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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P

哀戀

作者:七咲千影│2020-03-19 02:24:45│贊助:6│人氣:141
哀戀




  「我回來了。」

  打開熟悉的家門,脫下夾腳的皮鞋,鬆去勒脖的領帶。

  在經歷了長時間的電車之後,每當我踏入這個令人感到舒適的家裡,說出這句話時,我總是能夠實際體感到自己的幸福,因為……。

  「歡迎回來,老公。」

  總是有一個可以讓我感到心安的回應,且是來自一直會等待著我歸來的妻子——心絆的溫暖聲線。

  結婚七年以來,小絆一直支撐著我那差點被工作壓力給壓垮的心靈,讓我即使在職場上有再多的委屈,只要回到這個家裡都會感覺一切都值得了。

  「洗澡水已經幫你放好了喔,等你洗完澡就能一起開飯了喔。」

  那頭飄逸的黑色馬尾愉悅地擺動著,每當我回到家裡時,小絆總是會露骨地表現高興的模樣,直到今天我仍對這樣的妻子感到很可愛。

  「嗯,我知道了。」

  小絆自從結婚之後,每天必定要等到我回到家中,才打算和我一起吃飯,這七年來沒有一天不是如此,總是要都坐在飯桌上時,才能見到她吃飯的模樣,因此一大早就要去上班的我,經常擔心她自己在家裡是不是會沒吃午飯。

  淨洗過身體之後,我整個人放鬆地泡入了浴缸裡,一天的疲勞果然還是泡澡最能消除,而鬆懈緊繃的精神後,今天我難得回憶起了和小絆的愛情歷程。

  我們是在國中時期認識的,因為經常能互相意識到對方的視線,所以幾乎可以說是在告白前,便已經知道互相抱有好感了。

  高中之後,我們也就平凡地開始交往了,而交往的期間也不可思議地從來沒有過爭吵,或許是我們性格很合得來吧,結果就這樣一路甜蜜地步上幸福的紅毯,接著過上這七年間都如今日一樣的幸福日子。

  我想相愛的兩人結合在一起所創造出的,或許就是現今我所享受著的幸福吧。

  這時享受著熱水溫暖的我,一直以為我們兩人能夠就這樣一起平穩終生,誰知道真正的波瀾才正要朝我們席捲而來……。



  開端是發生在某一天我返家的途中,我被一名慌張地奔跑著的少年撞了一下,從身上的制服來看大概是一名高中生吧,他並沒有多說什麼,就這樣急急忙忙地跑掉了。

  但當我往他跑過來的方向一看時,人行道上可以看見一名高中女學生被強拉到巷子裡,本應該要當作什麼都沒看見地離開的,可是不知道是出自於小小的正義感,還是源自於視而不見的罪惡感,我竟然悄悄地去窺探了發生在暗巷裡的事件。

  三個看起來凶神惡煞的男性,手邊揮舞著小刀一邊沒好氣地對女性威脅道。

  「吶……不想要受傷的話,最好趕快交一點錢出來啊,妳這麼可愛的臉蛋……應該也不想多一兩道刀疤上去吧?」

  「嗚……沒……有。」

  嚇得全身發抖的高中女孩,連發出回答的聲音都顯得十分孱弱。

  不過這也沒辦法,在陰暗的巷子裡獨自面對這樣的小混混,一般而言都會被恐懼亂了理智吧,何況從她整齊的制服穿搭上來看,她應該是個乖乖牌的好學生吧。

  「嘻哈哈,這傢伙怕得連聲音都縮起來了呢。」

  不出意料外地,女孩的恐懼成了這群混混精神上的糧食,三人的情緒也越來越顯得高漲。

  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在三人身後還有一名冷眼旁觀的少年,外表年紀雖然和這名女孩相仿,可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卻是最為冷冽的,彷彿光眼神就能夠殺人的程度。

  「我……我真的……沒有錢。」

  看女孩的樣子似乎真的掏不出多少錢來,前頭三個小混混在面面相覷之後,便露出了讓人感到不舒服的奇妙笑容,接著對女孩威嚇道。

  「嘿嘿嘿……真的拿不出錢也沒關係喔……只不過我們可能要帶妳去……嘻嘻嘻……。」

  「不……不要……拜託放過我……!」

  慌張與恐懼交織的話語雖沒能打動三名惡棍,可是卻成了我身體自然往前介入的動力。

  「你們……最、最好適可而止喔。」

  提著西裝外套拿著公事包的手,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將手指指向三名感到詫異的惡棍。

  「大叔,你不想受傷的話最好趕快去搭你的電車。」

  「你看那傢伙的腿都在抖了呢,哈哈。」

  會被這樣嘲弄也是無可奈何的,此刻這裡所有人都將眼光注目在我的身上,既不會打架也沒有武器的我,當然也沒有能夠解決這種狀況的力量。

  「解決他。」

  三人身後的少年以冷澈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後,一聲孤高且冷酷地令下,三名小混混便拿著小刀朝我襲來,但我的身體還來不及反應便直接跪了下來,看到這一幕的三人也忽然停止了動作。

  「等、等一下,你們不就是要錢嗎?」

  我從皮夾子裡掏出了幾張所剩的大鈔,用抖動的手將鈔票遞給了索財的三名惡棍。

  達成目的的一夥人先是對狀況感到有些奇妙,之後又數了數獲取的金錢,並且衡量著接下來還要不要繼續把事情鬧大,直到那名少年又再度開了口。

  「小鬼,這次有人幫妳出頭就先放妳一馬,我們走。」

  白色散髮下的金色瞳孔,離開前跟我卑下的眼神有了一瞬間的交會,就連人生歷練超過三十年的我,都無法想像是什麼樣的前提才能造就出這種眼神,炯炯有神卻又讓人覺得充斥著墮落的感觸。

  不過總而言之,除了我錢財上的損失以外,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的事件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如此安撫著自己害怕的內心,我緩緩地站起來打算離去。

  然而下一刻卻被一股微弱的力量抓住了袖子。

  「等、等等……大叔,可以等一下嗎?」

  「唔……時間已經不早了,妳應該也要早點回家吧?」

  雖然早就猜到是剛才的女孩,但是看到她那狼狽的模樣,身為長輩立場的我也只能直覺地如此說道,同時也是想掩飾自己剛才的窩囊樣……。

  「唔嗯……可是在那之前……可以給我大叔你的手機號碼嗎?」

  放長的黑髮和秀麗的面容,伴隨著楚楚可憐的表情直接映在我的眼前,如果我再年輕個十歲的話,或許在這瞬間也會被打動了內心,不過……。

  「妳想要做什麼?我們才剛認識幾分鐘不到而已,怎麼可能就隨便給妳手機號碼。」

  「唔……這、這樣啊……說得也是呢,抱歉……對大叔說了奇怪的話,但是剛才那筆錢……。」

  啊,原來是這個緣故……。



  「然後你就把電話給她了嗎?」

  「嗯,因為我看她那個樣子,好像不還清這筆錢的話,會愧疚一輩子似的……。」

  在當天晚上,我便在和小絆用餐的時候,把這件雖然過程有點糗的事情,當作我們用餐間的話題。

  不過當然的,我也自認有必要把這件事情對小絆說清楚,畢竟那時候掏出來的那筆錢,雖然說多是不多啦,但也不是一筆無傷的小數目。

  「你還是那麼爛好人呢。」

  小絆露出了一張略為複雜的表情之後,意外地並沒有對我再追究更多,而這個話題也自然就這樣結束了。

  隔天一如往常地和小絆共進早餐後,我將昨夜發生的那件事完全拋諸腦後,好讓自己的生活能再度回到平凡的日子之中,誰知道那件事卻只是個序曲……。

  這一天正好是在午休快要結束的時刻,我的手機就顯示了一封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簡訊的內容不出所料地,正是來自昨天我所搭救的那個女孩,而內容也只是簡單明瞭地希望下班之後到某個公園。

  不過說起來我平時下班的時間也挺晚的,再來到這個公園的時候想必太陽也下山了,讓一個女孩子獨自在夜裡的公園等待好像也不太好。

  可是不等我處理好這封簡訊的回覆,上司便又親自來巡訪並且督促員工開工,於是就這樣一直想著晚點回晚點回,最後我終究在忘了要回信的情況下,迎接了下班的時刻。

  「糟糕……。」

  走出工作的大樓,打開手機查看來電與訊息時,我才想起了現在那個女孩子應該已經在公園等我了,事到如今也無法再說擇日這種話了,我只能趕緊前往那個離我工作地點有點距離的公園。

  擠過了下班的電車,跑過了幾條街之後,我才氣喘如牛地來到了女孩所指定的這個公園,所幸這個公園整體面積不大,靠著微弱的夜燈便能環視全體的程度。

  不過一反我狼狽的姿態,女孩倒是悠悠哉哉地在只有兩個座位的鞦韆上盪著,看上去一點都不擔心返家的時間,也沒有因為昨天的事情而對一個人在夜晚裡有所警覺。

  「抱、抱、抱歉……我……我來晚了。」

  「唔嗯……大叔不用介意,畢竟是我那麼突然約在這裡的,坐下吧、坐下吧。」

  還穿著制服的黑髮女孩拍了拍旁邊的鞦韆說著,樣子看起來和昨天因恐懼而失去餘裕的感覺有天壤之別。

  公園裡看似不大的鞦韆,雖然我一個成年人坐上去好像有些拮据,不過卻意外地不太會感到不適,反而有一種狹小的居身所的安心感產生。

  而或許是想先讓我能歇息一會兒吧,女孩並沒有急著進入正題,只是在我旁邊小幅度地盪著盪著,視線的焦點也集中在,於夜晚的街道上發著光的自動販賣機上。

  雖然深夜中總讓人有潛伏著危險的氛圍,可是此刻更為強烈的卻是能讓人放鬆的靜寂。

  「那……妳突然找我來這裡,果然是要跟我談關於昨天那筆錢的事情吧?」

  「是啊,一直虧欠著大叔這麼一筆錢,我心裡也會感到愧疚。」

  有些低落的語調,以及臉上蒙上一層影子般的表情,看來這個女孩子應該真的只是想還錢,而不是想設什麼奇怪的圈套,至少目前為止我是這麼認為的。

  「妳還是學生,經濟上也沒辦法那麼快還我吧……其實妳真的可以不用在意,雖然那確實是筆稍微有點傷害的數目,但是我們夫妻沒有小孩,家裡的儲蓄要暫時彌補還綽綽有餘呢。」

  我盡可能地擠出一點大人的餘裕,試圖想減少身旁的女孩心裡的愧疚感,可是令我沒想到的是,口出的話語卻反而使得她更加地落寞。

  「還真是巧呢……。」

  「咦?妳是指……?」

  「我也沒有爸爸和媽媽……。」

  明顯情緒低下的表情,這瞬間著實令我措手不及,但還沒等到我找到能安慰她心情的話語,女孩便先遞了一個信封過來。

  「大叔說得對,我沒辦法在短時間內還你那筆錢,所以就讓我用分期的方式還你吧。」

  眼前這轉變得突然的溫柔笑容,更令我完全無法體會那是個什麼樣的心境變化,我只能掩飾著心中的驚訝,故作鎮定地收下了那白色的信封。

  不過眼前的這抹笑容,卻喚起了一種我遺忘已久的青澀感觸,雖然沒辦法具體地化為言語來表達,但感覺心裡似乎嚐到了一種近乎要被我遺忘的味道。

  「好了……。」

  這次女孩充滿元氣地從鞦韆上跳下來,看起來已經把心憂的事情拋諸腦後了。

  「下個星期五我們也和今天一樣在這裡見面吧,每個星期固定還一點,我想應該很快就能還清的。」

  「嗯……如果這是妳方便的時間的話,我是沒有關係。」

  抱持著把這段路程當作一種運動的想法,我神態自若地答應道,而女孩的背影也慢慢地離去。

  不過當我還抱持著五味雜陳的心情坐在鞦韆上時,女孩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轉了過來。

  「吶……大叔昨天為什麼要幫我?明明可以直接離開的啊。」

  女孩的表情失去了剛才短暫的元氣,臉上的面容沉重得讓我可以讀得出這個問題,並不單單只是出自於普通的好奇心。

  「唔……抱歉,我也不知道……不過如果我就那樣視而不見地離開的話,我想可能以後我都會因為這件事而徹夜難眠吧。」

  回想著昨天自己的糗樣,我無奈地苦笑道。

  但是這種曖昧不具體的答案,卻不知為何地讓女孩在路燈下的臉龐露出了笑意。

  「嘻嘻,大叔想必是個爛好人吧。」

  「呵呵……我內人也經常這麼說……。」

  爛好人啊……。

  回想起來,過去每次為了幫助別人而搞得自己悽慘狼狽時,小絆也經常會對我這麼說,不過每次都是多虧她不厭其煩地,對我伸出那拉我一把的援手,我今天才能成長成能支撐一個家的男人吧。

  「這樣啊,大叔一定和妻子很恩愛吧?」

  「咦?妳怎麼會知道?」

  「看剛才大叔提到妻子時的表情,感覺就很幸福呢。」

  滿足地笑了笑後,女孩隨即又露出了一張落寞的表情,接著眼神朝向夜晚的天空,望空投問似地開口說著。

  「被自己所愛的人愛著……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啊?」

  那過於虛渺的面貌,讓我失去了回答的能力,那種感覺絕非只是想得到口語上的答案,更像是對著上天的某種祈求,但無論真相是如何,女孩也都在下個瞬間回到了普通的表情。

  「說起來,我還沒有告訴大叔我的名字呢……我叫作哀夢。」

  「嗯,很高興認識妳,哀……唔……小哀。」

  「呼呼……大叔選擇這樣叫我啊,那我們下個星期再見囉。」

  「啊……嗯……下個星期……再見。」

  在帶著有點困惑的心情下,我目送著小哀離開公園,一個人吟味著剛才那種不可思議的餘韻,直到想起了我忘記告訴她名字的這件事……。



  「嘿欸……聽起來是個滿老實的孩子呢,不過希望不要因為這樣,而造成她在生活上有經濟方面的負擔才好。」

  把我今天疲憊晚歸的故事當成配菜,小絆一如往常地邊和我聊著,一邊一起享用這一桌重新加熱過的晚餐。

  「是啊,那樣的話我也會覺得過意不去的……。」

  「誰叫你是這種爛好人的性格呢,老公。」

  不過說起來,其實我本來應該更堅定地婉拒她還錢的提議,但是當時的我……不對,光是現在回想起當時情境的我,感覺好像整個人都被她身上的某種氣質吸引住了。

  「飯菜會再冷掉喔,老公。」

  「啊啊……對喔。」

  想得出神的我,不自覺地停下了手中動筷的手,而小絆則是露出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已經發生的事情再煩惱也不是辦法,你就別想太多了。」

  「唔嗯……不過這樣一來,我接下來每個星期五可能也會像今天這樣晚歸了。」

  「呼呼……沒關係啦,也不是會一直都這樣,看到你現在還會顧慮到我的模樣,我也比較放心了。」

  小絆那張溫柔的笑容總是像這樣支持著我,即使是到了現在,這一點也仍然沒有改變。

  雖然總是對我說著爛好人來爛好人去的,可是像這樣子無償地支撐著我的小絆,在我看來也像是不輸給我的爛好人程度,明明都結婚了,就算再更任性一點地撒嬌也沒關係。

  儘管因為小哀的出現,使得我原本平穩的內心有了些糾葛,但我的日常生活並沒有因此而受到波及,至少這個時候還沒有……。

  本來以為到下一次和小哀見面以前,我都還能繼續維持我穩定的生活過程,但就在隔周我來到公司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就站在我辦公的大樓門口前。

  穿著一身散亂的學生制服,起初我還以為只是翹課想找樂子的學生,直到越走越近我才從那頭白色的散髮與金色的銳眼中,發現那是先前命令著三個混混的奇特少年,而我們的眼神也在此刻對上了。

  已經來不及找地方躲了,不過他今天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帶著那三個惡棍,如果真的不得已要打上一場的話,或許我還有點希望?

  不對、不對……既然他能命令那種惡霸,想必他的危險度才是凌駕於三人之上吧,這裡還是盡量不要和他起衝突才是上策。

  「快卸下你那土斃了的防衛姿勢,看得連我都有些難為情了,大叔。」

  維持著和上次一樣尖銳的表情,少年冷冷地語道,但從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並不是特地來找我麻煩的。

  「唔……還真巧呢,竟然會在這裡碰到你。」

  雖然安了那顆不安的心,不過被他這麼一糗而亂了方寸的我,只能盡量掩飾著自己內心動搖地,以鎮定的語調問道。

  「我是特地等你來的。」

  「咦!可、可是……你怎麼會知道……?」

  「那種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拿去。」

  少年忽然將眼神撇開,遞給我一包似乎裝著什麼紙張的信封。

  從這個大小來看……果然,我一打開信封,迎接我的便是和我之前交給三名惡棍相同數量的金錢。

  「謝禮……若這麼說的話就太厚臉皮了,但我現在能做的答謝就只有這麼多了……還有啊,這件事情千萬不要跟那個小鬼說。」

  「嗯?小鬼是指小哀嗎?為什麼啊?」

  「我有我的立場困難……雖然那傢伙還會再繼續還妳錢,但妳就自己找機會把錢用別的方式還給她吧,我先走了。」

  總覺得這件事情好像越來越麻煩了,不過更令我在意的是……。

  「等一下!你剛才說的答謝是什麼意思?」

  「那一天我沒有拉好韁繩,幸虧有大叔的強出頭,就是這樣。」

  韁繩?

  他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沒打算給我個具體的解釋,就這樣獨自一人灑脫地離開了,而在這時我也才注意到,少年身上的制服顏色和設計感,似乎是出自於和小哀同一間學校。

  從他剛才的態度看起來,或許他並不是那麼惡劣的學生,甚至感覺有不錯的性格,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天他要帶著人恐嚇小哀,也許這其中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雖然我是無法想像,什麼樣的理由才會觸發那種行為就是了……。

  不過無論如何,現在還錢的麻煩就這樣莫名地甩到了我的身上,得要在下次和小哀見面以前,找到一個能拒絕她繼續給我錢的理由……否則這筆錢是要怎麼用其它的方式再還給小哀啊?

  抱著與先前不同的苦惱,我踏進了辦公大樓裡,開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行程。

  結果就這樣一直到了周五,我仍然沒想到什麼可行的辦法,就已經帶著兩杯便利商店賣的熱可可,來到了約好的公園。

  小哀果然和上次一樣,一個人坐在鞦韆上等著我的到來,不過看她那垂著頭的沮喪模樣,感覺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心情不好的事情吧。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像上次一樣坐到了她旁邊的鞦韆,並且將剛才路上買的熱可可遞給了她,畢竟雖然才剛入秋,但晚上的天氣仍然帶有一點寒意。

  接過了罐裝熱可可的少女,縮起身子雙手握著手中的熱可可,樣子看上去就好像得到什麼珍貴之物似的,但她臉上的表情卻顯得十分冰冷。

  「好暖活……謝謝你,大叔。」

  用臉頰輕觸了這份溫暖,小哀用一種冷淡又悲傷的臉龐望著腳下的地面,以哀沉的語氣答謝道。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實在也不覺得現在是嘗試婉拒她償還的好時機……。

  「不客氣……倒是,小哀妳是不是有什麼煩惱?雖然或許我幫不上忙,但有些事情說出來的話,多少心裡會舒服一些。」

  說起來以前我也曾經因為太多事,而讓周遭的人感到煩躁甚至是厭惡,那時候也是多虧了有小絆像這個樣子陪著我,我才能夠一次又一次地從失落的谷底爬起來。

  但是聽到我這樣的提問,小哀卻莫名地笑了出來。

  「噗哧……大叔真的是一個爛好人耶,我沮喪的樣子真的讓你這麼在意嗎?」

  「咦?這麼說起來妳是故意裝成那種表情的嗎?」

  這下子我還真的有一種被擺了一道的心情,但同時也對小哀又能露出那種愉悅的笑容而感到安心。

  「也不是啦,其實……是先前和男朋友分手了,本來覺得應該只是退回了原本的處境,想不到……這幾天感覺……還真的有點寂寞呢。」

  小哀跳下鞦韆站到了我的面前,她的話語中吐露出幾分苦澀,臉上雖仍維持著笑容,不過那份在她意料之外的寂寞仍從她的語氣中滲出。

  這也沒辦法,雖然我不曉得分手或者失戀是什麼樣的滋味,但從經驗者的口中說出來的悲傷,總是能經由當下氣氛感受得到的龐大,想必現在的小哀依然感到不好受吧。

  「這種情境不是能笑著說出來的吧?如果想哭的話也不用勉強自己喔。」

  「嗚唔……雖然確實不好受,但是看到大叔剛才的樣子,我已經覺得好多了。」

  搖搖頭否定道後,小哀將裝著錢的信封遞給了我,並且重新坐上鞦韆緩緩地前後盪著。

  「大叔……我覺得啊,人生有時就像是鞦韆一樣呢……有著讓人雀躍得能往前飛的情況,也有讓人失落得不斷往後的時候,可是越是那種時候啊,就越有機會往前飛得越高呢。」

  小哀的眼神筆直地望著前方平淡的景色,心情的躍動彷彿藉由自己的身體和鞦韆同步了似地說著。

  在寧靜的月色下,小哀獨特的發想以及鞦韆擺動時特有的金屬聲,此時凝造出一種奇妙的氣氛,就好像在我身旁的她,是來自其他世界那樣地不可思議。

  而在這樣的擺盪中持續了一小段時間後,小哀這才跳下了鞦韆轉過來再次面對著我,眼神有了交會之後,她這次終於顯露出了心情舒坦的微笑。

  「但是啊……不管向前還是向後擺盪了多少,最後我們還是會處於原地吧。」

  「……啊……唔嗯,是啊。」

  稍微沉浸在了那有些讓我恍神的氣氛當中,我有些意猶未盡地同意道。

  「呼呼……今天也謝謝大叔了,下個星期再見吧。」

  「嗯……再見。」

  透著月光躍動的黑色長髮,伴隨著青澀少女的背影又再一次緩緩地消失在我眼前。

  我看著自己的手掌,剛才小哀離開的那一刻,我的內心似乎差那麼一點就要,心生出一股想挽留她的念頭。

  「這樣下去好像……不太妙……。」

  明明才見過三次面而已,可是現在的我卻明顯地能夠感受到,小哀那不可思議的氛圍,漸漸地在我的內心留下了深刻的某種情緒。

  想要再繼續跟她見面,也想再跟她聊得更多,諸如此類的念頭開始茁壯,這麼想著的我也不知不覺地,擺動起了鞦韆。

  「啊……!」

  不過才盪了幾下,看著手中的信封袋才想起來,自己忘了要拒絕她繼續還錢的這件事……。



  「聽起來,小哀這個女孩還滿特別的呢。」

  一如往常地,我又在當晚回到家中與小絆用餐時,分享了我和小哀的互動內容,不過今天的小絆似乎就稍微顯得有些憂慮,因此這個話題並沒有伴隨我們到用餐結束。

  「老公,你是不是……?」

  就在我像平常一樣幫忙把餐具收拾到流理台時,手一邊洗著碗盤的小絆,用著聽起來有些抖動的語氣,好像打算問我些什麼,可是……。

  「嗯?怎麼了嗎?」

  「唔嗯……沒什麼,說起來那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

  看小絆那欲言又止的模樣,讓我又更加在意了,但之後她也沒有繼續提起感覺相關的內容。

  總覺得從以前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小絆雖然總是不遺餘力地將受到挫折的我拉起,可是卻不曾讓我看見她脆弱的地方,不管何時總會以那張無法攻破的笑顏迎接我,即使是成了夫妻的這些年來,也依然是這個樣子。

  雖然從生活互動上的一些蛛絲馬跡,我多少也能感受到她心情上的變化,但光是臆測也無法抓住具體的原因,即便我刻意去詢問,她也堅決不會讓心中困擾自己的事情脫口而出。

  有時這會讓我產生一種無法了解她的感受,不過更強烈的是,那股深怕她會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崩潰的恐懼,但無可奈何之下,我能做的也只有繼續維持,這或許已經是在面臨考驗的日常了吧。

  然而一反我和小絆之間,這種一直維持在某種距離之下的關係,隨著每周和小哀的見面,我們交心的互動也越來越多,有時甚至是我向她排解平時工作上累積的壓力,她也偶爾會和我聊聊學校的生活。

  藉此我才漸漸了解小哀這個人,她雖然靠著自己打零工維持著穩定的生活,在學校也保持著優異的成績,可以說是班上的資優生。

  可是不知道是想法差異,還是個性上的不合,小哀在學校中並沒有什麼朋友,唯一曾較為親近的人,就只有那個已經分手的男友,因此每當我聽她述說著學校生活時,難免會產生一種孤寂感。

  雖然她本人似乎並沒有那麼在意,但知道這些之後的我,還是盡可能地開始找些愉快的話題,就算只有這短暫的時刻也好,希望能分散她的一點寂寞。

  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之後,感覺我的內心已經被小哀獨特的特質所吸引,而雖然我的生活看似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不過先前小絆那曾經讓我以為能像以前一樣,藉由時間的流逝來解決的煩惱,似乎並沒有在這段時間內有所改善。

  儘管在那次之後,她並沒有再多提過什麼可能相關的事情,可是從她不自覺地露出憂慮神情的頻率來看,想必狀況仍在惡化吧。

  於是我決定利用這一次和小哀見面的機會,一起討論看看有沒有什麼解決的好辦法,誰知道……。

  「吶……小哀啊,謝禮什麼的真的不用麻煩了啦。」

  「大叔都已經來了,就不要再那麼客氣了,先坐一會兒吧。」

  「唔……。」

  好死不死就選這一天,我才一到公園就被小哀硬是拖到了,附近自己所住的小公寓。

  她以想要報答我那次出面救了她為由,想要親手做點料理給還沒吃飯的我,途中雖然我也是極力地想要婉拒她,可是不知為何,今天的小哀態度卻非常地強硬。

  所以現在我才會坐在這個,只有幾片榻榻米大的房間裡,聽著一旁舞鍋弄鏟的聲音,坐立不安地等待著小哀的謝禮端上桌。

  望著窗外的月亮,思考著這情況該怎麼處理的我,這時才赫然想起來,自己早已從少年手中收回那時被拿走的金錢,而那包錢也還好好地收放在我的公事包裡。

  這下子我豈不是欠小哀越來越多了嗎……。

  「來,請用。」

  才剛想著今天該要一口氣解決才行,小哀便把一盤黑漆漆的炒飯端到了我的面前。

  「小、小哀啊……這個該不會是……焦……?」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小哀的廚藝如何,這該不會是已經被炒得焦黑的米飯吧……?

  「這是墨汁炒飯,雖然不太好看,但是味道我保證是好吃的。」

  隔著一張小圓桌,小哀也給自己端來了一份同樣的料理,看著她一下子就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我這才緩緩地將炒飯遞入口中,所幸味道果然如她所言,比外觀好多了。

  飽餐了小哀感謝的心意後,她忽然看上去有些緊張地坐到了我的面前,臉上依然是掛著平時那張有些特別的微笑。

  「小哀……妳今天怎麼了嗎?看起來好像和平常有點不太一樣。」

  「唔……說得也是呢,果然有時候就算自己認為和平常沒有兩樣,但在他人眼裡總是會被看出一些破綻呢。」

  彷彿像是什麼事情的前置般,小哀笑著答道。

  「之前也跟大叔說過了吧,我這個人其實沒什麼朋友……但是這一點我真的並不在意,因為那不是我希望能得到的……。」

  「那小哀……妳希望能得到的是什麼?」

  儘管心中微微地可以窺知一二,但我仍然希望能從小哀口中,得到讓我更加確信的答案。

  「呼呼……是愛……但是即使我付出了一切,最終還是換不到來自對方的關愛,所以最後我們還是分手了……不過這些也只不過是往事了,現在的我想知道的是……。」

  抖動的聲線不難看出當中的情緒,可是這樣豁然的態度,卻也不像是沉浸在過去傷痛的模樣。

  「大叔……你愛我嗎?」

  「……!」

  明明已經是可以預測的展開,可是選用愛而非喜歡這詞的區別,以及親口說出來的直白話語,仍然使得這一刻的衝擊感無法迴避。

  「小、小哀……那個我已經是結婚過的……。」

  「我知道!但我想知道的是,大叔你現在的心情!」

  更進一步逼問的小哀,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拼命神情,但這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她的內心一定也知道,一旦提出了這個問題,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會無法回到,能一起在深夜時刻談心的友人了。

  那份即使如此也想要確認我心意的決心,如今伴隨著強烈的氣勢與糾結害怕的表情,正在我的面前表露無遺。

  「我……!」

  沒辦法明確將話語給說出口,現在的我既無法明確地整理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小哀才是正確的。

  這段時間來,因小哀而生的各種莫名情感,此刻也交織匯集在一起,可是身為一個人夫的我,卻不能明確地辨別,這些是一時的情感衝動,還是我內心真正的想法……。

  「或許我用這種方式也有點卑鄙了……。」

  還不等茫然的我找到答案,小哀嘆了一口氣後,懷抱著不安地退了一步。

  「其實我們第一次在公園見面那天之後,我就愛上大叔了……雖然我知道,大叔你只是因為個性,所以才會對我有那些關愛……。」

  緊咬著嘴唇的模樣,小哀似乎正憶著由過去所發生的異樣情感。

  「可是即使如此!你還是打動了我……讓我的心中有了暖活的悸動,讓我感覺到自己原本得不到的愛,就近在眼前而已……。」

  豆大的淚珠將小哀的情緒帶了出來,但我無法得知這是源自於,早知道無法得到的悲傷,或者是來自無論如何也想得到的罪惡感。

  「我好怕……好怕一旦自己伸手試著要去抓住它,又會像過去那樣一再抓空……好怕自己的愛又會得不到回報,所以我才會……一直拖延下去……。」

  雙手握拳緊抓著自己的心,小哀一股腦地將自己的一切攤在我的眼前。

  「這段時間以來,和大叔在一起的短暫時光,是我人生中最為溫暖的時刻……可是,同時也是我內心最糾結的一段,所以我決定要做個了結……為了讓我的這顆心……能夠不再這麼一直忐忑不安。」

  似乎總算是讓自己的情緒有所冷靜了,小哀的面容回到了有些勉強的笑顏。

  「我會在這裡等著的,等著大叔你最後給我的答案……。」

  「小哀……。」

  我們之間的距離只隔著一片榻榻米,可是此刻的小哀看起來卻離我十分遙遠,而且這段距離,在我釐清自己對這段感情的想法以前,是一點都無法縮短的。

  「抱歉……我需要先冷靜一下。」

  語畢,我便想快步暫時離開這個狹窄的空間,可是小哀卻迅速地抓住了我的手,並且將一把鑰匙遞給了我。

  「門鎖的備用鑰匙……。」

  待我收下之後,小哀也戰戰兢兢地退開了幾步,我這才得以暫時地讓我好好思考怎麼處理這種狀況。

  離開了小哀的住處後,我看了看時間才意識到末班電車也搭不上了,只能在自動販賣機買瓶罐裝咖啡,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望月靜思。

  說起來我對小哀確實有著某種好感,也經常會被她的言行以及一些隱晦的情緒舉動所吸引,而且隨著這段時間的接觸,我們確實也變得更加親近了。

  但是這樣可以說是愛嗎?

  得不到任何旁人的解答,我只能狼狽地搔搔頭。

  「這時候小絆應該還繼續在等我吧……。」

  轉念這麼一想,順手拿起公事包中的手機想先撥個電話回去,可是禍不單行或許就是指這種狀況吧,一拿起手機就這麼剛好地,見證到沒電的瞬間。

  「啊啊……真是的!」

  將手機塞回了公事包,我整個人無奈得只能坐攤在長椅上仰天。

  這附近一路走來也沒有個公共電話亭,我家的距離從這裡也不是不搭電車能走得回去的,這下子就只能明天搭早上的電車回去向小絆賠罪了。

  結果思緒還是只能先用來解決小哀的問題,而望著今晚明亮的月色時,我也不禁想起了初次在這裡見面時,小哀望月投問的那句話。

  “被自己所愛的人愛著……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啊?”

  從當時她那虛渺的神情,以及剛才她那卯足了勁的模樣看來,小哀對於愛的渴求應該相當強烈吧。

  而且從剛才的反應來看,如果我只是拿自己已經結了婚這類的理由來應付,想必她也沒辦法釋懷吧。

  她想知道的是我這段時間和她相處以來的心情,果然最重要的還是,要先了解自己對小哀究竟是怎麼想的了。

  於是我就這樣,以比工作時更用心地思考著自己心中的種種情感,最後沉澱了一點時間之後,我這才又重新踏回了小哀所在的房間裡……。



  回到這個狹窄卻仍能讓人保有幾分安逸的房間,只見小哀望著掛在窗外夜空中的明月,在聽見我到來的聲響時,她才緩緩地站起身子轉向我這邊。

  「大叔……。」

  不知道是內心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還是時間沖淡了她緊張的情緒,小哀這時的表情顯得較為平靜,但神色中依然藏有幾分不安的色彩。

  「小哀,抱歉讓妳等了這麼久。」

  「不會……比起我未曾見過的父母……比起輕易拋棄我的男友……至少大叔還是回來了。」

  似乎是深怕我會就此一走了之,小哀聲音抖動地說著,而她話語中所說的經歷,也使得我們之間的氣氛又更加凝重。

  「那……大叔的答案是……?」

  面對小哀的直率,此刻的我絕不能對自己的感情有任何敷衍,緊抓著這樣的心情,我開始將自己理出的答案告訴她。

  「我確實是愛上了妳……妳那總是能坦率說出自己情感的模樣,以及有時散發出來的神祕氛圍,在這段時間裡,著實地讓我慢慢被妳所吸引了。」

  腦海裡隨著這樣的告白,浮現出了一張又一張,小哀印在我腦海裡的各種表情。

  「但是……我沒辦法給妳超越那條線的愛。」

  「是因為……婚姻……?」

  小哀以落寞的神情,小聲地對我繼續追求道。

  「不是的……是因為我對小絆的愛,遠比這份愛來得還要強烈……儘管有覺得深也覺得沉的時候,但我想要慢慢和她一起克服過來,然後希望有一天……我能夠更加踏進她的心房裡,成為她的支柱。」

  說到這裡時,小哀的臉龐也已染上了心中的悲傷,即使自己狼狽地想阻止眼淚的濕潤,但是已經無法壓抑的情感,怎麼樣也無法停下來,只能任由憔悴的笑顏中不斷滴落著淚水。

  「咕嘶……果然是這樣……咕嘶……為什麼我總是……咕嘶咕嘶……嗚啊啊啊。」

  終究不擋自己情緒的笑顏,崩潰成了哭泣的表情,潰堤的淚水像無止盡般地落下。

  雖然之前我都能在她傷心時安慰她,但唯有這一次,我既沒有資格也沒有那樣的立場,能讓眼前的女孩停止傷痛。

  持續了一段時間後,把力氣都給哭光了的小哀,終於才能夠用那哭腫了的紅眼,再次看向我這邊。

  「抱歉……不過小絆才是那個,我想要用自己的一生去付出愛情的女性,但如果妳不介意愛情以外的關愛的話,今後我們還是可以當朋……。」

  「不行了!」

  果決的否定句遮斷了我的話語,小哀的臉上靜寂的哀傷中透漏著幾分沉痛。

  「對不起……但是變成現在這樣,我和大叔已經……已經沒辦法恢復到以前那樣了……。」

  雖是早有覺悟的事情,但實際說出口時,那重挫自己的事實仍然將她給壓垮,使她無力地坐在了榻榻米上。

  月光照耀下的景象,光只是看著就讓人心口一陣悸痛,而一想到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心中便衍生出了一些後悔。

  要是自己當時沒有多管閒事,又或者是不對她的償還做出回應,今天小哀可能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但這樣的想法,或許也只是一種過度的自滿吧。

  「大叔……對不起……也謝謝你。」

  寂寞的表情中看不出她心中此時正想著些什麼,但若我繼續待在這裡,對小哀而言也是一種折磨吧。

  「小哀,雖然沒有什麼根據,但妳一定也能找到一個,願意用一生為妳付出愛情的對象的。」

  小哀一動也不動,顯然我的話語已經無法給她一點激勵了,因此我最後能做的就只有,將少年交給我的信封,悄悄地放在地上並且轉身離去。

  「啊……說起來我一直沒有告訴妳我的名字,我叫作……。」

  不知為何,此刻基於某種扭曲的禮儀,我又忽然轉身想對小哀說出自己的名字,可是令我感到驚訝的是,當我轉頭看向她時,面對我的已經是另一張傷痕累累,卻莫名地讓人感到心安的溫柔笑容。

  「沒關係了,大叔對我來說就只是個大叔……雖然有點爛好人,對別人的情感又有點魯鈍,但卻是個願意認真為他人煩惱的大叔。」

  這就是小哀留在我心底最後的一幕。

  心中抱有一種被抽空了些東西的寂寞,我孤單地走在前往電車站的路上,愜意地回憶著和小哀認識的始末。

  身在其中時所看到的色彩,沒有想到在一切都結束之後,竟然會剝落得這麼快,還不等到新的一天來臨,這些記憶卻已經成了哀愁的灰色。

  但是我對自己的決定沒有一絲悔意,唯有這點是我所確信的。

  被自己所愛的人愛著是什麼感覺……嗎?

  想必是一種理所當然,卻會在重要的時候讓你感覺到愛的龐大……這樣子的感覺吧。

  「好了,想想回去該怎麼給小絆賠不是吧。」

  拍拍自己的臉頰,我讓自己重新迎接將要到來的明天。

  而這一刻,我和小哀之間所編織出的,雖然普通卻也有一點特別的插曲才正式落幕。



  後篇:哀戀-她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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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創作

留言共 5 篇留言

狠心先生
整篇的氣氛非常好,可能因為故事並沒有特別強調大叔本身的外表或長才,給我一種平凡人的不平凡故事。

故事本身帶有憂鬱獨特的氣氛我很喜歡~而且不拖泥帶水、點到為止的節奏很棒,是喔看七咲的作品中最好的一篇。

不過那名少年是小哀的前男友嗎?總覺得少年的伏筆並沒有太多的解釋,讓人有些好奇。

05-10 23:59

七咲千影
這篇確實是盡量想把大叔的印象感平凡化,大概就是一則稍微鼓起一點勇氣所衍生的,人生中的一段小插曲那種感覺。

這篇的節奏,其實寫的當下還真有點不太適應,寫太緩會太拖,寫太急又會破壞想延續下來的氣氛,所幸看來沒有搞砸。

有一些內容一開始是預定,會再寫一篇“她的場合”以小哀為主視角的補完,所以有一些內容這篇就沒有多提了,也怕太多元素會影響到這篇的氣氛,少年不是小哀的前男友,不過設定上和小哀是同校。05-11 00:31
狠心先生
對,因為這個年紀的學生交往對象通常是同學,加上整篇文章只有少年跟小哀是同間學校,同時認識,所以才會這樣猜測。還是一開始撞到主角的男學生是前男友呢?

後續如果有小哀視角的話,會比較期待與少年的關係。

05-11 11:36

七咲千影
嗯,一開始撞到主角的才是。

小哀視角的話,我也不太確定能交代多少和少年有關的設定,詳細的設定是構築故事的時候都有設定好,只是實際寫之後才發現沒什麼能放進去的空間,小哀的部分本身也還有一部份的設定沒寫進去。05-11 23:37
湛藍琴海
我的天啊,現在才看到這篇,最近雖然曾來過七咲的小屋,想過要不要補作品,結果這篇還是忽略了.......總之現在是來補了,也對於另一篇的內容比較可以理解了,雖然白髮少年的部份還是沒說清楚,是希望留下想像空間嗎?

此外,這篇內容比另一篇單純不少,比較不會有零碎感,感覺另一篇想塞的東西太多了,卻礙於篇幅就不寫太深;這篇內容就比較單一,也比較不會有唐突收尾感。或許這篇內容沒有另一篇豐富,但卻比較完整吧。

然後其實大叔雖然很溫柔爛好人,但無奈的是,這份溫柔卻也會傷害到別人。而且感情這種東西,也確實說來就來,就跟龍捲風一樣,擋也擋不住,所以作為有婦之夫的大叔,依舊對小哀產生了感情(我比較好奇真的有「哀夢」這種日本名嗎)。其實這是精神出軌了,但大叔發乎情止乎禮,理性上還是知道要選擇愛給予一生承諾的太太;但這對於小哀而言,無非是莫大的傷害,若太太知道了,可能也會遭受傷害。只能說,雖然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的,卻也會很自然地傷到人吧。無疑是一場悲劇。

人世間就是有太多這樣的事情了,越是想做個溫柔的人,卻越有可能傷到人。溫柔有時是一種殘忍,殘忍有時又是一種溫柔。

或許正因如此,這篇才會叫做〈哀戀〉吧。

06-28 14:28

七咲千影
主要是從這兩個視角來說,白髮少年的相關設定都不好描述,所以就讓故事主軸維持在大叔和小哀的境遇上就好了,因為一開始就不打算寫長的關係,所以沒有切換視角去描寫其他內容的想法,感覺也比較不會把故事弄歪。

這篇確實感覺比較完整一點,畢竟內容比較簡單。

名字方面我想是沒有哀夢這種日本名,我只是角色常習慣用兩個字去當名字,而大叔的選擇上,或許就是在一時性的傾心與真心的愛之間做出判斷,畢竟夫妻相處時間長了,感覺可能會把對方視為比較理所當然的存在,進而忘記曾經讓自己愛上對方的那種感覺。

其實下筆時,大叔的妻子在後來基本上已經察覺到了,原本有想過大叔回到家後,看到妻子與離婚協議書的橋段,畢竟妻子在設定上是屬於比較過於奉獻的性格,即使大叔選擇了小哀,最後妻子也會選擇成全,不過後來覺得那段放進去會有點不舒服,所以就作廢了。

或許人的相處維持適當的距離才是最理想的,標題也大致上是那樣的感覺沒錯。

最後,感謝妳的閱讀與感想。06-29 01:01
老周(LeviChou)
我也來補看了,這篇就沒有我上次說的零碎感,主要是內容單純很多,氣氛營造上也自然且深沈上許多。當然白髮少年整體給人的感覺還是很神秘,甚至在這種純愛故事中有點格格不入,畢竟千影這篇主要是想表達有時「愛」也會傷人吧。

另外,想請問一下哀夢經常開頭就「呼呼」大概是什麼聲音?我一直以為是鬆一口氣的聲音,但好像不是(?)不過想小小吐嘈一下,墨汁炒飯的黑,跟烤焦的飯的黑,好像不太一樣就是了。

06-30 13:56

七咲千影
確實白髮少年和主題不太有關係,寫的當下雖然有候補過其他登場的橋段,不過最後就刪減到不太必要的程度了,而劇情主體想表達的感覺確實是那樣沒錯。

「呼呼」我是想表達一種比較氣音的淺笑,和嘻嘻或呵呵又不太一樣,雖然用呼呼也是不太到位,不過就單純發音方面比較貼近才這麼用,至於炒飯,確實焦黑的那種黑比較徹底一點,有些地方也會帶點褐色,這邊單純就是大叔對小哀廚藝感到擔憂的先入為主觀念,加上顏色的第一印象那種感覺,雖然有點牽強,不過下筆時的想法大概是如此。

最後,感謝你的閱讀與感想。07-01 00:07
老周(LeviChou)
啊,是ふふ對吧?我看到比較多好像翻成「呵呵」,畢竟聲母一樣,只是翻「呵呵」聲音不太一樣,翻成「呼呼」又跟一般中文使用習慣不同XDD

07-01 00:13

七咲千影
對,這點就是比較尷尬的地方,寫到想用這個音的時候就會開始糾結選字......07-01 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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