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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事一:異子【心術與顛心人3】

作者:惑言│2020-03-03 00:09:20│贊助:14│人氣:34
  卻是比瑪提斯更深邃、更沉重的力量,早在我初見她的那一刻起,力量便在我心裡氾濫成災,同時窒息的感覺湧上。我不該偷聽、我不該偷來這些不屬於我的秘密,如此行為無異強盜。我明白我就要倒地,再度陷入愧疚與懷疑的循環,沉沉昏去……

  「不過,如果聽的是自己的事,那我認為你不必擔心自己會受到何種責罰,顛心人。」女人的手扶住了我,心裡的愧疚消退,我也終於沒有雙膝跪地。此刻我能近看女人的面容,她的白髮如雲般繾綣、雙眼沉靜銀白勝過月光,就連衣服也是白的。

  「什麼是顛心人?」我聽過這個字三次了,卻感覺眼前女人是可以解答我所有問題的對象。

  「與常人顛倒的心,有時偏善、有時偏惡,一顆意念不定的心,或是任何一方都不偏袒,這就是顛心人;與常人不同,認為善不是善、惡不是惡,這也是顛心人。」女人若有所思看著我。「想知道更多的話,明天來琴房吧。這條走廊走到最底,你會知曉所有答案。」她放開了我,那身尊貴氣息卻仍然深厚。「至於我,我有名字,叫做伊露諾;但眾人出於無謂的崇敬,選擇稱我副村長。」

  ※

  隔天我再度來到圖書館二樓,同是隻身來到,同樣不知所措,走廊無止盡的延長,畫作模糊不知色彩,然而我想知道為什麼,我想知道所有答案。走廊最底如我所料,是一扇淺白的門。我準備伸手往門上敲,然而連皮膚都沒碰到門的表面,另一頭便如知曉般喊著:「進來!」

  我開門。驚訝地發現這裡還聚集了不少人。其中易物職的人幾乎全到,泰瑞最先盯著我,埃芙亞表情像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麼,看到我時挑了一邊眉毛。舒勒、賽爾奇、拉安等人也坐在自己的位置。水店老闆桑拿爾同樣出現,他面前毫不意外擺了個木杯子,裡面肯定裝了水。至於坐在巨大窗邊的天藍身影,我一看到便揪緊呼吸。

  「卡羅?」瑪提斯看看我又看看副村長。

  然而令我驚訝的不僅於此。我看見副村長在彈一架淺色木鋼琴,房內卻靜如止水。「午安,卡羅,這個時間來到的確合適。」她的手離開琴鍵。招手示意我坐在一張木凳子上,位於她和瑪提斯之間。我坐下面對副村長,背上卻感覺不適。

  「伊露諾,卡羅怎麼──?」

  瑪提斯話還沒說完就被副村長揮手打斷。「我答應他要解釋,瑪提斯,無論卡羅今天從我這裡聽見什麼、看見什麼,他都不再為意料之外而煩惱。妳的錯誤來自於沒有發現我對卡羅特殊心靈的提示,若我有意不同平常,妳早該察覺而不是忽略;若等到妳的朋友米亞告訴妳,怕是卡羅早已不測。」

  副村長句句指責,瑪提斯低著頭不敢回話。其餘人視線來回瑪提斯和我,彷彿這畫面在他們千年歲月罕有。我心中生出一點滿足,但很快又對自己竟有這種想法感到羞愧。為什麼我會這樣想?不是應該我對於瑪提斯感到全然的歉疚,卻有如此的報復心態?

  「是,伊露諾。」瑪提斯低聲回答。

  「現在把頭抬起來吧,我們需要向卡羅解釋一些問題。」副村長面對我。「不過,在向你解釋這一切之前,我想先問你:你是否看過一些人施展奇異的力量,卡羅?」

  初次來到圖書館時使人忘記身在何處的琴聲;瑪提斯光靠握拳便使奧荷斯醒了過來;米亞光用刀子指著人便讓他們永遠恐懼,以及她手握棍子便冒出烈火。這裡並非普通的死後世界,我意識到。那些東西到底是怎麼實現的?我望向副村長。

  「那就叫做『心術』。」她答道。

  心術……

  「以堅定的心智為媒介,施展各式各樣的術法。其中有些心術受到村子的影響,變得偏善或偏惡。它們之間並非有對錯,目的全在個人。某些心術影響你的感官,如『分神』、『專注』,如同那天我的琴聲及瑪提斯對奧荷斯做的;某些心術影響你的情緒,如艾姆雷村的女孩米亞所使用的『恐懼』;甚至時間久了,心術會有奇異的發展,有人能讀心、有人能改變別人的記憶,有人能脫離身體的束縛,自由地穿越任何地方,那被稱為『出神』。至於目前已知最大的心術『建村』,建造村子的心術,需要一個做為村子精神的巨大象徵、一個強大心智的村長,以及認同村子的村民。莫勒和艾姆雷,在這世界消逝永恆的兩位偉大心使,其後的我們傳承他們的責任……卻只使用了不及他們指尖分毫的力量。」

  我掩飾不住充滿敬畏的口吻:「但妳在我進來的那天讓所有人分神。」我還記得那天,大多數人都一副毫無頭緒的樣子,壓根忘了手上的書。

  「那是我的無心之過,許久沒聽見奇異的心靈旋律,我的彈奏有些罕見。」副村長漫不經心答道,接著,嘴唇彎出一抹微笑。「但可別以為我真的在彈奏,我若想人們聽,人們就會聽見,不用勞動我的指尖。」無視我的疑惑表情,她繼續往下說:「大多數日子我都在教授心術,這是一種耗費心力心神的學習過程。一種心術至少得花數十年才能完全學會,影響的人數同樣與時俱增,多練習才有成果。」

  我忽然感到不安。「妳說……數十年?而且還要有堅定的心智。可是我能有什麼堅定的心智?我……我逃跑了……」難過的回憶又湧上,和問題背後的不安、附近的和善氣息融為大石壓迫我。

  「不是你的錯,卡羅──」
  
  副村長甚至沒有正眼看瑪提斯,然而副村長一敲指尖,「是哪,確實是難纏的捆縛,既然如此難纏,我們稍後再來談談吧。」瑪提斯便安靜下來。「其實,我可不會告訴你該如何做才能堅定心智,堅定的心可以長年訓練獲得、可以強迫自己看清艾姆雷村的現實獲得、可以走進森林,和未知的生物搏鬥獲得,當然,也能透過對抗另一個人的心術獲得。」副村長說道。「所以現在,你的心術第一課,卡羅,我要你和瑪提斯面對面,看著她的眼睛……然後說服自己不再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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