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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誰殺了他-(1).黑色日記

作者:狠心先生│2020-02-27 19:28:26│贊助:32│人氣:239
1.
 
  鈴…鈴…鈴…。急促的電話鈴聲劃破了下午的寧靜,坐在位置上看病歷表的弘偉伸出空著的右手,接起電話。
 
  「請問是藍弘偉醫生嗎?」
 
  「是,請問哪裡找?」
 
  「我是您之前的病人,賴家旻的妹妹,我叫賴家琪。可以叫我家琪就好。
 
  這個時候打擾了很不好意思……我哥哥在昨天下午走了。他選擇了離開我們…」電話那頭的女聲說到這裡,哽咽的聲音益發明顯。
 
  「……請節哀順變。」
 
  「哥哥他前陣子才跟我提起你的事情,他說他遇見了知己,很開心。還跟我講了去看身心科的事情,我才知道原來哥哥生病了。」
 
  「……」弘偉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家琪說話。
 
  「哥哥留了這支電話給我,說如果未來有出事情的話可以聯絡這支電話。我從沒想過,哥哥真的會出事…嗚嗚」
 
  電話那頭的家琪忍不住開始啜泣了起來,弘偉靜靜的讓家琪哭個夠。讓不安的情緒隨著淚水排出體外。幾分鐘過後,家琪的情緒平穩許多。對話才繼續下去。
 
  「不好意思,剛剛一時情緒控制不住。」
 
  「沒關係的,這種時候就是要盡情地哭泣,讓自己的情緒發洩出來最好。不要憋在內心。不好意思冒昧問一個問題,我可以去參加喪禮嗎?我想送家旻最後一程。」
 
  「當然沒問題。醫生我的電話是09XX-XXX-XXX。您再把地址傳給我,訃聞會寄到您家。
 
  另外剛剛提到情緒發洩這件事情,哥哥他……不,沒事了。到時候當天再談就好。謝謝您。」
 
  家琪也不等弘偉的答覆,立即掛上電話。原本談得好好的,突然急促的行為讓弘偉有些一頭霧水。不過倒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參加喪裡那天在問。
 
  當天下班前,兩位警察跑來醫院找弘偉,詢問了有關於家旻的事情,大多都是病情的問題。其中一位女警朱里負責詢問與紀錄。
 
  「藍醫師您好,我是負責偵辦這件自殺案的警察。關於賴家旻我有一些問題想跟您確認。」
 
  「好的。我會盡所能幫忙。」
 
  「關於賴家旻,想請問他是生了什麼病,才來求診。」
 
  「憂鬱症。」
 
  「病患在問診的過程中,是否有透露出想死的念頭?」
 
  「……沒有,他有提過很痛苦沒錯,但沒有提過想要了結生命。」
 
  「那能否透露他的壓力來源呢?」
 
  朱里問到了關鍵又敏感的問題,讓弘偉思考該怎麼回答會比較好。想了想,他起身離開座位,從背後的置物櫃尋找賴家旻的病歷表。遞交給她。
 
  「這是他的病歷表,裏頭有紀載我們的詳細的對話。關於壓力源,裏頭會有妳要的答案。」
 
  「可以嗎?這種資料會不會太……」
 
  「沒關係,記錄完後拿給我就好。醫院方面也會盡力協助調查,不用擔心。」
 
  朱里接過沈甸甸的病歷表,感受到病患的沉重心情。同時很感謝弘偉提供的病歷表,便帶著另一位警察離開醫院。
 
  幾天後弘偉在信箱收到了訃聞,直到現在,他還是無法接受一個定期來看診的病人,就這麼走了。看了喪禮的時間,立刻跟醫院請了半天的年假。說什麼都要去送他最後一程。
 
  2.
 
  時間回到一年前,這是家旻的初診。第一次與病人的接觸,弘偉習慣先了解背景,再慢慢的從病人的談吐、出生去尋找問題的根源。
 
  在例行性的了解病患的背景問題中,弘偉大約知道了家旻的身世。出身於雙親都是律師的名門世家,家旻雖然沒有走律師這條路,但在國內某間知名企業擔任高階主管。
 
  加上這張帥氣的臉蛋與高挑的身材,明顯是屬於人生勝利組的一員。這樣的人普通人眼中往往都過著優雅又沒煩惱的生活,不過,那終究是普通人的眼中。在專業的身心科醫生眼中,生病是不分職業與出生。
 
  「醫生不會覺得很奇怪嗎?明明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孩,這樣的人居然會來看身心科。」
 
  家旻看著弘偉,這是他回答完基本問題的第一句話。說完還露出了笑容,這個笑容透露了一股淡淡的哀愁與自嘲。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煩惱,不分大小與貴賤。也許有的問題看在其他人眼裡是個小問題,但對當事人來說就是跨不過去,所以才會困擾。
 
  而且就是旁邊的人都用無法理解的眼光看待,所以狀況才會越來越嚴重。不是嗎?」
 
  「是這樣嗎?我在公司曾有朋友說很羨慕我,說我家中很有錢,而且長的又高又帥,感覺完全沒煩惱。」
 
  「就是這因為你很善良,所以感到痛苦。如果一個人沒有溫度,那他就不會感到痛苦了。比起被惡毒的語言刺傷,片面認定的想法更傷人呢。
 
  好了,我們繼續下去吧。你目前會不會睡不著,以及有恐慌的症狀?」
 
  「…嗯,我失眠近半年了。而且每次想到一些特定的事情,就會越來越緊張,甚至會恐慌。」
 
  弘偉按照提問單一一提問,並將家旻的回答慢慢的Key在電腦上做紀錄,一步一步接近恐懼的核心。
 
  「方便問你家中的成員嗎?」
 
  「這也要問嗎?」
 
  「是的。」
 
  許多的病患痛苦來源不是外人的壓力,而是家人的關心。親友的關心是發自內心的,但也帶來了龐大的重量。重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父母是律師,從以前到現在沒有敗訴過。從小到大給我跟我妹吃好的用好的,是個給我很多正確觀念的人。我妹呢,很可愛又古靈精怪,最喜歡模仿我的字跡。她是我驕傲的妹妹,很倔強、很不服輸,但也是我最愛的妹妹。」
 
  「了解。你前面說到想到特定的事情會緊張,這跟家人有關嗎?」
 
  聽到這個問題,家旻的臉色瞬間刷白,呼吸開始急促了起來。看到眼前的狀況,弘偉知道自己在病患還沒準備好的情況下問到關鍵,於是轉換話題,避免眼前的家旻陷入恐慌失控。
 
  「沒關係,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要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侃侃而談不容易。等你準備好,我們下次再談也沒關係。
 
  喝杯水,深呼吸,讓情緒穩定一點。好嗎。」
 
  接過杯水,深呼吸幾分鐘,家旻的情緒才逐漸穩定下來。深知無法繼續下去提問,弘偉轉移到輕鬆的話題,第一次的問診就在還沒觸及核心的狀況下結束。
 
3.
 
  出席喪禮當天,弘偉從衣櫃的深處拿出全黑的西裝,難得的盛裝打扮。
 
  家旻對他來說,是個很特別的病患。特別到有在心目中特別留了一個位置給他的那種。從聽到消息的那天,弘偉就自責到現在。身為醫生卻沒盡到責任,造成無法挽回的結果……
 
  在多的自責也沒用,算了吧。再多的自責也只不過是為了不讓自己的良心過意不去。弘偉內心自嘲。
 
  依訃聞上的地址來到靈堂,坐在接待處的家琪一眼就認出自己。
 
  「醫生您來了啊,感謝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
 
  「…嗯。」
 
  將奠儀交給家琪,便在引導下前往靈堂上香。看著遺照上的燦爛微笑,任誰也想不到擁有陽光般笑容的男孩,因為諸多事情苦惱生病,最終選擇自我了斷。
 
  這張燦爛的笑容,是他從來沒看過的一面。在醫院兩人交談時,看到的只有他勉強自己擠出的微笑。想起這一年相處的點點滴滴,弘偉還是無法相信這一切。
 
  「我來看你了,你這傻瓜怎麼會用這種方式跟我道別呢?」弘偉紅了眼眶,哽咽的說。
 
  從家旻的父母手中接過香,帶上最沉重的心情獻上這支香。帶著滿是不捨的心情送他最後一程。上完香後與賴家的兩老噓寒問暖幾句便打算離開。他怕繼續待在這裡,會引發更多的思念與自責,忍不住嚎啕大哭。
 
  在家旻母親的送客下走出靈堂,當準備離開時,弘偉聽到有人認出自己。轉頭一看,是一位病患的家屬。而且偏偏還是一位不能得罪的家屬。
 
  「咦?這不是藍弘偉醫生嗎?您怎麼在這?」
 
  眼前的是安心房屋的創辦人安永和夫婦,兩人雖然事業有成,但唯一的獨子卻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不僅有豆腐般的抗壓性,還會習慣說謊。每當他來看診,弘偉就非常頭痛。要在他說的話判斷真假。
 
  「啊是。您好。我在這邊是參加朋友的喪禮。」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醫生你是怎麼認識家旻的?我記得你不是身心科的醫生嗎?應該跟家旻在交際圈上不會有往來。」
 
  此話一出,周遭的氣氛瞬間結凍。弘偉感受到許多不尋常的視線緊盯著自己,包含站在旁邊的家旻母親也露出恐怖的神情。一股緊張的氣氛壟罩在現場,不用多說也知道,接下來如果說錯話很有可能會有無法收拾的事情發生。
 
  「是這樣的,我們中間有共同朋友,那位朋友有次辦聯誼有找我跟家旻。我朋友都找像醫生、藥師等高收入的朋友來辦。當時那位朋友還有創一個聯誼群組,幾次在通訊軟體聊過就熟了。」
 
  「原來是這樣喔。想說像他這麼優秀的小孩怎麼可能需要去看身心科。我從小看他長大,知道他有多優秀。真的讓人好生羨慕啊。」安先生臉上掛著優雅的微笑說。
 
  「是啊,他確實是個很優秀的朋友。所以她的離開讓我很傷心。」弘偉掛上禮貌的微笑回應。
 
  兩人雖然面帶微笑,但是不尋常的氣氛在中間蔓延。從對方的眼神中看的出來,似乎在打探什麼。但弘偉不打算多說什麼。
 
  「那我先走了,等等還跟朋友有約。」說完不等對方反應,弘偉敬完禮轉身快步離去。
 
  好可怕。明明是悲傷的場合,怎麼氣氛還這麼高壓。完全沒有悼念往生著的氣氛,更多的是恐怖的感覺。雖然冬天還沒到,但弘偉還是忍不住打從心裡感到發冷。
 
  走到停車場準備上車時,聽到有人呼喊自己,弘偉停下腳步回頭。原來是家琪。
 
  「等等,藍醫師等等我。」
 
  「怎麼了?跑得這麼急?是我有東西忘在現場嗎?」
 
  「不是。是有個重要的東西要交給醫生。這是事發的前一天,哥哥轉交給我的東西,說這是要給您的。」
 
  家琪遞上一本黑色的日記本,弘偉認得這個日記。因為當初就是他提議家旻寫日記的。
 
  「這個日記有上鎖,哥哥說放了一把鑰匙在醫生身上。然後還說希望不要讓父母跟警察知道……
 
  醫生,能不能告訴我,這個日記本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哥哥要把在離開之前將這麼重要的東西藏起來。」家琪強忍著淚水說道,她想知道,自己最愛的哥哥到底發生什麼事情。而這個關鍵不再家人,而是一個陌生人,讓她難以接受。
 
  「…我也不清楚,在他來看診的時候,我跟他說可以用寫日記的方式,把負面的心情寫上後,忘記這件事。我想這應該就是那本日記。」
 
  弘偉說對了一半,但他沒跟家琪說的是,這本筆記本是他給家旻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日記內有提到什麼原因離開的話,能不能請醫生告訴我?」
 
  「我會的,放心。還有,他曾跟我說過妳是讓他驕傲的妹妹,很倔、很不服輸,可是是他唯一的,也最愛的妹妹。妳這樣哭喪著臉,會讓他難過喔。」
 
  聽到這句,家琪才破涕為笑,放心的將日記交給弘偉。
 
  接手的那刻,沈甸甸的重量相當真實。但裡面的內容,卻遠遠超出這個重量。沉重到能夠奪走一個年輕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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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話

  好久不見了各位,這次帶來的是長篇作品。說是長篇倒也還好,大概一萬多字的小品文章,不過對於容易沒毅力的我來說,確實不是個輕鬆的工作(汗顏)。

  越是寫作,越覺得作家真的好厲害呀。可以源源不絕的想很多有趣的故事,並在裏頭加入大量的人生觀。我光是寫幾篇,前前後後修飾好久,還要一直改,真的很不輕鬆。

  近期工作量龐大,下半年要去受訓,可能小屋會有段時間荒廢,或更新時間不像平常那樣的頻繁。老實說看著以前追蹤的屋主淡出巴哈,其實慶幸自己還很年輕,工作量沒有這麼大,還可以守住這間小屋。

  但這兩三年確實開始有放掉這裡的意願,畢竟現實生活真的很忙碌。但是經營十年的部落格,也不是這麼輕鬆就能放掉的,而且還有很多人一起交流,怎麼樣也沒辦法放棄小屋啊...希望我能夠寫小屋寫到長長久久,寫到我變成狠心阿公為止XD

  每個禮拜五晚上更新,預計四篇,請大家期待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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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4 篇留言

白煌羽
辛苦啦

02-27 19:38

ilwiKAMINA
這好像可以做成互動式電影那種game耶?XD

我也很希望可以繼續寫小說^^

02-27 23:45

狠心先生
為什麼會覺得可以做成互動式電影的遊戲?02-27 23:52
ilwiKAMINA
總覺得醫生視角的動作和倒敘回憶,有一種選擇感,雖然無論怎麼選,都是在講同一個故事,但是對遊戲玩家而言,是用不同角度探索一個深刻的故事.

02-28 00:00

狠心先生
原來是這樣,這樣的評論讓我很驚喜,謝謝^^03-06 13:17
七咲千影
意外地,第一篇的三個段落就有些滿耐人尋味的蛛絲馬跡,不過個人是覺得第二段的內容放在這裡有一些突兀,講述的部分沒有承上或是啟下的感覺,但內容也不能說是多餘,因此顯得有一種比較明顯的,這裡藏有和案情有關的線索,那種感覺。

感覺第二段的問題,應該是沒能說明到為何弘偉和家旻的感情如此之深,所以夾在1和3之間時,會有種比較沒有嵌進去的感覺,個人的想法上是,若3直接接續在1之後,最後看到日記時再讓弘偉回想起2的內容,整體閱讀的順序性會比較自然一點。

不過作為開頭,整體而言還是滿讓人期待後續發展的,懸疑類當中一些不自然的感覺也有帶出來,感覺只要可以讓讀者在閱讀時,同時預判且期待著後續的可能性,這類題材感覺就是個不錯的開始。


最後,這次真的比我想像中還更來得期待,不過標題那樣下,其實也有點直接透露這起案件可能不是自殺的感覺,雖然這點也是可以運用的既定印象就是了。

03-08 02:31

狠心先生
最近在看一部韓劇,其中在角色交談或一個段落結束時,切換到相關回憶來補充細節,因此想說試試看用這個手法,所以這次的作品將會帶有大量的回憶切換。

流暢度的部分倒是疏忽了,感謝七咲點出,之後會再多注意的^^

雖然不是第一次寫懸疑類的作品,但終究不是擅長的領域,能夠讓七咲產生期待,這點讓我很高興。

另外標題其實我苦思很久,等完結後再作者的話談談這次的創作想法,如果到時候有閱讀到,再一起討論~03-11 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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