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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神眠紀》033-幽夢引

作者:九方思想貓│2020-02-21 12:49:23│贊助:18│人氣:81

  朱印和化奇鎮位於萬塔伊東部的平原地帶,鄰近東部海域。為了要前往萬塔伊西部海域,首先必須要跨越橫亙在中間的山脈。

  透過「念傳」和留在化奇的雪風、刑餘與離音說明過狀況之後,聽從歷鏡的建議,在長途飛行之前還是先休息了一晚。無夢的難眠之夜裡,雖然各種想法令我輾轉反側,但天空泛起魚肚白之時,我還是打起了精神準備出發。

  在光神殿的頂部平台上拔地而起,一飛衝天的我看著逐漸變得越來越小的地表,感受著由灰藍色的夜界大地、萬里無雲的過度清澈天空所帶來的不真實感。

  戰術頭盔顯示我正在海拔約三千五百公尺的高度飛行,外界溫度攝氏4度,氧氣量還算良好。透過戰術服的溫度調節功能,我利用「突風」和「剛體」進一步提升飛行速度,很快地就來到「琅格斯山脈」的附近。

  放眼望去,一片生意盎然的模樣。

  在光界,琅格斯山脈靠近東邊的山腳下,曾經是「七日島鏈戰爭」的避難者退居之所。由於遠離海岸,相對也遠離戰場前線,一度大家還以為是個妥當的避難點。

  然而「納契」的散兵流勇,在成為戰勝國之後,仍持續以「剿滅餘黨」的名義進行無差別的屠殺,聽說那時山區邊緣到處都是遭到轟炸與的彈坑焦土。不但嚴重影響了水土保持,引發多起土石流、走山災害,也讓祖國萬塔伊的地貌永遠地殘破。

  在夜界,由於多數地方渺無人煙,祖神降臨之後才出現的山河景象,雖然藍灰色的黯淡色調添了點冷冽,但未經墾殖的夜界山林,仍是在我的眼裡畫下美好的一景。

  山巒層疊,風清日和。靈力太陽高掛在天上的刺眼光芒,令我想起二十歲那年與十六歲的莫英一起徒步登山時,那難得一見的炫麗風光。即使在歷史的傷痕之下,偉大自然界的壯麗與寬大的包容力,總能讓我們理解自己的渺小與昏昧。

  江山如此多嬌,引得萬千英雄敬折腰。如此令人流連的山川百景,人們始終不懂得分享,而終日相互爭奪、壓榨、破壞,讓大好河山滿目瘡痍。互相傷害的人類歷史,在這茫茫夜界裡,能不能避免重演呢?

  回想化奇鎮上封建貴族的專橫,異人區與夜人區的貧富差距,我不禁嘆了一口氣。人們跨越種族與國家的藩籬,相互理解的世道,似乎無論在哪個次元,都不是容易實現的夢想。

  一邊思索著,飛快地翻越山脈之後,依稀可以看得見海岸線。夜界的海洋顏色較之光界更為深沉,接近墨色的深藍海洋,彷彿深淵般橫斷在有著藍灰色質地的沙灘之前。

  明明就時間顯示上仍是白天,但往海平面的方向看去,卻有著幽然的夜色籠罩在遠天邊際,令我想起歷鏡曾說過的那個沒有白晝的夜界。

  當我下降到沙灘上時,很快就發現沙灘上到處都有著五顏六色的細微螢光。豔紅、粉紫、天藍、翠綠、金黃、靛青,不屬於夜界的鮮豔光亮色彩令人目眩神搖,只因太過於細小,如果觀察得不夠仔細的話,只能辨認為藍灰色沙灘上如星點般的亮光。

  「小莫,切換為靈力感應檢索模式。」

  *!「已將視野切換為靈力顯像模式。」*

  透過「搜索」與「凝神」,可以看到沙灘上確實縈繞著淡淡的靈力痕跡,但並沒有像是當維所找到的「夢石」那麼大的目標。

  透過靈力量的檢測也能發現,這些小得像沙子一樣的閃耀碎片,靈力甚至還不如異人,簡單來說,完全無法派上用場。

  往西邊的海洋看去,七彩奪目的光芒在遙遠的海平面上渲染著天幕,照耀著籠罩遙遠西方的墨色天際。

  當年,莫英是不是就曾經親眼目睹過那裡的光景呢?為何只有那個地方,看起來仍是永夜?

  好奇心驅使著我,往更遠的海上飛去。

  隨著我飛行的時間越久,那奪目的、恍若不屬於這個夜界的光芒,便越發清晰,直到它們終於在我的腳底下誇耀著光芒,促使我停止了飛行。

  那是無論在人世間還是夜界,都沒有辦法以言語輕易形容的美。

  如是把極光封存在海平面下,如是教堂的彩色玻璃在腳下迴旋飄盪。

  如是愛戀中的女孩,絢爛的戀情與夢想。

  如是歸途中的旅人,斑斕又詩意的滄桑。

  「迷路了嗎?」

  忽然在耳邊響起的輕聲詢問,打斷了我的迷茫。

  「你是誰?」

  「我……我是……」我一時之間語塞,不知道我該以哪種身份自居。

  「我……是九方豫,也是真神……」

  「原來如此。」那團光影晃動了一下,「所以,你不清楚你是誰。」

  在我的面前,一堵像似人形,又說不上是人形的光團緩緩凝聚,「她」——我會用這個代名詞去稱謂——正在交織著彷彿人生一切的幻之海洋上,飄浮在我的身旁。

  「那麼,我是誰?」

  「妳……不……您是……」

  在心中不斷升起的敬畏與尊崇,促使我將稱謂更改為敬語。在我靈魂深處承受到的振動一再揭示著眼前的光團並非可以輕易言說的存在。儘管我在腦海中,拚命尋找能夠形容眼前這個存在的字眼,但憑我攪盡了腦汁,那個詞彙彷彿哽在喉頭,拼盡全力也說不出口。

  「呵呵……」

  那光團像似露出了微笑。

  「原來如此,雖然你穿得就像是『不久之前的那個女孩』,但已經不一樣了啊……」

  「您……您的意思是說,我身上這套裝備,您曾經見過?」

  「是呢。」

  那不可言說的存在,飄忽地變化了形狀。露出了長髮,有了健康而曼妙的曲線,溫暖的笑容和陽光般的面孔,那正是我苦尋而不得的莫英的面容。

  「莫英!!」我失聲地吶喊。

  那存在嫣然一笑,又再回到了原本模糊而曖昧的模樣。

  「是呢,那是個擅長於塑造,也擅長於命名的女孩。」

  「您……您到底是『什麼』?」

  那存在看似又笑了起來,彷彿是輕蔑,彷彿是同情,彷彿是看透了一切,又彷彿是忘卻一切的笑容。

  「這裡,是被那個女孩命作『幽光之海』的地方。在次元交疊之處,不能簡單定義的場所,然而憑著她的神性,在夜界裡還是給定了型。」那光團悠悠說著,暢言之音猶如歌聲。

  「被稱作『真神』的孩子,你被稱作『祖神』的孩子所愛呢。那些愛與念想,在這幽光之海裡,也找得著。」

  「您……到底在說什麼呢?」

  「這裡,是意念與靈力的世界。而孩子你的腳下,我們飄浮的場所,是次元交會之處的裂隙。而我,是一個偶然,一個機遇,一個在想像之中實際存在的幻想。」

  「也就是說,就像是夢境一樣嗎?」

  「很有根基。」那光團晃動了兩下。

  「擅長命名的女孩,給我起了一個『幽夢引』的稱謂。她真是個擅長建構的孩子啊,從而,我這個『夢境的主人』從此便暫住在這裡。」

  當她以清晰的詞彙自稱時,模樣便瞬間清晰了起來。身穿白衣白裙,無風自揚的銀色長髮,有著金色瞳孔的清秀女孩,在光團當中顯現出形貌。

  「我是『幽夢引』,我知道你來領取屬於你,甚至是屬於別人的夢。」

  「我是來找『夢石』的。」不知為何,看著她的笑臉,我感覺到既侷促又緊張。

  「不必擔心,無論是你的,還是你所愛的、所關心的、所想要拯救的,那些『他者』的夢境,也都可以是屬於你的夢。」

  「我不懂……」

  她說的好像很清楚明白,我卻聽得一頭霧水。

  「在這個夢境與意念、靈力與現實的裂隙之前,沒有什麼事情是能夠隱蔽的,沒有什麼理由是必須堅持的。」幽夢引瞇起了金光閃閃的眼睛。

  「帶著你的願望,回到你該降臨之地。如果你再來索取新的夢石,來追尋新的夢境之時,我必然會在這裡。」

  幽夢引揮起她純白的衣袖,一道朦朧的光將我溫柔地籠罩。

  *!「而『她』也等待著你,我看得見這樣的夢。」*

  在越來越刺眼的光芒當中,我的意識被漸漸吞沒,也彷彿是被撫慰、被充盈、被牽引著、被眷戀著。

  緩緩沉沒,在這有著璀璨斑斕色彩的幽光之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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