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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棄毀的信(2)

作者:Hajikelists│2020-02-20 13:17:50│巴幣:14│人氣:287

  與那些時刻無異,在我眼前的就是安娜塔西亞的幻影。什麼時候出現的?我思肘著。很可能是漫步街道,平均律出現的當下。在此所感知到的,哪個部分是,而哪個部分不是幻覺?只有她是?或者當下見聞覺知的一切都是幻覺。我真正的所在為何處?雖然不清楚鎮上是否有這樣的地方,難道會是一個位在街區的空屋?

  若真如此,那麼吧檯內側那盞小桌燈,實際上不可能像現在散發著微弱的燈光。或許它早已壞了幾年,甚至數十年,也或許現實裡它根本就不在那裡,不在任何地方。老闆也不存在。那麼他是誰?一個曾經在這裡活過的人?現在成了幽靈?也許不。也許,他只是我在某部電影裡看過的路人甲,就這麼螯伏在意識深處,等待合適的時機出現。

  也許鋼琴真的就在眼前,但琴鍵上的蓋子並沒有打開。實際上,這裡不存在任何樂聲,有如降雪之後的墓地般一片死寂。看來潔淨光亮的桌椅上,就像從教會的舊資料庫搬出的箱子那樣,其實上面覆蓋了厚厚一層灰塵和蜘蛛絲。而這些幻覺,都只是我記憶的投射。否則要怎麼解釋這股熟悉感?

  真實的事態應該是,這裡誰也不在。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廢墟裡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這場幻覺究竟會持續多久?直到平均律演奏完成嗎?正當我陷入思考,樂曲與午后時光手攜著手悄然遠去了。殘存的寧靜像針一樣尖銳,刺得我回過神來。橙黃的光斑已不見於牆面,蒼茫的暮色闖進室內,不知是在勾勒抑或抹除事物的形象,視野內各個色調間的邊界模糊了起來。

  大概是發現到身後的我,她起身踏著輕而無聲的步伐,緩緩走近。她矇矓的輪廓隨著她的動作,在幽暗中若隱若現。安娜塔西亞就這樣坐在我面前,宛若從雲隙飄落的月光,不小心眨個眼就會消失的樣子。我絲毫不敢怠慢地凝視著她,一刻也無法將視線移開。隨著夜色愈濃,鵝黃色燈愈顯明亮,她的面貌亦愈明晰。不曉得現在你是否還記得她的樣子?在我面前的她,並不是別的年紀的她,就是當時我們所認識的她。

  此時此刻一切的一切,竟都跟過去的傍晚無異。彷彿今天就是十年前的某個假日。在斜陽照耀下,我步行經過河堤與田野,來到這裡。那次,第一次超過打烊時間,晚間六點多了我仍留在店裡。那個時候我閱讀著一本書,讀得太專注忽略了其它,咖啡一口也還沒嚐。總算閱過最後一頁,闔上書本抬起頭,就看到不知道何時已經坐到同桌的她。我訝異地看看錶,發現時間已經不早,店內也收拾得乾淨整潔。但她沒有催促我離開,只是像現在這樣坐在我面前。儘管不發一語,這沉默卻透明得如初春之雪,即將融解。

  我忘了這些記憶是早已成為過去的記憶,遺落數年走來的旅程,把他們當成了當下正在發生的。她還沒有逝去,我也從未離開故土隻身來到這個異國,那個曾包覆著我們的風景,那些稻田那幾片草地,那些樹還有那條河,也都還沒有消失。我們還是在那理所當然地過著我們的生活,日復一日。直到我不禁伸出手來,碰觸她的手指,她用著不是中文的語言對我說話,這才又讓我驚覺到自己面對著的,其實只是幻影。我早已不活在那裡。她早已不活在此刻。

  「謝謝。我的手沒事。」她以令我感到陌生的方式說。

  話語,是思維枝椏上的花葉,春天萌生秋季凋零,經年累月澱積心底,如今已似腐植層般厚重。明明如此,我卻又像突然患得失語症般。潛入自心,一把握起埋藏深處,那幾乎徹底發酵了的話語腐土,卻始終無法將之具體成形,表述成句。若靈魂確實存在,而眼前的就是安娜塔西亞的靈魂,我到底要對她說些什麼?又要從哪裡怎麼開始呢?

  「G弦之歌。」聽到老闆不知何時開始播放的音樂,我隨口說出。「旋律單純,沒有什麼艱深的技巧,不過卻很好聽。」

  「唉呀,青年客人小夥子,沒聽過這標題的來由典故嗎?」老闆反駁,並在CD堆裡翻了又翻。「只在唯有G弦上演奏的詠嘆調。傳說是當時有人為難巴哈,把琴的弦弄斷到只剩一根,而創作出的作品。」

  「我記得那好像是改編版的穿鑿附會。」安娜塔西亞說。「原曲是……作品1068的管弦樂組曲第三號。」

  「對了,說到小提琴的鋼琴伴奏版嗎?威廉密改的那個吧。你們等等,現在就撥放啊。聽一下欸,找到了,兩種演奏方式,所達到的差異,的微妙。好,目前撥放的這是,經過限制的演奏方法。」

  「只有在G弦上可就有點困難了。把位的變換會很複雜。」我說。並伸出左手嘗試演練。

  「就像你知道的,確實如此,看得出客人也懂得演奏樂器啊!」邊說著,老闆從口袋拿出一盒香菸,嘴上叼起一根。他也把菸分別向我與她一示,經我們拒絕,他便走進櫃檯後的小門,之後有一段時間都沒出現。

  老闆再度現身時,一手拿著小提琴,一手拿著樂譜。我望了一眼,看到那標題〈Air on the G String〉。他把泛黃的紙譜和小提琴,放到我與她所在的桌上。然後把弓調緊,用松香在弓上磨了磨。

  「真的要這樣?已經很久沒碰了。」我想要婉拒,但老闆試一試試一試地碎唸著,我只好起身把樂譜放到鋼琴上,尷尬地苦笑。拿起放在桌上的那把小提琴時,心跳開始加劇。當時我想起,過去在店裡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客人是想枉費我找譜的心力嗎?你們先調音一下吧,這把琴沒有那麼準。你的骨架似乎比較大,四分之三的琴才適合,但只找到這把二分之一的,麻煩你將就一下了。」

  她沒有什麼意見,自發地坐到鋼琴前的座位上。我深呼吸一口氣穩定情緒,對各弦拉弓,她則按下琴鍵,配合著我當場調音。調音結束後,我試著拉出譜上最前面的旋律,與她在節奏上彼此相互模合。

  拉奏的感觸與過去還待在台灣時大不相同。我的手指變粗了,指尖變鈍,手掌也厚實不少。儘管按弦的力道增加,但因為變鈍的指尖而使得觸感極其陌生,簡直是我第一次按弦似的。而且這是把小琴,按弦的點的間距小,我的手指卻粗大,增加了每個音準的困難。太久沒拉奏,也使得我的手腕和指節都不靈活了。

  不過的確,不選擇方法的演奏輕而易舉,幾次就熟練了。但在將演奏全部都限制在G弦上時,我卻開始頻頻出錯。不但拍子、音高抓錯,節奏快慢不穩定,把位變換不適當,連帶著顫音奏法也顯得拙劣。

  「沒有那麼容易。」反覆重練了非常多次,直到我的手掌發痠,滿臉汗水才稍微像樣。我坐下來喘息。

  「哈哈,年輕小伙子客人啊,對這首G弦之歌,有什麼心得沒有?」老闆遞上一杯水,笑著說。

  「嗯。人生……就像G弦一樣,只有一條,不論再艱難也要走到底。」我想了一下回答。

  「唉呀!不錯。」老闆拍手,在一旁的安娜塔西亞也拍手。「不過,你是東方人對吧?東方的宗教認為人可不只有一生一世,在每一期的生命中逐漸完善,最後成就覺悟。那就像你幾次的練習下來,現在已經拉得不錯了。你呢?怎麼看這個?」

  「要夠靈活,否則無法面對挑戰。」她看著我說。

  「手指真的得靈活一點。」我笑道。老闆模仿我拉琴時驚慌失措地變換把位的笨拙模樣,引來了我們一陣笑。

  我憶起了那令心跳加劇的青澀情感,其實就是當初與她相處的那份羞怯。我害怕在她面前表現不好,被她嘲笑,所以有一天,我看到樂譜覺得自己不可能短時間內拉奏得好,便假裝身體不適。她什麼也沒問,把手放在我的額頭。本來我就是裝的,所以額頭的温度當然正常,她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沖了杯淡咖啡給我,在我準備要離開時,又幫我的水壺加滿温水,出門陪我走到公車站,看著我上車。我回去練熟之後,才敢再次到店裡見她。

  我覺得,她之後應該發現到我是在裝病。她既沒戳破也沒暗示我她知道,可是我們再也不會在交流的時候,試著去演奏對我來說可能陌生的曲子。而在每次解散的時候,她才會把那樣的樂譜拿出來,讓我帶走。

  對,就如我現在所言,我們除了會一起散步之外,偶爾也會合奏一些曲子。不過一般都是已經打烊的時候,或者咖啡店的休息日,後來你應該知道這些事了,你似乎沒透漏給其他人知道。即使在咖啡店拉起了封鎖線的時候,你也沒將我們這樣的關係告訴檢警和其他人,對我也仍絲毫沒有過問。

  「唉呀,既然都提到人生了,我看沒有酒好像不太行。」老闆邊說邊走向吧檯後的小門。

  「累嗎?會痠嗎?」她碰觸我的手指問,我搖頭。「還有想要演奏的曲子嗎?」

  「讓我想想。就皮耶左拉吧。」我回答,她點點頭。以前在店裡我們合奏過。

  「Oblivion?說到皮耶左拉就想到這首。」她問,我點頭。她閉上眼睛舉起雙手空彈了一下。「這首怎麼彈我還記得,其他的大概要靠譜了。我已經遺忘了他們。」

  「忘了其他,卻唯獨Oblivion沒遺忘?」我問。我們哈哈笑了幾聲。

  「遺忘這首曲子的版本有幾個不是?」老闆說,並拉開軟木塞,往杯子裡斟酒。

  「只要伴奏可以配合主旋律就沒問題了。」她自信地說。

  於是我們喝了一口酒後,開始演奏皮耶左拉的遺忘。由於不確定各自記得的版本,所以我們必須先磨合開頭的部份,這令我感到疑惑。我們的版本難道不就是當初我們合奏過的那個?但我來不及弄清楚就正式來了。

  皮耶佐拉這首曲子名為遺忘,卻有著思念的繾綣與綿長。就像一陣細柔的風,吹向遙遠的故往,拂過當初餘暉下粼粼的河,彎蜒田間的小徑,輕輕捧起她披散空中的長髮。每個音符都像路上的砂粒那般璀璨,河面那樣閃爍,像成熟稻穗熠熠生輝,雨滴晶瑩,像她的目光。

  音樂代替了一時之間無法成形的語句,讓我能對她表達沈澱在內心深處,那些難以言語的事物。我們四目相視地演奏,一次又一次地,不知道什麼是滿足。熟練之後,我調皮地用起了法式滑音來表現,逗得她莞爾。

  我記得第一次發現她這樣的神情,是在河堤上。我為她指出那些你跟我找到的,用利可白在堤上寫下的情話,錯字連篇,連愛情的愛都能寫錯的情話。你跟我找到的時候笑倒在地,笑到腹痛仍無法停止,記得嗎?我也還記得,店裡年紀大的熟客點了咖啡,我們卻在旁邊鬧她「快一點快一點,不要讓人家等太久。」,引來熟客的一陣駡「你們別吵她就會快一點!」。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她看也沒看我們一眼,自顧自地沖泡著咖啡,其實嘴角微微上揚。
 
  「 Oblivion 」老闆說。「那些必須遺忘者。」

  「我們追求不凡,遺忘無意義的人事物。有朝一日我們開始思念的時候,所思及的卻都是些在過程裡被放到一邊、被遺忘的無足輕重的塵埃。」安娜塔西亞說。

  「昔日我們必須背棄身後才能過活的東西,回首時已如星塵般閃亮,但也遙不可及。」我說。

  「但是,今天能普通地跟你們進行這樣的談話,真是很有趣的,意味深長雋永的。」老闆說。說完我們三人大笑。

  「如果能一直繼續下去該有多好?」她說。

  「如果是發自內心的期盼,我願意捨命奉陪。」我說。

  「那我們今天紀念昨天,等到明天,就用來紀念今天吧。」老闆舉杯。我們跟著舉杯。

  老闆作了幾道料理好下酒,有燻腹鯡、烤比目魚乾等海味,那都是波羅地海周邊道地的美味家常菜,最後老闆找了個較為寬敞的桌子,並點上幾根蠟燭,端上焗烤酸汁魚馬鈴薯與加了黑藥酒的蔬菜豆湯,我們乾脆地吃起了燭光晚餐。在酒、美食與音樂的交織下,話匣子打開了。我開始述說初至波羅的海乃至今日的眾多遭遇。

  本來話少的她,則開始談起自己近來離開此地,旅居奧地利的遊歷。在這談話的過程裡面,我逐漸發現到一件事,那就是:她根本就不是我產生的幻覺。首先,她的名字就不叫安娜塔西亞,生長背景也差異甚大。我所面對的這些全都是現實。唯一的幻覺,是把這些都當成了在幻覺裡面發生的事。

  「來,先決定最後哪一首吧,客人們,儘管還想繼續下去,但已經遠遠超過打烊時間。」老闆說。我選了佛瑞的夢醒時分。

  結帳時,老闆只打算收我們咖啡錢,並要我們時常兩人一起去光顧。付錢的時候,我打開皮夾看著照片,再看看眼前的她。如果安娜塔西亞沒有逝去,我們是否就會像今天這樣?在她故鄉的咖啡店裡合奏樂曲,聊聊自己對此的心得感想,喝咖啡,飲酒,吃全是道地家常菜的燭光晚餐,交流彼此的近況,任牆上映著我們的光影。打烊時,一起踏出門口的階梯。

  「夢醒時分,你演奏得很美……確實打動了我。但總是令人有點悲傷,寂寞,也許老闆也有一樣的情緒。我們下次用別種類型的曲子收尾如何?」麗莎說道,我點頭。

  走了一段,雪紛紛降在我們前面的路上。我打開傘,她躲到我的傘下,卻不撑自己的傘。這讓我想起了一些事。不過那個時候不同於此,雖然我們也這樣走著,突然從天空墜落的,是碩大的雨滴,而且我們正好都沒帶傘。深夏一場始料未及的西北雨,幫我們洗了個滂沱的冷水澡。我和她躲到樹下等待雨停。她將淋濕的長髮順成兩束,拉到胸前把水從髮尾捻出,露出白皙的頸部。當然樹下也不是能完全遮住雨的,水滴與葉片零落在她的頭上肩上。

  雨大風強,全身濕透還被狂風持續吹了許久,連我都感覺冷,她也開始不停搓著雙手。我從她背後動作輕而緩慢地抱住她。她完全沒有抗拒和掙扎,靜靜地被我擁在懷裡。我的手就貼附在她的腹部,她把冰涼的雙手放上了我的手。我慢慢把她的正面轉向自己,她也把雙手伸向我的背。不知道經過多久,她突然把我推開,獨自跑進仍然劇烈下著的雨,我追了過去。能見度很低,一路上一片霧白,我只看得見她的背影。跑了很長一段路,最後到了店裡。

  進門,她就把黑色素T脫掉,褪去鞋襪、牛仔褲,全身只剩內衣褲,也是黑色的。我盯著她的身體看,那副身體簡直會發光一樣,但更引起我注意的是她胸前的疤痕。我想再次抱住她,如果可以,也想了解那疤痕是怎樣來的,不過她卻把自己用過的毛巾,朝著靠近她的我臉上狠狠砸來。就連那個時候我也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似乎不是要刻意隱瞞,而是她很討厭自己的名字,更討厭別人叫她的名字。

  「彈琴。」她用中文說出這個詞彙。「欸,你應該知道吧?彈琴,談情。」

  她的身體靠得很近。她的氣味跟安娜塔西亞不一樣。至於有什麼差異我無法形容,我只知道那不一樣。直到現在,只要閉上雙眼,我就可以嗅到那天她身上夾雜著雨水的味道,彷彿我們都還在現場。

  「談情說愛?」我閉上雙眼。

  「哈哈,對!」她摟著我的手跳了兩下。「接著我們去那家吧?」

  她似乎醉了,但我們仍進到一家酒吧續攤。我也覺得自己喝得不夠,光是咖啡館裡喝的那些,還不足以將整個精神麻痺。

  安娜塔西亞是滴酒不沾的人。可是如果她有著不同的家庭,不同的遭遇,她有著完全不同的人生呢?她是否就會像她一樣飲酒作樂?眼前的麗莎,難道不就是一個過著完全不同人生的安娜塔西亞?

  「可以還不要那麼早夢醒時分嗎?」她傾入我的懷裡。我緊緊地樓抱住她。如果那個時候,我做了不一樣的選擇,現在你是否還會讓我如這般地親近你,安娜塔西亞?

  我扶著醉得無法站穩的她離開酒吧,步履蹣跚地走到了一間熟悉的旅館。我曾離開這個地方到別處去住,再來這裡辦事時,曾幾次在這間旅館過夜。但是當我扶著她走進這裡,有一股超越這個熟悉,更加熟悉的感觸生起。

  就在將她安置於床上時,在只有幽微光線的狹窄房間,躺臥眼前的她,這樣的景像令過去那個夜晚所有的黑暗開始急促呼吸。像空氣被抽乾似地,一陣強烈的暈眩衝擊著我,我倒抽一口氣,兩腿失力跪落地面。我試著站起,但再次摔落在地,無法自拔地顫抖。無法起身行走,只能用爬的逃離房間。

  那個夜晚的我,我是對的嗎?我所做的事正確嗎?我的選擇……安娜塔西亞?不,不對。或許那些記憶才是幻覺,不是嗎?她是麗莎,在店裡時她這樣對我介紹自己,老闆也這樣稱呼她。我回到房間內,重新望著她。麗莎躺在床上,她只不過是醉了正睡著。她不會永遠就這樣沈眠下去。明天一早她就會醒來,或許頭會疼而對我抱怨她的宿醉。

  我跪到床旁邊,把手放在她的手上。那還是有溫度的,而且脈搏也規律地持續,她活著。或許安娜塔西亞根本就不叫安娜塔西亞,而是麗莎,而且也沒在那個夜晚逝去,那樣的生命歷程也不是真實的,那只不過是我一個偶發卻殘酷的夜夢。她未曾來過臺灣,也不會講中文,而是去了奧地利。她還活著啊。

  我邊想,邊解開她上衣的扣子,要尋找她到底是或不是安娜塔西亞的證據,儘管我沒有理由這麼做。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死了,她怎麼可能會是她呢?可是現在她還沒死,也許那一夜的事根本沒發生過,也許那個房間裡的一切根本就是幻影。我的手探索著她的胸部,試著撫摸找出那疤痕。第一次看到那疤痕的事,記憶還非常鮮明。

  不!我猛地抽回了手。如果面對著安娜塔西亞,我會這樣未經她的同意,就去觸犯她的身體嗎?這是錯的……她不是安娜塔西亞……不是?所以到底有什麼問題?問題在她到底是不是,如果她是呢?對了,十字架,她在那個夜晚從自己頸上取下,放到我手裡的十字架……沒有?往自己胸前一摸,沒有。我伸手進入上衣領口,但哪裡掛著什麼十字架?在什麼地方弄丟了嗎?我沒有印象。還是那其實不曾存在?

  難道她尚未遞出十字架?時間倒退了嗎?或許她根本沒遞出?那夜的記憶是幻影?她沒有可以遞出的十字架嗎?這裡是另一個世界?我面對的是另一個她,一個過著完全不同人生的安娜塔西亞?一個不叫安娜塔西亞的安娜塔西亞?她什麼時候會對我傾訴往事?什麼時候會醒來?或者什麼時候會……我再次把著她的脈搏,沒有變化,不急不緩地持續著。她還沒有逝去。我呼喚著她,安娜塔西亞,安娜塔西亞,不管怎樣她都不醒來。我持續不斷數著她的脈搏,祈求黎明時刻不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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