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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西河 新‧逍遙遊5

作者:西河│2020-02-20 07:22:36│贊助:0│人氣:53
  十天半月。風和日麗,鳥獸和鳴,晨興時路上就有人在吃力耙田。沒多少功夫,這人衣衫以濕,揮汗如雨。中午,這農夫換上粗衣閒步來到河邊,沒了草帽,只見是那位遊者,遊者邊走邊哼歌,見路上有一老翁,拿著釣竿釣魚,那位老翁見到他向他點頭問好。
 
  「收穫怎麼樣?」遊者問。
 
  「至人應以天地同遊,怎麼能問收穫呢?你那裏又如何?」
 
  他聳肩。「草盛豆苗稀。」
 
  「你種個什麼鬼田,太差勁了。」
 
  「土壤不好,種出個鳥來就該謝天謝地了。」
 
  「人該知錯改錯,明察秋毫,怎麼強詞奪理了起來呢?」
 
  「啊呀,技癢、技癢,多有得罪。我還得謝謝先生讓我留宿啊。」
 
  遊者找個好位子坐下,老翁換了個姿勢握桿。「你聽說貧民區那裏新上任的父母官了嗎?」
 
  「聽說他來後,百姓稱道,民風大改,講信修睦。」
 
  「別竟說些沒有意義的話,他是怎麼收齊那裏的稅收的?」
 
  「既然沒有人埋怨他,那麼他收稅的方式應該也與其他人的方法不一樣吧。」
 
  「那些錢……可不是小數目。他能挨過幾時呢?旁邊的人可等著看他的笑話,他們不會罷休的。」
 
  「他只是塊頭比較大,其實不若表面上看起來好惹。再者,固執的人勸他反而適得其反,這可以說是他們的命運,反正自求多福吧。」
 
  沒有預料的,大漢竟經過這片河,穿著新織不久的官服,頭髮還理成一顆光頭,光閃奪目,和遊者打聲招呼。
 
  「先生!可總算找到你啦。」
 
  「兄弟,這下你可是發達了啊。」
 
  「嘿!不過起個頭而已。不好做啊!這裡忙那裏忙的,就沒時間來找先生了。你看,我還帶了酒。」
 
  只見他提著腳趕過來,也不顧上父母官的威嚴了。老翁抖一抖釣竿,冷冷的說。「把我這一池子魚都驚動了。」說完,他就帶著釣具離開了。
 
  「這位老伯怎麼回事,陰陽怪氣的。」
 
  「因為你打擾了他的釣魚了。」
 
  「我怎麼就打擾到他的釣魚了?」
 
  「他不是說了嗎?池子被你擾亂了嗎?」
 
  大漢跑到河邊看水,大惑不解。「你胡說,池子怎麼就被擾亂了呢?它根本沒被擾亂啊!」
 
  「你在這邊大吼大叫,不就擾亂了嗎?」
 
  「嘿!你在戲弄我?」
 
  遊者端起酒,也就喝了。「我是在跟你說道理啊。誰叫你現在當官了,穿著官服,用規矩治理鄉里了呢?」
 
  「豈有此理!你們分明是見不得我在這。」
 
  「老先生是避世之人,你就別在意了,喝酒、喝酒。」
 
  大漢被遊者招呼進家,裏頭擺放著農具,家具幾件。
 
  「我原以為像你這樣的人會居住在那些廢棄的大樓裡咧。」
 
  「人離群索居要怎麼過活呢?時進、時退,順其自然。」遊者給大漢倒酒。「不過,你這個頭是怎麼回事?」
 
  「我正要說呢!還不是大王,唉,都把我委屈壞了,怎麼當個好官就和頭髮有關係呢?」
 
  「你之前那樣子確實不成體統。跟我說說,你這幾天都經歷了什麼?」
 
  「我跟你說,我要晉見時就背下這麼一段,大王要是問我所來何事,我就說:『大王何必談利呢?只要談仁義就夠了。』」
 
  「你這樣說不怕觸怒大王啊?」
 
  「哈,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這叫成而上比,我引用古人的話,他當面就算不滿,他也不好反對古聖賢,隨處發洩啊。」
 
  「難怪他就在你頭上做文章了。」
 
  「這是兩件事好嗎?」
 
  「好,繼續。」
 
  「大王聽出我是出於何處,也只能接待我了。他問我:『先生是想要官嗎?』這是當然啦。他又問:『想要多大的官?』我說:『官職高低不是重點。若要盡可能造福百姓,自然是越大越好。風從越高處往下吹便越有力量。』」
 
  「大王身旁的臣子和他交頭接耳。『你說的有道理。』大王說。『可登梁山還得有三兩三,先生有多大的本事?』」
 
  「『古云:登高者必自卑。大王若是不放心,可以讓我從小地方著手。』」
 
  「大王一時拿不定主意,旁邊的大臣又對他私語。聽完,王笑說。『有如此抱負者寡已,我若是拒絕先生,只怕天下人要非議我了。可是眼下有缺的偏偏只有貧民區那塊地方。那裏的老官員要退休了,你正好可以接上,但那裡是個龍潭虎穴,我有心要治理那個地方,可是我派了很多官員卻都無功而返,恐怕就連先生這樣一把剛開鋒的利劍也得受挫啊!』」
 
  「『大王,我願意一試。』」
 
  「『好啊!初生之犢果然不畏虎!』大王拍手稱快。正要命我退下,卻又把我昭回來。『但……還有一件事。』」
 
  「『大王什麼事?』」
 
  「『朝中大臣要能為人民表率,上行下效,要端正民風,得先從自己做起,先生出任時,務必把衣觀整理好。』」
 
  遊者說道。「這看來是個陷阱。」
 
  「我看出來了。但士,殺身成仁,雖千萬人吾往矣。我一到那就看出問題,太熟悉也太明白了:老父母官不管事,任由百姓自生自滅。官僚不僅不作為,還要往這貧窮的地方死裡榨出油水。他們不是保護者而更像是強盜。裏頭人人自危,只得便武裝起來以求自保。因此我來此起頭必須施以仁治。」
 
  「你怎麼做呢?」
 
  「與民同休。」
 
  遊者點點頭。「可賦稅的問題迫在眉梢,而你是怎麼解決的?」
 
  「我先借他們錢擋著。」
 
  「啊?」
 
  「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辦?我這裡沒有人,怎麼去湊錢?」
 
  「對的。不過朝中大臣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還想到什麼鬼點子嗎?」
 
  「有啊,他們可沒閒著,這回要我去修牆。」
 
  「錢由你出?」
 
  「那到不至於,大王心裡還是有把尺的,唉,只不過……只不過他要我們這的百姓服勞役,而我必須去督工。」
 
  「人們有意見了?」
 
  「沒有,沒有。這才是我擔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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