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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貓耳與巧克力

作者:巨神兵│2020-02-19 10:47:44│贊助:18│人氣:130
  三月一到,學校附近的季風風向就會改變,這時只要打開座位旁的窗戶,就能享受帶著花瓣的濕潤春風。我總是面向窗外趴在桌上,讓來自大自然的深吻穿透我的頭骨,把講台上國文課的煩悶從我的腦門抽離。

  就在我對著自己吟詩作對時,從額頭前方傳來銀鈴般的女音:「小吉,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這種甜膩的聲音讓我不用看就知道其主人是誰,剛認識她時還覺得聽她說話像是聽鶯雀晨啼,現在只覺得像是蜜漿灌耳,癢得難受。

  「三月十四日。」除了動動嘴巴回答,我沒有做出其他動作,連頭都沒抬。

  「這我當然知道,我是在問你這一天是什麼日子。」

  我很想回答圓周率日之類的答案,但估計也只會是無謂的抵抗,所以我決定直接放棄掙扎。

  「白色情人節。」

  「啊?你講那什麼噁心的答案啊,不就是圓周率日嗎?」

  把我的顧慮還給我。

  「妳問這個要幹嘛?」我終於抬頭望向前座那個轉頭找我說話的女人。她那俏麗的短髮上神秘地長著一對有如貓耳般的翹髮,粉亮的櫻花色蜜唇正勾著一股不懷好意的笑容,一雙魅惑系的水亮大眼眯得細細的,用貓科動物打量獵物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這畫面光用看的就能讓我陷入被當成食材的恐懼了,真虧表特版上那群癡漢能把她捧成新生代高中女神呢。

  「你難道不覺得,圓周率日是一個很適合送禮給心儀女孩的日子嗎?」

  「不覺得。」

  「你說謊,我已經透過我內心的全方位小吉剖析雷達識破你的謊言了。」

  那個什麼雷達的名稱讓我聽了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衣服架在床上的實驗素材。

  「所以妳想要量角器還是圓規?」

  「啊?你在說什麼啊?說到圓周率日當然就是白巧克力了啊!你這智商是小吉嗎?啊,還真的是。」

  「...」

  「你該不會沒有準備吧?枉費我一個月前嘔心瀝血做巧克力給你吃,你這樣就太不負責任了喔。」

  「妳說的是那個看起來像是吃了朝天椒的牛拉出來的過期豬糞的半透明紅褐色固體嗎?」有辦法把巧克力做成這樣說真的也很厲害,我不禁懷疑她說的嘔心瀝血根本是物理上的。

  「怎麼樣,很厲害吧!只有我才做得出來喔!」

  「嗯,很厲害。」妳是第一個用食物讓我看見我已故的阿嬤向我招手的人。

  「總之,我的全方位小吉剖析雷達已經偵測到你對我的感謝了,因此我對你的回禮抱有很大的期待喔。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到壓力都上來了呢?」

  「有感覺到我的胃液都上來了。」

  「真是不坦率呢。」她不顧台上的老師硬是轉身把頭湊近我的耳邊。「你就老實承認吧,你是愛我的,否則你就不會把那樣的巧克力吃完。」

  「我花了一個月才把那味道忘掉,拜託妳別一直害我想起來。」

  她俏皮地笑了笑,沒事一般地轉回去上課,留下台上單身三十年男老師的嫉妒神情往我們這裡瞪過來。

  不,是只朝我瞪過來。

  唉。

  好不容易終於熬到放學了,我一手把書包拎起,準備往社辦的方向前進。因為如果不趕快移動的話,某人會把我壓在位子上直到我幫她寫完作業。

  能夠加入這個社員數只有我一人的社團真是太好了。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加快腳步往社辦移動,但就在打開拉門的那一剎那,我才發現我還是太天真了。

  「喲。」那個拉風的女人正翹著腳坐在我平時坐的位置上。

  「讓我確認一下,從我們教室過來的路線只有一條沒錯吧。」

  「是的,除了像小吉這種把女廁窗戶當成自家陽台在爬的人以外,對大多數人而言都只有一條喔。」

  「而我離開教室的時候,妳還在位子上被班導抓著耳朵碎唸上課不要轉頭講話對吧。」

  「沒錯,明明上課跟我講話的人就是小吉,小吉卻頭也不回地把我一個人丟下了。」

  「而妳也沒有在走廊上遇到我沒錯吧。」

  「就是這樣的,真是狠心呢,小吉。」

  「妳什麼時候學會瞬間移動了?為什麼妳能比我先進到文藝社社辦?」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現在應該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吧?」

  尋找這所學校中哪裡有密道或蟲洞可以鑽嗎?

  她伸出了手。「你的巧克力呢?」

  「...我話先說在前頭,」我說。「我可是應妳的要求,刻意跟我爸要了酒櫃裡最烈的酒,」

  她明明就是眾所周知的一杯倒,還故意提出想吃整盒酒芯巧克力的要求,完全就是在找我麻煩。要是她醉倒在這裡的話該怎麼做的應對措施,坦白說我到現在都還沒想出來。

  我把手伸向書包,拿出那盒連外包裝都是我手工自製的巧克力,讓她毫不客氣地從我手中把盒子抽走。

  「嗯?做得真的還不錯嘛。」

  純白色的長型紙質方盒配上水藍色緞帶,一度讓我在製作過程中被身旁經過的父母親懷疑性取向。外殼上半部用白膠點綴的亮粉和下半部採用壓痕方式雕出的多層式花紋則讓我自己都無法反駁雙親的疑慮。在眼前這女人的淫威下我總是莫名地習得一些其實根本不想學會的技能,我由衷地希望這能是最後一次。

  她突然停下了剛剛為止都還很不客氣的肢體動作,捧著盒子端詳了許久,接著又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到桌上,用像是施展咒術的動作低頭對著它扭動手指。

  「妳在幹嘛?」

  「我在檢查你有沒有在包裝上設置整人陷阱。」

  「如果妳是不知道怎麼把包裝打開的話,直接手撕就好了。」

  「不行。」她把包裝遞給我。「幫我打開它,要溫柔點,不能弄破。」

  誠實這樣說不就好了嗎?

  我接過盒子把緞帶抽掉,攤開外包裝之後遞了回去。

  「餵我。」她說。

  「妳是殘疾人士嗎?」

  「快點。」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直接徒手拿起裡面的手工巧克力,塞進她那有如肉食動物般張著的嘴巴裡。我一邊看著她一臉滿足地合上嘴咀嚼,一邊慶幸自己有及時把手指抽回來。

  「嗯嗚嗯嗯,嗯嗚嗯!」

  「妳喜歡就好。」我也不想思考為什麼自己能聽得懂了。

  「再來一個!」

  「張嘴。」塞進巧克力,抽回手指,不知怎麼地這畫面讓我聯想起每晚往垃圾車裡塞垃圾時的場景。

  「啊。」張大的嘴。

  「來。」

  當吃到第六顆的時候,她的臉頰已經然開始泛紅了。等第七顆下肚之後,她原本直挺著的上半身開始搖晃,不一會兒又一股腦地把腦袋撞在我的肚子上。

  開始了。

  「嗚...小吉...」

  「我在。」我收起了平時那故作厭煩的表情。

  「每次都這麼過分地對你...對不起...」

  「沒關係。」

  「為了自己的一點幸福感...一直以來這樣任性地濫用你的溫柔...對不起...」

  「未來一直繼續下去也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我根本只是在利用你的好,你卻...一次真心的抱怨都沒有過...我只是一直在消耗你的善良...卻又擔心著你會不會跑走...」

  「沒關係的,我一直都會在這裡,我哪裡也不去。」

  「你絕不會離開我的吧...」

  「不會的。」我說:「絕對不會。」

  她抬起頭,雙手環上了我的脖子,用力壓低我的上半身,把臉湊到我的眼前。

  她明明是素顏,睫毛卻像完妝一般長而濃密。眼角揚起的大眼睛在吃完巧克力之後表露出迷濛的眼神,讓整體更顯得鉤人。頭上一對神秘的翹髮真的像貓耳一樣往兩側垂下,好像一隻柔弱的小動物。

  她重心不穩地晃了晃瀏海,使得擺動的髮梢襯托出皮膚的粉嫩白皙,同時也讓泛紅發熱的臉頰更加醒目。半開著的櫻桃小嘴正急促地吐息著,像是要對我注入自己的靈魂一般肆無忌憚地把少女的香氛吐在我臉上。

  而我只是扶著她的肩膀,像個忠犬一般任由她在我的身上撒嬌。

  「謝謝你...」她說完無力地靠在我的肩上,我只好從原本的站姿變成單腳跪地,輕拍她的肩膀等她完全醉倒,等她大口的吐息聲變成細柔可愛的鼾聲。

  四分三十秒,跟她上次偷喝酒時差不多。

  「我才是,謝謝妳一直陪伴我。」

  我讓她趴在桌上,同時把剩下的巧克力連同包裝紙拿在手上走出社辦,準備處理掉。

  「喂,你。」

  身後傳來班導的聲音:「你手上那是什麼?」

  「啊,老師,這是我做的巧克力,就是之前我跟她談到的那個。」

  其實打從一開始,她要求我帶酒芯巧克力來學校的對話就被班導師聽到了的事,我也一直沒有告訴她。原本導師是嚴格禁止我們帶含酒精的食品來學校的,但為了讓事情能順利完成,我和導師達成了某個約定以作為交換。

  「喔,那個啊,那麼你應該有遵照你答應過我的事情做吧。」

  「有的,那當然,我不會真的在裡面放酒的。老師要嚐一顆看看嗎?」

  「哈哈,好。」他伸手往我手裡的盒子裡抓了一塊巧克力放進嘴裡。「嗯!真好吃,裡面放的居然真的只是糖水,你的手工果然厲害,哈哈哈。」

  「謝謝誇獎。她已經嚐過了,剩下的都給老師也沒關係喔。」

  「這就不必了,你快點回去跟她好好度過你們的青春吧。」他說:「不過我說,她真的如你所講的,只是為了借酒裝瘋向你告白才提出這種要求嗎?」

  「沒錯,老師你聽。」

  身後的門板開始傳來砰砰聲和呻吟聲,看來她已經裝睡裝到覺得無聊,希望我能快點回去陪她了。

  「她學得真的很笨拙呢,不是嗎?」

  那個聰明美麗,卻又對自己的不坦率束手無策的女孩,只能透過這種方式來傳達自己真正想說的話。

  「哈哈哈,沒想到竟然會是真的,年輕真好啊。」班導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就好好加油吧,要成為一個能保護她的男人喔。」

  「好的,老師。」

  我沒說的是,利用她借酒裝瘋的時間說出心裡話的人,其實不只是她,還有我。只有在她假裝醉倒時,我才有辦法放下平時那個不屑的表情,盡情地傳達我想傳達的話,給予她我想給的承諾,告訴她我永遠都在。

  目送班導離開後,門板內的聲響還持續著沒有結束,我想了一下,決定把剩下的巧克力帶回去,以防她其實心裡還想吃,但說不出口。

  「我回來了。」

  接下來的每一天,也請讓我來照顧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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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參柒
(戴上墨鏡 (真青春啊 [e5]

02-20 15:18

巨神兵
感謝您的閱讀、GP與讚賞喔(*´艸`*)02-20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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