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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現代AU】《廢物菁英》 短篇|紙花

作者:老周(LeviChou)│2020-02-18 22:34:55│贊助:4│人氣: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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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關設定請看這個,如果想知道更詳細內容然後不怕被劇透的,可以看這個

  總之就是,本作為架空作品,時空為〈大英雄天團〉原作電影結束後,充滿其他作品跑來插花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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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妮躺下來,張開雙臂。
 
  放眼望去,周遭盡是一片潔白,身邊有幾朵紙做的白玫瑰隨風飄曳。那些紙花從花瓣、花托到花柄,皆以白紙折成,有如白雪砌成那樣,在微風中更顯紙質柔軟。
 
  天空是薰衣草紫色的,還有幾朵粉紅色的雲朵,蓬鬆得倒像棉花糖。哈妮聽微風刮過紙花,等待天空的雲朵緩緩流動。
 
  是夢啊。
 
  儘管如此,哈妮卻依舊躺平,在這片雪白紙花海中,在這片紫色天空下。
 
 
 
 
 
 
  睜開雙眼,便是刺眼陽光透過窗簾斜射進來,襲擊下舖的哈妮。哈妮舉起手臂抵擋,緩緩掀開棉被,走進盥洗室梳洗,梳理那頭恣意亂翹的棕金色長髮。
 
  雖然已從夢境脫離,哈妮盯著那片鏡子,恍惚之間卻見自己正張開雙臂,奔馳於那片純白紙花海中,天空也是如紫丁香那般的紫。
 
  刷刷刷……。
 
  耳邊刷牙時的聲響,忽然聲調拔高,轉為微風細碎的低語。明明是紙花,哈妮卻能聞到玫瑰低調淡雅的香氣。
 
  鈴——。
 
  手機鈴聲闖進這片白色花海,本來紫色天空還算得上晴朗,忽然雷聲大作、烏雲密佈。
 
  哈妮猛然抬頭,才意識到她現在並不在什麼花海裡,而是自家的盥洗室。從「夢」中驚醒的她,趕緊衝出盥洗室,嘴裡還叼著一根牙刷,一把抓起放在書桌上的手機。
 
  「喂?」哈妮邊含糊不清地問,邊慢慢走回盥洗室。
 
  「哈妮嗎?」耳邊傳來貝兒滿是歉意的聲音,「妳應該還記得,下午就是讀書會吧?」
 
  「是?」那場大暴動後的第一次讀書會啊?哈妮當然記得。
 
  畢竟這可是貝兒好不容易脫離之前的風暴,才決定繼續舉辦的,可說也是經歷千辛萬苦啊。
 
  「等等,讓我先猜,」哈妮搶先問道,「芥末今天要大掃除,所以會出席讀書會的,只剩我們兩個女生?」
 
  「唉,是。」貝兒苦笑,「看來妳還真了解芥末……等等,為什麼妳能馬上猜到,是芥末有事不能出席啊?」
 
  此時哈妮已回到盥洗室,鏡中的她還邋遢得很呢。簡單漱口後,她莞爾道:
 
  「畢竟妳之前不也跟我聊到,其他兩個常客,一個也正接受暴動後的調查、另一個還在休養,該怎麼辦嗎?」
 
  「誰料芥末就挑這種時候大掃除,還真是一點也不會挑時間。」哈妮聽得出貝兒話語裡的些微哀怨。
 
  「所以,我再猜呦,」哈妮豎起一根手指,對著那面鏡子,「妳打這通電話,除了告訴我芥末又去大掃除了,也是想問問我:只有兩個女生的讀書會,還應該舉辦嗎?還是我們應該暫停一次?」
 
  「哈妮,妳還真是聰明。」貝兒淺笑,「所以呢?妳希望我怎麼做?」
 
  「只有我們兩個,也不見得是什麼壞事,」哈妮靈機一動,「不如這樣吧,由我帶一些甜點,當成簡單的下午茶如何?」
 
  「好哇,哈妮總是能迅速地思考出更好的方案呢!有時候還真羨慕妳。」
 
  ——羨慕。
 
  哈妮聽了,只是盯著洗手台上的漱口杯,水位半滿。但她並沒有沉默太久,她緊接著微笑說道:
 
  「畢竟也是許久沒有跟妳單獨聊天、吃飯了啊。反正甜點的部份,由我來準備就行了!只有兩個人的話,就放輕鬆點吧。」
 
 
 
 
 
 
  理工學院,博學大樓三樓。電梯門一開,哈妮踏入有著挑高設計的大廳,在金黃色燈光下,走向中央的馬蹄形米白色吧台。那是讀書會舉辦的地方,承載哈妮許多記憶碎片。
 
  這是第一次,哈妮抵達時,吧台上還空無一人。哈妮不禁在腦海裡,替這滿是空位的吧台,剪貼上那些曾出現過的、或者應該出現的人們。
 
  正當哈妮差點對人影開口說「嗨」時,她才察覺那些喧騰景象,終究只存在於腦裡——現在的吧台上,只有幾盆盆栽。她緩緩垂下肩膀,把自己精心準備的糕點與紅茶,輕柔地放在中間位置,那是貝兒習慣的座位。
 
  哈妮坐上酒紅色旋轉椅,拿起其中一盆盆栽,輕輕捧在掌心——拿近一看,她才想起盆栽上「種」的也是紙花,好幾朵白紙折成的白玫瑰。
 
  這不禁讓哈妮想起昨夜夢境,那片白花海。但她知道,同樣是紙花,紙質會展現在成品上。像現在手中白花,就是由用剩的影印紙折成,以手指在花瓣邊緣輕輕來回,也可以感受到紙張鋒利,再用力些,便可能見血;相較之下,夢中白花顯得柔軟許多,似乎是以品質上好的面紙折成的。
 
  關於手中這些紙花的點滴,她記得特別清楚,畢竟這些可是她親手折成的。回想兩、三年前,哈妮因為看見交流版上貝兒的宣傳文,初次加入讀書會時,吧台上是空空如也的。
 
  不如種朵花吧。
 
  參加沒幾次後,哈妮提議。貝兒微閉雙眼,緩緩點頭,默許哈妮想點綴吧台的點子。
 
  畢竟是讀書會場地,那就種植象徵「博學」的三色月季吧。
 
  哈妮一想到此處,便在尚且空無一物的吧台前,蹦蹦跳跳一會兒,倒還引起當時其他讀書會成員的側目,唯有貝兒淺淺一笑,看著哈妮跳上跳下。
 
  於是,哈妮打開吧台旁的窗戶,讓那株三色月季的日曬充足些。當時還是春季,需水量少,哈妮會每三天抽空來此,為月季澆水。等到開花季時,那盆盆栽的確開出了花朵,像是紅、白、黃三色渲染在花瓣上,彷彿孩童玩弄顏料,歪打正著創作出來的。
 
  可是,月季是開花得特別勤奮的花種。夏季來臨時,哈妮還維持在尚未開花時的施肥頻率,也忘了修剪生長得較快的分支。時間一久,月季因為太奮力生長,養分耗盡,全凋謝了,沒能度過那次的盛夏。
 
  哈妮那時抱著滿是枯萎花瓣的盆栽,跪倒在吧台前,喃喃自語許久。唯有貝兒跟芥末,知道要上前輕撫哈妮肩膀、安慰幾句。
 
  現在想來,竟還有些心痛。
 
  從那次月季凋謝後,哈妮又嘗試幾次種植,然而花兒卻死得早,讓哈妮甚是沮喪。之後,她便改以紙花代替真花,既能裝飾原先空蕩蕩的吧台,也不會枯萎,更省去照料的繁複。最棒的是,紙花並沒有季節、土壤、氣候的限制:妳喜歡折什麼花,就放什麼花,只要折得出來。
 
  哈妮能想到的唯一缺點,大概就是紙花沒有真花的香氣吧,那倒是真花無可取代之處。
 
  ——那為什麼,我此時才想起,吧台處這幾朵我親手折的紙花呢?
 
  哈妮本想這般詰問自己,卻忽然覺得:以前剛加入讀書會時,花在、人亦在;不久後,是花謝、人尚存;換上紙花後,花不可能凋謝了,而人雖然來來去去,卻總有些人會留下;誰知道現在,獨留哈妮一人,唯有這些紙花相隨。
 
  哈妮很少嘆氣的,她最多就是無奈苦笑——但那也是微笑啊。只是此刻,她還是忍不住長嘆,肩膀也跟著低垂。
 
  「哈妮?」
 
  哈妮回頭,貝兒總算出現了,還抱著今天要討論的書籍。
 
 
 
 
 
 
  讀書會慣例的流程,是由貝兒先進行一段演講,簡單講述書籍內容後,再由參與者交互詰問。
 
  今天也不例外,哪怕只有兩人,一人在吧台的中心,而另一人在她的對面,兩人之間放著一本約莫三百多頁的書,一旁是哈妮準備的甜點。
 
  貝兒剛從風暴中脫身,自己也需要一些心力讓工作回歸正軌,能留給讀書會的準備時間自然少了。所以這回討論的書籍,比以前的內容輕鬆許多——一名生活在都市,為惡夢所困擾的失戀女子,有天忽然能操控自身夢境的故事。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人腦裡有一片記憶叢林。記憶叢林有著謹慎的安排與分區,種上不同品種的樹木,象徵不同種類的記憶。當人做夢時,代表某一區的記憶叢林正處於生長期,此時腦海的『園丁們』,便會修剪叢林其他區域的雜枝。」
 
  貝兒看了一眼哈妮,確認對方還全神貫注地聽著,她便繼續道:
 
  「如果操控夢境,讓人長期只做一種夢,那麼就有一區的記憶叢林,永遠得不到修剪雜枝的機會。那位女子在某次夢境知道了這件事實,卻還是無可自拔地繼續濫用能力,好讓自己能夢見熱戀時期的美好時光。」
 
  「她終究得到了反噬——與前男友的記憶組成的叢林,全都長成了參天大樹,旁枝貫穿了周圍其他區的樹木,就像巨型藤蔓那般,甚至開始吸取其他樹木的養分。最後,記憶叢林崩解,讓她從此陷入了永眠。」貝兒決定暫停下來。她今天想要稍微脫稿演出:「哈妮,妳剛讀完時怎麼想?」
 
  「嗯……讀到結局,意識到女主角再也不會醒來之後,有些震驚吧。」哈妮托腮,以手指緩緩點著吧台邊緣,「只是,明知道繼續使用能力,會讓記憶叢林失去秩序,但女主還是重蹈覆轍……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吧。」
 
  貝兒只是直盯哈妮,要把哈妮整個都看透那樣。哈妮有些意外,她一直以為在她認識的人裡,只有艾莎才有這種令人感到逼迫的習慣。
 
  「如果我是女主,我可不敢保證,我能夠將自己從那深淵拯救出來吧。」貝兒微微低頭,將手邊那杯紅茶拉近了些,「畢竟一旦停止使用能力,等待女主的,可是永無止盡的惡夢;相反過來,雖然會付出永眠代價,至少做的可是美夢啊。」
 
  「如果還能夠清醒,至少還能創造其他也能做出美夢的回憶的,不是嗎?一定還有機會的。」哈妮只是笑答,貝兒知道那是她所熟識的哈妮。但貝兒只是意有所指地,望向吧台上那些紙花。
 
  ——哈妮,妳確定要以紙花替代嗎?妳該知道,紙花再怎麼擬真,都只不過是紙片。更何況,紙花不需要澆水、施肥、照料,跟真花培養出來的情感,肯定是相去甚遠的。
 
  貝兒記得自己曾這樣講過,哈妮卻搖頭苦笑。
 
  ——情感不會差到哪去的,畢竟紙花還是我親手折出來的啊!
 
  「是啊,或許還有機會的。」貝兒回答,手已輕撫上那盆三色月季。哈妮的手工技術是真的精湛,居然連月季的三色花瓣也能還原,只可惜摸起來是粉彩紙的凹凸不平,而非花瓣溼潤而輕薄的觸感。
 
  哈妮見貝兒沒有想補充的話語,便迅速打開手邊裝了糕點的盒子,分裝給貝兒,熱切地介紹給貝兒,那些糕點的各種口味。
 
  貝兒邊感謝,邊享用塗上薄薄一層巧克力的餅乾、再搭配紅茶的滋味。回想三年前初識哈妮,哈妮的介紹詞:
 
  「大家好,我是哈妮蕾夢!我就讀化學系一年級,我喜歡烘焙、園藝、手工藝跟爆炸,最討厭的是烤餅乾等待的那十五分鐘……。」
 
  貝兒追問,為什麼是烤餅乾等待的十五分鐘呢?哈妮回答,「因為等待會很無聊」。
 
  她當下並沒有多想,後來才慢慢有疑問:哈妮這般多才多藝的女子,等待的十五分鐘,怎麼可能會無聊呢?她大可以邊等待、邊修剪花朵的雜支,或者可以做點手工藝啊?
 
  「每次吃妳帶的餅乾,都想問妳:等待時間,都在做些什麼呢?但我總是忘記了。」
 
  「為什麼這樣問呢?」哈妮微微歪頭。
 
  「我還記得妳當時的自我介紹啊。妳最討厭的,是烤餅乾等待的十五分鐘。」貝兒遮口偷笑,雙眼都彎成圓弧。
 
  「十五分鐘,說短,回覆朋友訊息也用不上這麼久;說長,卻連看完書本的一個章節都不足夠啊。」哈妮順了順她的長髮,「十五分鐘,是一段特別難以運用的時間吧,也只能等待了。」
 
  「因此無聊嗎?」貝兒淺嘗一口還溫熱的紅茶。
 
  「無聊得很呢。」哈妮挑起眉頭,無可奈何地微笑。
 
  「我總以為妳總是能自得其樂。」貝兒放下手中紅茶,將手搭在哈妮肩上,「像我,我就特別容易感到寂寞,總得拉幾個人陪我當『怪胎』,我才會覺得甘心。」
 
  ——怪胎。
 
  貝兒看見,哈妮聽到這個詞時,眼神飄忽了一會兒。
 
  「不會啦,能夠拉許多人進來讀書會,一起探討『科技與人文如何融合』——嘿妳看!我也記得妳當初向我自我介紹時,妳講了些什麼!」哈妮講到此處,不由自主拍手大笑。停下拍手後,哈妮便繼續道:「總之,能夠召集那麼多同伴,我是很佩服妳的,畢竟這不是我擅長的事情。」
 
  「……然而那些同伴,也是見到苗頭不對,也轉而攻擊我了呢。」想到前陣子的遭遇,貝兒笑得特別苦澀,苦過一杯涼了的紅茶。接著,她望向哈妮,「還是妳這樣好,至少能自得其樂,這樣就永遠不孤單了,對吧?」
 
  ——孤單。
 
  「……或許吧。」哈妮望向那盆紙折成的白玫瑰。
 
  叮。
 
  兩人猛然回頭。哈妮原本以為,自己聽見那漫長的十五分鐘,總算度過的烤箱響鈴。直到她回頭,才意識到那是電梯抵達的提示音。
 
  隨著電梯門打開,一人身上還有幾處包紮,甚至還拄著拐杖,一拐一拐的走出電梯……。
 
  「艾莎?!」兩人驚呼。
 
  「……我好像遲到很久了。」艾莎緩緩走來,一臉歉意,「公車誤點,抱歉。」
 
 
 
 
 
 
  艾莎坐在哈妮身邊,並把拐杖橫在她身邊另一個座位上。現在艾莎除了臉頰上貼著貼布,額頭還纏繞著繃帶,更讓她髮型看上去像隻小刺蝟。
 
  刺蝟?那可是兩年前,貝兒對艾莎的形容。當時哈妮藉由讀書會,見過艾莎不過幾次,哈妮就在某次與貝兒的飯局,聽到貝兒這麼說艾莎。
 
  「幾年不見,當年內向害羞的小艾莎,也長成了一隻,對反駁我最有興趣的刺蝟了啊。」哈妮還記得當時貝兒的語氣,彷彿玩一款養成型手遊,結果滑鐵盧的模樣。
 
  不過,雖說是刺蝟,現在艾莎臉上滿臉倦容,倒像是一隻……疲憊的刺蝟嗎?
 
  「抱歉,我沒預料到妳今天會出現,所以沒有準備到妳的紅茶……。」
 
  「沒關係,謝謝哈妮。」艾莎輕輕點頭,然後問貝兒:「該不會是妳跟哈妮說,我今天不會出現的吧?」
 
  「呃,妳又沒說妳會來。」貝兒微微一愣。
 
  「我又沒說我不會來。」艾莎聳肩淺笑,接著伸出繃帶纏繞的手指,輕輕觸碰眼前的那盆法蘭西菊,「講師,雖說我的確遲到得久,但現在應該還在交互詰問的環節吧?」
 
  說到那盆法蘭西菊,哈妮這才想到艾莎加入讀書會時,吧台上所有盆栽都已換成紙花。艾莎當時第一眼看中的,就是那盆法蘭西菊,黃色花蕊插上二十片細小花瓣,小巧可愛。
 
  「做得還真精緻,」這是當時艾莎開口第一句話,「妳應該也花上不少時間吧?」
 
  「的確,它比其他紙花來得耗時呢。」哈妮捧起花盆,在艾莎面前緩緩地旋轉,想重溫作品的每個細節。
 
  後來,初次見面的艾莎,向哈妮請教了許多摺紙的小知識。那般謙遜有禮的模樣,哈妮記得可清楚了,日後貝兒說艾莎「有如小刺蝟」時,哈妮還覺得難以想像呢。
 
  ——雖然日後多少也明白貝兒的意思了。
 
  「那我問問妳,如果妳是書中那個女主角,明知可能會付出代價,妳還會繼續使用能力,好讓妳遠離惡夢嗎?」此時貝兒問,對艾莎露出淡然卻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會。」艾莎回答地簡潔有力,「反正醒來也是身在另一場惡夢,那還不如永遠睡去。」
 
  「……艾莎?」哈妮有點錯愕。
 
  「別誤會,我說的是書中女主角的情況。」艾莎手輕輕一揮,再替那盆法蘭西菊,微調盆栽面向的角度,「如果是我某天獲得這種能力,那偶爾用用就行吧,大概啦。」
 
  哈妮聽罷,只是以擔憂的眼神,打探艾莎此刻的神情,發現此時的她特別平靜。
 
  「不過,又有誰能夠不沉淪下去呢?」艾莎邊搔頭,邊望向身邊的兩人,「嗯,如果真有誰篤定,自己一定能避開那深淵,那他不是莽夫、就是真正的勇者吧。」
 
  正當哈妮還在反思,剛剛面對貝兒相同的問題,自己是否太過肯定時,貝兒忽然莞爾道:
 
  「那妳要不要聽看看,哈妮剛剛的回答呢?」
 
  「我猜她會說:只要還活著,就能創造新的美好回憶。」哈妮連開口都來不及,艾莎便答,「對吧,哈妮?」
 
  ——完全被看穿了。
 
  一如兩年前,艾莎問起哈妮「為什麼吧台放的是紙花,而不是真花呢?」哈妮自是向艾莎滔滔不絕,紙花勝過真花之處。誰知,艾莎聽完,竟是一句:「看來妳是種過不少真花的人,不繼續種還真有些可惜。」
 
  但現在,哈妮只想把艾莎此刻看透自己,當成相處數年的結果。
 
  「妳還真了解我。」哈妮微微低頭。
 
  「畢竟也認識妳快兩年了。」艾莎倚靠在吧台上,「不過哈妮,人的確可以靠創造新的回憶,好讓自己有更多機會做好夢,可是舊的回憶還是存在啊?」
 
  「我知道。」哈妮頭更低了。
 
  「……當我什麼也沒說吧。」艾莎見哈妮竟無以辯駁,她也只能停止追問。
 
 
 
 
 
 
  讀書會(或者說,下午茶)結束後,貝兒開車載著眾人,來到一間小餐館。貝兒與哈妮面對而坐,艾莎則在哈妮的右手邊。
 
  「妳現在看上去,真的比之前輕鬆上許多呢。」等待上菜時,哈妮決定先跟艾莎搭話,「這是我的錯覺嗎?」
 
  「……我一直都是這樣吧。」艾莎撥開額前凌亂的髮絲,「倒是哈妮似乎沒什麼精神,是昨晚沒睡好嗎?」
 
  哈妮嘴角微微勾起。
 
  「我昨晚倒是做了個奇怪的夢呢。」哈妮扶著額頭,似笑非笑,「我夢到一片潔白的紙花海,都是白玫瑰,天空像薰衣草那般紫,雲朵也是粉紅色的,就只有我一人躺在那片花海裡。如何?聽起來夠奇怪吧?」
 
  「……乍聽之下的確很奇怪吧。」艾莎將手抵在下巴處,「不過夢給妳的感覺,是什麼呢?」
 
  「給我的感覺?」
 
  「是啊,就算是相同內容的夢境,也能給人不同感覺的。」艾莎繼續說道,「比如說:夢見被壓迫,最後忍無可忍,起身反抗。這樣的夢,我已經記不清我到底見過了幾次,每次的感受卻不盡相同。」
 
  哈妮陷入沉思,想起早上剛起來後,還流連於那夢境,甚至在鏡中看到夢中場景。
 
  「我倒覺得,那場夢挺好的,給我的感覺也很平靜。」
 
  「所以是美夢了?」艾莎追問。
 
  「倒也不完全,夢裡只有我一個人,有種說不上來的詭譎感吧。」哈妮托腮,回想那片潔白花海。然而艾莎忽然沉默下來,直盯哈妮,反倒讓哈妮感到有點驚慌。
 
  「對哈妮來說,只要是孤單一人,就不能算上是好夢嗎?」貝兒打破寂靜問。
 
  「也不是吧。畢竟艾莎剛不都說了:同樣的夢境,可以有不同的感受嗎?」哈妮淺笑,露出兩排潔白牙齒。
 
  「嗯,是沒錯,所以貝兒才會特別加上『對妳來說』。」艾莎雙手環胸,神色淡然,卻讓讓哈妮一時語塞。
 
  「呃,這個嘛……。」
 
  「唉,哈妮啊,」貝兒輕輕搖頭,「還記得我怎麼說妳的嗎?我曾說,妳是個很善良也很聰明的人,雖然知道紛爭難以避免,但卻又希望自己能阻止紛爭。這樣的妳,一定很累吧。」
 
  累。
 
  哈妮眨眨雙眼,思索貝兒這番話裡頭的意涵,腦裡浮現的卻盡是兒時景象:沉溺於從學校借來的破舊科普讀物,一閱讀完便在窗邊發呆,想像自己成了偉大科學家,那會是多麼令人振奮的畫面。
 
  以前還在母國的生活,何時才會出現其他同伴的身影呢?有是有,那就是兄弟姐妹、鄰居孩童呼朋引伴,一起踢足球的熱鬧畫面,以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
 
  ——除此之外,哈妮腦海的畫面裡,自己總是孑然一身。
 
  也不知為何,哈妮又忽然想起,舊京山理工學院的入學申請卡上,曾有一欄「如果本校錄取了你,為何你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學生?」哈妮寫上的答案是:「我相信這個世界,可以透過大自然的工具箱——化學的運用,變得更快樂、更健康,並且更光明!」
 
  為什麼選擇追尋光明呢?
 
  不就是因為哈妮也深知,孤寂帶來的黑暗嗎?
 
  所以,哈妮雖然能獨享那片潔白花海,卻還是覺得夢裡只有一人,有種詭譎感吧;早上貝兒打電話來時,哈妮才會立刻推測「芥末可能不會出席」吧;才會想不透書中女主為何沉溺於竄改夢境的力量中,自己卻還是以紙花代替真花了吧。
 
  思緒從未像現在這般清晰過,哈妮再次微笑,這次卻不像以前那般逞強,而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的確,貝兒,我也總得拉一些人陪我當『怪胎』,才會覺得不會那麼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但這又有何妨呢?」哈妮輕輕握拳,將拳頭置於胸前,「畢竟,不論到底還剩誰在身邊,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獲得什麼、給予過什麼吧。」
 
  「嗯?這樣一來,妳就能夠感受不到疲憊與孤寂了嗎?」貝兒又問,微笑得像是早已知道答案。
 
  「還是會,但如果因為害怕疲憊與孤寂,不去盡力而為,」哈妮將手輕放在自己胸口上,「那也未免太可惜了吧?而且那樣一來,我也會錯過更多,不是嗎?」
 
  貝兒欣慰地微笑,望向哈妮微微點頭。一旁艾莎則是表情平靜地直盯哈妮,不發一語。
 
 
 
 
 
 
  吃過晚餐後,貝兒便載著其餘兩人回家。考慮艾莎家比較遠,貝兒決定先抵達田德隆區,再繞回舊京山市中心。
 
  「我陪妳到家門口吧!還拿著拐杖的,多不方便。」哈妮下車,跟在艾莎背後。
 
  「謝謝。」艾莎似乎不若之前那般抗拒別人的幫助,只是點頭。
 
  田德隆區街道狹隘,有些道路汽車是開不進去的,所以貝兒停車的位置距離艾莎家還有一段距離,只是艾莎本來就不太多話,這段時間也只能目送她沉默不語、一拐一拐地經過每個巷弄。
 
  但哈妮卻不心急,她只是等待。這心情卻讓她想起,以前她待在花盆前,澆水、施肥,期待開花的那段時光。
 
  「快到了呢。」經過了約莫十五分鐘,哈妮開口,而艾莎停了下來,微微轉過頭。
 
  「總之,謝謝妳願意陪我走到家門。」
 
  「不會啦,畢竟妳現在這樣,萬一遇到什麼危險,也是很難處理的吧。」哈妮燦笑,一如往常。
 
  「……我其實剛剛在想,」艾莎移動拐杖,發出「喀喀」聲,慢慢將身子轉正,「妳剛是說,『如果因為害怕疲憊與孤寂,不去盡力而為,反而會錯失更多』,是吧?」
 
  「嗯哼?怎麼了嗎?」
 
  「我想,先從種花開始吧。」艾莎淺笑,「畢竟紙花再怎麼小巧精緻,還是沒有真花來得芳香啊。」
 
  「……艾莎?」
 
  「啊,沒什麼。」艾莎收起微笑,輕輕搖頭,然後再緩緩挪動拐杖,轉了回去,「謝謝妳,晚安。」
 
  哈妮停頓一晌,才跟著說出「晚安」,目送艾莎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子尾端。
 
  那一晚,哈妮又做夢了。
 
  放眼望去,周遭盡是一片潔白,一朵朵白玫瑰隨風飄曳。湛藍天空之中,還有幾朵蓬鬆的白雲,緩緩流動。
 
  而這次哈妮不再只是躺在白玫瑰的花海裡,她踏出數步,小心翼翼地繞開玫瑰的荊刺,彎下腰來聞玫瑰的幽香。
 
  夢中的她依然是孤獨一人,哈妮卻知道:這場夢與昨晚的那場大有不同,至少頭頂晴空萬里,陽光照在白玫瑰花海上,那景象比正午波光粼粼的海洋更耀眼。
 
  夢裡的天空能如此晴朗,是因為總算明白自己的恐懼了吧。
 
  明知這僅僅只是場夢,哈妮卻還是亦步亦趨地前進,在這片白玫瑰花海中,在這片青藍天空下。
 
 
 
 
 
 
  隔天,哈妮便去了趟花卉店,買了白玫瑰的幼苗,種在博學大樓三樓吧台。
 
  哈妮趕在早春時節上盆,正好讓白玫瑰的根部得以生長,雖然又要定時到博學大樓澆水、調整光照位置、施肥,但見幼苗日益茁壯、拔高,哈妮總覺得,她種的不只是花,而是「期待」。
 
  下次讀書會時,貝兒見到幼苗,倒是比哈妮振奮許多,她說:「我早跟妳說過,紙花不需要澆水、施肥、照料,跟真花培養出來的情感,肯定是相去甚遠的。看,妳這不就懷念起真花來了嗎?」
 
  「是啊,而且紙花不會枯萎,自然不會細心呵護,頂多只會放置觀賞呢。」哈妮坦然微笑,在讀書會正式開始之前,替白玫瑰修剪雜枝。
 
  至於艾莎,她看到那盆白玫瑰,只是平淡地說一句:「呃,妳還真的種了?」
 
  「妳不喜歡啊?」哈妮反問。
 
  「怎麼可能不喜歡,」艾莎只是看著幼苗,不停地旋轉盆栽面向的位置,「我只是有些訝異,妳的效率而已。」
 
  哈妮笑而不答。
 
  當初在此種植三色月季,希望能點綴空無一物的吧台,卻發現花會凋謝;後來以紙花代替真花,卻發現對紙花不如對真花那樣有情感;現在把白玫瑰種回來,明知它有一天可能枯萎,卻還是期盼盛開的那一瞬間。
 
  哈妮雙手交錯放置在吧台上,當作小枕頭,並且把頭靠了上去,靜靜欣賞在窗戶斜射進來的陽光下,翠綠幼苗隨風微微擺動的模樣。
 
  ——如果真有誰篤定,自己一定能避開那深淵,那他不是莽夫、就是真正的勇者吧。
 
  「是啊,」哈妮微微閉上眼睛,享受著白玫瑰幼苗的陪伴,想起艾莎那段話,「但如果,一個人就算知道自己避不開深淵,卻還是往前行進,那他也算得是另一個真正的勇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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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廢後記:

 
(一)我這次絕對沒有藏歌詞。(誤)
 
其實有啦,但比較細節一點,開頭夢境的確有參考這麼一首歌:

 
(二)動機啊?就是想寫女性風格一些的故事,某種程度也是受到上面那首歌的啟發吧。嘗試之後,發現還真……難。有人發現這篇只有女性角色出場嗎,雖然好像某人會一直被戲稱是男主角。
 
(三)這次用上了許多我平常不常用的元素,比如什麼花、摺紙、夢境……之類的,但總之呢,歡迎藍色窗簾(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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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湛藍琴海
1.看到老周寫純女性的讀書會(兼茶會)還真是稀奇啊,不過我還是確定,老周出品,絕對不是讓人看浪漫的粉紅泡泡的(笑

2.本傳中很少看到哈妮比較深入的敘述,這篇算是補充吧,讓人看到哈妮的另一面,無論是種花,或是背後潛藏的煩惱。真花與紙花的優缺點,一個是真實卻容易消逝,一個是虛緲卻能永久保存吧。

究竟哪個好?誰知道呢?人究竟是想要短暫的真實,還是永恆的夢境?

3.劇中劇的夢境也是對應到上述的選擇吧,這是個兩難,也不會有標準答案的問題。一切端看價值觀罷了。

4.其實我有發現這篇真的是純女性出場,所以才稀奇(請看上述第一點

5.哈妮首尾呼應的夢境也已經表達了一切(這種首尾呼應/對比的情節上篇舞會也有呢),一切終於撥雲見霧,恐懼的雲霧已然散去。

6.不確定這篇有沒有用到花語(?

7.「一個人就算知道自己避不開深淵,卻還是往前行進,那他也算得是另一個真正的勇者吧」這種為了目標而義無反顧向前的勇者,在哪裡呢?如果有的話,必然耀眼得睜不開眼吧。

02-18 23:49

老周(LeviChou)
1. 因為我本人不存在粉紅泡泡(

2.3. 「人究竟是想要短暫的真實,還是永恆的夢境?」於是三位女角分別給出了她們的答案,對應到在本傳表現更是值得玩味。(茶)

4. 太好了,某真男主還是會被當成女生的嘛XD

5. 我愛首尾呼應啦,但是我有點不好意思說,紫色天空是真的出自原歌詞(爆

6. 妳可以看碰不同花朵的是誰啊。(茶)

7. 是啊。(茶)02-18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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