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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se-CH3:你,承他之轉述︰「我們的一切都很好。」-A

作者:阿補迪│2020-02-16 23:25:01│贊助:0│人氣:10


  外面的世界是寒冷的世界。

  冷得像是死的世界。

  眼球的根處痛得像是結上了一層薄霜。
  凍白的手指好像輕輕一捏就會化成碎冰。
  殘酷的季節殺死了所有的花朵。
  徒留冷黏的泥濘,粘在純白的鞋上…

  …稍稍抬頭,望向遠方。

  灰暗的天空,宛如病房高掛的帷幕。
  鉛色的雲彩,淨是令人病懨的毒素。
  濕冷的寒氣貼上肌膚,一針一針刺入肉中深入骨底。
  這個世界身患了重病…
  徘徊身邊的風,是病人口中嘆出的哀息。
  而被這樣的世界團團包圍、無處可逃的我們…只能仰望頭上被冷風凍結,尚未將我們壓垮的那片天空。

  「………」
  唇間洩出一縷白煙,迅速消融在雜色的世界裡。
  這條漫長枯燥的蕭條路上,沿途的枯寂使此處更像是荒蕪的墳場。
  朝向盡頭邁出步伐。纏擾的北風化作揮舞利爪的群獸,迫不及待地想將我的身體撕成碎段。
  但縱使銳利的寒風將身體一刀一刀削去…
  我、也要前往那位於道路盡頭的…那座天堂。

  眼前的景物,迎向面前崩落翻倒…

  骯髒的土地砸上身體,痛楚的種子將我的身體當做溫床萌芽,攀附在體內伸長枝椏遍及全身。
  若在這裡倒下的話,身下的地面好像會化成流沙將自己吞沒。
  屆時我的存在,恐怕會如那縷白煙一樣被這個世界抹去無聲消逝。
  扶住地面,試圖撐起這愚鈍累贅的身體…
  每當加注力氣到手臂時,全身的骨頭都會在體內肆意高歌放聲合唱。
  用盡力氣…才終於翻倒笨重的身體仰躺在地。
  直接面對那片龐大無邊的,引誘著人失足墜落的黑色天空。

  ——啊。
  對啊…
  既然是被寒冷的風凍結的話…
  等到天氣稍稍暖和的時候…累積在天空的汙穢,終有一天會降到地面上來吧…?
  天上的淤泥一口氣落下。
  將世界捲進灰色的漩渦之中。
  把所有東西都染成骯髒的顏色。
  到那時候,那些兩腳站立的動物就手牽緊手,一起感情好好的接受滅頂的命運。
  …吸滿鉛色的大地,會開出什麼樣的花呢?

  ——然而縱使繁色屆時將重新綻於這片荒土,此刻的景觀還是一片令人厭倦的灰色依舊。

  準備動身離開此處,卻感覺左腳的鞋尖嵌入了地磚之間的縫隙。
  「………」
  …左邊的腳踝,不偏不少的轉了一圈。
  前傾身體、立起膝蓋,抓住如變形的糖柱般捲曲的小腿上。
  想像是扭開繫在吐司袋口的金屬絲。順著扭曲的方向把腳踝扭回原位。
  將全身的重量傾注左腳用力踩了幾下地面。直到確定左腳不再阻礙行動後才起身前行,直向路的終點。

  …那遙遠道路的彼端,是伊人朦朧的身影。
  他低垂著頭靜候在迢迢路途的終點。好似垂著飽滿花蕾、靜靜等待綻放的白鬱金香。
  我加快步伐…!
  哪怕只是早上一秒都好,只想要立即到達他的身旁。
  只要能將自己擲進他的懷裡,縱使全身粉碎也都毫不在乎——!

  ——妳比約定的時間還要早到許多呢,彌。

  …什麼…?

  …似乎有什麼聲音,進到了耳裡…?

   那非是虛無飄渺的風聲…

  「雖然『遲到』經常被當做是不尊重對方的標準行為,但真正應該著眼的重點理應是『守時』才是。」
  「因為在與對方約定好的時間來臨之前,這對於雙方而言都是尚在進行準備的期間。即使自己已經準備萬全而先行展開行動,但這從對方的角度看來這卻是一種唐突的拜訪。」
  「這樣的行為是會引起人們在背後議論自己是否暗自懷抱有不將對方放在心上的傲慢態度,所以在以往的日子裡還請妳務必將這次的叮嚀牢記在心。」

  …那道聲音,比身旁的空氣更加濕黏冰冷…
  宛如將渾身濕黏、背部長滿噁心疙瘤的蟾蜍屍體用力塞進我的耳裡!
  過度逼真的幻覺使雙耳嗡嗡重鳴,全身皮膚都激起了大片大片的疙瘩…!

  啊…
  我,究竟為什麼到現在還是這麼天真呢…?
  …怎麼可能會不在呢?
  那個一身是黑,黏稠得像似影子的可怖怪物——就站在他的身後。
  每天每天…無時不刻的…都緊緊纏在他的身旁。
  像是攜帶玩具逢人炫耀的幼稚小鬼,直至去死都還不肯罷休!
  「………………嘖。」
  酸味四溢的稠汁從胃底湧出,沸騰冒泡連著整個胃部一同翻轉攪和…
  忍耐著腐蝕身心的噁心感受,我勉強把視線挪到了「那東西」上——
  那個東西是由爛木與廢鐵拼湊而成的大型垃圾。
  將一根根刷白的鐵絲插在頭上當做頭髮,臉上的窟窿塞著兩顆令人作嘔的銀色小球。
  它的全身被象徵著下品的貪慾重重包裹,是無以洗刷的黑闇顏色。
  若再披上一身合稱的爛布,那插進糞堆當做看管堆肥的稻草人還真是萬分契合。

  「………」
  …即使聽到了什麼,應答雜音的念頭…哪怕一次、都不曾存在過。
  但那用發霉稻桿編成的腦袋完全錯認了我的沉默所代表的意義……繼續不知羞恥地從毒井般的嘴裡吐出蠱害心靈的恐怖噪音!
  「雖然抵達的時間不符合原先訂定的預期,但彌妳這次並沒有像今早那樣遲到呢。若這是因為妳意識到自己早上的缺失有所自覺做出的訂正的話,那這可真是值得誇獎的進步。所以不必毫無自信地縮起身體,還請妳好好地挺起自己胸膛吧。」
  …黑色稻草人上揚的嘴裡,發出了“嘰嘰咕嘰”的詭異嬉笑。
  我想那是因為故意從那張積滿污穢的嘴裡吐出讓人難堪的惡劣語句,是它那些為數不多的卑劣興趣之一的緣故。

  突然的——

  …稻草人的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尚在夢中的他晃了一下,孱弱的身體不堪如此蠻橫的暴行無力向前歪倒,將頭垂得更低了…
  「…啊…………啊…啊啊…」
  這樣的光景,我已經見過無數次了…
  即使是用亮麗的花瓶偽裝,也無法隱瞞瓶裡的花疏於照顧,註定邁向枯死的既定事實。
  而他現在無力的模樣,就好似未曾開花綻放就被攔腰折斷的花朵一樣。
  …好痛。
  …好痛、好痛…!
  …心,好痛…!
  到底是要多麼的不細心?才會把那隻飼養各種病菌的髒手如此粗魯地將壓在他纖細柔弱的肩膀上?
  即使他閉起的口發不出任何求救,我也能聽見他暗在內心發出讓人心碎的呼嚎!

  ——不能原諒…!

  …絕對、絕對…無法原諒…!

  …去死。

  …去死…害蟲…害蟲…害蟲…去死…去死…害蟲…害蟲…!

  這種泯滅人性的事,到底要人怎麼原諒?

  「…彌,妳是怎麼了呢?臉色突然變得很糟呢,妳的身體真的沒問題嗎?」
  罪該該死的害蟲揪緊難看的醜臉,擺出一副好像很關心人的樣子。
  …嘴上說的,只有虛偽的關心。
  …舉手投足,全是做作的演技。
  就和將自己擺放上在由自己虛構出的台階上,沉溺在沒人能攀比得上自己的幻想裡,無法感受到他人疾苦的那群兩腳動物們簡直一模一樣。
  那些卑鄙、下賤、齷齪的謊言拼湊得再怎麼精湛,都已對我起不了作用。
  我再也不會犯下相同的錯了…!

  「…體溫…心跳…血壓…數值都很正常,是我多慮了嗎?但…」
  害蟲緊緊盯著手機,並在上頭劃劃點點。
  即使身體暫時脫離了它的掌控…但只要害蟲尚能鳴出嗡嗡碎語,他的身邊就永遠得不到片刻的安寧。
  …趁著我不在你的身邊時,它究竟從你的身上偷取了多少的蜜?
  在這遍眼所及盡是寒冰地獄的地方,脆弱的他只會被天寒地凍的世界給壓潰。
  而那害蟲卻對這一切都毫無自知——
  螢幕上的那些花綠圖案,比起讓他沐浴冷風的迫害更加的重要嗎?
  為何不乾脆從這該死的斜坡上縱深一跳,像隻骯髒的溝鼠跌進欄杆的縫隙中夾死?

  「…我…我沒問題…!我很有精神……!」
  將快被握碎的雙拳舉至胸前,極力嘗試演出一切都很好的樣子使它安心。
  但害蟲內心早就酸敗腐化…
  從它身性多疑的目光深處,得以窺見裡頭沒有任何一絲對我的信任。
  我勉強揚起嘴角,在凍僵的臉上硬是弄出一個笑臉。
  「…我,我會…好好幹的…所…所以!…妳快…………走啊……!」
  「但彌妳的臉色是真的很不好呢…難道妳是在硬撐嗎?」

  它過來了——!  
  黑色的稻草人、該死的瘟神,跨著步伐走到了我的面前…!
  …全身的骨頭…好像快要融化…
  連這個冬日也無法相較的寒意,隨著它的逼近猛烈增強!
  …沒有辦法呼吸。
  好像只要一抽動鼻子,壓力就會侵入身體將內臟輾爛成泥…
  只能維持著僵硬的表情毫無辦法,看它步步逼近來到身前。

  它慢慢褪下白色的手套,露出慘白的爪子欲將我的臉給刨下——!

  「……………………………………………………………」

  「………………………………………………………嗚!」

  …好暖和。

  「果然比起機器,還是憑自己的手最可靠呢。」
  …就像是體悟到什麼似的,她將手指…蒼白細長的細爪撫過著我的額頭,順手撥過我的瀏海。
  我用力拍下額頭上的那隻手…但看在它的眼裡卻只是輕輕把手給撥下。
  大力撕扯喉嚨用力尖叫,聲音卻黏著聲帶難以說出。
  我是無力的…
  在它的面前,不管做什麼都像是在襁褓中胡鬧的嬰兒。

  「妳最近總是很沒精神呢,不僅總是將疲憊帶到隔天,甚至今天就連對一天而言最重要的早餐都沒有好好吃。請讓我直說吧,彌,我真的相當擔心妳的情況。」
  ——這不僅是因為我身為妳的上司與監護人的立場,更是我個人發自內心的擔心。
  …不需要。
  …只要不是來自他的東西,我什麼都不想要。
  幾近相同的話語,他也曾像這樣如此對我說過。
  他對我道出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連同著那無比美好的日子深深刻印在我的靈魂上。
  所以…
  …求求妳,不要說出與他相同的話…
  …不要覆蓋他對我說出那些話時,那時候在我的內心激起的那道漣漪。
  難道從我的身邊奪走了他的身體還不夠,就連存在於我心中的他妳都要一起抹去嗎?

  「…我很好。」
  …那雙的眼睛是銀色的災厄,僅是回望就會使人深陷不幸。
  「…對不起…今天…有很多事情,都讓妳擔心了。但是…工作…我,會努力做的…!所 以…妳就放心的…走吧…」

  …妳想聽的,就是只是這些吧?
  只要不要繼續糾纏在他的身邊,不要再繼續擋在我跟他之間,妳要到什麼地方那都跟我毫無關係。
  打從最初的時候,我就已經陪在他的身邊。
  在這之後也會維持這樣,直到永遠。
  …因為,這是已經約定好的了。
  為了這份誓言,即使拼上自己的一切我也會繼續守護著他。
  所以,消失吧…!
  消失吧…!
  消失吧…妳這怪物…!
  快從我的面前消失…!
  快從我的世界消失…!

  「我明白了,見到妳如此堅決的份上我也不會再多說些什麼了。但關於這件事情,我還是必須向妳說聲抱歉,彌,突然將我宙交付給妳我想多少對妳造成了困擾吧,但我之所以會這麼決定的理由,是因為我相信將我宙託付給妳是最為妥當的。但是即使如此還是請妳多多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要是真的不舒服那還請妳多多休息。若出現了什麼狀況,還請妳在第一時間聯絡我,好嗎?我這邊也會撥空打電話與妳聯繫的。」

  它輕輕的將輪椅推到了我的身邊,點頭示意要我上前。
  一碰觸到輪椅的握把,便用力將其握緊在兩手之中。
  「…………」

  …原來站在這裡,能見到這樣的景色——
  我所深愛的他,就靜靜坐在自己的前方。
  不管走到何處,他的身影都會映在視野的一角。
  輕輕推動輪椅,他的重量就會沿著握把傳入手中。
  他微薄的鼻息,只要是在這就能全部收進耳中。
  走在他的身後,任何地方都能淋浴在他身上散發著的石鹼香氣裡頭。

  …兩腿之間的深處,竄出一股濕潤的痙攣——!

  體感隨著心跳失速劇烈放大,一下子就昇華成了快感擴散到身體的各個地方!

  沒有辦法去阻止這股愉悅的暴力傳遍身體,身上的各個細胞都不由自主地大力顫抖————!!!

  ………………如此美好的體驗…這還是,第一次…

  …那股愉快直至現在都還在身體中迴蕩著。

  以往的經歷與此相比,簡直就是一次次不得要領的胡亂嘗試…

  「——那麼,對於方才所說的事項,請問是有什麼地方遺漏或是對其抱持疑問?亦或是有哪裡不正確,需要進行糾正或補充說明的地方呢?」
  「…沒…有。」
  我搖著頭。
  那些教條,每一個字都沒有去聽的必要。
  因為只要我們都能在彼此的身上尋得快樂,那才是真正最為重要之事。
  「這樣啊…能聽見妳這麼說,我就安心了呢。」
  ——那麼,一切就萬事拜託了。
  黑色的怪物將手放胸前,擠出了一絲欣慰的微笑。
  我無言頷首。再度握緊輪椅握把,只想快點帶他遠離這個有它在的地方。
  雖然黑色的怪物的話語如是…但它投射而來的視線,卻非出口的話語那般的瀟灑…
  那股視線稠得像似蛛絲…
  像是期盼著能從大人手中什麼美妙事物的可憐小鬼,縱使表面裝作默不吭聲但那份意圖卻一五一十寫在臉上。
  我不曉得它究竟想從我的身上得到什麼。
  而已經擁有了一直以來所夢寐的一切的我,再也沒有扮演一副乖孩子的必要去逢迎它了。
  解除輪椅的煞車,我與他一齊向花園的一途漫步而去。

  「——再見了,彌!」

  嘶啞的叫聲從身後傳了過來。
  但哪怕只是虛應故事的回應,我也早已從腦海扔棄了那個怪物所擁有的名字。
  所以剛才所聽到的聲音,就當做是風的迴音吧…
  是這個瀕臨垂死的世界在支離破碎前發出的嘎嘎細鳴。
  ——這些事情,我都不在乎。
  因為,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在等著我們呢。
  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在等待著我們去完成。
  只要加緊腳步,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夠彌補自從那天以後的空白。
  直到身體機能停止的那一刻到來前,我都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所以——

  …我能不能從你的口中,聽見你說願意愛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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