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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雛鳥》10

作者:森本(柚子)│2020-02-15 08:59:06│贊助:8│人氣:59
10

    視線離開蜂窩原先存在的位置,來到正前方的女孩上,亨利緩緩眨了眨眼睛。一些零星卻又無比清晰的記憶,在那一瞬間躍上他的心頭。那一天,冬陽下少女的眼眸,也和現在一樣,閃爍著火光。

    「我見過妳……」他輕聲說道。

    此時,一陣微風透過半開的門竄進了會客室。他埋在心底的回憶順著春風漸漸舒展開來。

    那一日,亨利從紐克街角的麵包店偷走了兩個麵包棍,結果被坐在門口喝茶的客人發現了。在這之後,他與老闆、客人和路見不平的人們開始一場追逐戲碼,亨利拚命狂奔,來到小河上方的小橋。緊接著,他雙手一撐,矯捷的爬上兩旁的矮牆,回頭一看,發現那幫人還未罷休,正筆直朝他的方向跑來。雖然底下湍急的河流足以把他凍得失溫,但此時他已顧不得一切。就在此時,他望見隔著一個小丘上有正在停靠的火車,一名黑髮少女正隔著玻璃窗往他的方向窺來。亨利試著求救,然後,那名少女發現了,盡全力推開窗子,她要讓他萬無一失的躍上火車。

    與此同時,亨利感覺到地面的振動,傳來鐵軌喀噠喀噠的聲音,他已經在往火車的方向助跑,準備要從小橋一躍上山丘,但是火車卻移動的越來越快,眨眼間,那面唯一打開的窗幾乎要消失在視野中。黑髮少女把半截身體都探出窗外,朝他大喊。

    「活下去、要活下去!」

    那是一年前他見到這少女的最後一個畫面——直到他幾個月前送信時,他見到了相似的身影。

    就在現在,亨利正站在那名少女面前,他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對方。身高至少五尺,蒼白如紙的面頰上有著蜘蛛網似的血絲,在陶瓷般光滑的肌膚上蔓延。如絲綢般的黑髮綁成辮子,還有一層薄薄的瀏海。雲彩流動間,會客室內的倒影不斷的追隨光的腳步,片刻不息。在熹微光亮的照射下,她的眼眸好像是整個房間內最耀眼的事物了。

    在這不過幾秒的過程中,一股凜冽從腳跟竄上心頭,亨利打了個冷顫,腦中卻滿片熾熱。

    「在那之後……」康斯坦絲半垂著頭,一雙淡藍色的眼睛卻直直望向對方,目光與亨利橄欖色的眼珠子交疊在一起,「你跳進河裡對吧?」

    不是特別悅耳,但是非常清澈——對於她的嗓音,亨利是如此評價的。

    「誰叫某人要我活下去呢?」他笑了一下,接著,朝眼睛下方一指,「河裡有很多碎石,把我的臉也刮傷了。」

    那是一道大約有一英寸長的粉色疤痕,恰巧留在他右眼下方。

    「割傷還是小事,爾後我凍得昏了過去,結果被不知道是庸醫還是什麼的人救起來……真是萬幸。」語畢,他慰勉似的嘆了口氣, 「……啊,對了,妳今天出來,是有什麼事吧?」

    康斯坦絲的頭仍然垂著。

    「這個……」她從兜裡掏出一張對摺的信,「請幫我把這個送到華德先生府上。」

    亨利搔了搔頭,猶豫不決的接過信件,臉上逐漸浮現出疑惑的神色:

    或許那窩蜂能使您想起自己也有一顆聖靈所賜的心。

    凡事謙虛、溫柔、忍耐,用愛心互相寬容,用和平彼此聯絡,竭力保守聖靈所賜合而為一的心。——以弗所書4:2-3

    「妳要做什麼?」

    「將來有能力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拜託了。」

    「什麼意思——」

    如果他沒有意會錯,這是一串富有挑釁意味的文字。挑釁?對華德先生挑釁?這可是他夢也不敢夢、想也不敢想的狂妄之舉。被趕出濟貧院還是小事,亨利知道,還有比這更可怕的處罰。

    「這太冒險了。」

    「請不要告訴任何人這封信出自誰手。」康斯坦絲踩著輕巧的步伐來到亨利身邊,呢喃道。「我沒有要做什麼……」

    目光迷離,只見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只是……一點掙扎。」

    康斯坦絲從他身邊快步走過。

    「等等!」亨利轉身,只聽見砰一聲,會客室的門被關上了。他只捕捉到對方的一點背影,那兩支黑色長辮。

    「還沒問到妳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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