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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光耀 | Chapt.11 冰旋雪凍(3)

作者:幻藍│2020-02-09 14:40:36│贊助:20│人氣:48


  「天哪,不可思議!」芬琦瞪大靛色美眸,不可置信地低喃。

  混濁海流漸趨平緩,視線也變得清晰。困住瑟蒂和卡洛菈的冰屋上頭,竟被亞希達硬生生地砍出一道裂痕,雖然不甚深、不甚長,然而只要重覆個幾次,那麼必定能夠劈開冰牆的。

  「芬琦,在奧爾納帝,他已經證明他的實力給我們看了,不是嗎?」德洛菲溫潤的嗓音小小的空間中格外清晰,而事實上,他同樣難掩自己眼底訝異。

  「好,一鼓作氣繼續加油……吧……」亞希達興奮地握拳,卻猛然一陣暈眩感襲來,緊接著便向後倒下,不省人事。

  「亞希達!」艾笛的心,涼了半截,強烈的不安感瞬間攫獲他的思緒。他蒼白著臉色,緩緩轉身迎向溫度驟降的海流,緊張地嚥了口口水,下意識地握緊長弓,身後夥伴的緊張叫喚聲已然聽不見。

  「洛伊、洛伊,你沒事吧?聽得到嗎?」

  「希爾達,發生什麼事了?洛伊他還好嗎?」

  「亞希達你怎麼了啊——快救救我們啊!」

  太過狂亂的水流,艾笛只有將長弓深插入土,才能免於被捲走的命運;忽地又狂亂起的水流,一如冰屋中混亂的情緒,難以捉摸。

  「是……絲莉卡亞姆吧?」芬琦沒有發現自己語帶顫抖,其中也混雜著淡淡的不悅,注視著瑟蒂的目光嫌惡、憤怒。

  「神哪……」對於自己的無力,德洛菲仰首,喉間溢出祈禱,和無力。

  ***

  「太奸詐了,哪有人先把別人分批困起來,再一一擊破的啊!這作弊、作弊作弊啊——」雷諾對著冰牆憤怒大吼,「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和雷諾被困在一起的是克洛迪雅,她沉默著環膝而坐,蜷縮起身子,淡漠地凝視著少年的拳重重擊在牢籠之上,而深深明白著,這時候的他們什麼法子也沒有,當然少年也知道。

  「卡賽多,你的手又流血了。」克洛迪雅的話聲平淡得好似一切無關緊要。

  「呿,開什麼玩笑啊……」雷諾又不悅地咕噥了幾聲後,才在克洛迪雅面前坐下,發洩時間算是暫時結束。

  「幫你療傷吧?」

  「喔。」雷諾也是明白的,這時不能消耗太多體力,更需要保持清醒。

  治療期間,兩人不發一語。克洛迪雅半垂星眸,專注於雷諾殘缺的臂膀,而或許是因為沒感覺到流散的魔法力,有些安心地勾起嘴角;雷諾毫不忌諱地注視著克洛迪雅冷淡而認真的容顏,即使心中萬分不情願,仍就必須面對自己已不再是完整的一個人了這件事。

  「欸,我問你……」

  「嗄?」

  「如果有一天,有一個人來到你面前說,他能救回這隻手,你會跟他走嗎?」

  那揚起的棕眸深處有著無盡憂傷,像是雷那傑士,卻更像亞希達,那一個曾經雷諾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亞希達。面對問題,面對克洛迪雅的視線,雷諾心頭一震,鎖起眉宇,無法一如往常地率性回答。

  「妳什麼意思?大家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誰知道呢?」克洛迪雅輕拍雷諾的肩,站起身來俯視雷諾,「天這麼高,海這麼深,世界如此地大而充滿未知,或許真的有也不一定。我的直覺這樣告訴我,然而必定得付出代價,可能任何東西,可能得出賣自己的靈魂,可能……需要與我們為敵,與亞希達‧洛伊為敵。吶,你會選擇嗎?或者寧可維持現狀,偶爾搖旗吶喊、為人加油,然後二十年,也許更快的、十年,完全失去施用魔法的能力。如果兩者非得擇其一,你會選擇哪一個呢,卡賽多?」

  醉人的寶藍眸子定視少女深沉棕眸,呼吸變得粗重。雷諾數度欲言又止,顯得痛苦萬分地皺起眉頭,或者變得有些生氣地抿緊唇線,想起前一個讓自己難以回答的問題,問者是領袖奧德,同樣牽涉到了亞希達。雷諾不可自己地顫抖,一番掙扎後才鬆口,——克洛迪雅卻搶先一步。

  「跟著走,是吧?」克洛迪雅別過頭、背過身。

  「嗄?妳、妳別胡說八道,我和亞希達是好哥兒們耶,怎麼可能為了一隻手就背叛他,更何況……」

  「如果是他的話,會寧可你選擇這條路吧,」克洛迪雅溫和地笑了,「他或許會變得矛盾,或許不時會露出痛苦神情,然而硬要選擇的話,他寧可含淚送你走,也不會歡笑留下你。」

  「哼哼,那傢伙才不可能哭呢,從來、從來就不可能。」雷諾也回過身,寶石般的瞳眸像是想透過冰牆,找到不知在何方的話題中心。

  「我想,我或許知道有個人能做得到這點,他也極有可能找上你。」

  「妳……妳在說什麼啊?我是絕對、絕對絕對不可能棄亞希達於不顧的,不可能!不可能的!」雷諾滿腔怒火不知從何而來,猛轉過身對著少女背影歇斯底里地嘶吼,渾身顫抖著。

  克洛迪雅冷靜依舊,沒有馬上回應,只是透過冰層,凝視著外頭一片靜謐海洋,摩擦著因寒冷空氣而顯得格外蒼白的肌膚,這樣短暫的停頓,已足以令雷諾胡思亂想。

  他無法理解此時此刻自己的所有行為,這樣的混亂令他腦袋隱隱作痛,心泉激盪難復。以自己的身份,不應連心都淪陷的,雷諾不斷告誡著自己,然而憂憤難耐的感覺卻一次又一次襲上胸口,——或者是心事被說中的樣子?為了掩飾存在的事實而用激烈手段反抗,有的時候卻只是越描越黑。

  想到這裡,雷諾突然理清了情緒,掩飾著眼底的不確定與畏懼,注視著深前背對自己的少女。

  「難道……她知道我在為迪爾塞德工作?」雷諾不由得冒起冷汗,開始反覆思考過去數個月來,自己的行為何處足以構成破綻,然後才驚覺:實在太多了。雷諾萬分驚恐,心深處猛然興起要殺了克洛迪雅的念頭,但還有太多事情需要顧慮,何況打不打得贏還是一回事。

  「來了。」像是完全沒察覺雷諾的異狀,克洛迪雅輕聲道。

  「蒼龍?怎麼會……亞希達和史達羅德也拿牠沒轍嗎?」

  「咦?」是疑問聲。

  「難道這趟旅行,就終止在此了嗎?」

  「卡賽多?」克洛迪雅再度發出疑惑,回過頭發現雷諾緊握拳頭,光爪猶若感應到主人的憤怒,散發出的光輝顯得格外刺目。隱隱的,克洛迪雅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雷諾內心擴張。

  「不容許……傷害亞希達的人!」激昂的情緒淹沒雷諾的感官。

  「耶?卡賽多,等等,不是蒼龍,是史達羅德。」

  「啥?」如夢初醒,渾然無力,「幹嘛不早說?」

  「是你自己要亂猜測的。」

  「誰要妳神情凝重!」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喔,我講話永遠都是這表情,怪你識我太淺。」

  「妳現在不就有其他表情了?」

  「你幻覺吧。」

  「嗄?」

  先是微弱的施法聲,然後向外的視線變得模糊不清,並隨即被一片烈燄紅色取代;冰室內溫度驟升,發出巨大聲響,溫暖的氣息緩和了兩人臉上的線條,眼中映著水與火的交融,驚覺那是多麼美麗而難能可貴的存在哪,令人肅然起敬,屏息不敢言。這時即使沒說,他們都明白,彼此多少安心了些,——如果能不計方才談話內容的話,雷諾會安心更多。

  於是,順著冰的消熔,已經可以見到那手持火之神器的俊秀少年。當目光交接的時候,雷那傑士似乎也勾起嘴角,露出安心的笑。

  「真希望我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直覺,在這一點上,是錯誤的。」克洛迪雅眼神迷離地注視著雷諾強健的背,用著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低語,但不爭氣地泛紅的眼眶卻似在駁回這個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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