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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謊言烏托邦 外篇《04 未完的時間》

作者:安普特│2020-02-06 02:11:38│贊助:4│人氣:49
  黑。

  濃稠的黑暗。

  在這個虛無的世界裡,連時間似乎都不曾存在。

  人世間的片段化做無意義的光影,任憑他再努力也無法辨認。

  自己是誰?身在何處?這些問題似乎也都無關緊要。

  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沉淪是僅有的唯一道路。

  在經過河流洗禮之後,所有靈魂都會拋棄掉自己的過去,進入新的輪迴。

  「亞修!」

  是誰在呼喚?這又是誰的名字?

  這一剎那,視覺似乎恢復了,眼前是鮮艷的火焰在跳躍,旋著綺麗的舞蹈。但過不了一會,又像是一輩子,火焰熄滅,河流又陷入了熟悉的黑暗。

  他再度陷入漫無目的漂浮。

  下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拉力突然出現,強行把他從水面的方向拖。

  火焰再度出現,燃燒得更旺盛,宛如一朵朵盛開的彼岸花。接著,火舌襲捲上他,佔據了所有的視野。

  難以忍受的痛覺直達靈魂深處,狂暴著撕扯著已經破碎不堪的靈魂。停止,快停止——

  他被拖曳出了水面,並且在這瞬間恢復了五感。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

  男人在純白的高台坐起了身。

  他低頭凝視著自己的雙手,白皙、毫無傷疤。

  雪一般的長髮垂落背後,僅有一綹晃入視線中。

  最令人困惑的是,他赤裸的身體完好無缺,宛如一個新生的嬰兒。

  但是感覺,自己這副新身體似乎缺少了什麼……

  「亞修。」一個很久沒聽見的聲音打斷了男人的思緒。

  身穿白色實驗袍,那一副輕浮的表情還是一如往常令他討厭。此時,對方的態度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猶豫。「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情敵。」帶著冰冷的表情,亞修認真的吐露了兩個字。

  「我是想確認你還保有記憶……唉,算了。」特爾斯的無奈全寫在臉上。「反正現在確認你應該沒有帶什麼嚴重的後遺症,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特爾斯。」過了幾秒鐘,亞修突然喚了他的名字。

  「什麼事?」棕髮男子困惑的望向那漂亮的冰藍雙眸。真好啊,那麼漂亮的眼睛竟然又再度出現在他眼前了。

  「因為你帶我回來,所以我破例叫你的名字。」亞修單手按住額頭。「雖然有些意外你會復活我,總之,謝謝。」

  「……真是不坦率。」特爾斯低聲抱怨,然後嚴肅的咳了咳。「其實我原本也不是很願意嘗試喚醒你的,完全是迫不得已。」

  亞修安靜地凝視著他,等著特爾斯繼續說下去。他剛回到這個世界,唯一知道的只有自己已經活過來這件事。至於現在是何年何月,烏托邦在他死之後怎樣了,自己一無所知。他最後的記憶,是斷在死在布蕾伊懷中。

  特爾斯深吸了幾口氣,身體輕輕顫抖著,彷彿在蓄積勇氣說出噩耗。「亞修,布蕾伊出事了。」

  身體動得比憤怒還快,亞修的手已經揪住特爾斯的領口。「解釋清楚。」

  他能安心死去,就是因為覺得特爾斯可以照顧好她,而現在特爾斯竟然告訴他……

  「她沉睡了整整一個月,所有烏托邦的醫生都束手無策。」特爾斯任由亞修揪著他的領口,似乎沒有要發動異能的樣子。「亞修,她需要你。所以我建議你現在換上衣服跟我走。」

  雖然自身的憤怒比較想當場勒死對方,但他還是按捺住怒氣照著特爾斯的話做。反正晚點報仇也不嫌晚。

  雖然自己剛回到這個世界,已經復原的身體卻很好使,完全沒有長久未使用的僵硬感。「特爾斯,我記得我的身體已經毀了不是嗎?」

  「的確是這樣,所以我把你的骨灰混和了特殊的泥土捏成人偶再請相關異能者協助。」特爾斯頭也不回地說道。「感謝布蕾伊找到你研究復活希爾達的資料,不然你也不會在這裡。」

  ……真沒想到那時候的研究最後竟然是救了自己一命啊。

  在他沉思的時候,特爾斯已經帶著他停在一扇病房門前。「打擾了。」

  輕聲說著無意義的話語,他推開了門。

  然後,亞修看見了她。

  那個在死前仍掛念,而如今終於再度見面的她。

  少女瘦弱的身軀陷在蓬鬆的棉被中,臉上掛著甜美的笑,似乎在做著美夢。

  虛幻的美夢,布蕾伊完全沉睡在過去的回憶當中。

  亞修前進的步伐緩慢且謹慎,深怕眼前的少女其實是幻影,會在下一刻破碎無蹤。

  最後,他站定到她面前。

  亞修伸手輕觸少女的毫無血色的面頰,指尖顫抖。

  「布蕾伊,我回來了。」

  §

  「布蕾伊,醒來。」

  是亞修的聲音。

  我閉緊眼睛,想多聽聽他的聲音。

  只有在夢中,才能和亞修在一起,而我竟然忽略了這件事情這麼久。

  就算是夢境也好,只要能留在夢裡,就能永遠和他在一起。

  「求求妳,醒過來。」他的聲音遙遠又模糊,好似我與他之間夾了一堵牆。「妳不能再被困在夢中了。」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啊。

  但就算我回去,也沒辦法再做什麼了。

  「布蕾伊,睜開眼。」最後一句話帶著命令的意味,而我忍不住遵從了。

  我掀開了眼簾。

  陽光刺痛著我的眼睛,意識混沌不清。然而當視線恢復清晰,我看見自己魂牽夢繫的白色身影站在床畔。……我還在夢裡?

  亞修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是溫暖的。但是為什麼在夢裡會有觸覺?

  他露出柔和的笑容,這是在他生前從未流露過的表情。「布蕾伊,我回來了。」

  這是夢,他已經死了,他不可能……

  笑得如此溫柔。

  「不相信的話,妳可以摸上來檢查。」亞修在床邊坐下,抓住我的手觸碰他的臉。

  亞修的肌膚和一般人無異,甚至還帶有在最後見面前完全消失的溫度。我吞了吞口水。「我……果然還是在夢裡吧。」

  為了向我證明這不是夢,他俯下身親吻我。和記憶中一樣的柔軟,一樣的真實。雖然只有蜻蜓一吻,但已經證明了一切。

  我的指尖拂過他的手臂,最後整個人投入他的懷抱。「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我的臉頰靠上他的胸口,眼淚也隨之潰堤。聽著熟悉的心跳,我終於漸漸相信他已經回來了的這件事。亞修用雙臂將我緊扣於懷中,就像在烏托邦自毀前夕一樣。

  「你是怎麼回來的?」

  亞修微微鬆開我,但還是讓我半身處於他懷中。「特爾斯把我帶回來的,聽說是用了我的研究資料。」

  特爾斯這傢伙,明明嘴上拒絕我,實際上還是去復活亞修了嘛。我抬起頭,看向抱胸靠在門邊的特爾斯。「特爾斯,謝謝你,之前的事真的很對不起。」

  「我不記得妳有什麼需要道歉的。」特爾斯咳了兩聲。「總之,事情皆大歡喜就好。」

  皆大歡喜……不對,一定有問題。

  「亞修,你這副身體是不是一定有什麼毛病?」

  亞修挑眉,有些意外我會這麼說。「比如?」

  「像是活不久,可能只有幾年壽命?」

  「沒有。」

  「還是很容易被毀壞?」畢竟這是泥土和骨灰做的身體。

  「也沒有。」也許是被我荒唐的想法逗笑,亞修的嘴角揚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那那,不能碰水?」

  「妳的想像力真的很豐富。」他下了結論,而我的臉則開始燙了起來。「放心,身體的壽命就跟人類一樣。另外,妳如果是擔心我的異能者癌,疾病並沒有隨著我重生,頭髮還是白色的原因是因為特爾斯不小心誤以為我的頭髮原本就是白色的。」

  等等,為什麼亞修會知道我知道他原本的髮色是黑色!我當時可是偷窺他的夢境才知道的。

  當我看見亞修的微笑,我突然很想衝出去捅死安卡。安卡!連你這麼乖巧的小孩都會騙人了!

  天,我現在只想一把敲昏自己。

  「我的過去讓妳知道也沒關係,本來就是應該要告訴妳的事。」相較於我,被偷窺方反而一點都不在意。「不過在這之前,的確是有件事必須向你們坦白。目前,我只打算讓你們知道,所以希望兩位可以保守秘密。」

  你們。這指的是我和特爾斯。

  我瞪大眼,已經替自己做了最壞的打算。

  帶著淡然的表情,亞修說出了自己做為復活的恐怖代價。

  「我失去了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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