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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小說】將軍王妃養成計畫 (212)

作者:小褎│2020-01-28 12:35:53│贊助:4│人氣:30
第兩百一十二章 從前的百家

  馮梓容看著百騰說得斬釘截鐵、鏗鏘有力,便是讚許地點了點頭,又趁著百騰拱手欠身時朝著靖王眨了眨眼,這才回頭向百騰問道:「你說你還有個女兒押了死契?」

  百騰道:「是,如今遠在京城侍奉馮家千金。」

  「總管也是個不易的人,明明有如此能為、卻無法以全天倫。」馮梓容停了一會兒,又道:「若是我能將總管女兒的契給買過來,百總管可否為我謀事?」

  百騰愣了一會兒,這才拱手道:「少夫人萬莫如此說,馮家待百家不薄、百家自當為主盡忠。」

  馮梓容刻意表現出一副精明的表情道:「但是女兒無法常伴身側、甚至年齡到了也未能婚嫁,這點倒是百總管心中的遺憾,不是嗎?」

  百騰神色隱隱一動,卻是說得淡然:「那是敝人女兒的命,況且敝人的女兒前些日子也來坤元府省親,向敝人這做父親的表明要一輩子跟隨自己的主子……敝人的女兒打小便聰明、也是有主意的人,她若是如此決議,那麼敝人這做父親的也只能鼎力支持。」

  馮梓容看著百騰的神色,知道他雖然有些失落,但卻不懊悔、甚至是驕傲女兒的決定,便也道:「看來百總管的心意已決。」

  「承蒙錯愛……」百騰看著馮梓容的臉好一會兒,忽地曉得了些什麼,便是趕忙跪下道:「小姐,奴才有眼無珠!竟不識高軒蒞止,還請小姐見諒!」

  馮梓容知道自己的身分被識破,便也忙站起來將百騰虛扶而起道:「百總管、快別如此。」

  百騰面色一赧,自己不識得馮家小姐便罷,方才還一口稱呼一句「少夫人」,這可要將自家小姐的面子往哪頭擺?但方才又看得馮梓容身旁的貴人,便想到前些日子聽聞天子下詔賜婚、將馮家千金配與六皇子一事,便又趕忙朝著靖王下拜道:「草民拜見王爺千歲!」

  「免禮。」

  馮梓容回身看了靖王一眼取得了允許,便又說道:「百總管,今日我與靖王一道出外是祕密,還請百總管行行好,幫我們守密才是。」

  百騰猶豫了一會兒,這才站了起來,但態度已然不像方才一般光明磊落,而是始終垂首而立。

  馮梓容有些無奈,道:「百總管,我今日來的確是有些事、也想順道與百總管談談,但是百總管這般戒慎恐懼的模樣若讓外人看著了,也就白費了王爺陪著我便衣出行了。」

  百騰哪裡不曉得馮梓容話裡的道理,但靖王威名在外、他又豈敢冒犯?

  且不說冒不冒犯吧!

  萬一觸怒了靖王、進而牽連了馮家,那他百騰可是一百顆頭也不夠賠!

  而馮梓容自也看出了百騰的戒慎恐懼,便也無奈地笑了笑,道:「百總管請坐,我想與你談談百則的事情。」

  百騰萬般艱難地就坐,又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百則那丫頭怎麼了?」

  「原本百則的死契押在我娘那兒,但後來我娘讓百則把死契轉給了我。」馮梓容簡單地敘述了句前因,又道:「百總管,百則打我三歲時便陪在我身邊、就像我的姊姊一般,她在馮家、在我身旁盡心盡力這麼多年,又是我第一個收下的丫鬟,所以我便想趁著這趟來到坤元府的機會拜會百總管一家,順帶也向百總管道個謝、謝謝百總管教出了這麼好的女兒。」

  百騰回答得誠惶誠恐:「百則那丫頭在奴才膝下也不過六年的時間,但前些日子她回來時奴才看得她教養良好,那也是在馮家學習來的。」

  「若無百總管伉儷二人,我也沒辦法遇到百則那樣好的丫鬟。」馮梓容看著百騰的臉好一會兒,這才又說道:「如百總管所知,將來我是要嫁入王府的。王府規矩森嚴、我也打算把百則一道帶過去,只是屆時如此、或許便無法如從前一般每隔個兩、三年便放百則回鄉省親,這才先來向百總管賠個罪。」

  百騰聽了又是站了起來要跪、又顧忌著方才馮梓容提及便衣出行的話,這才只是拱手欠身道:「百則那丫頭是押了死契的、是小姐的人,小姐萬莫如此說。」

  「但是百總管可是百則的生身父親。」馮梓容換上了副嚴肅的神色道:「縱是百則現在的身契在我身上,基於人情義理、我無論如何都還是得跑這一趟。」

  百騰一愣,接著也露出了欽佩而肅穆的神色,再次拱手對馮梓容道:「多謝馮小姐相告,百家感謝馮家厚愛、定對馮家忠心不二。」

  馮梓容頷首,又再次看向靖王道:「我能問嗎?」

  「可以。」

  「百總管請坐。」馮梓容停了一會兒,又道:「方才我與掌櫃和你所說的要前往章府拜訪一趟是真,只是我頭一回遠道叨擾、心裡也沒個底,畢竟章府的親戚對於馮家而言當真太遠,所以還請百總管指點一二。」

  百騰依言坐下,又是沉吟了一會兒、在腦中理清了思緒才道:「小姐,章府家業大、人脈牽連也廣,由於章知府府中子嗣多出女子、因此庶女也就嫁往各地攀得姻親,甚至多有為王公貴胄妾室……雖然奴才不曉得馮家那頭也收到了帖子,但馮家之所以收到章府的帖子、恐怕也是想藉由四少爺這門親戚與馮家攀附。」

  「百總管說得是,那時我娘同時收到了兩張帖子,一者來自袁家、或是章知府的嫡女袁章氏的主意,另一者則是章知府這頭、是藉著嫡曾孫出生的名義而來。就憑藉這層姻親關係,雖四哥娶的是袁家的庶女、與章家毫無血脈關係才是,但這層關係恁地遠、還是讓他們給摸了上來。」

  百騰猶豫了一會兒,道:「小姐或許不曉得,袁家那頭的兩名妾室也都是章家那頭的庶女與庶孫女,因此四少夫人亦算是章知府的親庶孫女或庶曾孫女。」

  馮梓容一愣,道:「百總管從何得知?」並且這輩分也忒亂了些!她可曉得在《大燁律》裡頭,姑姪同事一夫是得受罰的!章家當真隻手遮天到這種程度?

  百騰道:「這在久安城裡頭並不是祕密,只是這門親戚關係因為攀得遠了、遠在京城那頭,因此京城那頭的人們若是不曉得也屬正常。」

  馮梓容神色凝了下來,道:「百總管可曉得我祖父向來不喜那樣的逢迎攀附?」

  百騰拱手道:「奴才曉得,這點大少爺亦是屢屢與我們耳提面命,要我們別忙活給太老爺獻上壽禮與年節禮物。」

  馮梓容頷首道:「所以袁家與章家這般其實也讓我們感到有些麻煩,雖然也是門實在的姻親關係,但朝廷最忌諱這般勾結……百總管,你在這頭待得久了、知道的也比我多,可否與我提點、提點?」

  百騰臉上閃現一抹惶恐、一瞬間竟是遮掩了自己欲掏出滿腹言語的神情:「奴才豈敢?」

  馮梓容無奈地笑了笑,曉得百騰比起顧忌自己、更忌諱靖王也在場,便道:「百總管,百則與我親如姊妹,說實話我還想叫你一聲百叔!馮家本注重長幼尊卑的人倫之禮,百總管便無須擔憂、僅僅以長輩的身分與我指點一二即好。」

  百騰又是猶豫了一會兒,這才說道:「小姐想知道些什麼?奴才定知無不言。」

  「百總管,別將這事看得太嚴重了,只是我與手足們在這回祖父的壽宴上仍心有餘悸罷了!」馮梓容將袁章氏的厲害之處簡單地說過了一回,接著無奈地一笑,道:「我只是在想著若章家也多有這樣的人、那麼恐怕我才折騰了半天便要暈死,所以若能多知道些他們章家的事情、也才好迴避他們的攀搏。」

  百騰看出了馮梓容的無奈來自真心、又見她的眼中閃過一抹疲憊,便也將這話當了真,道:「小姐若想迴避這樣的話題,只消不提及達官貴人的名號即可。」

  「然則章家在坤元府這頭、甚至在南方各州都有關係,不若我們馮家在人情酬酢處處隱避,因此若章家人刻意提及了、我又該怎麼避重就輕地回應?」

  百騰聽出了馮梓容話裡頭的意思,便說得更加詳細:「且不說章知府底下有許多庶女、庶孫女和坤元府裡頭各縣城的知縣都結有姻親關係,便連坤元府下各層級的府衙門官員家裡頭的庶女也多有送往章知府宅邸裡頭為妾的。」

  大燁無論是府、州、縣衙門裡頭都設有三個隸屬於不同部門的職缺,就是為了要彼此制衡、相互監督,然則坤元府裡頭姻親關係如此緊密結合,這莫不是貪贓枉法的苗頭?

  馮梓容聽了一凝眉:「二哥在乾元府府衙門那頭任官呢!也沒聽說如此大膽的。」

  百騰見馮梓容如此、又見靖王沒有任何表示,便是吸了口氣、道:「小姐從前身分已是尊貴,如今蒙獲陛下恩典、恐怕更是章家亟欲結交的對象,因此奴才想著小姐這趟一去、恐怕也能見著不少章家人。」

  馮梓容無奈地笑了笑,又道:「便是如此,才想請百總管替我指點一二。我向來不擅長應付這些的……或許百總管也曉得我從前在宮裡頭學習過的事,每當要與宴時、我心裡頭就悶得慌。」

  百騰看得馮梓容如此,原本懸上的心又放下了些許:「大少爺曾提及小姐主意多、足以面對那樣的場景,章家人便算是有心攀附、想來小姐亦能好好化解。」

  「我大哥誇得忒過了。」馮梓容仍是一臉無奈:「你沒看過袁章氏如狼似虎的模樣,至今想起來還讓我直打哆嗦。若是那些女眷們也都是那般模樣,我撐完了一日還不得病倒?」

  百騰聽了想笑,但卻也生生地忍了下來,但這時又似乎像是想起了什麼地道:「小姐,奴才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麼事?」

  「章知府的最年幼的庶子今日納妾,那名妾室是直王太妃外家一脈的庶孫女,據說上個月才從麗州那兒擡過來小住一陣子,正巧挑了今日吉時要擡入章府。」

  馮梓容一臉好奇:「直王太妃也算是入了玉牒的皇親國戚,就算是她外家的庶女、也應當有能做正妻的身分,為什麼要給一位庶子做妾?」

  百騰萬般在意地看了靖王一眼,但卻看著靖王正在品著茶、連視線也沒投過來,便又是掙扎了好一會兒才道:「久安城這兒的百姓都在傳著直王太妃膝下已無子嗣,又在京城那頭出不來、瘮得慌,便想藉著這樣的由頭一步一步地往南方紮根、再向朝廷請恩典離開京城回到祖地……」

  馮梓容聽了近乎嘟噥地說道:「即便如此,這樣的心思也太過奇怪了,當今陛下是個好人,若是直王太妃思念故土、大可以與陛下請個恩典回祖地看看,但她身後總也是要與先帝一同葬入皇陵的,莫不是她與先帝感情不好?」

  靖王這時才緩緩開口:「梓容,這話說得過了。」

  靖王的言語溫和、也不見責備之意,而馮梓容被提點以後也轉頭朝著他甜甜地笑一笑,道:「我曉得了,但百總管是自己人、這話傳不出去,況且還有你護著我呢!」

  靖王一頷首,雖然神色依然冷然,但卻在眼底流露溫煦之意。

  百騰自然沒看露這點,便也更加放心了些許。

  他本來忖度著靖王在此、自己說的話會不會牽連了馮家與百家,但看得馮梓容說的話更過、卻也沒讓靖王怪罪,甚至靖王看來是百般疼愛馮梓容的,因此他原本又懸起的心也就再次放了下來。

  百騰當然不曉得,這是馮梓容與靖王彼此之間因為默契而做的一場戲,但馮梓容做這場戲的原因也在於要讓百騰曉得她這時並沒有把百騰當外人,再加上謹慎的百騰往後若再回想起今天的事來,肯定會因為這話題得避諱而不會對外人提及、也算是一種牽制。

  馮梓容這廂又轉頭朝著百騰笑道:「百總管,娘總說我說話還沒能拿捏好分寸,還請百總管別見怪。」

  「小姐這是哪兒的話。」百騰停了一會兒,這才鼓起勇氣道:「小姐,事實上這些事在久安城裡頭都不是祕密,或只是因為這兒的官府管得不嚴苛、加上章知府本身便是這裡位分最高的父母官,因此章家的事情縱是在外頭傳著、傳到了京城那頭風言也就淡了,朝廷那頭若是有心調查、也沒能如何。」

  馮梓容朝著百騰眨了眨眼,不解地問道:「百總管為什麼要與我說這些?可是坤元府裡頭當真這麼危險?」

  百騰這時又再度站了起來,拱手對馮梓容道:「小姐如今蒙獲陛下榮寵,但奴才仍斗膽與小姐建言──坤元府這頭不若天子腳下一切以大燁律法規矩為圭臬,更得注重這頭錯雜的姻親血脈關係,人人都說章家看似恪守本分、但實際上卻是據地為王,因此若章家有心與小姐、與馮家攀附,還請小姐多加斟酌。」

  馮梓容沉默了好一晌兒,這才說道:「百總管,這話……你是在與我說,還是在與王爺說?」

  百騰一咬牙,愣是把心裡的話忍住。

  馮梓容看了一眼靖王,見他仍沒開口的意思,便繼續問道:「百騰,可與我說說你為什麼忽地這麼說嗎?可是百家遇到了什麼困難,或者從前……從前百家的中落、惹上官非便是與章家有關?」

  百騰心裡頭隱隱一動,終究是說道:「是,但奴才這般也非為了報冤。」

  「百總管,我曉得你不是那樣的人。」馮梓容吸了口氣,盡可能地平淡自己的語氣:「我小的時候曾問百則關於百家的事情,只知道你因為一次生意上的往來被人所害、甚至還惹上官非,這才讓百則主動前往官府押了死契、替百家救急……只是這詳細是怎麼回事,我卻沒能聽百則說起。」

  百騰說起話來有些發顫:「小姐,那時奴才還在坤元府與品州來往行商,因為生意做得還算出彩、也與不少官家有所來往。奴才的家眷原本也都在坤元府的一處縣城安住,只是有回出身品州的內子要回鄉省親、這才與奴才一同同行……」

  百騰心說起故事來還心有餘悸,顯然是那時的影響對他十分深刻。

  馮梓容認真地聽著,一面也就心裡頭的地圖和從靖王府那頭讀過的材料給做了個完整的拼湊。

  那時便連百騰最小的女兒也還在襁褓中,而為了百騰的岳丈病危一事、百騰聽了也趕忙攜家帶眷要去探望老丈人最後一面,卻不料途中遇了劫匪。

  本來劫匪不但要奪財、還要搶走百騰的家眷充作奴隸,後來幸好給路過的官兵救下、又順帶護送他們一路到品州。

  百騰曉得那隊官兵正是時任品州知州的章玉芝派往剿匪的官兵、自也是感激涕零,待到辦完老丈人的後事以後,也漸漸地搭上這條線、做起了章家的生意來──直到百則年齡漸長、透露出隱隱的聰慧時,便被章玉芝的嫡子提議要買來做養媳婦、但是自是給個妾的位分。

  百騰自是不肯,在幾番委婉推卻後原以為事情已了,卻在某次生意往來時意外地被安上了走私逃稅的罪名,同時還有幾名債主憑空出現,說他為人做保、但債務人逃跑,所以得要他擔當罪責。

  在大燁走私是否為大罪還得看走私的品項而定,而落在百騰上頭的罪倒是小、只要有個百兩銀子便能解決,再加上那幾名債主聯合來要的債共也是兩百兩紋銀,然則百騰就算傾盡家產也掏不出兩百兩銀子這樣「鉅額」的銀兩,因此就給他戶籍地的官府、坤元府所轄的縣城知縣給押入了縣衙門。

  百騰的家眷急得沒辦法,不但奇怪地四處湊不著銀子、更被拒絕探監,這才由當時還六歲的百則與母親提議要前往坤元府將自己抵押為死契奴婢以換得父親性命。

  百騰的妻子也沒辦法、又被百則說動得照顧底下弟妹,這才勉為其難地同意,於是母女二人便花了五十文錢乘車來到久安城府衙門畫押、這才讓百騰的妻子帶了救命錢回去將百騰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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