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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謊言烏托邦《14 另一個他》

作者:安普特│2020-01-27 14:35:07│贊助:4│人氣:36
  星期日早晨,我穿上了自己覺得最看得過去的衣服,一大早便在客廳等亞修下樓。我甚至還幫他煎了顆成功的蛋和沒燒焦的吐司。

  今天的亞修終於換下他那一成不變的西裝,變成素色的襯衫及黑長褲。不管怎麼說,算是一大進步了。當他看到桌上那盤早餐時,眉宇間似乎多了可疑的皺摺。「這是什麼?」

  「……這是早餐,為你準備的。」自從我第一天來時的慘劇發生之後,亞修便拒絕吃我的菜,也因此早餐都是出門買。「放心,都沒有焦!」

  「妳的早餐呢?」亞修將視線從早餐移開。

  「我吃過了。」我的表情變得心虛,實際上是因為趁他還沒下來時把第一次煮壞的失敗品吃掉了。不過這也算吃吧。

  「走了。」亞修伸手撈起桌上的蛋吐司,放進紙袋中。「我樂園排隊的時候吃。」

  這是亞修第一次拿了我煮的食物,使我終於感受到了這幾天苦練廚藝的成就感,我頓時揚起了笑容。「好。」

  一小時之後,我們與艾妮絲會合。

  「局長您好,我是布蕾伊的朋友,叫做艾妮絲。」艾妮絲朝亞修恭敬鞠躬。

  「嗯。」亞修只把視線放在她身上三秒,便直接指著售票處。「買票。」

  烏托邦中只有兩個樂園,剛好就叫東樂園與西樂園。兩個樂園中賣點不一樣,而我們來到的東樂園則是主打較刺激的設施,因此現場多是青少年。迅速買了票之後,我們一路順暢的進了樂園。雖然今天的天空依然陰陰的,但絲毫沒影響到我的心情。

  一進入樂園,艾妮絲馬上拉著我們往雲霄飛車衝,完全就是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見到此景,亞修終於默默的做了評論。「其實真正想玩的,應該是這位朋友而不是妳吧?」

  「是……我是說不是!我也很想玩,真的!」我咳了咳來掩飾自己的尷尬,伸手把亞修往雲霄飛車拖。「我們去玩那個!」

  直到三人都終於在排隊隊伍裡,我才驚覺自己是牽著誰的手。我輕輕動動手想神不知鬼不覺的脫離這個窘境,但亞修反而一把扣住。「現在才發現自己的行為多大膽?」

  亞修大人我錯了,還有不要撩我我可能會動心!

  好在亞修似乎只是要反擊我剛剛牽著他跑的失禮行為,過了幾秒便放開我的手。至於一旁的艾妮絲露出期待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她心裡到底想到了什麼。

  很快的,隊伍便到了盡頭。

  雲霄飛車是兩人一排,因此勢必有人必須和陌生人坐。為了完成任務,艾妮絲立刻知道要把我們湊在一起才行。「我自己坐,老闆要和員工一起坐。」

  「其實所有政府部門都歸我管,所以妳也是我的員工。」亞修一點也不領情,直接毀掉艾妮絲做的棋。

  「總之你要跟她坐,不接受反駁啦。」艾妮絲扮了個鬼臉,溜進已經有坐人的那排。

  在我們談話的期間,只剩下我和亞修尚未入座。我尷尬的指指空位。「那個……」

  亞修一句話也沒說,沉默入了座。

  不過其實我很想問,雲霄飛車坐一起真的能培養出什麼感情嗎?

  沒時間讓我細想,車子已經開動上了軌道。之前我也不是沒有缺乏去遊樂園的經驗,但多是集體的戶外教學,而且玩沒幾項便會被叫回去集合。而且之前玩的雲霄飛車顛頗都比較溫和,是為兒童設計,因此成人版我還是第一次玩。

  轉頭看亞修,他反倒是一臉淡定,好像什麼高度都不足為懼。「亞修,這是你第幾次來遊樂園?」

  他轉過頭,直勾勾的看著我。「第一次。」

  我就說吧,這人的字典裡還真的沒有「娛樂」這二字。

  不過這樣也好,搞不好等一下下坡時還能看到精采的表情。

  我錯了,徹徹底底錯了。

  無論是自由落體的下坡軌道還是三百六十度,亞修臉上的表情完全沒變。這傢伙,竟然是個不折不扣的面癱!下了雲霄飛車之後,我看見早我們一步下來的艾妮絲按著頸間的晶片正在聽電話,臉上表情不是很對勁。

  當我們走近之時,她剛好掛掉電話。「布蕾伊,大事不好了!」

  「怎麼了?妳慢慢說。」

  「剛剛同事打來說我做的資料有個紕漏,而明天就要交稿。」艾妮絲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我頓時明白她在製造讓我和亞修獨處的時間。「對不起,我要先回去趕稿了,你們慢慢玩吧。」

  語氣輕快的跟我們道別之後,艾妮絲便直接跑得不知去向。

  我抬頭看著一旁的亞修,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表示意見。乾笑了一下,我指指遠方的鬼屋。「我們去玩那個嗎?」

  亞修輕聲嘆息。「布蕾伊,妳真的很不會說謊。」

  我心中一緊。是啊,裝得這麼假,就算是外行人也會看得出來吧。「對不起,這其實是艾妮絲的主意。」

  「嗯。」他只是淡淡的一聲。

  「我只是……想要和你做朋友,對不起,之後不會再這種蠢事了。」此時的我只想找個地洞鑽,從此再不出來。事及如此,我的任務是失敗了吧。

  直視前方的亞修緩緩轉過頭來,低頭望著我。「用妳的方法。」

  「啊?」我抬頭看著他,一時無法消化他的話。

  我感覺到他的指腹輕柔擦過我的眼角,這才發現自己哭了。「沒什麼好哭的,既然來了遊樂園,就用妳的方法玩,用妳的方法嘗試和我交朋友。」

  真丟臉,我竟然還被反安慰了。

  「布蕾伊,如果讓妳自由選擇,妳想玩什麼?」亞修定定看著我,目光沒有一絲偏移。不需要考慮特爾斯的任務,不用考量亞修喜好,一切都以我為主。

  我將腳跟轉了一百八十度,背對鬼屋。「我想玩摩天輪,只是怕你會無聊……」

  「走。」他大步率先走出,毫無一絲遲疑。「既然是妳邀請我一起來的,就做妳想要的事。」

  「嗯!」我破涕為笑,跟上他的腳步。

  過去以來,我被太多事情綁住。在孤兒院裡必須考量老師的想法,迎合著老師才有甜頭吃。進入烏托邦訓練所之後必須綜觀大局,想辦法為隊伍加分。加入反抗組織後則要依照著任務來選擇適合的反應。十幾年來的種種壓抑著自己想要的東西,甚至不再替自己設主見。我想要是亞修剛剛沒說出口,我大概也會找最適合培養感情的設施去坐。也許我沒查覺,但我可能是真的累了。

  我真正想要的事情,太過枯燥乏味。正因如此,我選擇隱藏它,不讓別人知曉。畢竟讓他人知道,他們一定也會變得難為,既然這樣,不如就以他們為優先便行。

  摩天輪幾乎沒什麼人在排,因為不符合青少年對於刺激的追求。亞修在我之前進入包廂,並向我伸手。「來。」

  我握住他溫暖的手,進了包廂。

  摩天輪的包廂提供冷氣和抱枕,我和亞修各坐一邊,等著包廂緩緩升起。從上方眺望下去,無論是樂園中的景色還是更遠的城市大樓都能一覽無遺。當然,烏托邦的城牆也是。我偷瞄向亞修的方向,他同樣也是轉頭望向外面。外頭的光柔和地打在他的側臉上,使他的臉不像平時那麼蒼白冰冷。他的下巴略尖,鼻型高挺,而且還是好看的錐子臉。

  這麼好看的男人,想必會讓許多少女動心。要是他不是屬於烏托邦的人就好了,這樣我就不必殺他。

  「亞修,謝謝你。」下了摩天輪之後,我衷心向他道謝。「小時候去遊樂園從來沒人肯陪我搭摩天輪。」

  「不用謝。」他的回答依舊是簡短且無感情。「下一個遊樂設施想坐什麼?」

  我四處張望,看到一個賣冰攤。「你要不要吃冰?」

  「妳吃就好。」今天的亞修完全就是一個縱容孩子的家長,什麼都不反對。

  我們來到賣冰攤前,卻發現一支冰棒比外頭的價格還要貴三倍。「老闆,你這哄抬價格也太嚴重了吧?」

  「不爽不要買,快走快走。」老闆做出趕人之勢。「反正我這的生意平時都很好,不缺妳一個。」

  「我記得政府公定的價格比這便宜很多,你這樣是會被政府查緝的。」亞修不愧是政府官員,連這種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不要擾人做生意,你以為你是誰啊。」不好意思,人家是烏托邦管理局局長喔。

  我身旁的亞修突然沒了動作。「……亞修?」

  亞修仍然直視著老闆,但整個人都像是凍住般無回應。「亞修!」

  察覺不對勁的我把亞修拉離攤位,而身後的老闆仍然碎念著怪人等詞。亞修的唇快速蠕動,不知道在說著什麼。費了一番工夫,我終於把他扶到旁邊的椅子上休息。

  出現了,我當時在烏托邦管理所時看見的表情。他的身體繃得很緊,眼睛只直視著一個點,而臉色已經接近死白。更可怕的是,當我握著他的手,只能感覺到不尋常的冰冷。

  我所能做的只能安靜等著,不做任何事以免再度刺激到他。

  大約過了五分鐘,他的表情終於緩和過來。「……抱歉,失態了。」

  「你剛剛……」話講到一半,我又驚覺這好像是不能問的話題。

  「想起一些往事,抱歉。」亞修自顧自的站起身。「別擔心,妳的冰我會負責。」

  等等,我擔心的是你不是那支冰啊。「其實沒冰吃也沒關係。」

  「我處理。」他自顧自的走到飲料販賣機旁邊。「想要喝點什麼嗎?」

  他的話題也轉太快了吧,所以現在要買飲料補償我嗎?

  「請給我蘋果汁。」附帶一提,剛工作的我身上沒什麼錢,因此都是由亞修付。不過我猜應該會從我這個月的薪資扣啦。

  亞修買了蘋果汁之後,卻沒有把飲料給我,反而從包包掏出一個製冰盒。「稍等。」

  等等你要對我的蘋果汁幹嘛!

  將蘋果汁倒入製冰盒後,亞修又掏出了木棒進入液體中,彷彿真的要做起冰棒來了。呃不對,他好像是真的在做冰棒!

  將手掌懸空在製冰盒上方兩公分處,我親眼見證了亞修的異能。

  淺藍色的光壟罩在製冰盒上,四周也泛起了若有若無的寒氣。不到幾秒,蘋果汁直接結凍成型。亞修小心翼翼的把冰棒遞給我。「給。」

  這傢伙為了這種小事動用異能會不會太誇張了啊!

  我接過冰棒舔了一口,原汁原味,跟一般市售的冰棒一模一樣。「你的異能是冰嗎?」

  「下次想吃剉冰還是雪花冰,都可以找我。」似乎是誤解了我的話,他這樣回我。

  這樣大費周章不好吧……

  舔著冰棒,我下定決心不要向在摩天輪內那樣沉默了。明明這麼好的探查時機,我卻白白放過。「亞修,你有沒有什麼願望?」

  等等,我是不是應該先從興趣問起?結果我什麼都沒想就一心想要報答人家了真是太蠢啦!

  出乎我的意料,亞修陷入沉默。「願望……」

  通常願望應該是隨便想就會出來的東西,像是發大財或從烏托邦逃出去之類的,但亞修反而認真思考起來了。

  這人……該不會從來沒想過自己想要什麼吧?那不就是跟我一樣了?

  然後他仰起頭望向天際,用無比認真的語氣告訴我。

  「我希望,烏托邦的天空可以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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