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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系列】終末點(上)

作者:七咲千影│2020-01-09 00:42:41│贊助:2│人氣:43
終末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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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啊!勇者大人,把那帶來災禍的女人給消滅掉!」

  「拜託你了,勇者大人,請你幫助我們遏止蔓延的災禍吧。」

  「竟然假裝成人類擾亂我們的村子,請幫我們消去這災禍吧,勇者!」

  周遭村民的嘶吼聲,聽在不得已而回到白色巨龍外貌的逢琉耳裡,是何等的椎心刺痛。

  過去曾經和自己互相笑顏以待的人們,如今都換上了一張憤怒且不安的神情,一個個都渴望著看到自己死在勇者的劍下。

  但是逢琉看得很清楚,在那些人的內心中所尋求的,只不過是毫無波瀾的安詳,一段可以安居樂業又高枕無憂的日子,所以將自己的祈望寄望在有過人力量的勇者身上。

  然而這些也顯示出,人類還不適合面對改變的試煉,那一段曾經讓自己認為,異種存在是可以共存的時光,只不過是自己改變外表下的假象。

  可是儘管如此,在這些尚未成熟的人類之中,她也確實地找到了一對願意相信自己的男女,只可惜光是這樣是不夠的,這還不夠成為改變環境與世界的推力,且若現在他們站了出來,無疑會被現在的情勢所排除掉吧。

  除此之外,在身後的山頂上也還有,等待著自己歸去的幼子,因此自己也還不能在這裡被消滅。

  於是逢琉振翅而躍,想要一口氣脫離這個村子回到山頂上,可是眼前的勇者並不允許她就此逃離身處的戰場。

  勇者銳利的大劍一揮,逢琉雪白鱗片的龍爪立即染上了血紅色,預想之外的痛楚令逢琉瞬間失去平衡,原本就要起飛的身體衝撞了鄰近的住家,狼狽地著地了。

  看著這一切的勇者,眼神中毫無憐憫地朝逢琉走了過去,手中的大劍順著內建的機構,以不明的力量作動者劍身的變化,直到變成了收割生命的鐮刀外形為止。

  意識到生命危險的逢琉,迅速地重振自己的體勢再度試圖起飛,而對於立刻就劃下的鐮刀,她則是靈敏地閃躲開來。

  為什麼同樣是具有深度思考能力的存在,我們要像這個樣子廝殺?

  此刻的逢琉腦中閃過這樣的疑惑,可是無情的鐮刀卻又帶著無盡的殺意由身體下方襲來,失去閃躲空間的逢琉雖然胸前被劃下了一道深刻的傷痕,可是卻也藉機順利地處於微滯空的狀態。

  在這個世界上,明明有著所有生物都能和平共處的可能,為什麼總是要像這樣互相傷害?

  又一個疑問的迷惘,讓勇者以嵌地的鐮刀為支點高躍而起的這瞬間,令逢琉又再次陷入遭受攻擊的暴風圈之中,接著被以怪力拿起的鐮刀對準了逢琉的頭部。

  視野消失了一半,雖然逢琉即時地甩開頭不想迴避致命傷,但是鐮刀仍扒下了她的側眼,然而比起外來的痛楚,這一刀刀刮肉的傷害卻是更讓她的心靈受創。

  再一次強力的振翅,逢琉在以風壓將勇者推往地面的同時,終於飛上了勇者所無法到達的高度,她這才終於能帶著殘破的身心,回到等待自己的幼子身邊。

  一回到只有石子作伴的山頂,半人半龍的小女孩便一臉錯愕地朝逢琉跑過去,還尚未學會運用化人術的幼龍,一看到母親的模樣就已能察覺到,無疑是前些日子到來的勇者所致。

  「媽、媽媽……振作一點!」

  身上到處有龍鱗剝落的逢琉,臉上近乎看不出一點生息了,僅剩的側眼也只散發出微弱的光芒,生命的燭火已經在消逝的前一刻了。

  「琉希……不要擔心,媽媽會保護……妳的。」

  逢琉的龍體從尾端部分,開始逐漸化為光芒,一點一滴地消逝著。

  「都是那些人類的錯……要是他們……咕嘶……要是他們消失的話……!」

  琉希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下,瞳孔中燃燒著悲痛的憤怒,可是見到自己女兒模樣的逢琉,卻以溫和水流般的言語,緩緩道著自己想傳達給琉希的一切。

  「原諒他們……琉希……。」

  「為什麼!人類明明就是災厄的禍源,是不可能和其他存在共存的,為什麼媽媽總是要袒護他們!」

  看著一言一舉都透露著不解的琉希,逢琉盡著自己最後的力量擠出笑容地說下去。

  「他們只是迷惘和……感到害怕罷了……並不是沒辦法和其他存在共存。」

  「那讓他們迷惘的究竟是什麼?感到害怕的又是什麼?媽媽明明都沒有傷害過任何人,而且總是那麼溫柔地對待他人,難道不是嗎!」

  「抱歉……琉希,媽媽其實也並不完全了解……可是……總有一天,若妳願意接觸人類的話……或許妳就能找出答案……也說不定。」

  「媽媽……妳會……嗎?」

  儘管已經和媽媽一起看過了,包含人類等各種生物的生與死,但是看著眼前母親隨時會消失的模樣,琉希依然沒有將那個詞說出口的勇氣。

  「唔嗯……雖然我的死亡會給人類帶來災厄的詛咒,可是看來……已經是無可避免的狀況了,希望至少沒有直接死在人類的手中……可以緩和……這層詛咒……。」

  「不要……媽媽……一定還有辦法的!不要、不要放棄!」

  「對不起了,琉希……但是媽媽會用最後的力量……守護妳的……我的身體完全消逝後,會在山腳的地方……留下一座只有妳才能開啟的石門……只要不離開那裡,妳就不會有危險……。」

  化為光芒粒子的部分逐漸延伸到了逢琉的頸部,宣告道別的時間也即將來臨了,無論兩人是否願意。

  「我所留下的寶石……記得要帶在身上……要是真有什麼萬一的話,那可以保護妳的生命。」

  「不要……我不想要和媽媽分開……我不想要變成孤單一人。」

  「不會的,琉希……等到妳有面對世界的勇氣時……妳的身邊一定能找到同伴的。」

  「咕嘶……咕嘶……。」

  看著仍淚流滿面,又充滿膽怯面容的琉希,逢琉想起了過去自己的友人,曾經告訴過自己的一句話。

  「琉希,只要抱持著正面的想法……未來肯定也會跟著變好的……。」

  語畢,逢琉的身體便完全消散,只剩下數顆散發著龍族力量的寶石,以及烙印在琉希心中的,那最後一抹充滿溫柔的笑容……。



  儘管琉希確實因為母親的那一番話,日後逐漸有了改變,甚至在接觸了人類之後,已經多少能夠體會母親的心情了。

  可是即使琉希深信自己已經堅強了許多,也有了更廣闊的視角,但看著眼前那個彷彿和過去一點改變都沒有的勇者,琉希依然無法理解母親當時所說的,迷惘與恐懼究竟是由何而生的。

  若說村民們的迷惘,是出自於對龍族的不了解與不知如何對應,而恐懼則是因為龍族擁有的龐大力量而生的話,那麼眼前這個男人的迷惘與害怕又是因為什麼呢?

  一點都不了解……。

  時至今日,琉希仍對眼前的勇者所做的行為,感到疑惑且矛盾。

  「吶……勇者,你的信念是什麼?難道人類不是你該要守護的對象嗎?」

  倒在地上的琉希鬆懈了警戒的神情,對著眼前身為勇者的吾道,投出了自己怎麼樣也無法理解的疑問,但聽到這個問題的吾道,表情卻又變得更加險惡了一些。

  「難道妳覺得那些人類值得受到保護嗎?」

  吾道同樣以問題來回以琉希的提問,而這樣的反應也著實讓琉希產生了更多的困惑。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些人類,為了自己的安全甚至是利益,可以輕易地出賣任何人,籠子裡的小鬼和過去的那條白龍,都已經證實了這點……這樣自私的人類,你真的覺得有保護他們的價值嗎?」

  此刻的吾道心裡所浮現的,不只是那些唾棄逢琉的村民和璃佑的父母,還有過去家鄉那些譏諷自己的同伴們,他們臉上那些令人作噁的臉孔。

  「可是現在的你,不也變得和他們一樣自私了嗎?」

  琉希一針見血的話語,並沒有讓吾道醒悟,他只是稍稍閉眼沉澱了一些情緒後,以堅定的語氣向琉希,或許也是向這個世界,道來了自己的答案。

  「沒錯……因為我不會再讓自己被否定了,只要還有我能辦得到的方法存在,無論是什麼手段,我都不會讓那些自私的人類,再次否定我的存在!」

  明明不是這種勇者,也有不讓自己被否定的方法存在才對,可是為什麼……?

  琉希的這些話語無法吐出口,儘管好似已經在吾道身上看到了一絲,造成他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偏執,可是在他那異常壓迫人的氣魄面前,琉希能感覺到,那是一股不會被輕易動搖的執著。

  「所以你認為犧牲小逢就可以嗎!」

  一個穿著掛了大大小小盾牌的工匠服,臉上描繪著幾絲滄桑的男性,大聲地對吾道怒斥道,表情彷彿是將隱忍許久的情緒,完全解放出來似的。

  「你是優希亞的……!」

  「優希亞的……爸……爸……。」

  琉希和意識恍惚的璃佑,在第一時間便立刻認出了該男性的身分,反倒是吾道卻對眼前的男人,遲了一刻才擠出一點印象。

  「那張臉……是那個時候和白龍在一起的男人嗎?」

  「我認同這世界上有些人真的是爛到骨子裡,可是小逢卻連那樣的人都試著想讓他們變好,即使在遭到背叛時,她仍沒有想要傷害任何一個人……但是你卻……只是為了自己的地位,給了她那麼大的痛苦!」

  優希亞的父親一邊憤恨地說著,同時雙手也拿起兩面銀白色的小盾牌,並且意志堅定地朝吾道一步步靠近,可是吾道面對眼前這個男人,卻仍然一點也沒有動搖的跡象。

  「我說過了,在我成為真正的勇者以前,不管是要用什麼方法我都在所不惜。」

  「你這個樣子也算是勇者嗎!」

  優希亞的父親一個墊步,衝進了吾道鐮刀的攻擊範圍之中,吾道也迅速地拔起插著琉希翅膀的鐮刀,毫不客氣地從他的側邊揮過去。

  但是儘管即刻響起了清脆的碎裂聲,銀白色的小盾牌卻沒有直接被粉碎,只是被鐮刀尖頭的部分刺入當中,而優希亞的父親也因此而沒有吃下攻擊。

  趁著吾道還倍感意外之時,優希亞的父親捨棄了右手其中一面小盾牌,拿起了腰際上另一面同樣的盾牌,快步朝著吾道奔去。

  「嘖……!」

  預想之外的狀況讓吾道咋舌了一聲,接著則是將鐮刀型態的武器,變形回了原本大劍的型態,而此時的劍身也仍持續散發著令人不安的黑色光芒。

  「就憑那種破銅爛鐵!」

  吾道也往前一個踏步,這次大劍由上而下往優希亞的父親身上直落,而不易外地,優希亞的父親也舉起左手的盾來阻擋,但儘管吾道有能夠一擊粉碎的自信,可是斬在盾上的手感卻令他感到難以置信。

  吾道所揮出的力道以及大劍的鋒利度,無庸置疑是足以斬斷堅硬龍鱗的程度,而眼前的目標雖然僅僅只是一面小盾牌,卻讓他沒辦法順利地一刀兩斷,甚至是因為那卡鈍的手感而使大劍的軌道產生了偏移。

  阻擋了大劍劈擊的小盾,在影響了吾道的攻擊軌道後也隨之碎裂,不過優希亞的父親也早已看透了這種狀況的發生,並且果斷地捨棄掉手上的盾牌,進而繼續換取兩人距離之間的縮短。

  承受攻擊、捨去,同樣的動作又再循環了一次之後,吾道這才開始察覺到他的目的,既不是要把戰鬥拉到對自己有利的距離,也不是有什麼同歸於盡的打算。

  「嘖……!」

  吾道往自己的身後一瞧,琉希已經破壞了鐵籠,準備要帶著精神狀態已經不太安定的璃佑,逃離這個地方了。

  「你在看哪裡!」

  優希亞的父親怒聲一喝,拿著背後最大面的盾牌,以全身的力量飛身撲撞吾道魁梧的身體,受到如此突然的一擊,吾道也整個人被大盾壓在了地上。

  「就算你再怎麼厲害,這種狀況下也不可能立刻脫困。」

  盾牌抵著吾道的手肘關節以及膝蓋關節,使得他的身體難以出力,而礙於自己的手拿以彎曲,因此也沒辦法使用手上的大劍來回擊,不過同時優希亞的父親也必須用全身的力量,壓制住吾道的身體。

  「竟然給我耍這種小手段……!」

  「優希亞的爸爸,你也快點離開這裡!」

  背著異變的璃佑,琉希焦急地呼喊道,可是優希亞的父親卻仍沒有一點逃脫的動靜。

  「別管我,你們快……!」

  儘管優希亞的父親想要多製造一點時間,但吾道卻已經硬是用上半身的力量,將優希亞的父親連人帶盾壓制回去,令他無力地倒在地上。

  重新站起來的吾道,沒有給優希亞的父親任何抵抗的時間,就將足以把人斬成兩半的大劍揮了下去,可是這一劍卻被飛快衝進兩人之間的琉希給扛住了,她以自己的龍爪硬是抓住了落下的劍擊,雖然劍鋒已經突破龍鱗切入了手中,卻仍被她的力量勉強地停止了行進。

  「帶著璃佑……快點逃!」

  「咕唔……妳也別死了,我們會在山上等妳。」

  交錯的眼神互相示意了各自的覺悟,於是優希亞的父親便在琉希的阻礙下,帶著就快要失去人類外觀的璃佑,死命地往山頂上跑。

  「該死的……少在那裡給我礙事!」

  隨著吾道逐漸高漲的情緒,大劍上黑色的光芒也就更加強烈,猛烈的一個劈擊雖然琉希順利地躲開了,但順著她的迴避方向,吾道也立刻用步伐拉近了距離,並且用那穿有鐵甲手套的拳頭,打在琉希的左腹上,使得她痛苦得亂了原本的腳步,再趁著琉希腳步不穩時將她給踢倒。

  擺脫了琉希的糾纏,吾道快步追上抓著璃佑奔跑的優希亞父親,往前一個躍步以大劍做出突刺的攻擊,但由他的身後飛快地衝過來的身影,琉希以龍爪強勁的力道打在劍身上,令吾道的攻擊軌道完全偏移,下一刻便抓著優希亞的父親和璃佑,打算直接飛往山上的石門。

  「嘖……!」

  雖然琉希的速度上有著優勢,可是也沒有就此停止追擊,他再次將發著黑色光芒的大劍,變形為攻擊範圍較大的鐮刀,跳起來猛烈地朝琉希的方向揮下。

  不過迎接吾道的卻是先前那不愉快的觸感,揮下的鐮刀砍中的是優希亞的父親所丟出來的一面盾牌,儘管攻擊只是一瞬的延遲,吾道依然錯過了最後能夠攔截他們的機會。

  「我一定會抓住你們的……不論你們逃到什麼地方,該死的龍種們。」

  對著逐漸遠去的身影,吾道悔恨地說著,然後便踏著焦躁的腳步,前往過去那個自己所無法突破,屬於人類與龍族界線的那道石門。

  面對只差一步就能達成的,絕對的勇者這個願望,吾道反映在大劍黑色光輝上的執著,終於到了誰也無法阻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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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寬風晃動的馬車上,看著兩旁布簾外的草原景色流動,沒有一點動亂氣息的環境,總覺得遺忘許久的安詳,好像在此刻又找了回來一樣。

  「等會兒穿過森林之後,很快就能回家了,優希亞。」

  前方駕著馬車的寬風雖然悠然地說著,不過對於我們而言,那個森林有著想忘也無法忘記的傷痛。

  「你是說,以前我們和狼群廝殺的那個森林……嗎?」

  回憶著一切的爆發點,我原本放鬆的臉龐又再度緊繃了起來。

  無論是失去數名同伴的心情,還是看到村人對待琉希態度,我心裡自那一天起的傷痛從來沒有痊癒過,我想也不可能痊癒,只能靠著時間來逐漸撫平沉痛的心情。

  「沒事吧?」

  雖然潘朵拉的臉色依舊冰冷,可是簡短的問句仍傳來了關心的熱度,但這應該也表示我內心的心情,已經都寫露在我的顏面上了吧。

  「唔嗯……雖然不能算是沒事,不過糾結在無法改變的過去也不是辦法嘛。」

  我苦笑著說道,不僅是回應潘朵拉的關心,同時也有激勵自己思想的意味。

  “只要抱著正面的想法,未來也會跟著變好的。“

  以前媽媽總是這麼告訴我的,不過最近發生了太多措手不及的變化,讓我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似乎已經遺忘了這句話。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在這一刻又想了起來,或許也是因為自己正慢慢在接近故鄉的緣故吧?

  「說得也是,也許改變過去這種事情,是只有在神……又或者是命運的允許下,才有可能得到的救贖吧。」

  潘朵拉捕捉我話語的方向,讓我感到有些意外,而從她褐髮下深沉的表情中,可以感受到似乎沉澱著些什麼複雜的情緒,但察覺到我的視線後,潘朵拉又再度恢復到平時冷淡的面容。

  「話說回來,你們最初想成為勇者的原因是什麼?雖然你們現在有了相近的目標,可是最初應該各自有不同的契機才對。」

  「想成為勇者的契機嗎……。」

  被潘朵拉這麼一問,我這才發現自己現在雖然依然朝著同一個目標前進,但那卻是基於我和琉希的約定,以及見識過這個世界和遇上許多人後所產生的方向。

  那麼最初在和琉希相遇以前,我想成為勇者的原因又是什麼?

  「應該是想讓自己能有更多幫助人的力量吧,也是為了讓老爸能夠認同我,不過究竟哪一個原因才是最先有誕生的,我現在已經沒辦法斷定了。」

  「如果是優希亞的話,我想應該會是前者吧,至少我是這麼相信的。」

  「這一點我也認同。」

  相對於無法果斷下定論的我,寬風卻能相當篤定地判斷道,就連提出問題的潘朵拉也對此表示認同,令我對兩人意外地意氣投合感到不可思議。

  「至於我的話,雖然是能很確信當時想成為勇者的理由,但就讓我保個密吧,畢竟不是像優希亞那樣了不起的原因,說出來我也有點難為情。」

  「了、了不起……我的理由也沒那麼誇張啦,而且說起來我的確也一直不知道,寬風那麼積極想要成為勇者的契機是什麼。」

  「優希亞,你就不要勉強他了,我相信妳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不知為何,潘朵拉在這時的態度卻好像是,已經知道了寬風的理由似地對我說道,而聽見了潘朵拉的幫腔後,寬風也有些緊張地開了口。

  「妳、妳該不會……是故意問這個問題的吧?」

  雖然看不到在前方駕著馬車的寬風是什麼表情,不過語調聽起來似乎有些擔心著什麼的感覺。

  「只不過是想確認一下而已。」

  「真是個不容小覷的傢伙……。」

  看著一派輕鬆地回答的潘朵拉,以及對對話起了些戒心的寬風,我實在是對兩人言中之意有些摸不著頭緒。

  「所以……結論是什麼?」

  「妳別在意。(!)」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但語調卻有相當明顯的冷熱差別,這令我又更加難以理解了。

  「好了、好了,比起這件事情,等會兒進森林之後,我有另一件事情想讓妳看看,優希亞。」

  看著前方已經相當接近的森林,寬風撇開剛才詭異的氣氛,神秘兮兮地說道。

  「想讓我看的事情……?」

  他並沒有再多做解釋,只是把馬車行駛進了森林中的小徑。

  陽光透過樹上綠葉的縫隙穿進來,森林中的光線讓人感覺到溫暖卻不刺眼,可是看著逐漸進入森林深處的行徑路線,我也漸漸地開始感到不安了。

  「寬風,直接就這樣穿過去沒問題嗎?我記得再往前一點的地方不就是……。」

  沒錯,照著現在的方向前進,我們無疑會經過,那個讓我們都有一段慘痛記憶的地方,而那裡毫無疑問地是野狼們所認定的領地範圍。

  「對,我們會就這樣經過那個地方,不過啊……總之,百聞不如一見,妳就看著吧。」

  有過那樣的經驗,寬風卻仍然能充滿餘裕地這麼說著,想必應該是有什麼計策吧?

  不過說起來即使真的遭遇了野狼,要驅散牠們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畢竟我也不是以前的那個小孩子了。

  正當我正為了最壞的狀況做打算時,前方的路徑上便能看到幾隻野狼,緩緩地向我們這裡走了過來,雖然感受不到強烈的殺氣,可是卻感覺是戰戰兢兢的警戒狀態。

  看著即使踏入了地盤,也沒有直接對我們大開殺戒的野狼,且又如此明目張膽地出現在我們眼前,這種前所未聞的狀況,著實讓我感到詫異。

  「優希亞,看好了喔……拿去吧。」

  寬風丟出了幾個小布袋子,而野狼則隨即嗅了嗅裡頭的氣味,之後便叼著那幾個袋子讓開了道路。

  「這、這是怎麼回事?」

  對於這相當有默契的互動,我為之驚嘆。

  畢竟光是能夠互通語言的人類之間,都有著難以解決的隔閡了,何況是無法靠言語互相表達的人類與野狼,竟然不需要一點對話,只靠行動就能……。

  「那些是香氣強烈的雜糧,算是作為讓我們安全通過的交換吧。」

  「這就是……你想給我看的事情嗎?」

  寬風將臉龐轉向我這裡,並且微笑地頷首道。

  「互助互利……能夠不互相傷害的生存方式,我想一定可以找得到的。」

  「可是要做到能有這種共識的程度,究竟是花了多少努力……?」

  「當然也是花費了不少心力,一開始要讓雙方放下敵意就不太容易了,還得要讓牠們了解我們沒有侵犯的意圖,最後能以食物讓牠們妥協也是用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可是看到到剛才那一幕,妳也會覺得這些努力都值得了吧?優希亞。」

  「唔嗯……你說得對。」

  儘管這可能還不算是真正的互相理解,但是至少在和平共存的方向上,這已經是很大的一步了。

  看到寬風所努力的這番成就,感覺也更激勵了我向這個目標前進的決心。

  「妳的努力想必也不會白費的,優希亞。」

  一直靜看著我們的潘朵拉,這時也以平淡的語調及一如往常的冷淡面孔,補上了這句溫暖的肯定,而收到了這份溫暖的我,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也回以一抹被暖上心頭的笑容。

  此刻的我也對那段無法抹滅的過去,產生了不同的啟發。

  儘管我們不能改變令人悲傷的過去,可是卻能引以為戒來找到不再重蹈覆轍的方法。

  琉希……雖然我沒辦法保證,在達成目標以前能不再讓生命無謂地消逝,可是我可以肯定地說,我會記住那些存在以生命的消逝來教會我的一切。

  深沉地一次深呼吸後,馬車也就快要走出這座森林了。

  我的印象還正確的話,只要穿過這座森林不一會兒,便能看見令人懷念的村景。

  一直壓抑的思鄉情緒,這時也正催促著我心中所抱有的期待感膨脹。

  許久不見的那些人是否有所改變了呢?

  爸爸和媽媽過得怎麼樣了?

  他們看到我會不會感到很高興?

  家裡的模樣是不是仍和五年前,我隻身出去旅行時一樣呢?

  可是一反我內心滿溢的期待,迎接我們的卻是和我想像中截然不同的景色。



  「一個人……都沒有……?」

  我們三人下了馬車,站在村裡空蕩得不可思議的中心處,環視了周遭寂靜的景色後,我壓抑著心裡逐漸升起的不安,不知所措地說道。

  「現在應該早就到了出來活動的時間才對啊。」

  寬風一邊說著,一邊四處張望住家的房屋狀態,且很明顯地,看起來所有的屋子裡幾乎都空無一人,有些房屋甚至有稍微受到損傷的情況。

  「優希亞,那裡……。」

  不一會兒,潘朵拉便對我示意了朝璃佑家前進的方向,而在那個方向上可以瞧見,似乎有個人倒在地面上。

  我們簡短地互相交會了眼神後,便懷著祈禱無事的心情一同前往查看,可是迎接我們眼前的卻是,一具近乎被銳利的斬擊給分裂的女性屍體。

  「難道是……住在璃佑家附近的……阿姨?」

  時隔多年才回到故鄉的我,雖然不敢妄下定論,但仍留有略為熟悉輪廓的臉龐,卻也令我的內心有所確信。

  「嗯……應該不會錯,我也認得她身上的衣服。」

  寬風的答話也將我逐漸漂遠的思緒,又拉回了現實。

  只不過好不容易才有機會見到面的,故鄉裡的同伴或是家人,像這樣忽然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著實讓我感受到一種不真實。

  「可、可是……為什麼?難道其他人也……?」

  但是在我眼前所見到的,毫無疑問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陷入了焦慮與不安的情緒之中,我不放心地接連查看了附近好幾間住家,可是不知道該說是幸還是不幸,房屋裡雖然仍就見不到半個人,卻也沒有見到其他像阿姨那樣的屍體。

  最後我也來到了璃佑他們那家,原本和其他住屋相較之下,顯得狹窄貧乏的石屋,但不知為何,現在看起來已經比周遭的住家,顯得較為奢華的感覺。

  儘管房屋外觀看起來如此氣派,不過管理出入的木門卻是處於一個,讓人感到一股不安的半開狀態。

  我戰戰兢兢地踏著每一步,眼前的那道門在這種情況下,似乎變得比任何魔物的巢穴還要令人感到可怕,彷彿隨時會遭受到危險,又或者是讓什麼不祥的預感應驗……。

  「唔……!」

  將門完全敞開之時,我瞬間倒抽了一口氣。

  過去那對對自己兒子呵護有加的夫妻,如今卻雙雙成了具冰冷的屍體,而臉上充滿驚恐與畏懼的面容,即便在生者已失去生息的現在,依然烙印在他們的面孔上。

  「屍體的狀況看起來……應該不久前才發生的。」

  潘朵拉將手掌輕拍在,因眼前景象而啞口無言又充滿困惑的我的肩膀上,與往常無異的平淡語調,在這種狀況下顯得有些冰冷,卻也喚起了我一點冰冷的理性。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此時的我完全無法理解,過去那些熟悉的情景,為何會變得像現在這樣面目全非?

  往日那些人與人之間的快樂與悲傷、歡喜與淚水……甚至是能夠和家人朋友暢談過去一切的未來,似乎都在我的眼前碎裂殆盡。

  「咕唔……為什麼……咕嘶……為什麼大家都……?」

  即使咬緊牙關想要忍住悲痛的情緒,可是越是想止住淚水,它就越是會帶著悲傷的感覺湧上眼眶。

  「優希亞,妳不能一直停留在悲傷中,現在還不能斷定所有人都被殺害了,我們還有能夠做的事情也說不定。」

  潘朵拉關心的話語,難得地聽起來格外溫柔。

  儘管我心中的悲傷並沒有因此而消逝,可是潘朵拉話語中的一點希望,卻也著實地讓我的心稍微有所振作了

  「咕唔……妳說得對……現在還不是傷心的時候。」

  我握緊了拳頭,試圖壓抑住自己不斷顫抖的身子,以及心中悲痛與憤怒的情緒,畢竟比起沉浸在這些情緒之中,眼前或許還有更多能夠拯救的生命。

  理性的思考逐漸讓腦中的思緒穩定下來了,或許是一時衝動所帶來的結果,仍然令我難以忘懷的關係吧。

  「先回去和寬風會合吧,得要快一點查清楚其他村民的下落才行。」

  總算是能恢復到平時說話的模樣,我說完後便和潘朵拉一同往村子的中心部前進。

  「優希亞——!」

  然而我們才離開了璃佑家的位置幾步,就已經先看到另一邊朝我們跑過來的寬風,從他一邊大喊一邊奔跑的樣子來看似乎有些著急,不過更令我驚訝的應該是在他身旁,一起朝我們這裡過來的人影。

  雖然我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但當他們終於來到我的面前時,那如同過去一樣令我熟悉的模樣,一口氣將我的狐疑全都吹散了,不會錯的……。

  「琉希……!」

  銀色的長髮下是和過去一樣的嬌小身形,雖說有些殘破不堪,但身上也依然穿著當時那件黑色的連身裙,張開的翅膀和右手的龍爪,也像以前一樣提示著我們她的身分,時間的流逝彷彿完全不適用在她的身上一樣,令她原本特有的神祕氣息又更加強烈。

  「我剛才看到她的時候也嚇了一跳,簡直和以前沒有兩樣。」

  一旁的寬風也止不住驚訝地說道,不過相對於異常吃驚的我們倆,潘朵拉倒是似乎對琉希的奇特外貌,並沒有感到太多訝異。

  「畢竟在龍族的生命裡,幾年的時間還不至於有什麼變化,不過現在不是悠閒聊天的時候……。」

  寫在琉希臉上刻不容緩的面色,隨著她的話語,瞬間讓我們之間的氣氛緊繃了起來。

  村裡的慘狀、消失的村民以及現在琉希焦急的模樣,這些都促使著我們感受到,現在這裡所面臨的危急狀況。

  然而在我們都還尚未搞清楚現下狀況的這時,如天災般的陰影便降臨到了我們的所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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