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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猜猜樂》方心雨的選擇

作者:獨峯│2019-12-28 18:05:07│巴幣:58│人氣:165
自由象限文繪創作文學館活動《作者猜猜樂》活動作品

*因字數過多失格,此為活動截止時的作品,非完整版。目前作者正在改寫為了趕上時限而妥協的部分劇情,預計有50%以上的內容將會更動。

必須關鍵字:
大海怪、氣勢、血色寶石

正文:

  方心雨神色黯淡的坐在高鐵的座位上,和好友烏巧玲兩個人正在前往台北的路上。

  「唉,別再哭了好嗎。」兩人面前桌上擺著一顆深紅色的寶石,表面晶瑩、中央混濁,好似鮮血,此刻正無奈的說道。「妳已經流淚流了三十分鐘啦,還嫌不夠嗎?」

  車窗外斜陽西落,離台北已經不遠了。前一個小時發生的事還如鬼魅一般深深烙印在方心雨的眼前。當時她一如往常走在回家的路上,半途中卻聽見了這紅寶石開口說話;當時真把她嚇傻了,但彷彿這還不夠似的,寶石話中內容更是可怕。

  它說她不該回家去,會有危險。她自然不信,但一踏進家門,卻看到好幾個全身毛髮遍布,有著狼頭的怪物在啃食她父母。她嚇的立刻奪門而出,一路逃到班上好友烏巧玲的家中。

  而現在,在紅寶石的建議下,兩人正搭乘高鐵前往台北,以躲避那些怪物。

  「……所以說,為什麼我們要到花蓮去?」烏巧玲不耐煩地問。直到剛剛她代替神不守舍的方心雨問了許多問題,內容大致上如下:這紅寶石是方心雨家中的傳家寶,據說有了它的關係,方心雨的父母事業蒸蒸日上、錢財如流水滾來,一家得以過著貴族般的生活。但同時自然也有旁人覬覦這顆寶石,所以派了怪物前來搶奪;也不知是否是方心雨的父親事先料到,今天早上他將紅寶石交給了方心雨,囑咐她帶到學校去,這才沒被搶走。

  紅寶石清楚表明,只要將它帶到花蓮去,便可以救活方心雨的父母;於是儘管烏巧玲心裡十分懷疑,還是陪著方心雨搭上了高鐵。

  「我真正的主人就在花蓮。」紅寶石回答。「更正確的說,是在花蓮港。方心雨,妳父母持有我的事情曝光,所以才會被殺;除了那些怪物之外,還有很多人也想得到我,如果要救活妳雙親,我們得在最快的時間內趕到花蓮,搶在所有人的前頭。」

  「你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聖?還能夠救活小雨的爸爸媽媽。」烏巧玲懷疑的問。

  「妳們很快便會知道。」寶石回答,烏巧玲恨透了它這副高深莫測的語氣。方心雨發出幾聲啜泣,烏巧玲將她抱在懷裡,心情很是低落;這也難怪,她想。小雨才剛失去親人,一心只希望再次見到父母,這寶石說得再誇張十倍,甚至叫她去作比到花蓮難上百倍的事,方心雨一定也會一口答應。

  兩個國中女生孤獨的坐在高鐵的車廂裡,充滿了悲傷和不安。

  突然間,寶石開口道:「小心。有人來了。」

  方心雨身體一縮。烏巧玲轉頭張望,只見數道黑影在兩人座位的窗外掠過,兩人害怕的抱緊了彼此的身體。

  「喂,別只是坐在那。」寶石說道。「追兵比想像中的還快,這樣下去你們會死的。到了這般地步,只有一個方法能夠救妳們的命。」

  「那你快說呀!」烏巧玲生氣的道。

  「方心雨,妳必須使用我的力量。」寶石不疾不徐的說。「我所能做的不只有帶給妳父母錢財而已。我現在只是寶石的模樣,無法發揮全力,妳必須要解放我,使用我的力量。」

  方心雨淚眼汪汪的看著它,一時之間不明白它說的任何一個字。

  「你在說什麼鬼話?」烏巧玲怒道。「小雨,我們趕快躲到別的車廂去;就快到台北了,不怕甩不掉牠們。」

  但方心雨卻用袖子擦去眼淚,對寶石問道:「我該……該怎麼做?」

  烏巧玲很是驚訝,沒想到剛才還沉浸在傷痛中的好友竟會突然展現勇氣。

  「那些怪物既然已追到了車上,妳們就是甕裡的鱉。」寶石說。「只有打倒牠們,才是唯一活路。」

  方心雨想了想,警察恐怕也對付不了那樣的怪物,她沒有根據的如此相信。「我不想死。如果可以保護小玲的話,那我願意做。」

  「小雨,妳……」烏巧玲眨了眨眼,擔憂的看著她。她並不信任寶石所說的話,但確也不知道該如何打破眼前的困境。

  「乖孩子,妳真善良。」寶石的語氣難得的有一絲高興。「妳抓著我放到心口上,我將賜與妳無上的力量。」

  車廂的窗戶陡然碎裂,隨著一聲巨響,原本是強化玻璃的無數白色結晶撒了滿地。一隻體型壯碩、全身灰毛聳立、狗頭人身的怪物隨著外頭狂風竄了進來,走道容納不了牠的巨軀,周圍桌椅在牠的手腳下扭曲變形。

  「快!」寶石一聲喝道,方心雨再無餘裕思考,抓起寶石面對怪物,將烏巧玲護在身後。她將寶石放到了自己胸口上,頓時感覺到一股暖意,寶石中似乎有一股震動,和她的心跳互相共鳴。

  霎時間紅光大盛,她感覺自己似乎漂浮了起來,和父母平日相處的記憶,以及他們死去時的景象在她眼前躍動,一股有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的衝動支配了她的身體。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再害怕,那怪物在她眼裡已不算是威脅。我不怕你。她想。

  紅光消退,方心雨發現自己手上抓著一把長槍,槍身至少也有兩公尺以上,通體鮮紅,如欲滴血。這柄槍她拿在手裡,竟然感覺不到什麼重量,彷彿筆一般輕盈。

  「妳此刻已不再只是個凡人。」寶石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她抬頭一看,只見一隻有足球大小,滿身艷紅中帶著淺黃色斑點的章魚飄浮在空中。她驚叫一聲,章魚道:「別嚷嚷,我只不過現出原形,妳怕什麼呢?」

  「原、原來你長這樣啊。」烏巧玲皺眉道。也不知道是否是因為相信自己已經安全,她一點也沒有緊張的樣子。

  狗頭怪物吼叫著逼近,烏巧玲發出一聲尖叫。方心雨第一個反應,便是將長槍朝著怪物擲去,說也奇怪,她只想著逼退敵人,全沒想到自己姿勢是否正確、瞄準哪裡等問題;但長槍脫手而出,彷彿有了生命,流星似的朝怪物飛去。那怪物咄嗟之下伸出手上利爪,想把槍撥到一旁,沒想到那長槍毫不受力,直接貫穿了牠的手臂,接著又刺進了牠肩膀,力道之大,將牠整個身體向後帶去,釘在了車廂的牆上。

  方心雨嚇了一跳,想不到自己輕輕一擲,竟然有如此威力。「太好了!」烏巧玲從旁撲過來抱住了她,大聲歡笑。

  怪物的血流了一地,顫抖了幾下,隨即死去。看見這情狀,方心雨反而有些愧疚起來,她慢慢靠過去,把長槍拔了出來,怪物肩上的傷口中噴出一些血,落在她的腳邊。

  「小雨,我們別留在這裡,這裡都是血的味道了。」烏巧玲嫌惡的看了怪物一眼,準備要走,卻聽見反方向的車廂窗戶破裂,兩隻怪物竄進車內。

  「小玲!」方心雨立刻擋在烏巧玲身前。此時身後也傳來破裂聲,一隻怪物試圖擠過車廂間的門,弄得門框扭曲變形,吱嘎作響。

  眼見腹背受敵,方心雨一時之間慌了手腳;看看前面又看看後面,不知如何對付。

  章魚漂浮在她眼前。「方心雨,妳有了我的力量,心裡卻還把自己當成弱不禁風的小女孩。相信我,妳能打倒牠們。」章魚說道。方心雨看向逐漸逼近的怪物。只要我想,就能辦到。

  她將長槍由上往下輕輕一揮,動作有些笨拙,但只見長槍隨著手臂揮舞,越伸越長、越長越軟,竟是像一條鞭子般打在兩隻怪物身上,牠們同聲發出慘叫,頓時給切成了兩半。後頭的怪物掙脫門框,猛撲而上,方心雨反射性一腳踢出,車廂內彷彿打了聲響雷,怪物頓時不見蹤影,車頂上卻破了個大洞。

  方心雨又輕易打倒了三隻怪物,這才開始感覺到一點喜悅;突然之間,今天發生的一切不可思議而令她憂心害怕的事,都變得十分渺小。她現在有了力量,不再需要害怕任何東西了,連死去的爸爸媽媽都只要向寶石的主人懇求,就能夠重新和他們相見。

  兩個女孩對看一眼,相擁歡呼起來。方心雨太過高興,反而重新哭了出來。

  「妳們在吵些什麼?」正當她們又笑又鬧,一道慵懶的聲音陡然插了進來,話語猶如刀刃,切開了本已鬆緩的空氣。方心雨和烏巧玲愕然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一位看來年紀和她們差不多大的女孩端坐在破洞的車頂上,向下睥睨著她們。兩人很快發現她竟是同班同學的馮彩,她在班上的印象始終是內向而柔弱,想不到竟會在此刻出現,還不畏狂風與危險坐在車頂上。方心雨直覺的感到危險,連忙擋在烏巧玲身前。

  「馮彩?妳怎麼會在這裡,妳是……怎麼……回事……」烏巧玲大聲質問,卻越說臉色越是難看,只因她看起來和平常實在差得太多。此刻的馮彩身著純白的連身洋裝,腰間繫著一柄劍,她將手搭在上頭,眼神慵懶而充滿敵意,渾身散發出一股妖豔,同時也十分危險的美。

  同時,她的肩膀上還停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烏鴉。

  「寶石先生……她也是……」方心雨不知怎的,竟為了眼前的同學的存在,感到有些呼吸困難。

  「……不錯,她身上也有傳家寶石。」章魚說道,語氣險惡。「而且和我不是同一個主人。」

  「方心雨,她是妳最該堤防的人之一,家傳寶石的力量不可小覷。」

  馮彩輕飄飄地從車頂跳下,彷彿完全不受到狂風的干擾。方心雨握緊了手上長槍,不覺退後了兩步。

  「真可惜,妳已經用了那顆石頭了。」馮彩冷冷地道。「但只要妳現在把它交出來,我們就不必打架。」

  「我不想和妳打。」方心雨哀求道:「馮彩,我的爸爸媽媽都死了,我需要這寶石的主人把他們救活,妳想要的話,再跟它的主人要好嗎?」

  「白痴,要是那樣行得通的話,我幹嘛來找妳?」馮彩惡狠狠地道。「那寶石一旦回到它主人手中,那是誰也別想再得到了。現在馬上交給我。」

  「馮彩,妳……妳也是想要變得有錢嗎?這顆寶石雖然很厲害,但是不是全都是好事的。」方心雨說,雖然心裡對章魚感到有些抱歉,但畢竟是她真正的想法,還是說了出來。

  「住口。」馮彩刷的一聲抽出劍,指著方心雨的臉。「妳以為每個人都像妳父母一樣笨?從上代手中得到寶石後,也不知道行事低調些,只是大把大把的花,一副暴發戶似的德行,當然很快就曝光了。我手上這顆寶石,再加上妳的那顆,有了兩顆寶石的力量,誰也沒辦法跟我搶。」

  「小玲,妳退後一點,很危險的。」方心雨對身後好友低語,雖然老大不願意,但眼前這一架似乎是非打不可了。兩個都擁有寶石力量的女孩,打起來可不會像是剛才對付怪物那麼輕鬆愜意的。

  「這樣也好,我先打妳一頓,也好叫妳死了這條心。」馮彩說,退後兩步,舉起劍來。

  「馮彩,妳別這樣。」烏巧玲說。「大家都是同學,不能放過我們嗎?」

  「我和妳們又沒有交情。」馮彩冷笑一聲。「白癡才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她更不打話,手上的劍猛然揮出,直砍方心雨左肩。

  好快。方心雨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劍身化為一道白光,轉瞬間已觸及了她肩頭;一陣恐懼竄上了背脊,她全身僵直,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受傷。

  噹的一聲,長槍和劍互相碰撞,擦出火花。方心雨受到一股大力推擠,向後跌坐在地上。

  「……嘖。看來妳使那支長槍倒是蠻有天分的。」馮彩露出嫌惡的表情說道。她看了看手中的劍,只見上頭缺了一角。

  「小雨!」烏巧玲忙將她扶起來。方心雨看看肩膀,又看看手上長槍,這才明白剛才她無意間令長槍伸展,擋下了馮彩的劍。

  馮彩抖抖長劍,上頭的缺口隨即消失,劍鋒銀光閃爍,銳利如斯。她撇了撇嘴,再度攻上。

  「留神!」章魚警告。方心雨屏氣凝神,緊盯著對方手上的劍;馮彩數招砍來,她慌慌張張的招架,儘管動作僵硬、姿勢難看,卻始終成功抵擋下來。但馮彩的長劍手勁奇重,每一下都震的她手腕發麻。方心雨越打越怕,不斷後退。

  「快反擊,妳這樣怎麼到的了花蓮?」章魚說道。方心雨心中著急,長槍胡亂刺出。馮彩輕輕一帶,已將槍身撥在一旁,劍尖劃出一道弧線,斜斜朝著她胸口劈來。方心雨心中大驚,不知如何應對,慌亂之下,把長槍一丟,急向後退,千鈞一髮之際退出了劍的殺傷範圍。

  轟然一聲巨響,她們所處的上半個車廂消失無蹤,斷面整整齊齊,顯然是遭利器切下。馮彩露出獰笑,揉身撲上。方心雨手中沒有武器,知道非輸不可,連忙抓著烏巧玲的手逃向下個車廂。只聽數聲刺耳的金屬碰撞,她們面前的車廂失去了左右一大半,座椅如同積木一般向後飛散,徒留下一條走道。

  長劍的尖端抵在方心雨後頸上。

  「我不會殺妳。」馮彩說。「把寶石交出來吧。」

  方心雨害怕的顫抖,章魚嘆了口氣。「妳這麼死腦筋,不知變通,難怪要輸。」

  「嘿,給我住口。」馮彩一劍劈去,章魚立刻爆裂四散。方心雨驚叫一聲,說時遲那時快,馮彩肩上的烏鴉大叫一聲,方心雨遺落在後頭的那柄鮮紅長槍如有意識,自後頭朝著主人飛去,在馮彩側腹上劃出了一片傷口。馮彩急忙倒向一旁,手上的劍朝方心雨頸中劈去。

  方心雨伸手抓住飛來的長槍,急忙格擋;誰知道這一劍乃是馮彩情急之下揮出,威力非同小可。方心雨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衝擊,突然間身體便已凌空,眼中高鐵離自己迅速遠去。在她意識到自己被馮彩一劍打出了車廂後,隨即失去了意識。

  **

  當方心雨醒來,她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黑暗的空間,空氣寒冷而黏稠、她所躺的地面也是一樣,表面粗糙堅硬,但還算平坦,似乎是人工所造。空中有一個藍色光源,刺眼的光線獨獨照亮了她的周圍。

  方心雨緩緩坐起身,眨了眨眼,試圖捕捉藍光外隱藏在黑暗中的任何東西。

  「妳醒了。」有個人說,聲音便是來自那道光源。

  一瞬間,方心雨以為是馮彩在對她說話;但她馬上發現不對,那人的聲音雖然也是女性,但嗓音並不對。

  「我恐怕要先跟妳道個歉。」那人說。「我不是有心要讓妳淪落到這種地步,但話又說回來,我也沒想到那寶石竟然會利用妳逃出我的掌握。」

  「妳……什麼?」方心雨聽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是妳殺了我爸爸媽媽嗎?」她心情激動,摸索著朝聲音的方向跑去,卻突然被某個東西推開;她踉蹌幾步,這才發現自己被許多的黑影包圍。

  「唉,我很抱歉。」那人說。「但妳的父母……或著該說是家族吧,其實並不是好人。從他們利用那顆寶石累積財富的方法就可以知道……說這個妳也不懂吧,不過沒關係,重點是寶石現在已經落入歹人之手。」

  寶石。方心雨連忙看看自己周身,章魚消失了、長槍也不在。「是馮彩,她果然還是拿走了。」她感覺到淚水湧入了眼眶,擁有寶石的力量時尚且打不過她,如今兩顆寶石都在她手上,那萬事休矣的了。

  「不,寶石並不在馮彩手裡,而是妳另一個同學,烏巧玲手中。」那人說道。

  「什麼?」方心雨一陣困惑,如果寶石不在她身上,那定是馮彩搶了去,烏巧玲怎麼可能拿的到呢?

  那人嘆了口氣:「唉,妳實在……算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需要妳的力量阻止她們。」

  方心雨搖搖頭。「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爸爸媽媽都死了、寶石也被搶走了……」從今以後該怎麼辦才好?她越想腦中越是混亂,抱著雙腳啜泣起來。

  「別這樣,別這樣。妳的父母……唉,畢竟是愛著妳的,這總是我的不是。別哭了,告訴我,那寶石要妳把它帶回主人那對吧。」

  方心雨點了點頭。

  「它的理由是什麼,妳能告訴我嗎?」

  方心雨眨了眨眼,她實在不想再去管什麼寶石了;她爸爸媽媽死了,唯一的希望也已經落空,只想好好大哭一場,回家去和父母待在一塊。但那聲音中有股不由分說地嚴肅,令她還是開口道:「它……它說,只要我把它還給主人,便能平息這場爭奪;我還可以請求它的主人,救活我的爸爸媽媽。」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只要妳能拿回寶石,還是可以實現願望啊。」

  方心雨茫然望著藍光,如果她能做得到,那便不用在這裡哭哭啼啼的了。

  她前面高處亮了起來。只見一個約莫兩公尺高的高台上,坐著個看來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她一頭短髮,瀏海修剪得整齊,帶著一副粗框眼鏡,一身衣著偏向藍色,手臂上纏繞著一隻渾身青藍色鱗片的蛇,雙眼閃爍,看來就是藍色光源的真面目。

  「妳是……」方心雨心中一緊,不知怎的,她已了解了對方的身分。

  「喔,沒想到妳還挺敏銳的。」藍色女孩有些驚訝地道。「沒錯,我也是擁有家傳寶石的其中一人。遠古之神留下這些東西,目的只不過是拿人類尋開心罷了;但不可否認,這些寶石非常非常有用。」她伸手朝下方一擺。「這些傢伙是我忠心的僕人,能了解我的命令,但執行起來卻不一定是那麼一回事。總之關於妳父母的事我很抱歉。」

  高台下仍一片漆黑的地方也跟著被照亮,那些包圍著她的黑影終於也現出原形,就是曾經殺了她父母、追逐她一路到了高鐵上的人形怪物。

  方心雨的心跳加速,其中一半是害怕,另一半卻是憤怒。「妳為什麼要做那種事?」她用自己也從沒聽過的激動語氣質問。

  「為了正義。」藍色女孩揚起一邊眉毛。「就像我剛才所說的,妳父母可不是什麼好人;擁有了那顆寶石後兩人越來越是貪婪、也卻來越是驕傲。如果他們一切的成就都是自己達成的,那也就算了;但可惜的是他們靠的是那寶石邪惡的力量。」

  「不要說我爸爸媽媽的壞話!」方心雨怒道。女孩聳了聳肩:「我是實話實說,雖然現在看來我確實有些地方做錯了。」

  方心雨咬了咬嘴唇,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這裡,和殺了自己父母的人共處一室。

  女孩嘆了口氣。「我知道妳想離開,但如果我說可以幫助妳把寶石拿回來,妳願意幫我個忙嗎?」

  「那、那是什麼意思?」

  「我派出這些手下。」她說。「目的本來是為了拿到那顆寶石,這樣就不會發生像今天的悲劇。妳也知道,那個馮彩是家傳寶石的持有者,同時也是妳同班同學;這可不是什麼巧合,妳家人早就被盯上了。」

  方心雨不由得點了點頭。

  「原本我是想要將寶石留在身邊,因為除了自己之外,我無法相信有人不會再度惡用它的力量。不過,那寶石的主人乃是遠古的諸神之一,只要寶石物歸原主,無論是誰都再也無法搶奪。妳原本要辦這件事,中途失敗了,但我可以幫妳重新回到軌道上。」

  「那要怎麼做?」方心雨急切地問。

  「很簡單。」女孩說。「我讓手下把妳直接運到花蓮去,現在妳的朋友和同學正在那裡。妳必須動之以情,從妳朋友手中拿回寶石,再還給它的主人。」

  「馮彩不會聽進去的。」方心雨說。女孩揚起一邊眉毛。「所以我說了,寶石是在妳朋友烏巧玲手中。」方心雨不以為然,卻也不再爭辯,說:「那快帶我去吧!」

  「我還沒說我希望妳辦的事呢。」女孩說,語氣嚴肅起來。「將寶石還給它的主人時,可以請牠實現妳的願望,但同時也請祂別殺人。」

  「別殺人?」方心雨背脊一涼,那是什麼意思?

  藍色女孩點點頭,說道:「我剛剛說了,那寶石的主人是遠古就存在的諸神之一,沉眠在太平洋的海底;當妳持寶石喚醒祂,祂可不會太高興。所以在妳向祂請求救活妳爸媽的時候,還要記得請祂別殺人;否則,住在花蓮,乃至於整個台灣的人們會發生什麼事,我就不曉得了。」

  方心雨有些暈眩,原來那寶石的主人竟是神明?難怪連她爸爸媽媽都可以救活,但聽女孩的描述,似乎這尊神並不友善。

  「我要拜託妳的就是這件事。本來那寶石還是在我手中比較安全,但我無權阻止妳救活自己的父母,所以作為送妳到花蓮去的交換,幫我請求那神實現這個願望吧。」

  方心雨吸吸鼻子,心中又萌生了一絲希望。她點了點頭,卻忍不住問道:「為什麼妳不自己去呢?妳既然也有家傳寶石,一定也能對抗的了馮彩吧。」

  「……我嗎?」女孩看了她一會,露出一個悲傷的微笑。「寶石帶來的不是只有好處。我的寶石讓我熟知方圓一百公里以內發生的任何事情,但同時我再也無法適應外面的空氣,只能以此地為家。我不願意只看著外面發生的事卻什麼也做不了,這才做了這些傢伙出來。」說著,她指了指底下的那些怪物。

  方心雨聽了這一番話,有些為她感到可憐。

  「我會和寶石的主人說,但不是為了妳。」她告訴她,殺了她父母這件事可不是簡單就能帶過的。「而是因為我也不希望有無辜的人死掉。」

  「這樣就夠了。」

  幾分鐘後,她攀上了一頭狼頭人身的怪物厚實的背,在黑暗中向上飛竄,不久便躍入了夜空之中。原來她從高鐵上被拋下後,便被藍色女孩手下的怪物帶進了中央山脈的地下空間之中;她從西邊進入,此刻從東邊出來,花蓮根本近在眼前。

  這些怪物抵擋不了擁有寶石之力的人,這她在高鐵上已經知道了,但作為移動的工具,卻是極佳。她扶在怪物背上,雖然不甚安穩,但怪物奔跑速度極快;幾個起落便下了山,越過一個又一個城鎮、聚落,確實地朝著海邊靠近。

  幾分鐘後,海面上晶瑩的月光已盡收她的眼底,花蓮港就在眼前。駝著她的怪物踩著樓房的屋頂向前急躍,底下不時傳來幾聲驚叫,但方心雨無暇理會。突然間,怪物彷彿感覺到了什麼,雙腳在地上一蹬,將一棟樓頂的水泥地刨出兩條溝,停了下來。牠不願繼續向前。

  方心雨從怪物背上爬下,隱隱也感到有什麼不對。一股可說是熟悉的感覺令她的五官敏銳起來,她似乎來過這個地方,聞過這裡的空氣,而且她知道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怪物畏懼的低吼幾聲,看也不看她一眼,逕自快速離去。方心雨知道留不住牠,便自己尋找下到地面的路。她試了試所在大樓的門,打不開。往四周看去,她很快找到了隔壁一棟大樓,不知怎的,她便是知道那裡的門沒鎖。一試果然如此。

  走下大樓漆黑的樓梯,她終於察覺了異象。這裡太安靜了,大樓內沒有任何人的氣息,每一戶人家都門窗緊閉,毫無亮光、僅有路上的電燈在地上投下慘白的圓。她沿著道路往海風吹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說人影,連隻野狗野貓也沒見到。

  怎麼回事?莫非這裡的人畜們也知道寶石和它的主人靠近,某種超自然的力量使他們連夜離開了花蓮嗎?話又說回來,為何馮彩要將寶石帶來這裡?她的目的是將寶石據為己有,應該反而是離這裡越遠越好才對啊。方心雨想了想,沒有頭緒,只得繼續前進。

  一陣聲音陡然劃破夜空,在樓與樓之間迴盪。方心雨咬了咬牙,朝著那方向靠近,馮彩一定在那裏。

  聲音越來越近,方心雨認了出來,那是兵器碰撞的打鬥聲。這種聲音她明明只不過在高鐵上和馮彩交手時聽過,此刻卻覺得非常耳熟。終於,眼前出現了變化。在能看見花蓮港的一條路上,某個人從底端的建築物內被拋了出來,帶著水泥砂石,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若是常人,早已無法動彈,但那人卻迅速起身閃避,原本所在的地方突然凹陷,幾道又細又長,宛如爪子刨過的痕跡伴隨著刺耳的聲響出現。

  「……所以我說,妳在逞什麼強?要是妳用了那寶石的力量,現在已經贏了。」方心雨認出了那聲音,馮彩果然在這。

  她和肩上的烏鴉從建築物中緩緩現身,身上衣服、手上長劍一齊發出冉冉白光。

  另一個人,卻是烏巧玲。在馮彩身上白光照耀下,和她互相對比似的,反而是一身黑衣,和方心雨記憶中在高鐵上穿的全然不同。她手中抓著看起來像是棍子,一端卻有著羊角造型的東西,似乎是一根法杖。

  「不行,我必須把這寶石還給它的主人。」烏巧玲說,揮動法杖,地上的磚瓦碎片彷彿彈丸般朝著馮彩射去,但只見她舉起長劍,隨意在周身劃出幾道半圓,劍上的勁風強烈,將碎片全彈了開去,身上半點也沒受傷。

  「小玲!」方心雨大喊。馮彩和烏巧玲同時轉過頭來,烏巧玲看見她,臉上驚訝的表情立刻轉為欣喜。

  「小雨!」她叫道,向前踏了兩步,似乎要趕到她身邊,但卻立刻停下了腳步。烏巧玲眼中流下淚水,向後退去。「不,別看我,對不起……」

  方心雨一楞,她為什麼要道歉?但事實明擺在眼前,她顯然也是擁有家傳寶石的人,那藍色女孩說的是對的,原來烏巧玲也是覬覦那顆紅寶石的人之一;那麼她之所以願意一路上陪伴她,都是為了伺機搶走寶石嗎?

  「嘿,想不到妳能追到這裡來。」馮彩道。「不過妳來的倒是恰到好處,我正要從妳朋友手中搶走那顆寶石呢。嗯,加上烏巧玲身上那顆,我今天就會成為第一個擁有三顆寶石的人。」

  「小玲,我需要那顆寶石。」方心雨對她說道。「請妳還給我吧。」

  烏巧玲抿著嘴,點了點頭。方心雨稍稍安心下來,馮彩卻已再度朝烏巧玲襲去。

  烏巧玲法杖在地下一頓,路面頓時隆起,阻擋在她和馮彩之間;但這只持續不到一秒,牆壁立刻被長劍斬成碎片。馮彩猛撲過去,長劍疾刺,卻撲了個空,烏巧玲已快速朝著方心雨靠近。

  「接著,妳快去吧!」烏巧玲將寶石朝方心雨拋去。「我……擋住她!」說著,法杖上光芒一閃,方心雨已被隆起的地面推了出去,直飛上了半空中。她將寶石握在手裡,心中十分感激;無論烏巧玲原本究竟打算做什麼,至少現在她願意讓自己去實現願望。

  下方馮彩用力一跳,打算跟上來,卻遭到烏巧玲射出一塊特大的水泥碎片阻擾。方心雨無所施力的在空中翻滾,斜斜朝著港口邊快速墜落。

  「寶石先生……」她雙手交握,靜靜祈禱。

  「——很好,讓我們喚醒我的主人吧。」聲音直接在她腦中響起。

  紅寶石中射出一道光線,直直進入海中,本來潮水奔騰的海面頓時靜止下來。

  方心雨屏氣看著海水,突然間她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沉澱下來,一股氣流在海上縱橫,有如巨大的手掌輕輕撫過海面,無形的壓力不發出一點聲響,卻已降落在她身上;彷彿地球的重力突然增強一般,方心雨只覺雙膝一軟,再也無法站立,跪了下來。

  然後,她面前的海水開始激烈的搖擺,一股漩渦慢慢形成,範圍遍布整個她眼前的海域,水流激烈的向下盤旋,周圍繫著漁船的繩索無法承受,紛紛斷裂,無數船隻被捲入漩渦之中,水流的中心不斷陷下,漸漸得深不見底,跟著一聲低鳴慢慢傳了上來。

  方心雨為眼前的景象震懾,竟是跪在地上無法動彈。這有如天地巨變的景象,令她徹底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一隻手從漩渦底下伸出來了。那是隻慘綠色的、生有利爪、手指間長著蹼的巨大手臂;在方心雨眼中看來,足足和一棟大樓一般粗。那就是寶石的主人,藍色女孩口中的遠古之神。她茫然地想,突然間周圍的景物似乎都變得無足輕重,一股怪異的不真實感包圍了她。她算什麼?烏巧玲和馮彩又算什麼?甚至她的父母,她所處的這座花蓮港的城鎮、人類的文明和他們的喜怒哀樂,在這尊沉眠海底的神面前,根本就無足輕重,和腳下的泥土、窗框上累積的灰塵同等,一點價值都沒有。她真能說服這尊神實現她的願望嗎?只要祂想,可以把寶石直接奪走,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即使是最強大的國家的領導者,也無法對祂有一言半語的責怪。

  手臂伸到了漩渦之外,重新沒入海中,支撐住底下的身體;跟著肩膀、頭部、乃至於整個上身慢慢出現,巨大的存在遮蓋了月光,祂投射出的陰影遮住了方心雨,也遮住了整個港邊城鎮,即使是馮彩,此刻也一定正驚駭的無法動彈吧。

  祂有著章魚一般的頭部、雙眼向內凹陷,散發出炯炯紅光、下巴處被一片觸手覆蓋、雙肩突起、背後生著一對蝙蝠似的翅膀;方心雨發現自己不斷顫抖,牙關打顫,幾乎無法思考。

  周圍不知何時已颳起強風,被祂擋住的月光由白轉紅,海水像是極欲脫欄而出的猛獸,每拍打一次海岸,就發出隆隆不祥的衝擊聲。

  「別坐著。」寶石說。「上前去,將我還給祂。」

  方心雨根本無法動作,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除了離開這裡,她心中沒有任何想法。

  寶石察覺了她的情況,嘆了口氣。「妳好不容易到了這裡,怎麼如此膽小?」

  此時,祂有了動靜。只見祂緩緩彎下能和一座足球場相比擬的巨大身軀,俯身看向方心雨。那兩顆鮮紅的眼穿過了淚水,彷彿直接烙印在她腦海中一般無可抹滅;方心雨感覺到一股漂浮感,好像自己身在水中;突然間,她的眼淚止住了,剛到這座城鎮時的熟悉感再次出現。她發現自己不是第一次和祂面對面。

  「⬛⬛⬛⬛⬛」

  祂說了些什麼,方心雨一點也聽不懂,但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她將寶石托在手中,緩緩向前伸出,舉至頭頂。只見紅寶石飄浮起來,朝著祂飛去,越來越小,上頭的紅光也漸趨微弱,終於不見。

  祂發出了一陣刺耳的笑聲,聽在耳中令方心雨感覺頭昏腦脹。緊接著,寶石的聲音傳了下來:「好了。妳已將我歸還到至高無上的神明手中,有什麼願望,我的主人願意替妳實現。」

  方心雨嚥下一口唾沫。「我……我希望我的爸爸媽媽能夠回到我身邊。」

  祂的眼中光芒流轉,彷彿在評斷她是否值得得到這樣的機會。
  「妳的願望,便是如此嗎?」寶石問道。

  對了,她還必須求祂不殺人才行。「還、還有……請不要殺任何人。」

  「方心雨,妳逾越了。」寶石告訴她。「妳只不過是宇宙中的灰塵。我主人願意施展神威救活妳的父母,是回報妳將我還給他。但要想限制他不能做什麼,那是不可能的。」

  「限制?」方心雨困惑的重複。「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希望……」

  「我的主人已然甦醒,為了重新建立威信,至少要殺盡這座島嶼東半邊的人才行。」寶石說道。

  「不,不!拜託你,我只是希望不要因為我的關係,讓無辜的人們受害!」

  「嘿嘿……」寶石發出一陣笑聲。「是誰教你這個願望的?以為這樣就能誘使我主人放棄鮮血,重新沉睡?來吧。妳最初的願望不是救活妳的父母嗎?馬上讓它實現吧。」

  方心雨一聲驚呼,她的視野極速縮小,周圍景象不斷褪去,道路、車輛、大樓一個接一個消失,化作黑暗。她獨自踩在漆黑的地面,舉目所及,只有墨汁一般的黑,黑,黑。

  「妳此刻所處的,是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寶石說。「更具體的說,我們現在要來看看妳的記憶中,父母的模樣,也好讓他們重生。」

  方心雨無法拒絕,她的眼裡不斷閃過今天以前的回憶,從她還是個嬰兒時開始,伴隨著她成長的父母的樣子也不斷變化。她看見自己雙親年輕臉上慢慢出現歲月斧鑿的痕跡,臉上陰鬱而貪婪的表情也跟著加深,記憶中的她一個人的時間越來越多;她知道,父母因使用那顆寶石而致富,漸漸的眼裡除了金錢以外什麼也沒剩下。當父親將寶石交給她,究竟是希望她保管,好讓前來的怪物找不到,或是有意讓她擔任替死鬼,好自己逃走?她看見父母的屍體後就從家中逃走了,不知道裡頭的情況。但隨著記憶回溯,她越來越覺得藍色女孩的那句「妳的父母不是好人」實在說得對。

  但不管怎麼說,他們還是自己的父母,他們之間還是存在著愛,儘管她不確定究竟有多少。

  她的面前慢慢出現了人的輪廓,一高一矮,正是她的父母。兩人以溫暖慈祥的眼神看著她,張開雙臂,彷彿是在歡迎她。方心雨哭了起來,她奔向前,撲進雙親的懷抱中。一股熟悉的暖意接住了她。對。她想。我要的就是這個,只要他們還在,我就能夠安心;神要殺多少人,都和我無關,只要我的父母、愛我的父母……

  「小雨。」然而,傳進她耳中的,卻是烏巧玲的聲音。

  她迅速抬起頭來,好友的臉近在眼前。「小雨,當我看見妳手裡握著那顆紅寶石的時候,我真希望這不是真的……」

  「小玲,這是……」

  「妳想的沒錯。」她告訴她,神情很是痛苦。「從我們認識時開始,我一直便在找機會從妳家人手中搶走寶石……但是請相信我,我絕對不希望他們死掉。」

  方心雨看著她,有些訝異;不知怎的,心裡竟然生氣不起來。

  「我們在高鐵上遇襲的時候,我應該幫妳的……對不起,但是我好害怕,害怕妳知道我也是家傳寶石的持有者,會不再當我的朋友了。」烏巧玲說道,她沙啞的聲音聽的方心雨一陣難過。

  「但是呢,我還是幫妳把寶石帶到這裡來了。哈哈……本來想說把寶石還給這尊神,救活妳的雙親,就可以讓妳不再被捲入這件事當中,結果妳還是追來了。」

  方心雨終於了解了。「小玲,原來妳是我真正的朋友。謝謝妳……我好高興。」

  兩人緊緊相擁。

  「小雨,我之所以想要一個人替妳完成這件事,還有一個原因。家傳寶石賜與我的力量,讓我能夠洞悉過去與未來、看到宇宙中存在的無數世界……因為我沒有天分,所以平常發揮不出什麼力量,但現在身處於妳和神連結的精神世界當中,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訴妳。」

  說著,她給了方心雨一個充滿勇氣的微笑,轉過身去,揮動法杖。

  無數從未見過的、參雜著雜訊的影像開始流進方心雨的腦海中。她發現這些也是她的記憶,只不過是別的世界、別的時間的她。她看見另一個自己和今天一樣遭逢巨變,費盡千辛萬苦擺脫阻擾,終於到達花蓮港;那個她向神靈祈求救活自己的父母,並且得償所願。

  然而,好景並未持續多久。她的父母還是被殺了,原因正是被捲入寶石的爭奪中所致;她慌亂的在記憶中搜尋,只見無數條時間線之中,她明明實現了願望,卻仍然被重新打落絕望的谷底。她父母的死好像是命運注定一般,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無法陪伴她太久。

  除此之外,她更看到了許多怪異的景象;有些是她的家鄉被神靈蹂躪的慘狀、有些卻是她和烏巧玲、馮彩,甚至是那個藍色女孩一齊奮戰的記憶。

  「……烏巧玲,妳是如何進來的?」寶石嗓音意外的不悅。

  「諸位神靈製造這些寶石,目的本是欣賞人類互相爭奪為樂。」烏巧玲回答。「但其中也有在乎我們,心地善良的神。」

  「小雨,妳無法限制這尊神去做什麼。」她說。「但祂本來便對我們不感興趣,所以妳即使稍微改變一下願望也沒關係;我已經將我所知的過去未來的妳的記憶交到妳手上,要怎麼做,就看妳自己了。」說完,她抬起頭。「沒錯吧?寶石。」

  「……方心雨,無論妳許下什麼願望,都會實現,這是我主人的承諾。」寶石惡狠狠地說,這是第一次它顯露出如此激烈的情感。「不錯,只要妳不違背我主人至高的權力和意願,就算妳要成為世界的最高領導者、長生不老都有可能。」

  方心雨感激的看著好友,緩緩閉上雙眼。

  該是許願的時刻了。

  **

  「快起床,妳今天不是和朋友約好了嗎?」

  一如往常的早晨,方心雨在母親的叫喚聲中醒來,揉著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間,來到他們家老舊平房的廚房;她的父親早已坐在那裡吃早餐了。

  方心雨看了一眼父親身上的西裝。「爸爸今天也要去公司?」

  「多上一天,有加班費啊。」她父親視線緊盯著手上的報紙,含糊地說。

  「快吃吧。不然妳要遲到了。」

  方心雨應了聲好,逕自到浴室去刷牙洗臉,回到廚房時,她父親已出門了。母親忙進忙出,整理家務的同時,方心雨草草吃完早餐,便回房間換好衣服。

  「媽,我出門囉!」她在門口朝裡頭喊去,得到一聲模糊的回應,便踏出家門。只見外頭一片陰暗,天上正飄著毛毛細雨。

  方心雨撐起傘來,又往家中看了一眼,帶著一絲感傷,毅然走了出去。

  她走出家所在的巷子,轉了個彎,沿著斜斜往上的地勢走去。周圍盡是老舊又骯髒的舊房子,有些已經沒有人居住;那些窗框上滿是污漬,院子內、圍牆上雜草藤蔓叢生,路邊的樹上葉子大多乾枯發黃,四處都是一片衰敗的景象。

  她剛開始很不習慣,這裡畢竟和她以前居住的市區豪宅差的實在太大。但很快的,她就學會了適應。在「這個世界」裡,她必須掙扎求生,否則便會被命運巨大的齒輪絞死。

  最近的治安越來越不好了。方心雨周圍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失蹤,可怕的謠言在台灣全島蔓延;不屬人世的異形怪物潛伏在陰影之中,漸漸將這島國上的人們逼向理智的邊緣。

  現在白天幾乎看不到什麼行人,除了開車急著前往目的地,沒有人想在外面逗留。儘管如此,方心雨還是神色自若的走在路上,渾不在意周圍越來越是荒蕪偏僻。

  從前的她,一定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如果是在遇見那顆寶石前的她。

  途中,馮彩加入了她。她靜靜的坐在一條橫越水溝的橋上,一身白色的洋裝和周圍極不相稱。她看見方心雨,便從橋上跳了下來,露出淺淺的微笑,方心雨也以笑容回報。

  「我就在想妳什麼時候會出現。」她說,手抓著腰上的劍輕輕搖晃。

  「牠們都到了這附近了,當然要來。」方心雨道,注意到了她語氣裡的緊張。

  「那隻烏鴉呢?」

  「我派牠去偵查了。」馮彩說,突然間眉頭一皺。「心雨,妳怎麼那麼鎮定?妳……妳應該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吧?」

  方心雨看了她一下,隨即伸手抱住了她。「小彩,誰說我不怕呢?」她說,想起了高鐵上的第一次「變身」。

  「只是,我見過比這更可怕的事罷了。」她說,以全身感受馮彩的不安。那是她在某種意義上已經喪失的感覺。

  「心雨……」馮彩驚訝的話語漸小,之後陷入沉默。當方心雨放開她,看到她眼中已有了充滿信任的堅定眼神。

  「當大海化為漩渦、巨人的臂膀從中伸出。」她平靜的告訴她。「到那時我才會害怕的顫抖。」

  「那是什麼意思?」馮彩問。

  「我指的是等我們遇見那些怪物的主人時。」她說,馮彩再度露出驚訝的表情。

  「心雨,有時候我覺得妳是不是早就什麼都知道了。妳的力量其實是預知未來對不對?」

  「才不是呢。」方心雨回答,從貼身口袋中掏出一顆黑色的寶石。「不過我從前有一個朋友是。」

  被喚醒的神,以超乎預料的方式回應了她的願望。祂倒轉時間,讓她和父母重逢;但已然甦醒的神不願重回沉睡,為了尋找新的樂趣,放手染指這個世界。

  怪物,並非藍色女孩所使役,全身毛髮的那種,而是渾身濕黏鱗片、頭臉如魚一般的凶暴生物;他們受到神的意志驅使,從深海裡飢渴的撲上,狩獵一無所知的人們。

  白烏鴉從她們前方的樹林飛出,大聲警告。

  方心雨將黑寶石放到心口,一股漂浮感立刻包圍了她。她想起了好友烏巧玲,希望她現在平安。她之所以能夠實現願望,都是拜烏巧玲所賜,所以她決定不再讓好友捲入這場神靈愚蠢的遊戲當中,若她在實現願望的同時,也讓整個台灣陷入毀滅的危機,那麼就讓她自己來扛這個責任便了。

  僅一眨眼的時間,兩支通體漆黑的長槍已握在她手中。

  馮彩看著她嚥了口唾沫,每次方心雨的「變身」都令她喘不過氣;她使役寶石的天分遠遠超過自己,光是站在原地,散發的氣場便能威嚇周圍的任何生物。

  「走吧。」她說,一頭巨大黑色山羊跟在旁邊,彎下頭來讓她騎上。

  樹林中有什麼在蠢蠢欲動,怪物的軍勢已近在眼前。

  馮彩點點頭,抽出劍來。「讓你們嘗嘗家傳寶石的力量。」

  「對。」方心雨同意。

  「我們的寶石,是用來保護重要的人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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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化風
看完給點心得。
先說,請好好思考用動畫的轉場思維、去寫小說,會有怎樣的影響。
因為轉場十分快速且混亂,明顯是這種思維造成的感覺。
所以想請你好好思考、這樣做的優缺點,你才能寫出真正符合自己心中所想、又讓能簡單閱讀的轉場。
我是這樣覺得的。

另外,之所以會爆字數,很大的理由、我想是塞了過多的劇情和細節吧。
尤其是想在短短萬字內、就把"對父母的感想""同儕間的信任""對戰鬥的選擇""寶石世界觀"等東西一口氣塞進去,不覺得太多了嗎?
尤其是能夠看出,作者十分重視對主角情感描寫這方面,就知道爆字數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如果維持原本細膩的寫法、不失品質的話,最好的做法,就是將想說的東西、適當放掉一些。
比方說,可以直接將藍色女孩的解說給放掉,用最後的"不同後果世界"來直接詮釋,並用其他方式、來補足遭到襲擊等等事件,之類的。我只是舉例。

再說一些小地方。
人物感受的描述相當細膩。儘管用詞十分俚俗,但也讓人可以快速理解情感,我認為驚人的優秀。
我可以明顯知道,三名女孩的個性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點我很激賞。
所以才感到惋惜。居然沒能和這樣的作品一起參賽。


最後是小吐槽。
欸不是、火車一旦車廂窗戶炸了,就會停下來了好嗎。
還有台灣的火車,基本上不可能只有兩個人。再少也會有起碼十個。我是說真的。
算惹。我在小說認真什麼鬼呢...
當我沒說。我也很常違反物理的。

12-28 20:13

獨峯
首先,要謝謝您願意給我如此深入的回應!
我必須承認,在構思這篇小說時確實受到自己看過的動畫很大的影響;在試圖挑戰自己沒寫過的題材的同時,果然還是想了太多,以至於簡單的便超過了字數限制。
為了盡快到達下一個場景,我在很多地方都強行推展劇情,這應該就是您所說的轉場部分混亂的原因,也是我打算修改的部分。
另外,一些設定太過黑暗,可能也是這次字數過多的原因。如果把寶石的功用和背景改成一般的"正義的力量"、"正邪之爭",就可以少掉很多說明的麻煩。也不必讓主角和每個角色都要衝突。雖然我不打算這麼做。
藍色女孩的部分其實原本有更多的東西可以說,但就是礙於篇幅的關係,讓她成為了只為了讓主角迅速跨越中央山脈的工具。早知道就讓主角住在花蓮就好。
高鐵確實是仔細想想後很不自然的地方。只是我一心想寫"列車上的戰鬥",結果就變成這樣,而且也沒寫好;那裡是這次最可惜的部分之一。
最後,感謝讀完我的小說,順帶一題我有猜對您的作品!12-28 22:23
化風
唉呦 果然我是最顯眼那個wwwwwww
畢竟沒人會分段那麼開wwww但那是個意外啦wwwwww

嘛,有認知才有成長,加油加油!

12-28 23:23

我要留言提醒:您尚未登入,請先登入再留言

5喜歡★k7866179 可決定是否刪除您的留言,請勿發表違反站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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