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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GP

[達人專欄] 凪

作者:雅仲│2019-12-26 22:22:55│贊助:28│人氣:110
  她明白父親的聲譽向來不是很好。

  她的父親每天必定都會西裝革履的出門,而回來時身上也總是摻混著濃烈的菸酒臭味。

  縱使無須人說她也明白父親時常和不特定多數女性廝混,不僅緋聞傳遍社區聯絡網,就連她自己也親眼目睹過好幾次。

  鄰居們總說就是因為如此她的母親才會不見人影,也說她是一個多麼可憐的孩子。

  她試著不去理會那些閒言閒語。

  對於她而言父親給予她的已經夠多了。

  定期花用不完的零用金及購贈的衣物、配件,那些小巧可愛的飾品肯定多是姊姊們提供的建議吧。

  如果愛能夠用金錢上的應援來衡量,那麼想必她已經被愛包圍了才對。

  對於她嘗試令周遭的人理解,卻換來嗤之以鼻的反應。

  他們說物質無法體現一個人對於另外個人的關懷。不過無論就學、身上穿的布料,食用美味的食物及生活保險也好,都需要錢。

  如果上述這些尚不足以表示對於他人的在乎,那麼這些金額上的付給要如何衡量才算?

  所以她想她確實從父親擱置在桌面的鈔票及禮盒中,感受到了人們不停口述的愛。

  然而就如同她近乎一意孤行的展現父親對於她的愛那般,也有著一廂情願將感情宣洩在他人身上的人,強勢得已然形成暴力,清晰的烙印在她的面頰上。

  西田志美瞟向對她動粗的同學,對方直至剛才為止便不斷強調是她試圖搶走自己的男友。

  不過也從一開始她便搞不清楚對方男友的名字。是說她根本沒有印象。

  志美垂下頭。

  那些無法給予她像父親那樣足夠的愛的人,她又怎麼可能提得起興致?

  當她昂首迎睇對方的目光,對方再度扯喉叫囂,直到引來教師的注目為止。

  「妳們在做什麼!」

  一夥人旋即一哄而散,留下靜默的被打響一記耳光的志美;但當男教師停下腳步,亟欲傾前關心以前,志美便已率先拉開步伐。

  令野崎留下深刻印象的,唯有那張白皙的面容及因而更加突顯的掌印而已。

  也因為第一次見面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是以當野崎在中庭再次看見西田志美時,他很意外西田與其他同學看來相處融洽,和先前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從那以後他的視線便無法離開西田志美。

  西田的身形高䠷,相較其他同齡女孩慣常的起鬨,西田更顯沉穩且恬靜。

  一頭長及肩後的黑髮順直的於身後輕微晃蕩,微笑注目著同伴的嬉鬧;且西田她似乎出身良好,無論是她的行為得宜,抑或所揀選的用品也好。

  同齡的孩子是很敏銳的。他們很快便留意到西田身上的配件及出外私服所費不貲。

  西田則說明這些多是父親買給她的物品,實際上她也不清楚品牌名稱或者要價多少。

  「都是志美的父親自己買的嗎?」

  同學們表示驚訝:「那麼志美爸爸的品味肯定相當好吧。」

  興許因為西田外形本就突出,加上她對於父親的事總是三緘其口,逐漸的有些關於西田不好的謠言不脛而走。

  許多人信誓旦旦闡述她在夜街上遊走,西田口中的「父親」即是援助她的已婚男性云云。

  縱使再怎麼來看這都是不太可能的。畢竟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應該會有更好的說法,但西田確實明確說出是父親買給她的。

  不過即使他是這麼想的,學生們卻不一定會如此推斷。繼上一次撞見西田被其他學生圍繞,這是第二次。

  當他從教師辦公室窗口無意間往下俯瞰,西田便已被一群女學生團團包圍。

  會是上一批同樣的人嗎?

  校園死角出乎想像得多,接連兩次都因距離太遠而沒能看清;而這次甚至來不及趕往現場喝止,更別說在沒有任何人看見的地方,尚不曉得發生了多少次。

  遭受圍剿的西田不僅沒有還手,更毫無辯駁,彷彿早已習慣這類事輪番上演,甚而看來幾近無動於衷。

  而或因他曾目睹西田一人面對他人的欺凌,是以當他真的看見那名傳聞中男人的身影時,所受到的打擊超出預期。

  他根本無所適從,竟驚愕得在原地無法動彈。

  那名看上去和他年齡相差無幾的男人攬過西田的肩頸,而西田並無排斥。直到他們兩人沒入夜街的人潮之中,他都沒能發出聲。

  自那之後他便不曉得該用什麼目光看待西田。她在校園的儀態依然端正且美好。

  於教室女孩們群聚在一起,她們捻按指尖自唇齒間拉扯、緩緩傾吐出艷紅色的軟糖,在窗外日陽的映射下,伴隨女孩們的唾液閃爍著微光。

  他目不轉睛凝睇西田在周身朋友的慫恿下以掌心遮掩下頦,仰頸含入的模樣。

  而他所能想像得到的事,使他當即逃離了現場。

  他不斷回想起那一晚,懊惱著要是可以出面制止的話肯定會有所不同。不論他是否為負責西田的教師,他都該攔截對方的。

  他的過分介懷背棄了他原本的職責,於是他反覆的想像,反覆所能想像得到的事,促使他做出過往所想像不到的事。

  他再次回到夜街上佇候,忐忑的心情無法停止一抽一抽地顫動。他說服自己是身為教師的責任,懷有的私心介在有跟沒有之間,再一次搜索西田的身影。

  然後他找到了那名男人。西田今晚並不在男人身旁,令他鬆了一口氣。他跟監他,觀察他,發現對方不僅和西田,也和一間俱樂部的女人維持長久的關係。

  他眼見男人步入暗巷,即刻跟上結果卻叫人拽往牆上。

  他沒有想過自己的行徑不會曝露,只是沒想到這麼快便被對方察覺。

  更讓人意外的是男人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我認得你,你是最近在志美身邊到處晃悠的傢伙。」

  野崎奮力扯回自己的衣領,他抬頦直視男人:「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我是學校老師。」

  「哎,這樣啊,」男人端量野崎一會後聳肩:「不過你不是志美的指導老師對吧?」男人兩手插入褲袋,其輕佻的模樣令野崎蹙眉。

  「反正那也無關緊要。我並不討厭像你這樣對學生上心的傢伙。」男人朝向巷口望去:「……可是老師啊,以身為一名教師來說,不覺得你盯人盯得有點太緊了嗎?」

  「請你別再招惹西田同學了,你和我差不多年紀吧?三十三、三十五?難道都不覺得做出這種事很可恥嗎?」

  突地野崎哀嚎一聲,摀眼蹲伏在地上,衣襟再度被男人收攏拳心掐緊:「你說能夠做什麼,啊?你把志美想像成什麼人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腦子裡轉的是什麼主意,要是你膽敢動志美,哪怕一根汗毛我都不會放過你。」

  野崎受到驚嚇的怒目圓睜:「你做什麼?你以為你是西田同學的什麼人?」

  「什麼人?」男人歪頭發噱。

  「西田晃,西田志美同學的監護人。」男人刻意放緩語調說道。

  「所以別用那種充滿敵意的眼神看我,」西田晃鬆手替野崎撫平他的衣領,並攤開雙掌掀唇咧笑:「這下我們倆的誤會解除了吧?」


  她曾有過好幾位父親,都在母親的教唆下與他們親近,而這些父親也多與母親爭執個不停。

  時常有訴諸暴力的時候,倒不如說態勢演變最後的發展多是如此。

  西田興許是母親交往最久的對象,然而也不是說西田從未有過暴力言行。

  相反的好幾次她都耳聞目睹西田行使暴力,彷彿亟欲置人於死地,而他自己也總渾身是傷,和她一樣卻又完全不同。

  過往母親的朋友入住,她都必須噤聲藏躲在衣櫃裡。

  衣櫃是母親撿拾來的二手貨,拉門卡槽的部份幾近損壞,就連母親都必須費力捺壓它,不過一雙男人的臂膀卻毫不費勁將其撐開。

  當時母親業經睡去,男人卻聽見了哭聲;而當他確實看見裡頭有人時,他亦感到詫異。

  起先她感到十分害怕,過去說不清多少次,母親的男伴都會對她做出奇怪的要求;不過這一次男人什麼也沒做。甚至並未要求她跨出衣櫥。

  只在那晚將許多臨時訂購來的熱食,堆成近似座小山般聳立在她的眼前。

  那名男人即是西田。

  相較在外表現得蠻橫,客廳裡的西田沉靜得近乎溫馴。而每逢西田人在外頭,縱使看見她也會自動迴避,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繫唯有在母親的公寓。

  當母親宣佈已與西田共結連理,有西田常駐的客廳除熱食的確保外,也多了份寧靜及安心。總被任意旋開的喇叭鎖,業已汰換更新。

  家不再算是個太過難挨的地方,可是母親卻在新婚不久後失去聯繫。在母親消失的當晚,數天下來也已不在街上看見西田。

  她認為自己是被扔下了。是以當西田神態慌張的再一次從衣櫥間找到她時,當她開始大哭,卻意外得到他的擁抱時,這很有可能是第一次,事情與她以為的有所不同。

  西田和她一樣都找不到母親,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他並沒有離開這裡。

  西田從來不是她真正的父親,卻陪伴她挨過最難堪的過去。

  她不會去理會那些閒言閒語。

  因為西田和他們提及的完全不同,西田總與他人想像的不同。

  這樣的人如今已是她名正言順的父親。


  由於西田似乎無意遮掩,他身旁的小弟立即便發現他在瀏覽現役女高中生的日誌。

  「大哥,沒想到你也有在使用這個APP.」

  西田則因被攪擾而睞向對方一眼。

  「這就是所謂現代科技啊,透過這個就可以知道別人每一分每秒在哪裡且在做什麼,真是便利。就連在追討債務的時候也是……我說,大哥,我也有在使用這個,不如我們相互加個好友吧?」

  「啊?絕對不要。」西田歪嘴,明顯嫌惡的表情。

  「什麼啊?難道大哥註冊APP只是為要追蹤女高中生而已嗎?我都不知道大哥原來你喜歡這麼年輕的啊。」

  「……啊,難道是因為這樣所以才從來不對店內小姐出手的嗎?」

  「才不是,你不要誤會了。」

  「哎,大哥不用特別隱瞞的嘛,喜歡年輕一點的也是人之常情。」

  「少煩人了,我追蹤的對象只有我女兒而已。」對於不斷逼近迫問的小弟,西田按捺不下的推開對方湊近的臉龐。

  「啊?那個女孩是大哥你的女兒嗎?」

  小弟注意到西田滑弄螢幕,順著那名氣質女高中生最近更新下方的留言,再連結到其他位女高中生的個人好友中。

  「呃,這樣啊,所以大哥最近都準點離開也是因為這個女兒的關係嗎?」

  「嗯,之前不知道搞什麼突然說出想要能多點時間在一起之類的話。」

  「哎,這樣啊……」

  男人一手摁熄菸頭,頓時俐落的收起手機。

  「我有個地方要去,今天就先這樣吧。」

  「啊,好的。」

  小弟遠眺西田離開的背影,不禁思忖:原來大哥不僅喜歡年紀輕的,也喜歡這種Play啊。

  ……不曉得告訴店內那些小姐們的話,會不會有什麼獎勵呢?


  西田來到一戶獨棟別墅家門前,鄰近郊區只有這裡清楚傳出猶在練習的琴音。

  西田攥緊指骨使勁叩擊門扉,反覆不停,直到對方前來應門為止。

  與此同時練琴聲戛然而止,一名即使待在室內仍身著華服的女士張大雙目瞪視他:「你是哪位?」

  「如果是要推銷的話請容我拒絕。」在瞥見男人一身西裝革履的形象,女士自顧自地說道,旋即亟欲闔上門。

  不過很快便叫西田一掌擋下。

  對於西田的強勢,女士則又再度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隨之一名和志美身穿同樣制服的女孩步出琴房,神色疑慮的盯視站在門後方的男人。

  「非常抱歉,女士,可能需要打擾妳幾分鐘的時間。」

  應門的女士顰眉上下端詳著男人。

  「你不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吧?」

  「哎,是的,只是同樣身為父母的我想來告誡妳一點事情而已。妳清楚自己女兒在校外的交友情況嗎?」

  「什麼?小惠嗎?」女士全然摸不著頭緒,她返頭與女孩對視,女孩則同樣回以一臉茫然的神情。

  「是這樣的,妳的女兒在學校有些很不好的傳聞,我可不想妳最後才得知這項消息。」西田從外套胸袋掏出數張已被放大並擷取自個人日誌上的相片。

  「畢竟,事後才被告知往往是作為家長的我們最大的夢魘,妳不覺得嗎?」

  直到接手過後女士方才留意到男人裸露的一截腕際上留有過往的痕跡,及如今披覆其上的刺青。

  「現在已經不盛行用紙本輸出了啊。不過這樣做更有爆卦的醍醐味對吧?」西田指尖觸及相片上的頭像:「更多內容我已經寄件到妳女兒的電子郵件信箱,就請妳的女兒收取,親自點擊開來給妳看吧?」

  趁著女士猶在怔愣期間:「還有一件事,福原女士,顯然你們有足夠預算購買鋼琴,卻沒有計畫請來一名好的教師和做隔音裝潢,我看你們生活也過得挺彆扭的,不是嗎?」

  「但請好歹有點自知之明,作為鄰居也總不好明說妳的女兒簡直毫無造詣可言吧。」

  西田改以兩手撐著門框,向佇立在玄關的女孩輕哂:「哎,總之看緊妳的孩子。我的要求也就這麼多了。」


  晃與志美約在車站碰頭,為防令志美等候太久,晃要求她待在附近的咖啡廳;不過當晃到達車站,志美則已駐足在廣場時鐘下方。

  「喂,我說過要妳在室內等了吧?」晃的口吻極其不善,引來附近人的注目。

  「嗯,你說過了。」志美抬頦燦笑:「可是我總感覺你就快要到了,所以等不及……」

  晃凝視身前女孩的一股傻勁,指腹掐緊她的面頰,志美也並未抵抗,只是一昧笑著;男人抬掌撫挲女孩微涼的頸項,隨後一如往常拽過女孩的肩膀,將她的視線夾往在他的臂彎之中。

  「傻蛋一個,我們去買條新的圍巾吧。」



  為參與社團「作者猜猜樂」的活動文
  題目為:日記本、草莓軟糖、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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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3 篇留言

霜瀲
這篇我看三行就知道是你的了XD一如往常地很有特色~

12-26 23:06

雅仲
真的嗎!(゚д゚≡゚д゚)
嗚嗚謝謝你霜瀲!(;´༎ຶД༎ຶ`) (((((哭爆

聽到你這樣說真的太窩心了!(趁隙抱緊騷擾><;(喂12-26 23:28
ilwiKAMINA
刻板印象和誤會都很可怕的.

真好奇刺青蓋過的東西的相關故事!

12-27 00:02

雅仲
是啊(`・ω・´)
很高興ilwiKAMINA喜歡西田晃這個角色,不過相關後續可能是不會有了,抱歉ww12-27 12:48
ilwiKAMINA
沒關係,保留神秘感也是一種文學美XD

12-27 1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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