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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教室日誌<20>

作者:Dz│2019-12-09 01:04:48│贊助:4│人氣:125
<20>交易






  離開醫院後,文碩自己一人快步走在最前面。

  周進、毅凱和張銘只能勉強跟上,對於負傷的人來說這種速度有點過快了。



  一路上都這麼沉默無語,毅凱忍不住抱怨。

  「喂!文碩!我們現在要去哪啊?」



  聞聲,眼前那人停下腳步,激動地回頭。

  「你們還沒睡醒嗎?當然是去救人啊?」

  他從口袋抽出那張寫上電話號碼的紙條,頗不甘心地在三人面前晃著。



  「不是啊、我說......」毅凱喪氣的癱坐在地。「贏不了啊......何況那個人又是你的......」




  「那個人跟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就像被抓走的那一家人一樣,跟我也一點關係都不會有!」

  可憐的紙條在他手中被揉成一團。

  「但我還是得救出他們!這樣明白了嗎?」



  毅凱也只能低頭嘆氣,他當然明白文碩會怎麼做,只要想想那些熱血少年漫畫的主角就好。

  但他們同時也明白,文碩最特別的地方,就是他能毫不猶豫地貫徹這股信念。

  不過這可不是漫畫,被砍了以後是真的會死的。



  「唔......」

  聽到這,一直像根柱子杵在一旁的張銘面露難色的開口。

  「我......現在打不贏他。」



  當時文碩從醫院衝出去,追到後巷裡,看見母女倆正要被押上車,隨便就找了最近一個黑衣人跳上去揮拳頭。

  效果顯著,那人直接被打倒在地,但見狀接連跑出來的幾個人就這麼一起跟上去圍毆文碩。

  眼見如此,張銘加快腳步,衝進人群之中,像個戰國武將一般抓了人就打、打趴了就換下一個,和文碩兩人就這麼陷入混戰。

  周進有自知之明完全無法打贏任何人,於是趕緊拿出手機要報警。

  但怎麼知道正巧被人看見,那人跑過來第一下就打飛手機、第二下打飛眼鏡、第三下周進幾乎昏了過去。

  毅凱趕緊飛身保護他,但卻多招來了兩個人,就這麼雙雙掛彩。



  而文碩在張銘的幫忙下,眼看情勢慢慢逆轉過來,這時,原先毫無動靜的最後一台車,車門像是鐵牢籠一般嘰嘎作響,推了開來,一頭野獸探頭、撥開凌亂束結的長髮,一聲冷笑、眼神是顫慄。

  發霉濕爛的皮涼鞋跳下地面,踩出沉厚的悶響,一步、兩步、

  佝僂蹲踞的身形僅穿著破舊的棕色皮夾克和黑迷彩短褲,雙手套著鐵指虎,大面積露出的粗硬皮膚上全是深淺扭曲的傷疤。

  他笑出一口爛牙,伸舌舔拭乾裂發黑的嘴唇。



  張銘的記憶只有暈過去的前一刻。

  文碩、毅凱、周進癱在四周、生死未明。

  那頭野獸蹲在他腹部,低頭嗅著他胸肌的味道。



  「哈嘻嘻......加油呀、努力呀、鍛鍊吧、這麼棒的肉,現在吃掉就太可惜啦......」



  在那頭野獸惡臭難聞的鼻息之中混著自己的血腥味,張銘成為了失去意識的最後一人。




  「嘖......」文碩並不是不知情,只是刻意不當一回事,但內心話來說,自己都沒有把握能不被他殺掉。

  在昏過去之前,他是唯一一個清楚看見張銘怎麼被凌虐的那人。

  要不是那個和阿德媽媽談話的眼鏡禿頭認出了他,否則四個人大概無一倖存吧?



  就這麼被對方放過一次了,現在又如此的厚臉皮要前去挑戰,是不是太沒尊嚴了?

  是啊,但是。

  沒尊嚴又怎樣?



  「說實話,我也沒打算帶你們去了。」

  文碩這麼說,想起了剛才病房內亞皓向大家作出的道歉。

  並不是真的因為做錯了什麼,而是身為一個領導者,對於下屬的各種情事本來就該有難辭其咎的認知,與帶兵帶心或豎立榜樣皆無關係,純粹就只是義務。

  但實際上站在領導位子的,卻沒有幾個人可以做到。

  例如文碩,雖然不甘心,但他也慢慢明白自己並不是個好領袖,至少從眼前三人的傷勢、和他們對接下來的行動所表現的不安,就能證明這項事實。

  他不是個會把責任從肩膀上輕易卸下的隊長,應該說他甚至比任何人都還要有決心扛下。

  不過,他也的確不是個可以把隊伍帶往更好方向的人。

  「接下來......就算是我的家務事了。」



  看著文碩難得這麼頹喪,周進也忍不住嘆氣。

  自已和毅凱、張銘一樣,其實都累得不想再繼續了。

  但文碩也是絕對不可能會放棄。

  那麼......



  「其實,我們的目的也不是要打擊什麼邪惡勢力吧?」



  眾人將注意力放在周進身上,他點點頭,繼續說。

  「放輕鬆一點,你們想想,我們不就只是為了要救出那家人而已嗎?」



  在文碩的正義感準備出聲指正之前,周進趕緊打斷他。

  「對,我知道,你的志向大家都明白,但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達成的吧?我們把時間範圍縮小到現在,其實就很單純地,只是為了要救出那家人,對吧?」



  倒是如此。

  見大家默默贊同後,周進接著指向文碩手裡那紙團說。

  「那麼,只要我們能夠找出他們要的人,不就可以將人質換回來了?」



  「但要去哪裡找啊......」

  毅凱已經有點厭倦駭入監視器這件事,這兩天下來他已經做了無數次。

  「而且在我們找人的時候,說不定那家人早就已經被下毒手啦......」



  「呃!好、對、這是一點,我倒是現在才想到,但如果我們真的打算將那家人救出,那麼現在正是一分一秒地和時間賽跑,既然如此,就先打過去吧?」

  「打過去?」文碩不解。

  「打過去,騙說我們已經找到目標了,要他們保證人質的安全,然後訂定一個期限,在那之前我們都還有機會找到人。」

  「但如果沒找到呢?」毅凱還是不太抱有期望。

  「一定找得到的。」周進說了連自己都覺得很文碩的一句話。



  「是嗎?真令人擔心。」

  這時,從他們身後傳來一道女聲,氣勢凌人之中卻又帶有端正細緻的教養。

  回頭一瞧,果真是個千金小姐。

  一頭柔順的波浪捲長髮、隱藏在含蓄之下的自傲表情、模特兒般的高挑身材,與平時校服的印象不同,穿著一套絲質的米色雪紡洋裝、踩著白底金邊的高跟鞋,肩上掛著粉色的名牌小包。

  剛才在病房裡大概是因為氣氛過於凝重、或是她從頭到尾不吭聲的關係,還沒什麼人注意到。

  而現在來到戶外,整顆太陽都像是她的聚光燈,四人大約能夠理解鼠弟為何會對她如癡如醉無法自拔。

  但即便如此,她仍是最令他們反感的女同學--雨蓉。



  「是打算怎麼找呢?」她輕蔑的眼神都飽含譏訕,任誰看了都感到不悅。「嘛?該不會是想直接問問警察局長,『請問報案的人是誰?』呢?」

  「這跟妳沒有關係,有時間在這邊嘲笑我們的話,不如趕快回座位上把東西撿一撿吧。」文碩不會忘記這兩天她對他們的惡意,但也沒有打算繼續跟她吵這些,畢竟他還是期許自己能夠成為一個有紳士風度的人。

  --嘉柔不會喜歡一個會對女生說粗話的人。他一直這麼認為。



  「嗯哼?要我就這麼離開也無妨,如果你們覺得我專程到這只是為了吵架的話?如何呢?那位唯一能溝通的人?」

  她邊說著,將視線瞄準在周進臉上,而周進當然也明白言下之意。

  「......那麼、抱歉,就請說吧?」

  「那些冷嘲熱諷我就先省略了,相對地也希望你們暫時放下對我的偏見,那才有往下談的空間。嘛、很簡單,我是來談場交易的。」邊說著,雨蓉從包包中拿出手機,在四人面前繞了一圈。

  「用一支影片、換你們一個承諾,如何呢?」

  這聽起來鐵定極為誘惑,但周進還是不敢大意。「......具體內容是?」

  「關於你們現在要找的、那個報案的人、那位彪哥想要的人,清清楚楚地都在這支影片裡,當然,必要時,要我提供完整檔案給你們也無妨。」



  果然是大獎。

  有了目標以後,要找人對於他們這個隊伍來說就是非常輕易的一件事,雖然不像隔壁團的宇倫那樣有龐大的人脈網,但在資料搜索上面毅凱非常可靠。

  而且就算時間上來不及找到人,只要那支影片確實可以成為證據,那麼和對方談判時也多了一大筆籌碼。


  不過呢,這畢竟是場交易。



  「那麼......妳要的承諾是?」周進仍謹慎地問道。

  「很簡單,我要你們答應,抓到人後,會如實交給對方。」



  從字面上來看,這是個理所當然的結果,他們本來就打算拿那人來換取人質,但既然雨蓉認為這足以成為換取資訊的對等條件,也就代表底下隱藏著什麼內幕。



  「我認為我們有義務得知妳的用意。」周進不打算含糊接下這份有隱情的條件。

  「如果交易成立,那麼我不反對告訴你們,如何呢?你們需要時間討論嗎?」



  「那麼......」

  「好,就這麼辦。」



  周進正想回頭聽取其餘三人的意見,文碩就直接答應了。

  我的老天,周進無奈。



  「既然如此、話說在前,作為抵押,要是你們食言了......」雨蓉這次直直盯著文碩看,接著說出來的話,讓眼前四人都漏了一口呼吸。

  「我會把聖誕節的事全都說出來。」



  「那是我們說好的!」文碩激動地握緊拳頭,既後悔又愧疚。「要是說出來,妳自己也逃不了!」

  「嗯哼。」但雨蓉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

  「總、總之,就只要我們把那人交到對方手上,這交易就算單純的結束了,對吧?」周進趁文碩還沒有失控以前趕緊出聲安撫雙方。

  「不用懷疑,我本來就沒打算節外生枝。」

  「如何呢?」周進又再次回頭向文碩確認,而文碩則內心掙扎了好段時間,才勉強點頭,畢竟當務之急就是把人救出來。



  「那麼,不打算再靠近一點嗎?」雨蓉揚起自告勝利的微笑,將影片點開,擺在胸前的位置播放。




  影片開始,鏡頭持續向前走著,順著腳步的上下起伏很明顯,且從角度看來大約是在一個人的胸口位置。

  時間是凌晨深夜,巷口的店面全都拉下鐵門、熄掉招牌。

  轉個彎,踏進騎樓之中,有個女生停靠在柱子旁。

  --是沈靜。

  跟在校門口文薏蓋上白布、要從擔架被抬上救護車時,突然出現的沈靜一樣,穿著校服,但這時臉上卻化了濃妝。

  

  「妳來找我是為了李文薏吧?」這時,收音突然清晰,判斷是持鏡的那人在說話。「話先說在前頭,在這件事情當中我可是屬於受害者的身分,不用浪費時間要我道歉。」

  「喲?果真是很不討喜的人物呢?」沈靜將短髮撥至耳後,露出底下眼鏡蛇圖案的紫色耳環。「有女生大半夜跑來想跟你喝咖啡談談心,怎麼一開口就帶刺呢?」

  「啐!少來這套了,妳可不是我看得上的類型。」接著,持鏡那人伸手接過飲料。



  「這是澤緯?」周進從聲音聽出來了,而雨蓉只是微笑著。

  影片持續撥放,有什麼問題等到結束再問。



  接著,他們吵架,然後,沈靜說出了文薏自殺的事、說出了自己跑去向老師打小報告的事、說出了澤緯被偷的五萬塊、說出了......



  『呵、放心吧,背鍋的人不會只有你的,在你之後的名單可多著。』

  『什麼?妳這人怎麼這麼不講理啊?』

  『最先該死的,是那個拿走她班費的人,我已經把他供給警方了,雖然大概也不會受到多少懲罰吧?但如果說要還她清白的話,還是只能這麼做了呢。』



  最後,咖啡杯砸了出去,潑得沈靜滿臉咖啡漬。

  影片到這結束。



  該說後悔嗎?

  絕對的。



  要是早知道報警的人就是沈靜,那麼寧願多累一些自己把人找出來,也不要答應這種要求。

  因為他們還真的沒有把握可以昧著良心把自己的同學交給黑道。

  但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交易已經成立,自己的抵押品又是絕對不可以被強制執行的東西。



  「妳的用意呢?我們現在需要知道。」周進沒忘記整場交易中放在檯面上的籌碼各有哪些。

  「嗯?是被嚇傻了嗎?我一直認為你是真的很聰明。」雨蓉反倒掩嘴嘲笑。「哎呀?這我道歉,既然是合作夥伴,就別破壞氣氛了。」

  「很簡單的,就只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已。」



  聽了這話,周進回想起剛才影片的內容,頓時恍然大悟。

  「......因為她接下來要殺的對象就是妳?」

  「很明顯的。」

  「所以在那之前,妳打算先除掉她?」

  「就是如此。」



  「妳這女人......」文碩往後靠上牆,順著軟落在地。

  他很想說些什麼,例如惡毒的女人、下賤的女人、或是邪惡的女人,但好像又無法輕易盡釋,最後也只得緘口。



  「那麼,為什麼會來找我們?亞皓他們跟妳不是關係很好嗎?」

  「呵......在病房裡他不都說了不管這事了嗎?」雨蓉刻意嘆了口氣,面露虛假的讚賞。「和你們一比之下,他們可一點正義感也沒有呢?」

  她接著說。「嘛、話說你們不是很著急嗎?現在該找誰都知道了,不趕緊打電話嗎?」



  於是,在一陣你來我往的眼神交流後,無奈之下,周進也只得從文碩手中抽出那團爛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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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4 篇留言

Renart
接下來就是兩邊的比賽了是吧,看誰先找到沈靜。(搖頭

12-09 01:18

Dz
啊哈哈~不要跑呀~等等我呀~抓到妳啦~12-09 01:31
Renart
大大,我一點也不覺得很好笑。說真的,早在文薏跳樓開始我就該明白這不是一個輕鬆愉快的日常故事了。但遲鈍如我直到屠殺之夜才終於明白這點。

12-09 01:35

Dz
說真的你這段話對我來說是超棒的稱讚 真的感謝你~~12-09 01:38
Renart
我不太懂這句話中有什麼稱讚。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打出來而已,沒有任何批評或稱讚。

12-09 01:42

快點讓我升等好嗎
很驚訝雨蓉不再只是爆炸妞 其他的人格特質終於被描寫出來

12-09 03:39

Dz
下一篇應該會更爆阿阿阿12-09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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