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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GP

[達人專欄] 次元魔物01 瑪格麗特

作者:伍鳴│2019-12-08 13:33:47│贊助:50│人氣:154
  「你們在哪裏,還不趕快給我過來!納稅人繳的錢都丟到水溝裡了嗎?」瑪格麗特朝著手機大吼。

  「請您先找一個可以掩蔽的位置,我們馬上就到!」另一頭的聲音盡可能地安撫情緒。

  「……哪裏有可以掩護的地方?荒謬的要求!」她左右張望,和一個禿頭男子站在廣場中央的白色石板地面,唯一高起的人工建物是一座船型噴泉。周圍人群享受充滿陽光的周末,發出笑聲和放鬆談話聲,偶爾投過來詢問的目光。瑪格麗特的緊張,幾乎格格不入。

  往外看去,自然保護區草地斜坡,頭髮綁著沖天炮髮型的小孩拿著水罐、趴在爸爸肚子上,對著媽媽的笑臉吹出泡泡。泡泡在微風中微微顫抖、變大、升入空中,反射光線和純真無邪的希望。瑪格麗特記得自己這麼小的時候,全家旅遊的次數雖然不算多,但每一次都記憶猶新。她的父親,麥爾斯·謝菲爾德在醫院過了七十大壽生日後在上個月過世,而今天自己也將面臨一場危機。

  麥爾斯·謝菲爾德是家喻戶曉的名子。白手起家,創立電子零件廠,成為機器人和運輸產業公司的最大供應商,賺進大量財富。雖然在後續市場競爭下,公司被另一集團併購,但他的成功經驗仍然讓他擠身名人之列,演講和書籍出版絡繹不絕,一直到晚年住進醫院才停止。他的獨生女瑪格麗特·謝菲爾德從小受到薰陶,長大後雖然沒有創業開公司,但是卻進入了天朝最大企業──愛普機器人公司工作。永不認輸的個性,使她爬上了經理之位。若以掙錢的本事來定義成就,她毫不輸給父親。

  「跑吧,跑到舊街上!」禿頭男子的聲音使她回過了神。這人叫做班諾,是瑪格麗特下屬,緊張地幫她提著公事包。

  瑪格麗特朝他點點頭,他們一起邁開步伐。因為不像許多上班族女性那樣剪短頭髮或綁起來,橘色及肩的髮絲像馬鬃隨風飄盪。「依你看,警方會出動空間裂斬的英雄嗎?」她略略回頭,淺灰色套裝外套限制著跑步動作,發出微微的撕裂聲。

  班諾似乎感到為難。「他們……很少出現,聽說只為保護國家的重要人士……」
  
  「你是說我不夠重要囉?」瑪格麗特皺眉。在她眼裡,人的重要性是憑本事定義,自暴自棄的人沒有人會看得起;而她,在同樣的時間裡,用了比別人多三倍的努力,活出好幾倍燦爛的人生,誰敢不肯定她?誰敢說她不重要!

  越過兩百公尺草皮,兩人已經出汗。踏上舊街斑駁的石板路,立面牌樓迎面而來。一對年輕情侶從轉角走出,男的勾住女的肩膀,不知道講到什麼,同時開懷大笑。

  瑪格麗特臉上出現複雜表情,向後抓起班諾的手,兩人一起飛奔過轉角,穿過舊街陣陣撲鼻的茶葉蛋混雜烤香腸氣味──那雙在學生時代牽過的手已經粗糙。

  二十年前,班諾和瑪格麗特是電機系讓人羨慕的班對,畢業後兩人一起進入愛普機器人公司。他們在業務部門一起開發許多重要客戶,使公司進入前所未有的黃金時期。現在家家戶戶都可見的家用機器人,就是瑪格麗特年輕時代打入市場的。公司的業務開拓史,其實就是她和班諾早期的奮鬥史。

  雖然他們一起開拓業務,但是班諾把所有功勞都讓給瑪格麗特,甚至為她的失誤扛下責任。最後女的升上經理,而男的只在底下擔任課長職位。

  「還跑得動嗎?」瑪格麗特問。

  「當然,我還沒那麼老!」班諾的聲音上氣不接下氣。

  瑪格麗特微笑時,嘴角的皺紋像漣漪一樣被揚起。她不年輕了,就算盡力保持身材,當年馳騁商場的美貌已經離她遠去。透過眼角餘光瞥一眼背後跑得氣喘如牛的下屬──這傢伙身材更是走樣,突出的鮪魚肚和光禿頭頂,怎麼看都是中年大叔。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瑪格麗特心想。

  武裝直升機的剁剁聲衝擊只有幾片雲朵的藍天,那是救援警力。一隊總共有七台,每一台翅膀上都配備機槍,下方還有小型飛彈和雷射武器。路人們頓時臉上一沉,這種排場代表怪物即將出現。

  瑪格麗特不敢相信。她甚至到剛剛都還認為,自己會像往常一樣地得到資源、化解危機,像她父親總在演講時候說的:「天助自助者。」但皇帝,那該死的,派出這種象徵性的軍備,就是沒把她的性命放在眼裡。可笑的怪物,更可笑的國家!她被放棄了。  

  瑪格麗特絕望地仰頭,在一個老舊石井旁跪了下來,這無意識的動作徹底揭露此刻心情。若父親還在世,看到她現在的樣子,會怎麼說?她轉而垂下頭,不敢看天,只敢瞧著自己青筋暴露的雙手撐住地面。

  「不要放棄希望阿。」班諾屈膝蹲下,雙手環繞他的上司。豈知一碰觸到她身體,後者就大吼。

  「我不要死在這裡!」她歇斯底里地推開男人站起來,「你,等等替我擋下那怪物!」手指朝他一比隨即插腰,張開的雙腿像要打架。

  禿頭男跌坐在地,臉上盡是委屈。「怎麼可能,瑪格麗特,妳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這句話只換來後者無情的瞪眼,隨後扭過頭繼續拔腿狂奔。班諾嚇了一跳,趕快起身,差點撞到前面一個邊走邊吃糖葫蘆、不看路的小孩。

  「要錢,還是要我的位置?」女人好像早就知道他會跟來,絲毫不放慢奔跑速度。

  「瑪格麗特,我真的沒有辦法啊……」班諾光滑的頭頂沾滿汗水,抬頭紋和眉心緊繃。他吃力地跑在後頭,出舊街進到住宿區,轉入陰暗小巷。

  雖然是大白天,但是兩棟樓之間蓋得很近,以至於巷內足夠漆黑,外面無法輕易看見裡面。

  兩人在暗巷跑了一陣,漸漸聽不到遊客吵雜聲,有如與世隔絕。瑪格麗特速度漸慢,突然轉頭,又舉起食指。「我平常對你不錯啊!還是你對我哪裏有不滿?」她的臉色蒼白,眼睛瞪大,死死地盯著下屬。

  這人是真的走投無路了。班諾在對方眼裡除了看到恐懼之外,還看到了上禮拜在會議中的那份咄咄逼人。

  「如果你真的知道錯了,就在全部門面前跪下!」那時她是這樣說的。

  堅硬地面刺痛膝蓋的感覺,還有會議室眾人尷尬的視線,四十二歲男人的自尊早就一文不值。他那時比較介意的,是瑪格麗特宣布散會從講台離開時,那雙平底鞋從他面前呼嘯而過,把他幾乎貼地的頭顱踢歪。他至今還不知道那一下是不是故意的。

  陰暗的過道裡飄著腐敗食物的氣味,野貓正在翻攪廚餘。

  瑪格麗特一連串的咆嘯,進不到班諾麻木的腦子裡。

  「……你知道那噁心的東西吧?它是衝著我來的!」女人用力掐住對方襯衫領口,將他推往牆壁。「快想想辦法!」

  「啊──」想不到,班諾慘叫一聲掙脫他的上司,像是要逃開什麼。

  「你幹什麼?」瑪格麗特看他激動地往前跨兩步,也是一愣,直到這人背上的鮮血說明一切。

  牆壁上,一根生鏽彎曲的鐵釘展露惡毒微笑,舔舐著剛嘗到的滋味。班諾被推往牆壁的時候,鐵釘深深地扎進背部。白襯衫被染紅,混著鐵鏽髒污的褐色。

  「為什麼……妳要這樣對我?」班諾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繃緊成S型的眉毛像快要墜落。

  「我……」強勢者忽然慌張起來。但此時,可憐的她,已經沒有餘力注意眼前之人了。

  一陣嗚耶聲劃過上空,猶如痲瘋病患不由自主的呻吟,又像某種深宮怨婦的低沉怒吼──只不過放大幾百倍。兩棟高樓之間細細的天際線被巨物遮住。武裝直升機四處盤旋,機關槍聲此起彼落卻毫無用處。

  觸手從天而降。

  它們將瑪格麗特高高舉起,穿過小巷上方縫隙,留下一聲拉長的尖叫。

  三百多公尺高的天上,怪物維持純白且面無表情的臉,全身黏在一張黑色油亮的肉椅……全身癱瘓一樣地緊貼著。肉椅後面那條粗大光滑的管路,從雲層後方裂縫伸進來。

  ──人們稱這東西為次元魔物,從異次元的裂縫進到世界裡。

  那樣子實在像極了人類,就是一個人坐在柔軟沙發上陷進去的樣子。但是有兩個地方和人類顯著不同,第一是它的肚子有一道垂直裂口,抓住瑪格麗特的觸手就是從裡面伸出來;第二是它的頭部,相當於人類耳朵的地方是兩個特大手掌。

  那些觸手把瑪格麗特拉近人形的臉。她嚇到臉色發青,黃色液體不斷從兩腿間落下。

  嗚耶聲環繞四周、綿綿不絕,震得她頭殼發麻。原來那不是怪物嘴巴所發出,而是身後管狀腔體產生的共鳴。它嘴巴緊閉,有東西從嘴唇突出,但除此之外臉孔可怕地似曾相似。

  瑪格麗特的頭,靠近怪物的頭,兩個長在耳朵的手掌牢牢地抓住她臉頰。

  這時看更清楚了,人形的嘴上骨頭露出,有四顆向外刺出的牙齒,被稱為開罐器。當兩隻手掌用力推擠時,那尖銳的牙齒就分別釘入受害者上下顎。

  「呃……」她疼痛卻叫不出聲音。除了傷口,頭骨像是快要破裂,還好擠壓的力道很快放鬆。怪物橘色眼球和藍色瞳孔眨也不眨,在她眼前不到兩個指頭寬的地方。

  這就是她的結局。如果次元魔物沒有找上她的話,她現在會在哪裏呢?在辦公室裡擔心那些銷售數字,還是在客戶明亮的會議室裡,發表裝腔作勢的企業簡報?算了吧。瑪格麗特心想。  

  她終於閉上雙眼。

  一片漆黑之中,她想到的不是過去在公司建立的豐功偉業,也不是埋怨國家放棄她,更沒有記起上個月在醫院,父親生前告別式上那張垂死、蠟黃的臉,和他面對生命盡頭時無言的沉默……只是不斷放映著,班諾剛剛望著她的那張痛苦扭曲,又帶著怨恨的表情。

  隨著白色人臉張開嘴,瑪格麗特的嘴也一上一下地被拉開。特化的舌頭像一條濕潤海參,伸進她喉嚨。綿密的黏稠物體傾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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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3 篇留言

喵君
[e12]

12-08 13:57

伍鳴
[e12]12-08 15:11
幻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喜歡這篇XD

12-08 22:15

伍鳴
謝謝。看到這個回覆讓人開心XD12-08 22:26
夏之楓
第15GP! 接好 好文就是給讚

12-10 17:04

伍鳴
感謝!12-10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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