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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教室日誌<19>

作者:Dz│2019-12-06 23:53:11│贊助:2│人氣:117
<19>進步







  吵噪的引擎聲從三人眼前緩緩駛過,揚起了沙塵、輾起幾粒碎石滴答彈跳,一瞬即逝的沉默後,午後的蟬鳴便又響了起來

  小卷抬起細緻的手背,抹去眼角上未乾的淚,怔怔地看向明旭那若無其事的表情,她很肯定自己沒有聽錯半個字,因此才不可置信地開口確認。


  「你說什麼......?」

  「我說,妳是個勇敢的人。」

  「吚!」


  她自認並不是個好哄的女生,而且還分不太清楚其中有多少的成分是安慰、多少的成分是場面,又只有多少才是發自於內心,但即便全都是虛假的,也像顆核彈一樣,將她心中小小的自卑炸得灰飛煙滅。

  不過比起這些,倒是更在意後面那句跟著引擎聲一起出現的話。


  「我是說最後那一句啦!」她的臉紅得像是車尾燈。

  「我說,如果要妳把教室日誌燒掉,應該不可能吧?」明旭打了一個超大的哈欠,眼皮皺得要掉下來了。

  「當、當然不可能呀!」

  「但要解決那些自己出現的字,這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

  「嗚......」

  「畢竟妳是沒有辦法跟它共存的吧?就像癌細胞一樣,屬於內在的病變,隨著不斷擴散而加劇痛苦,最後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吞噬。」


  「你這醫生是屬於很容易被客訴的那型呢......」嘉柔無奈說道。

  看向現在的小卷,昨晚自己在房間裡被教訓時,大概也是一樣的表情吧?

  接著,她想起了更早之前,在自己家門口時,小卷在那輕巧的瓜子臉上擠出笑容、同時留下兩行滾落落的眼淚,似乎就已經預告了那本日誌將會帶來的不幸,於是點頭勸說道。

  「不過呢,我也贊同儘早把這件事解決。」


  「嗯......」小卷也只好承認這份壓力的沉重。


  「那麼,我有個或許不用燒書的辦法。」

  「咦?」

  「哦?」


  在兩位女生的注視中,明旭繼續說下去。

  「不過呢,作為條件,妳要讓我看內容,現在立刻馬上。」

  「咦......怎麼趁人之危......」小卷假裝露出可憐的表情。

  「這叫做等價交換。」

  「這叫做魔鬼的交易,誘惑人類以靈魂換取惡魔的恩惠,是要利用脆弱的心靈才能簽下的契約。」嘉柔盯著明旭背後長出的蝙蝠翅膀。

  「對對對,天底下就我這人最惡劣。」

  「如果是文碩一定會義不容辭的。」小卷一如既往地想用激將法。

  「義不容辭的被打進急診嗎?」

  「如果是甘蔗,說不定會拍拍胸膛說『放心放心!全都交給我吧!』?」嘉柔接著說。

  「但他的條件是要妳們兩個的屁股。」

  「太、太變態了吧。」小卷下意識往後遮住扁平的臀部。

  「不要講幹話,趕快拿過來啦。」

  「呿......你這個人一定交不到女朋友......」

  被兇一個滿臉委屈,小卷卸下大背包,放在細如鳥仔的大腿上,並從中抽出一本套著透明書套的粉色本子。

  嘉柔站起身,換到明旭身旁的位子,三人就這麼肩靠肩,從第一句話開始翻閱。


  小卷在這本日誌上所付出的努力,嘉柔幾乎是從頭看在眼裡,但對於那些工整的黑色字跡,就倒是第一回見到了。

  不過怎麼說呢?可能是對於文字的敏感度,或因為自己是個重度小說迷,再加上喜好的類型本來就偏向奇幻,一看見紙上那些與俏皮可愛的字跡完全衝突的黑墨文字,倒是直接就往那種方向聯想去了。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希望能先以現實層面下去思考,畢竟小說歸小說。


  「唔......你們難道不覺得這些是由班上某個人所寫出來的嗎?」她將細長的食指從嫩唇上離開,指向某幾句話。


  『警方叫了支援,不少人都被上銬,但教官向我們保證他們不會有事。』

  『班導因為處理不當被下了停職處份,學校正在挑選我們的新班導。』


  「這裡、和這裡,他用的視角是『我們』。」嘉柔接著補充道。「意思是說在寫下這些句子時,他認定自己是班上的一份子,然後是這裡、和這裡。」


  『班費被人拿走了』

  『在體育課時,教室被人闖入。』


  「所謂的『被人』指得應該就是那位『阿德』吧?因為阿德是隔壁班的學生,也不是個有名氣的人,至少像是我、或小卷就沒聽說過呢?假使說是上帝視角,那麼就會直接寫上『阿德』、或是『隔壁班的阿德』,會提出這個是因為,拿同樣也是屬於比較不出名的人物來說......」

  嘉柔話語未盡,突然就停了下來。

  再怎麼說,接下來要說的話都不太禮貌、同時也很不尊重祂,更何況,再過幾天,祂的名字應該就全校皆知了。


  「咦......嘉柔?」小卷正聽得津津有味,那份敬佩感全都如實寫在臉上,而這時突然的中斷,也令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噢、抱歉。」

  被喚了聲後,嘉柔趕緊回過神來,暫且將那些細膩的心思都先放到一旁,繼續說下去。

  「然後是......同樣也是屬於比較不出名的人物來說,文薏的名字就被正確地寫了上去。」


  『李文薏同學偷偷進了教室,在黑板上寫下大字。』


  「嘩......原來如此......」相較於明旭,嘉柔解說的方式更適合小卷聽,她竟然完全聽懂了。


  「不過呢,照妳的說法,這部分就不合理了。」

  明旭將中指按上其中一處。


  『有同學報了警,警察、教官和副校長都到教室來,要將幾個人帶走。』
  

  「這裡『有同學』指的是澤緯,依照妳們女生對他厭惡的程度,加上本身就是個全年級第一的學霸,論知名度甚至比阿中還要高吧?」

  在病房內的阿中打了個噴嚏後,明旭繼續往下說。

  「而且再怎麼說,這些字自己寫出來時,我和小卷都親眼看見了。」


  「嗯......這麼說是沒錯呢。」

  雖然說自己的推論被簡單幾句就打翻了,但嘉柔卻暗自慶幸,因為比起推理破案這種沉悶的過程,她更期待能見到一本會自己寫字的魔法書。


  「不過我想妳是對的,關於這是由某個人寫下的這件事。」

  嘉柔白皙的雙頰突然一抹紅,明旭難得朝她露出讚賞的笑臉。

  「因為很明顯的,只有出自於『人』的手,才會有這麼明顯的進步幅度。」


  接著,他指向最後幾個段落。

  與一開始的『句子』有著明顯差異,那些工整的黑色字跡,已經慢慢可以寫出『段落』了。


  『凌晨深夜,沈靜約了詹澤緯見面,在交談的過程中,沈靜將李文薏自殺這件事告訴了詹澤緯,因此起了爭吵,而詹澤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喝了沈靜預先下毒的咖啡,同時,沈靜也將自己就班費被偷這件事向老師打小報告、和把徐維德的罪行提供給警方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倆人隨後不歡而散。』


  嘉柔的閱讀速度並沒有特別快,因此剛才還沒看到這裡來,否則要她是率先發現的,背脊上的涼意大概會多出十倍。

  但小卷倒是覺得「怎麼了嗎?」


  「別說是敘述能力的進步了,他連文筆都成長了不少。」接著,明旭又往下指,到最後一段。


  『離開醫院後,宇倫陪著蘇打到補習班去,因為距離晚上上課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倆人便在附近的公園找了地方坐,對於剛才在病房裡的失控,蘇打顯然很後悔,但她也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有那裡不對,在內心的掙扎下,漸漸哭得無法自已......』


  「他媽的,這文筆已經快比我好了,再放個幾天我看都能出書了。」

  明旭似乎在忌妒些什麼而發脾氣,但身旁倆位女生這時卻沒心情開玩笑。

  嘉柔是對於眼前的不可思議感到毛骨悚然。

  而小卷除了因為先前並沒有看見這一段,代表是剛剛才在背包裡發生的而感到困擾外,更多則是對蘇打抱著愧疚,再怎麼說,自己的確也做出了會傷害她的事。


  眼看氣氛變得凝重,明旭無奈地闔上本子,交還給小卷。


  「好了,答應妳的事我會做到,但現在是睡覺時間了,我要回家補眠。」

  語畢,明旭便從倆人之間站了起來,又打了個超大的哈欠。

  「我們就約明天下課吧?到時候我會再帶妳去一個地方。」


  「等等、」眼看那人就要走,嘉柔趕緊抓住他的衣襬。「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吧?」

  「喂?昨晚妳自己睡到打鼾,知道我被抓得有多痛多難過嗎?」要不是那些勒痕已經消失,明旭鐵定會脫下衣服堵她嘴。

  「唔!聽起來好害羞呀......」小卷的臉竟然亮得比嘉柔還要紅。


  「我、我我......!」

  嘉柔趕緊將手鬆開,突然覺得這個春分變得很熱,熱到又悶又昏,連身旁輕拂的微風都是毒辣的。

  往後一靠是椅背,周圍又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因此她學著小說橋段中,那些被逼到絕境的人會做出的事。


  她站起來,往明旭頭上大力一槌。

  「哇靠!妳幹嘛啊!」

  "碰!"一聲,聽起來是實心的。

  
  「我意思是說!現在不是還有事情沒處理完嗎?」

  「幹嘛啊?什麼事?」明旭按著額頭上的腫脹,萬分納悶地不解。

  「姿羽的事呀?」嘉柔那如葇荑般白皙修長的手指腫成了紅蘿蔔,她以另隻手摀著說道。「我以為我們來陪小卷搭車後,就要趕緊出發去救人的?」

  小卷沒意識到自己是那個要被丟包的人,還看著倆人的互動傻笑。


  「救她?到底為什麼我得為了妳的精蟲衝腦去冒險?」明旭接著朝嘉柔抗議道。

  「不要拿人家的梗來用,而且,姿羽現在已經在他們手裡了,這次說不定就真的回不來了呢?她可是把你當作哥哥一樣看待?」

  「抱歉,妹妹這套五人裡面就我不吃。」

  「那怎麼說她也只是個無辜的小女孩呢?她還想長大呀?」

  「我也想長大,不想為了一個國中妹就這麼死掉。」

  「那、那如果說、是為了我呢?」


  在話說出口時,嘉柔才驚覺自己講了難以收回的意義。


  「妳真的變了耶......」小卷不由得露出欣慰的表情。


  「我、我知道、也謝謝你昨天教會了我。」嘉柔這時眼裡映著的只有明旭。「我明白了有些事不能獨自一人固執地逞強,否則會害關心你的人受傷,但是那些事還是必需得去做的!」


  微風仍輕飄飄地盪著,還真的是有點悶熱,大概就像聖誕節時的熱豆漿和熱咖啡、或是剛出浴時伴著熟悉沐浴乳香的水蒸氣。


  「......既然妳也知道不能夠逞強,那麼就乖乖讓我回家睡覺。」邊說著,明旭從口袋掏出手機,把螢幕往上一滑。


  是針孔攝錄鏡頭的畫面截圖。

  昏暗的背景之中,清晰地站著一個短髮耳下的女人。

  穿著回安高中的校服、配戴叛逆的飾品、化上紫黑色調的煙燻妝,神情嫵媚、狠毒、又帶著悲傷。


  「我得好好的補回體力,也得準備一些工具,否則怎麼去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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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Renart
明旭要抓的是沈靜嗎?

12-07 14:44

Dz
對的喔12-07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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