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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短文》醜陋的老人

作者:浩司│2019-11-24 22:55:49│贊助:132│人氣:749

  我,非常害怕老人。

  更準確說明的話,就是樣貌蒼老的老人。

  只要一看到他們逐漸鬆垮的臉皮,以及滿頭蒼白的髮絲,以及那緩慢,即將停歇的步調,都令我感到雞皮疙瘩,甚至作嘔了起來。

  就算是有血緣關係的爺爺或奶奶也是如此,至從發生過那件事後,看著父母逐漸衰老的模樣,受不了的我甚至上了大學後就立刻搬出去一個人住。

  而導致我變成如此狼狽的主因,必須從十二年前,年僅六歲的我在屏東老家過年時說起。

  永遠記得那一天,我與幾個住爺爺家隔壁的小孩,在一處破舊不堪的三合院前的廣場玩躲避球,因為以為裏頭沒有住人的關係,我們更是肆無忌憚的放聲大笑,球也越丟越大力。

  就這樣,愚蠢的我為了想要擊中場上的最後一人,於是使出吃奶的力量扔球,最後眼睜睜地看著暴投的球飛進了三合院中。

  頓時,大家沉默地把目光聚焦在我身上,雖然心知肚明裡面沒有人,但同樣的也認為裏頭肯定有什麼不太妙的東西,不然就不會一直廢棄在這,多年來都沒有任何改變。

  再加上球是我扔進去的,即使不用說也知道這顆球我是撿定的,要是我害怕並且逃跑的話,往後肯定會被他們排擠嘲笑的。

  但仔細想想,這件事往後對我所造成的影響,被他們欺負說不定還比較好。

  接著,單純的我來到因腐敗而脆弱不堪,就算是六歲小孩只要用力一撞也能破壞的門,而我只是輕輕一推,門就嘎吱嘎吱地打了開來,木屑更是掉落一地,看樣子從來沒有人敢輕易碰這間三合院的門。

  光是這樣,我就緊張地看向身後的大家,而他們早已躲到遠處,在安全的地方等著我把球撿回來。

  啊啊,真是一群無情的傢伙。

  而我也忍著害怕的情緒,一步一步小心地走進三合院的中庭,同時環視著四周破舊髒亂且蜘蛛絲滿佈的房舍,石階不僅長著厚厚一層的青苔外,門裏頭更是漆黑無比,直覺告訴我一定藏著許多可怕的生物在裡面。

  要是天色昏暗時走進這裡,肯定會嚇得無法自理吧?所幸球剛好掉落在正廳前的石階,只要趕緊把球拿起來往外逃跑就能解決這趟驚心動魄的冒險了。

  然而,正當我蹲下身撿球時,卻聽到了一道「咕嚕咕嚕咕嚕」,像是聲音卡在喉嚨般的奇怪聲響,好奇的我抬頭一看,發現一位長相醜陋的老人坐在搖椅上,向著我發出聲音……

  ……咦?奇怪?為什麼我剛剛沒有看見這個老人?是因為是在屋簷下的關係,所以我才沒有發現嗎?

  但比這更嚇人的,是他那難以形容的長相。

  因為過於衰老的關係,臉上的肉幾乎都垂落了下來,鬆弛的皮不僅僅擋住了他的視線,就連雙頰的肉也跟脖子黏在一塊,彷彿整個人的五官都被腐蝕溶解的分不清正確位置,要是他沒有發出聲音,還以為早以死去多時。

  只是,變得這副德性還沒有去世,也太驚人了吧?以目測來說,他說不定活了上百歲,要是球剛好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奪走他的性命也不誇張。

  但……我應該沒有打中他吧?雖然很不想認真的觀察他那醜陋的面容,但頭頂上那微微滲血的傷口引起了我的注意。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醜陋的老人一樣對著我發出莫名其妙的聲音,貌似想說什麼似的,但我實在聽不懂,更不用說光注視著他就令我噁心到想吐。

  我只好低下視線,禮貌性地回道,「不好意思,老伯伯,我的球不小心丟進來了……」

  「嗚咕咕嗚咕嚕……」

  「對不起,我朋友急著要我把球拿回去,我先走了──」

  ──瞬間,眼睛的餘光發現醜陋的老人正緩緩地伸出他那長滿臭蛆的手,像是要抓住我似的,嚇得我不禁放聲大叫,更趕緊把球抱起往外衝了出去,同時也把球丟給那些人後就立刻逃回家,躲在自己的被窩中不肯出來。

  待我有意識時,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但那一天的事情仍舊歷歷在目,多麼希望我所看見的,所聽見的都只是自己的幻覺,我不斷地說服自己,這只不過是自己的惡夢──都長得這副噁心的模樣了,怎麼可能還活在這世界上呢?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這樣的怪物吧!

  好不容易提起了勇氣,踏出家門與那些小孩一起出去玩,他們見到我也非常識相地沒有問起那天所發生的事,更讓我有一種「啊,那天肯定是我做惡夢」的錯覺。

  結果,好死不死的他們帶著我再度經過那間廢棄的三合院,而更令人錯愕的是,外頭擺著喪事專用的花籃,還不時有穿著黑衣服的人進出,很顯然的是什麼人去世了。

  「啊,原來那間三合院有住人啊。」

  「真是的,我們趕快離開這裡吧。」

  其他人低聲地嚷著並快步經過正門,而我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注視著三合院裏頭,在假花錦簇的正中央所擺設的照片──

  ──正是那天所遇見的,醜陋的老人。

  該不會……是我扔的球殺了他吧?

  過於害怕的我猛然地低下頭,快步地趕緊離去,逃避眼前所看見的一切。


      *


  夠了。
  
  真是夠了。

  我已經搞不清楚是因為那名老人過於醜陋的關係而造成我這揮之不去陰影,還是因為可能是我殺了他的關係而導致的罪惡感,但毋庸置疑的是,在這種高齡化的社會之下,我要是對著老人有這樣的恐懼感,肯定有一天會抓狂的。

  無法工作、無法讀書、無法交女朋友、無法成家立業……到時候,我也會變成自己所畏懼的模樣,這下子,我不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嗎?

  但仔細想想,我並不是別無他法……沒錯,就是回到那間三合院,確定那名老人是否真的存在,以及……他的死亡是否與我有關係。

  要是能夠突破這樣的陰影,也許我就能從這樣病情中走出來。

  雖然已經是多年的事,三合院說不定也拆除改建了,但趁現在鼓足勇氣,仔細去四處打聽的話,說不定還能找到些許的線索。
  於是,我請了兩天的假,坐火車來到老家附近的火車站。自從爺爺去世之後,房子就順勢賣了出去,所以我也多年沒有回到這個地方。

  但一走出火車站,立刻發現到眼前的光景跟以前沒有什麼區別,同時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氣從腳底上竄升到脖子,明明是炎熱的南部夏天卻令我全身冒起冷汗,深刻地明白到自己真的回到每日每夜都折騰我的惡夢之地。

  我趕緊用雙手拍起自己的臉頰,告訴自己必須振作,要是現在就感到害怕的話,就無法確認事情的真相。

  接著我搭乘著計程車,來到三合院附近的街道,這裡如同過去一樣,魚塭、果園、檳榔樹林立,屏東到處都是這樣的場景。

  但唯一不同的是,原本三合院的位置已經不在──

  ──變成了一棟極為豪華,約四層樓高的別墅,如此轉變簡直令我目瞪口呆,難以想像這塊地竟然有這麼大的轉變,或許是那位老人去世之後,他的家屬就便宜地將這塊地賣出去,而剛好也有人願意收購吧?

  只是,在這種鄉下地方突然間蓋起這麼亮麗堂皇的房子,與其他老舊的透天厝相比,總有一股不祥的詭譎感。

  或許這就是有錢人的惡趣味吧?但多虧這一點,稍微平撫我對過去那棟三合院的恐懼。

  然而,線索也變成這棟別墅的地主,由於是白天的關係,也無法從外頭確認是否有人居住,就算有人在,也可能對前任地主一無所知。

  但為了不遺漏任何一絲的可能,我還是按下了電鈴。過了一分鐘,正當我以為沒有人在,準備回過頭尋找該區的里長求助時──電鈴,竟回應了。

  「請問,有什麼事嗎?」

  聽起來是非常年輕的女生聲音,或許是透過監視器打量我是什麼人,我也禮貌地立刻回應,願對方能夠信任我。

  「那個!我小時候住在這附近,所以是過來詢問一些事情的……你人不用出來沒關係。」

  「這樣啊……那是什麼事呢?」

  「大概是這棟別墅蓋好之前,這裡曾經是一棟相當老舊的三合院,因為過去發生了一些事,所以我想找曾經待過三合院的家屬……雖然──」

  「──請問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女生突然間打斷了我的話,並將問題聚焦在過去發生的事情上,讓我覺得有些古怪……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嗎?還是說,她跟過去那棟三合院有什麼關係嗎?

  雖然很不情願將這件事跟一個陌生人說出口,但她會這麼問或許有什麼原因,況且又是我求助於人,我也只好將事實說出口。

  「嗯……小時候的我曾經來過三合院,並在那裡遇到一個垂死的老人……雖然有點難以說明,但我想他的去世跟我有些關係,所以特地前來尋找有關他的蛛絲馬跡。」

  「這樣啊……那麼,你要不要進來呢?我們裡面聊聊吧,如何?」

  頓時,大門打了開來,映入門簾的是一位年約二十的美麗少女,羞得我一愣一愣的。

  這、這到底是什麼回事啊?

  搞不清楚狀況的我,腳步卻邁向了眼前的她。


      *


  「老實說,你所說的老人,應該是我的爺爺。他之前獨自住在三合院中,去世後這塊土地就自然由我的爸媽接手,變成你現在所看見的模樣。」

  不但招待我坐在豪華的沙發上,少女還心平氣和地為了我倒了一杯冰水,明明我可能是殺死她爺爺的罪魁禍首,但她卻絲毫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是我想太多了嗎?不,光是她讓一個跟他同年紀的陌生男子進來,就已經夠古怪了吧。

  但重點並不是在這,我來這裡的目的可是要解決長年以前的惡夢,可不能被這位少女的美貌給迷惑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可能真的是一位殺人兇手。

  「……那你爺爺的死因是?」我屏住呼吸詢問,而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憂心,坐在一旁的沙發對著我輕笑說道,「不用擔心,我爺爺是老死的,而且他要是真的是被你害死的,你早就被警察抓起來了吧?傻子。」

  「啊啊,這麼說也是呢。」我忍不住苦笑,雖然早有想過這樣的可能,但內心的罪惡感仍舊不減,簡單來說就是死腦筋吧。

  但聽她這麼說,我也算是鬆了一口氣……只是,老死嗎?看他那極為醜陋且衰老的模樣,真令人好奇他到底幾歲了。

  「話說回來,你的爺爺到底幾歲了啊……?」

  我邊問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她所招待的冰水,同時打量起周圍所擺設的家具,可以說豪華到奢侈的地步,小到我現在所使用的玻璃杯子都是統一用歐洲風格的,想必她的家族背景非常地富裕且顯赫。

  ……但是,他們竟然這麼有錢,為什麼卻獨留衰老的爺爺住在那間破舊的三合院,並且沒有任何人照顧?

  而且,眼尖的我也發現,這棟別墅所擺設的日常用具,雖說精緻但卻少得可憐,難不成真的只有她一個人住在這嗎?

  詭異,太詭異了。

  還來不及等到她的回答,我立即站起身並趕緊拿起我的背包,準備逃離這裡,但劇烈的昏睡感使得我眼前一片模糊,手腳也麻木地難以活動,看樣子她所招待的水加了什麼添加物……

  ……這下子,真的糟糕了啊。








  「怎麼了?我還沒有回答你呢。我的爺爺去世的時候,已經四百五十三歲了喔!而且看樣子,你似乎發現了什麼呢。」

  少女站起身,並露出她口中那非人的獠牙,緩緩地走過來時,我總算才明白,從頭到尾,這裡很單純的……

  ……是一個利用人心的陷阱啊。



兩個月沒更文了,除了休息以及本身對寫作開始疲乏以外,
也在思考自己今後的道路,
近日會開始緩慢更新。

另外這篇文應該會有一些人看不懂(?
簡單來說就是,
為什麼廢棄三合院會住著一位衰老的老人,
為什麼如此豪華的別墅會有一個長得非常甜美的少女,
就是引誘他人來到他們的居住地啊,
簡單來說,他們都不是正常的人類,以人類為食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老人的獵食對象也是那些關懷老人的人,
當然小孩也不放過,只是剛好被主角逃掉而已。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460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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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8 篇留言

土窯雞沒左手

11-24 22:58

浩司
11-25 00:58
冰鳩
0v0我以為這是一個換身體的故事 好險好險

11-24 23:20

浩司
換身體的我寫過了wwww11-25 00:58
海霧哥吉拉
我看到最後居然聯想到鬼滅之刃!

11-25 00:52

浩司
會嗎w11-25 00:59
海霧哥吉拉
這爺孫兩個真的會讓我想到鬼滅裡的食人鬼。

11-25 01:03

浩司
確實有點類似11-26 00:08
喵三拳
好看好看

11-25 07:45

浩司
感謝11-26 00:08
player00
個人是覺得...以合理性來說,鄉下要是少了人應該會發生騷動,
要不然在文中帶到這些騷動,例如在火車上聽到鄉民講古之類的;
要不然可以考慮設定成老人食量小,受害者只是受到驚嚇或失神。
把"立刻逃回家"改成"沒有印象怎麼回到家"可以做為後文的伏筆,
(就是說已經受害過一次)
也可以強化"不知道是否害死老人"的懸疑性。

可以在第一次見到少女的場景稍微描述一下少女的外貌,
例如混血、膚色蒼白似乎從不出門之類的,
循序漸進的增加少女的可疑性。

最後如果要增加恐怖程度,可以讓"眼尖的我"撇見一些受害者的遺留品,
例如推銷員常會攜帶的...男用公事包?
只有一人份的日用品卻有複數公事包,
可以合理推測在這房子裡面死了很多不會引起地方騷動的外地人,
也就成為主角這次在劫難逃的暗示,
並且能更加合理化所謂"利用人心的陷阱"這塊:
別墅→有錢人→吸引想賺錢的人拜訪;
廢棄三合院→小孩的遊樂園→適合體力衰弱老人的獵物。
關懷老人的人應該不會想到要去一個小孩以為沒人住的廢棄三合院找老人...

懸疑反轉是我相當喜歡的文學類型,意見有點多,請見諒。

11-25 22:57

浩司
首先非常感謝你願意回應並且建議,
仔細看了一下,
騷動的部份原先我是打算寫的,
例如爺爺有特地跟主角說,附近有傳出人突然消失的事件,
但後來想想這樣太刻意放大"醜陋的老人"是怪物的事實,
所以才打消這個念頭,
可是你也特別點出其他解決的方法,
這一點算是我應該在細心去思考的。

少女的外貌我倒是沒有太刻意去想,
單純只是以漂亮、年輕的少女來做引誘的陷阱。

複數公事包這個點子不錯,
或者是恰巧沒有被清理到的物品也是可以增加暗示,
至於廢棄三合院的部份,確實可以在描述更多東西,合理它的食物來源。
總之,非常謝謝你的提醒,我會繼續努力改進,謝謝!11-26 00:22
墨水硬
覺得最後不要讓主角的內心點出這是一個利用人心的陷阱會比較好,畢竟利用人心是一個比較客觀的事實,但以主角的觀點則是他已經有生命危險了呀,這邊用主觀一點的恐懼來形容這個陷阱或許會比較好><

11-26 11:00

大力神
吸血鬼

11-26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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