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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藍-人物異誌⑫ 遙遠的約定

作者:橘みかん│2019-10-25 06:07:25│贊助:14│人氣:95
人物異誌⑫ 遙遠的約定
 
  龍潛於世,翔於天,入於山,沒於地。
 

  牠已沈睡數萬年,龐大的身軀藏於樹海,未曾展翅,未曾睜眼,只是任由風沙覆土,樹苗長成巨木,連呼吸也溶入大地,唯精靈神物能與之相通。

  四周物種漸豐,同類早不存於世,就這樣成為大地的養份,何嘗不是件好事。

  忽地,遠方一白日流星閃爍,落下,似被誰人大力擊落,撞斷樹叢,在地上延伸出土黃色,煙塵隨著在空氣中流竄,地面出現如同水波彈跳般的錯覺。

  不一會兒,一名看似領主的男人帶著下屬前來查看,尋著適才的震動源,他們在痕跡的盡頭找到一名傷者。

  那名傷者不同常人,身型像似個男人,一頭柔順金髮已沾染自身血跡及土塵,即使因傷痛顯得面容扭曲,仍無法掩飾那難分男女的美貌。散落在他四周的,除了一張弓,還有與其背上雙翼同樣晶瑩潔白的落羽。

  身負白羽的男人被救走了,本以為這山谷可以恢復平靜,待歲月為新苗灌上成長,熟知數日後,那男人張著包紮未癒的雙翼前來。

  男人停駐於近山崖前往外斜長的大樹,光著腳輕立於枝幹,即使頭部、身體和手腳都包裹著繃帶,從他紫晶色的雙眼卻不見痛處與憤恨。

  「這下可真是鬧到下界來了,真是不好意思,這些樹要再長起來又要再等個幾百年吧?」

  深山野林中毫無人跡,崖邊太過危險更是無人敢靠近,男人的發言卻像是在向某人對話、向某人道歉。回答他的,也只有從谷底卷上來的風,以及被驚動而鳴叫飛走的鳥群。

  等不到回應,於是男人再度開口道:「我說啊……就算無法睜眼也無法開口,至少能來場心靈的對話吧?精靈們可是告訴我了,說是『你墜落的那坐山谷下沈睡著偉大的龍神』呢!」

  從繃帶滲出血的氣味,隨風傳了開來,男人看似有些體力不支,改由坐姿,舒服地將背靠在枝幹上。

  「所以我才覺得人界的土地怎麼也這麼柔軟。」

  男人咧嘴而笑,氣質與長像一點也不相符。他墜落的時候地面的確輕微地彈跳了一下,但除了撞斷幾顆樹以及造成些許土壤裂痕外,山谷並未受到更深的影響,就好像底下有什麼柔軟的東西予以緩衝。

  但看他所期待的回應遲遲不出現,男人轉而一臉無趣,撐起下巴觀察著四周,斜上方有一座小巧的鳥窩,剛孵化不久的雛鳥正發出可愛叫聲等待成鳥的餵食。

  這時男人居然招來火精靈,於指尖凝出火球,邊說道:「吵死了啊!反正是轉瞬即逝的生命,我來讓你們早點解脫──」

  「住手。」

  一道沉穩的聲響傳入他的腦中,男人才又露出笑容續道:「──開玩笑的。」

  火球快速消溶於空氣中,轉為一陣熱風。又再安靜了數秒,男人只是揚著嘴角看向山谷的翠綠,富含森林芬芳的氣息不時隨風傳來,舒暢心靈,似乎連身體的疼痛也減輕不少。

  「我是來感謝你的,多虧你在底下的緩衝,我才延長了性命。」男人突然開口如此說道。
那道沉穩也放棄隱蔽似的,回傳道:「救汝者非吾,乃為人族。」

  「我不是說了嗎?是因為你的關係,否則我早成一灘肉泥啦!」

  「……即便是落在它方,吾亦認為不至如此。」

  男人聽了大笑,隨後又受不了地按住胸口咳了起來,稍作喘息後才續道:「我得回去做個了斷,在這之前得還了你們的恩惠。龍神啊!你可有願望?」

  「……在此山林中安度餘生,吾願足矣。」

  男人聽著笑瞇了眼,即使那個聲音如此回應,沈默不到一秒的猶豫仍透露出真實訊息,有目不能視,有口不能言,有身不能動,假使稍稍移動身體,覆在牠身上的土石山林將產生位移,輕者地裂樹倒,重者整座山谷都將翻覆,其中受累的生命有多少,便不必言明了。

  「生命終有一天會走向盡頭,即便是擁有數萬年生命的你也一樣。龍神啊!你可有名字?」

  「……無人喚吾名,有無亦同。」

  男人聽了,卻是無禮笑道:「也就是說你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吧?哈哈哈!」

  語畢,林中鳥群突然飛起,似懼怕著什麼而遠離,男人卻無禮依舊道:「看吧!你這不就還是會生氣,是不是想要衝破土壤狠狠打我一拳?」

  那聲音不再回應,但男人卻又再道:「龍神啊!你的生命將要走到終結,數萬年來埋沒於此,不會想親眼看看世界嗎?不想嘗試各種人生嗎?──何不助我一臂之力,也用你殘留的力量守護世界的終結與重生。」

  「……汝,究竟何意?」

  山頭下的那股意念已產生動搖,男人忍不住露出猙獰表情,伸展雙翼漂浮於山谷中央,宣稱道:「吾名為『梵』,我將這個名字賜予你,龍神啊!此地原為薩艾斯嘉一族所治,我已應承那王室遺族,要助他重建王土、國家長治久安。但我歸去此戰必敗,你若同意於我歸來之前替我守住承諾,呼喚我的名字──呼喚我等的名字!

  沒錯!吾等的名字是──」
 

  「『梵』!」
 

  於是,統一的聲調化作誓言,人們只看到山谷中透著柔和的光,再回過神來,時間的進程又如常前行。
 

 

  男人離去前,為薩艾斯嘉王族傳承的劍覆上祝福,原本青金色的寶石變成紫晶色,就跟男人的瞳色一樣。

  他對王室遺族這麼說:「我將賜予汝等一族祝福,將來你俱王格的子孫,必俱『慧眼』。我再派予一名族人世代協助,並且──」

  說著,男人伸手喚出一顆纏繞著紅黑氣息的光球,續道:「我再將這股龍神之力借予汝等,望汝等能善用。」

  男人挑選了一名重傷而亡的士兵,並交代當肉身毀壞,可再覓一具新鮮屍體,屆時復活的死者會擁有龍神的力量,並保有死者生前記憶。除了眼瞳轉化成爬蟲類般的亮紅,孤高的性格也會逐漸與肉身同步。

  「盡量挑選對王室忠心的人材吧!」男人這麼說,當人們問起如何稱呼龍神,男人曖昧不明地笑道:「……就叫牠『龍魂』吧!」

  顯然男人似有什麼打算,龍魂卻也不提問,只是睜著大眼,觀看這個久違的世界。埋有其肉身的山谷近在眼前,人們為將被男人撞斷的巨木搬回利用,山中頓時熱鬧了起來。

  於是,男人回歸上界,他們所在的地面卻依然天災不斷,戰亂不止,大雨讓薩艾斯嘉王族的防備更加脆弱,連附近村莊都鬧了水患,要以救助民眾為先,守備就會更為弱化。

  要救助人民?還是要防範敵軍?

  正當王族為此煩惱時,龍魂面露苦痛,最後於身後展開龍翼,血液的噴灑讓室內變得觸目驚心,但牠卻像獲得解放似的對王族道:「你想救助人民吧?那麼,那些侵略者就交給我了!」

  「梵」答應了薩艾斯嘉的王族要助他重建王土,應承了薩艾斯嘉王族要讓國家長治久安,但他卻必需回歸上界,為墜落前之事做個了斷。

  ──卻是必敗無疑。

  為什麼明知必敗還要回去?為什麼臨走前還要將這股責任交付予龍魂?為什麼要將自己的名字賜予牠?

  「待我歸來,便將一切告知予你,吾友啊!」

  那是如同詛咒般的承諾,一個不知何時才會實現的承諾。

  但事到如今,龍魂隱約知曉男人將自己的名字賜予牠的目的,也許就是替他守住那個與人族的約定吧!

  「哼……真是為所欲為的傢伙。」

  龍魂展翅於天,想通了「梵」的意圖,眼下是欲趁暴雨侵襲而來的敵軍,肉身殘留的戰意催促牠邁向戰場,左手是火,右手是冰,大水成了尖銳的冰刀,火舌將嚇跑的敵軍隔在火海之外。

  數日之後,一名從上界派遣而來的天人降至地面,那名天人有著女性的外型,以及些許「梵」的力量。

  她對眾人說:「我叫『柏妮絲』,奉大地之母『溫吉列爾』之命來為汝等指引明路。」

  柏妮絲稱「梵」為「溫吉列爾」,她私下對龍魂說:「『大地之母』在除去罪人後,己身也因重傷無法維持身形,交代我來替她執行承諾。」

  雖然柏妮絲溫和好相處,龍魂卻感到格格不入,氣息相近卻非同一人,牠更對柏妮絲的話持保留態度,例如為何稱梵為「大地之母」?

  但看柏妮絲的態度,或許她知道的不比牠多。
 

  過了數百年,柏妮絲和梵以「天人」和「龍魂」之姿協助薩艾斯嘉,在柏妮絲的建言下,國家和平安穩,在龍魂的抵禦下,人民安全無虞,漸漸無人敢大舉侵犯,龍魂多了更多時間能在世界中遊憩,更重要的是,牠從柏妮絲身上感受到的只是梵的一小部分力量,那麼,其它部分在哪裡呢?

  這個問題在那一天得到解答。

  是日,龍魂遊憩歸來,城裡卻似乎正舉辦慶典,但牠不記得這個時期有什麼重大紀念,越接近,屬於梵的氣息越強烈,是柏妮絲遠比不上的。龍魂感到無比欣喜,即使這幾百年比不上地底下的數萬年,卻感到無比漫長。

  但是前來代替柏妮絲的人,卻僅僅是溫吉列爾的容器,裝著「時間」的容器。

  依然不是他。

  除了代替柏妮絲的那個容器,另有兩個容器會在固定時期前來,他們三個聚在一起,與梵的氣息更加接近,但卻好似欠缺著什麼?

  代替柏妮絲的容器名為希亞萊娜,正確來說,柏妮絲所持有的窺看時間的能力就是從尚且年幼的希亞萊娜身上取出。

  數百年的共事他們倆並無交集,就算希亞萊娜想向牠搭話,龍魂也會先行離開,直到一晚見到希亞萊娜於收藏間的王家寶劍前窺視未來,短暫的對話讓他們有了共識──

  既然不知梵何時出現,那就逼迫他出來,就像那日梵以生命逼迫牠一樣。

  這數百年間,龍魂也換了幾具肉身,最原初的慈悲早被戰意與鮮血沖淡,如今牠的目的只有一個,讓梵早日歸來。

  ──你硬是將我拉離那個墳場,那就要負起責任啊!

  兩人的合作維持不久,終究被溫吉列爾的代理者發現,正當龍魂以人姿混進懷多尼亞──他們絕對想不到讓其分化、內亂,乃至內戰不止,甚而延伸至他國都是二人的陰謀──希亞萊娜和迪斯提亞已被喚至空中神殿下方審判。

  同個時間,薩艾斯嘉的繼承人出世,偏偏這時附有溫吉列爾初始之力的寶劍不知所蹤,國王因有急事未帶寶劍就出陣,讓人回來取時,下人卻哪裡也尋不著。希亞萊娜和迪斯提亞也不在城中,按理附近不會感到那股力量,這會兒卻能在那新生嬰兒、王室繼承人身上感知到。

  龍魂急著找到希亞萊娜,原來溫吉列爾一直都在這裡,原來梵一直都在這裡,就在薩艾斯嘉的血脈之中,讓牠替著遵守與薩艾斯嘉的承諾不為別的,是要守住梵的量之源,雖然龍魂不知道梵在這背後的意圖,但若是讓薩艾斯嘉的血脈斷絕,怕是會迎來更加難以預料的後果。

  就在此時,一陣強震過後世界突然暗了下來,外圍覆上迪斯提亞的力量,整個空間與外界阻隔,當結界綻開,恐怖的火石從裂開處落下,倚靠著維拉妮卡的調合之力才讓這股惡夢暫停,但就算她調合了光和暗,運用八方精靈使世界維持正常運作,只有天空的顏色無法改變,他們依然被封鎖其中。

  希亞萊娜失去了所有記憶,龍魂將她藏在原住的偏館,幸而迪斯提亞似乎尚能聽懂牠的言語,將希亞萊娜隔離保護了起來。

  為了彌平自己引發的混亂,龍魂先將懷多尼亞整塊島嶼周邊冰凍起來,使他們的船隻無法出航,再四處擊退欲趁這場災難前來搶奪引戰的敵人,龍神的慈悲被潛藏心底,近乎消失殆盡。

  被瑪西亞重新送還薩艾斯嘉後,又馬上被置入新的容器。

  下一個容器是華德.維因,牠與此人頗有淵源,原本只是守在預言士門口的一介小卒,平時最煩惱的是當龍魂在預言士房內展翅便要負責清理,那日在龍魂的指示下,一直守護剛出生的王子至今,即便身手平凡,滿腔的熱血與信念讓他付出一生守護王子,就為了龍魂那句「保住薩艾斯嘉的血脈」。

  雖然從華德身上重生之後立刻見到希亞萊娜,無法違抗王族命令的牠又立即赴往戰場。正確來說,是無法違抗王族所傳承的那把嵌有有著梵初使之力的寶石之劍

  好不容易將各地戰亂平定,世界也趨於穩定,再回到薩艾斯嘉時,也不見希亞萊娜身影,龍魂暴跳如雷,謝提蘭道夫只好將牠進行封印。

  那之後又換了多少容器?無力的老臣,邊疆的戰死將軍,虛榮的騎士……最後,是滿腦私欲的死囚。

  趁著奧利弗家的子孫執行封印尚且薄弱,龍魂硬是衝破結界,原以為逃到遠方土地便可稍作歇息,也再思考今後方針,與希亞萊娜共謀之後似乎所有事都亂了套,但如今雖然尚能感知到她仍存在這個「布魯辛克」的某處,卻找不到準確的點。

  凱貝特地處偏遠,南方峽谷自然茂盛、水氣充足,大部分失去形體的水精靈都聚集在這裡,與牠在薩艾斯嘉的山谷環境相近,應是個很適合療養的地方。

  此地名為「瓦布爾峽谷」,與故土相近的環境讓牠鬆懈了下來,龍魂在湖中草地的大石前沈睡,甚至做了一場夢,夢中牠見到了梵,還憤怒地握緊拳頭對滿臉笑容的梵使勁揮去,但隨後便被強烈地震動驚醒。

  睜開眼奧利弗家的子孫和另外兩個沒見過的人分站三方,造了結界將牠隔了起來。即使龍魂想再次衝破結界,奧利弗手上那把王家寶劍卻加強了它,世界上牠唯一無法反抗之物。

  三角結界逐漸縮小,將牠擠出了那具肉體,變回了無力的紅黑光球。之後,又被封進後面的大石塊上,猶如當年在地底下,動彈不得。

  「可惡──可惡的奧利弗一族,給我記著,將來你的子子孫孫,都要付出代價!」

  這是龍魂被封印前最後的話語,但自那之後,牠也未被召喚,龍魂與天人,終於變成了流傳於世的傳說。

  再次被置入顏承夜這個容器中,已經又過了幾百年。
 

 

  龍魂睜開雙眼,久違夢到過去讓牠倍感不快。眼前希亞萊娜抱著顏承夜遺留的那隻小白貓,迪斯緹亞隨侍在側,似乎正準備對隨時被希亞萊娜鬆手而從卡克蘭城頂落下的小白貓做出即刻救援。

  「……妳在幹什麼啊?」龍魂略帶無奈問道。

  「當然是特訓!」希亞萊娜揚起嘴角的邪惡,略帶驕傲道:「放心吧!貓咪從高處落下也不會有事的!」

  「聽妳在放……」差點口出穢言,龍魂趕緊打住,這個身體的前主人還是個孩子,一不小心就容易出口成「髒」。

  「我們好歹也是小白的師父啊!多少教牠點東西嘛!……啊,現在是叫『維克多』了,對吧!維克──」

  「又在自說自話……」這麼說著,龍魂伸手抱走了維克多,牠感到一旁繃緊神經的迪斯緹亞也鬆了一口氣。「維克還是隻小貓,自由的成長就好了,反正現在就算不願意……」也會擁有力量,只要一直待在他們這些「奇人」身邊。

  「因為人家現在是人身嘛!總有一天要離開的。」

  希亞萊娜還要再經過幾度輪迴,才能尋回「梵」,是他們的共識,也是最終目的。

  「在那之前,需要一個助手,是吧?」

  龍魂沒有回答,倒是希亞萊娜續問道:「我問你喔……要是溫吉列爾成功歸來,你最想做什麼?」

  對此,龍魂只是持續看向環繞卡克蘭的山林,他們相遇的地方,笑回:「那還用說──當然是先打他一拳!」

  維克多歪著頭輕聲鳴叫,接著在龍魂身上蹭了蹭,在希亞萊娜的笑聲陪伴下瞇眼小眠。
 

 
劇情連結:

 
  等等……我明明在寫奇幻,怎麼開頭就一股古風!?

  其實這是一頭小龍被騙去背鍋的故事。

  這篇給前後做了點連結,也點出了小白(維克多)後面(我是說第N部)有戲。

  龍魂被封印前的話語指出牠與奧利弗一家的恩怨,所以才會在承夜身上醒來時第一件事就要殺了克里斯。

  最後一段的時間點沒有明確指出,這一段其實放在戰後和平或戰前休息都可以。

  梵的性別也故意做出曖昧的描寫,後面可以用來做其他文章。(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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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大漠蒼鼠
這篇好有史詩感!

然後我再去補一下前面的劇情XDD

10-25 08:21

橘みかん
越到後面貫穿全劇的文就越多,我還怕重覆性太高會讓讀者厭煩呢(掩面10-25 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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