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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的意義(萬聖節短篇3)

作者:七咲千影│2019-10-25 02:01:46│贊助:6│人氣:85
笑容的意義




  「好乖、好乖喔……。」

  偌大的手掌輕撫著女童的紅褐色毛髮,異於太陽緩緩地將溫暖灑在身上,那是有種即刻的溫度渲染著女童的頭部。

  由頭頂中感受到舒適感的女童,自然而然地笑了出來,這樣的表情也讓這隻手的主人,張開笑口地興奮道。

  「笑了、笑了,她好像很喜歡我這樣摸頭喔。」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呢,看你們兩個笑成那個樣子,我都忍不住一起笑出來了呢。」

  站在一旁料理的女性,看著兩人的互動,臉上也吐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原來……笑容是這麼容易傳遞的,而被笑容所包圍的世界是如此地美滿,女童的內心深處,單純地這麼想著。

 
 
  ─────────────────────────
 

 
  「我出門了。」

  綁好頭上一角的小辮子,我抓起自己的袋子,向還在洗碗槽清洗餐具的媽媽平淡地說道。

  「路上小心喔,記得不要再到處亂跑了,尤其是起霧的地方,雖然現在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有霧隱日了,可是如果迷路了那就……。」

  紅褐色長髮的媽媽,雖然臉蛋清秀又是十足的賢妻,可是一旦嘮叨起來就會忽然變成一長串的長篇大論,所幸習以為常的我,知道如何簡潔有力地化解這種窘境。

  「我知道了,我最喜歡媽媽了。」

  儘管我的臉皮上毫無笑容,語調也略顯生硬不自然,但此話一出,媽媽就會立刻進入陶醉在其中的狀態,偶爾甚至會難以自拔……。

  「啊……小咲真是的……真的是好可愛……雖然都已經七歲了還是……。」

  「那我走囉。」

  再次示意後,我無視了進入蠢父母狀態的媽媽,關上了門上街去。

  「唉……。」

  笑咲,這是我的名字,聽說是因為我從小就有很多笑容,甚至能讓我們一家三口整天都面露微笑地度過,因此他們給我取了這樣的名字。

  諷刺的是,自從家中少了一個人以後,我的臉上就再也沒辦法露出笑容了,每天踏出家門的第一步還總是會唉聲嘆氣。

  我對爸爸的印象其實並不深,就連長相也幾乎想不起來,剩下的印象只有那頭在我們家中特別突兀的金髮而已。

  雖然我也曾經問過媽媽,爸爸究竟去了什麼地方,但是媽媽總是告訴我,爸爸要去很多地方旅行,不知道要多久時間才能回到家裡。

  過去我也曾經相信這個說法一段時間,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儘管媽媽依然維持著一慣的說詞,但我也隱約地察覺到事實並非如此。

  爸爸已經不在了……這是理所當然的答案,即便是只有七歲的我也知道。

  因此寂寞日復一日地,盤旋在我小小的內心當中,直到某一天我在教堂裡碰到了一名聖職者,戴著象徵神聖的白色頭巾,褐髮女性正在裡頭為一群吐露著期待眼光的孩童們說著故事。

  「這是關於霧隱日,我的家族所流傳下來的故事,據說以前霧隱日的濃霧足以完全遮蔽人的視線,而誤入霧裡頭的人只能茫然地尋找著出口,有許多人甚至只能跟著濃霧消失在城鎮中……。」

  只見女性的語調帶出了神祕又略為恐怖的氣氛,令一群小朋友紛紛面露擔憂地聽下去。

  太蠢了,這不就只是個故事而已嗎?

  雖然我在心裡這麼想著,可是理應往反方向踏的步伐,卻也被女性的故事給吸引了,於是我就在離兒童群有些許距離的地方,站著繼續一起聽女性聖職者所述說的故事。

  「但是呢,有一次的霧隱日終於出現了從霧中回來的人了,而那名男性是這麼說的,霧裡面雖然整片視線都是霧濛濛的,但是不只沒有怪物,甚至有一個願意帶我回家的可愛小女孩,我和她約好了在下個霧隱日,要再給她糖果作為答謝。」

  隨著故事的轉折,小孩子們的表情也逐漸卸下了不安。

  「可是接下來的下一個霧隱日、以及再下一個,一直延續了好幾年的霧隱日,小女孩都沒有到那個人的家裡要糖,而擔心小女孩是否迷路了的男性,每年都會挨家挨戶地拜託各家的主人,在家中備足糖果好讓找錯門的小女孩也能有糖吃。」

  然後呢、然後呢。

  女性的話語停在了另一個轉折,小朋友也開始焦急地催促著。

  「那樣過了好幾年後,男性青年也變成了蒼老的老人,而他的友人為了讓他完成這終生的約定,拜託了男性覺得和小女孩長得很像的孫女,假裝成小女孩去男性家中要糖,男性見到盼望已久的人出現在眼前,絲毫不掩飾喜悅地給了孫女一堆的糖,最後……。」

  「最、最後……。」

  不知不覺地,我也跟那群小孩子一樣,湊上了好奇的眼神等待女性道出結局。

  「那個男性就在給了糖果後的隔天,安然地在自己家中永眠了。」

  不知道是否因為這個結局,和在場的小孩所期待的有所落差,包含我在內的孩子們皆露出了,有一些不夠滿足的模樣。

  「好啦,我知道故事本身結局有點平淡啦,畢竟好歹這些也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嘛,而且假裝小女孩去要糖的孫女,就是我的祖母喔。」

  女性自滿地笑著說道,但是我們的表情依然繼續乞求著更有趣的事情。

  「其實關於那個霧隱日的濃霧,後續還有很多種說法和假設呢,有的人說那是為了懲罰惡人所起的霧,所以邪惡的人就會被霧氣給帶走,也有一種說法是,那是神為了測試人的信仰心,所以在那天要大家關在家裡不外出,不過我覺得最有趣的說法還是……。」

  「是……。」

  單純的孩子們又以閃耀地眼神,將期待的臉龐湊了上去。

  「濃霧是為了讓人碰上自己一生所尋求的命運對象,在裡頭會遇到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那個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怎麼樣?很浪漫吧。」

  周遭一群還不解風情的孩子們,對於聖職者女性陶醉的模樣,只露出了興致全消的表情,但是對我而言,她所說的這最後一個假設,卻讓我燃起了一道希望之火。

  或許還有希望……。

  來自夢中那偌大手掌的溫暖,也許我還有機會找回來。

  只要我更加努力的話,應該就能……。

  一家三口笑口常開的場景,感覺或許也沒有離我想像得那麼遠。

  對,我要起身行動,那樣一來肯定可以……。

  可以找回來,那個已經失去的笑容以及溫馨的場景。

  可是儘管我每天都利用在教堂上課之餘,城裡城外地尋找有濃厚霧氣的地方,依然找不到如同女性所說的那種,厚重到能讓人迷失方向的濃霧。

  走在今天不用去教堂上課的路上,我回想著自己的一無所獲,開始想著會不會其實那些假設都只是傳說罷了?

  想著想著,我便抱著膝蓋在路旁蹲了下來,看著飄飄然落下的白雪,點綴著被灰色建築所包夾的街道景色,這樣的場景在白天,讓我有種難以言喻的寂寞。

  好冷……真的好冷。

  「爸……爸……。」

  口中懷念地呢喃著,記得媽媽說過,只是這兩個字就把爸爸逗笑了一整周,雖然聽起來有點誇張,但感覺在記憶中的某處,確實彷彿聽到了爸爸高興的話語。

  「哈哈哈,她叫我了喔,老婆!小咲叫我爸爸了!」

  可能我對聲音特別敏感吧,明明連長相都幾乎想不起來,可是卻能依稀聽到爸爸的聲音。

  即使身穿了禦寒的外套,可是寂寞的冰冷卻還是內外夾攻著我的身體,這也顯得過去來自那手掌的溫度,更讓人覺得懷念了。

  雖然只有模糊的記憶,但是真的好幸福……那個時候的我們。

  不行。

  我站起身來,拍拍自己的臉頰抖擻精神。

  我不會就這樣放棄的,我不想讓那些幸福的回憶就只是過去,我想讓它們變成現在,變成未來。

  於是我又踏著小小的步伐,繼續尋找有濃厚霧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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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處在被霧氣壟罩的街道之中,一名金髮的男性卻一點都不顯得徬徨,而街道上行走而過的人們,每個人都顯得透明,且沒有一人注意到佇立著的男性。

  但金髮的男性並沒有對這樣的環境感到詫異,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一個踏著小小腳步,到處奔走的紅褐髮小女孩。

  「這樣看起來,他今天也不會跟著我們走了,小鷺。」

  看著其他稀稀疏疏的男女,一個個都緩緩地跟著指路的紅斗篷女孩走,站在一旁懊惱著的另一名,同樣是金髮且外貌年紀也相仿的男性,無奈地對著身旁的小女孩—小鷺說道。

  「這樣沒關係,但是如果那個叔叔想逃出這裡的話,小鷺也別無選擇了。」

  小鷺平淡地說著,同時也隨著口中的語氣,握緊了手中那把鐮刀。

  「那樣他就太可憐了吧,但是小鷺又要負責指引這些人,不如……。」

  看著和透明的行人不同,有著實體的卻各個都眼中無神的人,男性語帶想法地說道。

  「讓我試試看去幫他,怎麼樣?」

  「……。」

  沒有反應的小鷺,仍持續指揮著行走的人方向,可是思考上也確實地在衡量著這個策略。

  「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小鷺也覺得可能行得通喔,加油。」

  「嗯,有小鷺的聲援,我也覺得更有信心了,那我就先過去了喔。」

  聽見男性這麼說完,小鷺的嘴角也微幅上揚,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小幸福,並且繼續引領其他人走上該走的方向。

  「你好,我叫威德溫恩,我是……。」

  「我不會跟你走的。」

  不等溫恩的話說完,視線仍沒有一絲改變的金髮男性,便果斷地一口阻絕了對話,而他臉上的悲傷,也一點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啊哈哈……雖然那的確是我最終的目的啦,不過其實現在的我,是想要先了解你為什麼要一直駐留在這個地方?」

  「……我喜歡在哪裡是我的自由吧,我應該沒有理由告訴你才對?」

  頓了一小段沉默,男性的視線仍追著那透明小女孩的所在,沒好氣地回應著溫恩的親切。

  「你要這麼說也沒錯啦,但是像你這樣一直徘徊在這個城鎮裡,我們也會覺得很困擾的,所以……。」

  溫恩就這樣一邊說著一路跟著,腳步被透明小女孩的行動所牽引的男性,開始遊走在這個到處都是形體透明人口的城鎮裡。

  「所以……?」

  「所以不知道能不能,讓我來幫助你平撫一些遺憾?」

  「遺憾?你怎麼會覺得我有遺憾?」

  男性雖然一次也沒有轉望溫恩,可是語調卻也越來越有參與對話的感覺。

  「畢竟這裡大多數的人,應該都會不做多想地跟著小鷺引導的方向走,會像你這樣一直逗留在這裡的人,想必心中是有什麼很強烈的遺憾,或是仍有什麼執著才會發生的,我是這麼認為的啦。」

  「……。」

  男性保持了沉默,臉上憂愁的表情也沒有一絲變動,彷彿是不想讓溫恩從任何一點反應中,查覺到自己對此假設的想法。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因為不可治的疾病才會……。」

  「那又怎麼樣?對於那種無法避免的命運,我可從來沒有感到怨恨。」

  男性的語調中加重了語氣,不知道是否因為勾起了過去的往事,他臉上原本灰暗的表情,似乎又多增了一層的陰霾。

  「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這麼說來,果然是因為那個叫作笑咲的小女孩……。」

  「嘖……。」

  看見咋舌了一聲的男性,溫恩對自己的假設又更加地感到確信了,不過這點從男性堅定不移的視線來看,也是相當明顯的一個事實。

  「呐……你真的有辦法幫我?」

  待男性整理了一會兒的心境,最終他終於將臉龐轉過來面向了溫恩這邊,並且一臉別無他法的無奈表情問道。

  「唔嗯,雖然我不能保證一定有辦法,但是只要是我能力可及的範圍,我一定會傾盡全力幫你的。」

  雖說這是有些卑鄙的回答,但卻也是誠實到能讓人想要試著相信的態度,男性內心的心防也著實因為這些話而卸下了不少。

  「我是丹幸,你最好有辦法幫助我挽回這遺憾。」

  「嗯,我一定竭盡所能。」

  看著與自己相像的溫恩,丹幸的心中也浮現出了希望。

  只要能夠告訴她,能夠讓她理解的話……那樣就夠了。

  丹幸獨自在內心如此祈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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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也一樣沒找到,果然現在已經看不到那種濃霧了嗎?

  晚餐時間,我一邊若無其事地喝著碗內的湯,心裡仍對尋找濃霧的事情念念不忘。

  「小咲今天去哪裡玩了嗎?感覺好像一整天都在外頭呢。」

  同桌的媽媽一如往常地對我關心道,而我也了解若讓她知道我在找濃霧,肯定又會被亂七八糟地擔心上一番,因此我隨時都做好了回答這種問題的心理準備。

  「今天我在城裡散步,看到好多好好吃的東西喔,而且有很多賣我沒看過的東西的商店呢。」

  笑不出來……。

  儘管我想讓述說的內容裡多增一點歡樂氣息,因此試圖讓自己露出快樂的微笑,可是僵硬的臉龐和無法打從心底宣洩的虛假快樂,始終沒辦法讓我像爸爸還在時,那樣自然地微笑。

  「是啊,我們的這個城鎮可是很熱鬧的呢,還有很多賣衣服、食物甚至是糖果的店家喔。」

  慶幸的是,無論我對自己的偽裝再怎麼樣地不滿意,媽媽依然會相信我所說的,然後愉快地融入關於我的話題之中。

  「吶……媽媽。」

  我手中的湯池再次停下了動作。

  「嗯?怎麼了嗎?」

  「我們的城鎮以前就是這個樣子嗎?」

  湧上心頭的疑問,我沒有多顧慮什麼,便向媽媽如此詢問道,畢竟如果能更了解以前的城鎮,也許能找到濃霧出現的原因也說不定。

  「唔……媽媽也不是很清楚耶,自從媽媽住在這裡時就和現在沒有太大的差別,不過……聽說在更久以前,住民好像還沒有這麼多,城鎮裡也沒有那麼熱絡的活力。」

  「這、這樣啊……。」

  仔細想想也對,一個城鎮是不會在短時間內有很大的變化,而媽媽應該也不太可能知道,這裡還有濃霧發生的時候,城鎮和現在有什麼明顯的不同吧,人少又缺乏活力這種事情,在城鎮發展起來以前也是理所當然的。

  「小咲忽然對我們這個地方的歷史感興趣了嗎?」

  「嗯、唔嗯……有點好奇。」

  我沒辦法誠實地告訴媽媽,我想要找到和爸爸見面的方法這件事。

  但是……我真的好想要再一次,再一次讓爸爸溫暖的掌心放在我的頭上,然後打從心底快樂地笑出來,並且也讓媽媽和爸爸,因為我而面露出以前那種美滿的笑容。

  真的是……已經好久沒有看過那樣的美景了。

  「對了!」

  就在我的情緒快延伸到,我那將要偽裝不住的平淡面容時,媽媽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大聲地開口說道,嘴巴裡的食物還差點噴了出來。

  「媽、媽媽?」

  「我都忘記我們這裡有一座圖書館喔,記得是走到有噴泉的廣場之後,往雕像指著的那條路走就能看到,那裡的話說不定有收藏關於以前城鎮樣子的書籍呢,小咲明天可以去那裡看看喔!」

  圖書館……。

  對啊,我怎麼會沒想到,要了解那麼久以前的事情,第一個就應該要先從圖書館下手的,不是嗎?

  「嗯,我知道了,謝謝媽媽。」

  「唔——小咲謝謝我了,真的是太——可愛了!」

  放下在一旁又進入蠢父母狀態的媽媽,對事情有了新的方向性的我,運著湯的湯匙速度便緩緩地加快了。

  太好了,說不定我能從圖書館裡,查到一點關於霧隱日的資訊,或許還能直接找到濃霧出現的原因。

  如此一來,我應該就離爸爸以及以前家中那副幸福的光景,又更近了一步,對吧?

  「對了、對了,要不要明天媽媽陪妳一起去啊?想想我們兩個也很少一起出門呢,自從爸爸不……。」

  興致沖沖地說著的媽媽,好像忽然察覺到自己口出了禁句地,氣色消沉了下來。

  然而原本也不打算提到爸爸的我,在這樣尷尬的沉默氣氛下,還是忍不住地再次問了那個問題。

  「媽媽,爸爸他……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已經表情僵硬的媽媽,聽到我的問題便整個人的面容都黯淡了起來,並且似乎正努力思考著,是否還要用多年來那常套的答案來回答。

  「放心吧,小咲,只要我們在這個家裡等他,他一定會回來的。」

  那我們還要等多久?

  究竟還要等多少年,我們才能一家三口再次團聚?

  到底……到底要到幾歲,妳才願意告訴我真相?

  「嗯、唔嗯。」

  我沒有繼續投下多年的疑問,只是一如往常地點頭肯定道,然後再次動起自己的餐具,好讓自己看起來已經相信了媽媽的話語。

  在蠟燭暖光色的照耀下,我和媽媽之間卻瀰漫著淡藍色的憂鬱氣息,而直至這個晚餐結束前,我們也都沒有再對這件事情多說什麼。

 
 
  「我出門了喔。」

  「唔嗯,路上小心喔,今天記得也不要太晚回來。」

  或許是昨天晚上對話的餘韻,早上出門以前和媽媽的對話,一反平常只要一開口就會講一大串的狀況,今天卻只有這樣兩句簡短的對話。

  我的心裡雖然也有點疙瘩,可是我相信若能再讓爸爸和我們一起生活,這些陰霾也一定能夠一掃而散的,不過想到這裡……。

  爸爸他……現在還能露出笑容嗎?

  走在前往圖書館的腳步,跟著我的思緒一塊兒沉重了起來。

  在我的印象之中,爸爸好像總是跟在我微笑之後才會露出笑容,那現在我不在他的身邊的話,爸爸還可以露出那麼快樂的笑容媽?

  不……我在想些什麼啊。

  只要能讓爸爸和我們團圓的話,不光是媽媽跟我而已,想必就連爸爸也能夠展露笑容,然後恢復以前我們家中所滿溢的快樂。

  於是我又讓這沉重的步伐加速,趕緊到圖書館裡去尋找和濃霧相關的資訊。

  然而圖書館裡的藏書量之大,遠超乎了我的想像,面對幾千幾百冊的書籍佇立在自己眼前,我瞬間嚇傻了眼。

  有這麼多本書,我究竟要找到什麼時候,才能尋獲自己所想要的資訊。

  「妳不是……那天和其他小孩一起聽我說故事的小妹妹嗎?」

  正當我不知從何開始動作時,櫃台另一端傳來了我曾耳聞過的女性聲音。

  「這個聲音是……那天講濃霧故事的聖職者姊姊?」

  「哎呀,小妹妹也還記得我呢,我叫做蔦繪,可以叫我小繪姊姊喔。」

  「唔嗯,我是笑咲,大家都叫我小咲。」

  我禮貌性地伸出手,努力地讓手能和隔著櫃檯的小繪姊姊一握,而或許是我這樣笨拙的動作,小繪姊姊先是竊笑了一下,才對我伸出好意的握手。

  「那小咲,今天怎麼會來這裡呢?」

  柔和的聲音和媽媽有點相像,在我的認知中,有這種聲線的人都很溫柔,有時甚至有點溫柔過度了。

  「其實……我是想要更了解一點,小繪姊姊那天說的故事,所以想找找看有沒有和那個濃霧相關的書籍。」

  所幸我們之間有這樣的接點,我才能以這個理由來告訴她,我找這類書的理由。

  如果我告訴小繪姊姊,我是想找到濃霧來見到爸爸的話,想必和媽媽有一樣氛圍的她,應該也會開始對我過度關心吧。

  「原來小咲那麼在意那個故事啊,這樣的話……二樓最右邊的那個書架,那上面的書能找到很多,關於濃霧還頻繁出現時的內容喔。」

  「唔嗯,謝謝小繪姊姊。」

  答謝了秉著笑容對我揮揮手的小繪姊姊,我趕緊走到那個書架去物色上頭的書本,而這裡的書籍也確實如她所說,都是記錄著些較為過去的事情。

  於是我就這樣沉浸在了,名為閱讀的時間漩渦之中。

  可是儘管事情看似順利地發展,但書本中卻也沒記載和霧隱日或濃霧有關的詳細內容,最多也只有小繪姊姊在故事中,所說過的那些情報而已。

  果然是因為幾乎沒有人從濃霧裡回來的緣故嗎?

  這樣假使我真的碰上了那樣的霧氣,而且也如我所願地見到了爸爸,可是我有辦法帶著爸爸一起回到家裡嗎?

  結果最後膨脹的不是關於濃霧的情報,反而是我心中對自己接著要做的行為,所生出的疑惑及恐懼。

  但是除此之外,我也已經想不到有什麼可能找到爸爸的辦法了,只能祈求濃霧真的是如小繪姊姊所說的推測那樣,是為了讓人碰上自己一生中的命運對象。

  就在我闔上了手上的書本後,肚子的攪動也正好提醒了我,已經快要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了,而且窗外的光芒,也不知道在何時已經成了寂靜的月光。

  儘管還是一無所獲,可是我也到了不得不離開圖書館的時間了,而不可思議的事情也就在下一個瞬間發生了。

  我才剛踏出圖書館的正門,在人煙稀少的街道上,有一個明顯不自然的霧氣從我眼前飄了過去,我的身體也反射性地朝那團霧氣追上去。

  雖然知道自己所尋求的是更大的濃霧,不過內心的直覺也瞬間提示著我,那不自然的霧氣一定和過去那種濃霧有什麼關係,所以我還是追了上去。

  遺憾的是,我的步伐遠遠不及那詭異霧氣的移動速度,周圍零散的路人也像沒注意到那團霧氣一樣,只是自然地擦身而過,最後當我發現跟丟了霧氣的同時,我也注意到自己跑到了城鎮裡不熟悉的地方了。

  怎麼辦?

  我好像……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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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所以只要把這件事情,告訴那個叫作笑咲的小女孩,你就能心無所憾了嗎?」

  和丹幸簡單地會談過後,溫恩簡述了最後的結論,向丹幸再次確認道。

  「沒錯,簡單至極的事情,卻也難如登天。」

  丹幸無奈地唏噓道,在溫恩一旁的小鷺也表示認同地頷首。

  「說得也是呢……即使看似距離很接近,可是現在你們卻也是處於最遙遠的距離,雖說也還不是毫無希望就是了。」

  溫恩微笑地說著,同時眼神看了看身旁的小鷺,而小鷺也面露出一瞬的淺笑,並且同意溫恩說法地再次頷首。

  「這是什麼意思?」

  「以前……不對,是在很久以前,這片濃霧偶爾會和那一頭的街道相連,而兩邊的人也確實能夠互動,只不過有兩個問題就是了……。」

  看著溫恩有些沒自信的表情,丹幸只是以眼神催促著他繼續說下去。

  「一個是誤入濃霧的人,有可能會離不開濃霧而無法回到原本的階道,不過這一點如果小鷺可以幫忙的話,或許可以解決。」

  「唔嗯,可以的喔,只要給小鷺一點糖果,小鷺就可以幫這個忙。」

  儘管小鷺眼神中微微地閃爍著些許期待,但溫恩和丹幸並沒有過多的在意,只是繼續討論下去。

  「那另一個問題呢?」

  「我想這個就是比較麻煩的問題了,其實剛才我所說的現象,到這個時代已經沒有發生的跡象了,或許該說更早以前就不曾發生了,詳細要觸發的關鍵,我們也沒有確切地把握。」

  「嘖……果然是這樣嗎。」

  聽完溫恩的話,丹幸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另一手煩躁地搔著自己的金髮,臉上的表情充滿了焦躁與不安。

  「這件事情無論如何,我都一定要早點傳達給她,畢竟這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逃避讓她面對的,現在要是再不快點告訴她的話,或許她會一輩子都追著我的殘影……。」

  對於丹幸的自嘆與焦急,溫恩和小鷺無法多說什麼話來安撫他,畢竟這些是只屬於丹幸的過去……。

 
 
  這個快樂的家庭,境況急轉直下是發生在笑咲四歲的時候,丹幸的身體狀況忽然急遽地惡化,一切彷彿充滿著命運的惡意一般。

  「咳呵、咳呵……。」

  丹幸在自己的房間裡,抱著自己那有多處發出痛楚的身體,面露苦痛地咳出聲來。

  「小咲已經睡著了。」

  丹幸的妻子實瀨輕聲說著,並且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以免弄醒了女兒。

  實瀨看著一整天都在女兒面前擺出笑容的丈夫,虛弱得連下床走幾步都好像會倒下似的,痛苦的內心宛如被人用力地掐著且隨時都有可能爆裂。

  「親愛的,還是不要再硬撐了,讓小咲知道這件事情吧,這樣對你也會比較好……。」

  「不行!」

  痛苦至極的表情中,丹幸的眼神仍顯露出堅決的神色,畢竟那是他早已決定好的事情。

  不能讓年紀這麼小的小咲陷入悲痛之中。

  這就是丹幸即使身體不時處在會崩潰的狀態下,也堅持一定要在小咲面前露出笑容的理由,為的是讓年幼的她,今後也能以那樣的笑容,繼續給其他人傳遞快樂。

  「對不起,實瀨……可是不管怎麼樣,我都希望小咲能一直維持那張笑容,對一個只有四歲的孩子來說,不該面對……咳呵、咳呵……這樣的悲痛。」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要怎麼辦?現在沒有任何醫生,知道你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好怕你會倒下去……。」

  「實瀨……。」

  丹幸深深地抱住實瀨,從結婚以來一直想守護住的女性,他希望能藉此化解實瀨現下的不安,但如今也不知道這雙胳臂還能保護她多久,內心的恐懼也讓丹幸的身體顫抖著。

  「每天看到你勉強自己微笑陪小咲玩的時候,我的心都感覺快要碎裂了,有時候甚至無法直視那樣的畫面,而現在你的身體也一天比一天糟了,我真的是……真的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用全身感受著妻子的不安,丹幸能夠強烈地體會她現在的複雜心境,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只要顧慮到妻子,現在還需要為女兒的未來著想。

  「實瀨……我相信妳,妳有足夠的堅強撐過這一切的,認識這麼多年的我是最清楚的。」

  回想著過去兩人所經歷的苦難,有時甚至是堅強的妻子扶起了就要倒下的自己,因此丹幸也很了解,妻子現在的困惑與不安只是一時的。

  「親、親愛的……這話是……是什麼意思?你想要……做什麼?」

  看著妻子豆大的雙瞳中蘊含的淚珠,以及一臉茫然且飽含焦慮的表情,此時的丹幸精神上的絞痛,遠勝過了身體任何一部份的痛楚。

  「實瀨……咳呵、咳呵……我明天會離開這個家……小咲就……拜託妳了,如果她問起我去了哪裡,只要告訴他我去了很遠的地方,要很久才會回來就行了。」

  不想毀了女兒臉上的笑容。

  不想成為妻子生活上的累贅。

  也為了不讓這個原本充滿幸福的家庭,因為自己而就此崩壞。

  丹幸最後做出了隱瞞一切的決定。

  「你在說什麼!難道你覺得用這種方式解決,真的就是最好的嗎?」

  一滴……。

  兩滴……。

  淚水逐漸開始點綴著木製的地板,實瀨臉上露出了無助的崩潰表情,並且把丹幸的身體抓得更緊了。

  「咳呵、咳呵……拜託妳,實瀨,我真的不想讓這個家庭,因為我一個人而陷入悲痛之中,就當作是我最後的願望,幫我實現它吧……好嗎?我的愛妻。」

  溫柔且氣弱的聲線,著實動搖了實瀨的心情,而那句愛妻也正是每次丹幸的請求,讓她無法拒絕的一個甜蜜原因,如今這種語調卻也成了另一種沉痛。

  「咕嘶……咕嘶……我……我答……。」

  實瀨不敢放開抱住丹幸的手,也沒有勇氣面對丹幸憔悴的面容,就連想要給予的答覆也無法完全說出口來。

  「咳呵……沒、沒關係……不用勉強說出口,我知道……妳一定不會拒絕我的。」

  這一夜,兩人遲遲不肯放開相擁的雙手,直到迎接新的一天的光芒開始照耀。

  丹幸與實瀨各自拾起了對約定的決意,讓小咲迎接了,雖然不像以前那麼快樂,卻也免於被染上悲痛色彩的未來。

 
 
  結果討論出問題點的這一天,丹幸、溫恩以及小鷺,最後仍沒有尋找到適當的解決辦法,便迎接了夜晚的降臨。

  「唔……明明就只差一步了,卻怎麼樣也想不出個頭緒來。」

  「這世界還沒有天真到這個程度的意思,但我還是得感謝你們這麼認真地去煩惱。」

  相較於還抱著頭在燃燒思考的溫恩,丹幸則已經體感到自己願望的難度似的,有些失落地說道。

  「哈囉、哈囉,很遺憾地各位,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地甜呢,至少在這個充滿香甜氣味的今天是如此。」

  就在大家陷入有些陰沉的氣氛時,一個不看場合的隨興發言,帶著一個獨特的男性聲線插入了這個場合之中。

  「啊……今天是蕪……不對,是南瓜頭叔叔會來的日子。」

  聽到這罕見的聲音,小鷺只是面不改色地,有些小驚訝地解釋道狀況。

  只見一個身材略高,身穿著黑色燕尾服,頭頂著一頂高帽的南瓜頭朝眾人們走了過來,南瓜上刻出的裂痕,就像是他的表情一樣能夠自由地變換形狀。

  這一目瞭然的妖怪模樣,也讓初次見到的丹幸頓時間啞口無言。

  「原來是傑克啊……這麼說也過一年了呢,去年沒能看到你最後一次蕪菁的模樣,真的滿可惜的。」

  「溫恩兄弟,去年我可是盛大地派對了一場呢,雖說是在夢裡就是了……哈哈。」

  看著溫恩和傑克態度自然地對話,丹幸也重新對自己身處之處,有了一層新的體感。

  「這顆南瓜是……?」

  「說起來丹幸還沒有看過他吧,他是傑克,每年會出沒在小鷺出現的地方,去年因為你也沒有跟著小鷺,所以沒機會看到也是正常的。」

  「你好,我是愉悅的流浪者,名叫傑克。」

  看著一顆莫名紳士的南瓜頭,對自己伸出了友善的握手,丹幸難免還是遲疑了一會兒才回應。

  「南瓜頭叔叔……小鷺想要讓這裡和那裡再次連結起來,南瓜頭叔叔有沒有什麼方法?」

  「齁齁……難得小鷺會這麼率直地拜託我呢,那就沒辦法了,就讓一年只露臉一次的本南瓜頭,絞盡頭殼裡的南瓜肉,來為各位解決這個難題吧。」

  看著愉悅地指著自己南瓜頭說道的傑克,丹幸的心裡實在有種說不上來的微妙心情,可是苦無對策的現狀,他也很清楚自己只能期待,眼前這顆言行詭異的南瓜了。

  於是就在眾人靜待了一會兒後,傑克這才緩緩地向其他人傳達了自己的推論。

  「追根究底而言呢,這個城鎮會發生霧隱日的時候,和現在比起來也就只是城鎮的規模變大,還有居民變多的的區別吧,所以我就直白地推測……單純是人的活氣過剩,造成兩邊的氣場有明確的區分,所以原本過於緊密的空間,就這樣被拆開啦。」

  看著傑克愉快地比手畫腳地說著,三人雖一致覺得這傢伙有失嚴肅,但是卻也稍稍地對他所說的方向,有了些許的共感。

  「但即使真是如此,事到如今這種生氣也不會忽然減少,結果還是……。」

  「不、不、不,我們的新朋友……。」

  不等沮喪的丹幸道完自己悲觀的事實,傑克便從衣服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只懷錶,並且臉色愉悅地秀給其他人看。

  「南瓜頭叔叔,又想要搞怪了嗎……?」

  一看到傑克手上的懷錶,小鷺立刻冷眼直盯著那顆,笑到嘴都裂開來的南瓜看。

  「啊,原來還有這一手……不過這樣真的可行嗎?」

  「等等,現在就只有我在狀況外?」

  理解到懷錶用途的溫恩,仍有些存疑地反問道,而被撇在一旁的丹幸,則是有些不滿地向其他人尋求解釋。

  「勿著急,我現在就為我們的這位新朋友講解,那就請各位注目這裡……!」

  傑克一手拿著懷錶的鍊子,另一手則指著錶面上的圖案,彷彿是拍賣會上向買家講解商品的人員。

  「在這上半圓裡,指針所指著的小天使圖案呢,就是各位常識人們所理解的安詳狀態,也就本南瓜沒有干涉任何夢域的證明……有沒有覺得我現在很天使,對吧?」

  「……。」

  面對傑克出於習慣的玩笑話,小鷺一個冷漠的眼神,立刻就讓他南瓜上的表情抖了一下,接著才又繼續開始講解。

  「呃……咳呵,小鷺果然還是一樣嚴肅呢,那麼接下來請看到下半圓的這裡,指針沒有轉過來的小丑圖案,當指針轉到這個面時,表示在這個城鎮內的所有人,他們的精神都會處於我所編織的夢境當中……這樣我可愛的聽眾,了解了嗎?」

  南瓜上挖得豆大的空洞,貼上了丹幸還有些困惑的臉上。

  「別給我貼得那麼近……現在我是知道那東西的用途了,但這又和減緩生氣有什麼關聯?只是要讓城鎮裡的人睡著,在深夜凌晨一樣會有這種狀況不是嗎?」

  「是啊,這也正是我所不解的地方了,只是睡著的話,這個城鎮應該也有近乎完全沒有人醒著的時段吧,這種方法真的能減緩人的生氣嗎?」

  面對溫恩和丹幸兩人提出的疑點,傑克縮回了遞出的南瓜頭,拉了拉頭上的黑色高帽,並且再次對他們露出了充滿自信的笑容。

  「那當然是沒有問題的啊,各位……!」

  傑克忽然戲劇性地張開雙手,直接斬釘截鐵地向眾人宣言道。

  「我編織的夢境不單純只是幻覺,為了讓所有人能在共通的夢境中出現,這種手法還能造成被害……不對,是享受者的靈魂暫時性地脫離身體,不過要說唯一的缺點的話,或許就是只能維持頂多二十分鐘的時間。」

  「假死狀態嗎……。」

  丹幸敏銳地領悟了傑克所說的,臉上的神情也因此掃去了一些悲觀的感覺。

  「不過這樣的確有值得一試的價值。」

  加上溫恩的肯定,丹幸對這原本已經渺茫的希望,總覺得現在好像已經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話說回來呀……各位又是為什麼要讓這片霧和街道結合呢?現在這個狀態,不才是理想的正常體現嗎?」

  見傑克滿臉疑惑地問道,眾人這才意識到完全忘了向他說明一切的來龍去脈。

  然而,待溫恩用心地向傑克解釋完後,等著他們的又是另一個意外的事件。

  「啊~原來是這樣啊,不過這麼說起來,我走來這裡的途中,好像確實有被那樣一個透明的小女孩追著的感覺,只是後來我就加快腳步甩了她就是了,哈哈。」

  「咦?不會吧?那個女孩可以看得到傑克嗎?」

  「小鷺不這麼認為,而且看起來,小妹妹好像迷路了……。」

  望著傑克走來的方向,能見到稀疏的行人之中,有一個明顯在困惑該往哪走的,透明小女孩的身影。

  「丹、丹幸……。」

  溫恩有些擔心地看著,即使了解笑咲危機也無所動的丹幸。

  而知道現在的自己是無能為力的丹幸,則是咬著唇壓抑內心的焦躁與不安,雙手也是將拳頭握得緊緊的。

  「如何?若她察覺得到我的話,或許我可以引導她回家。」

  體諒丹幸內心的焦鬱,傑克輕拍著他的肩膀,平和地建議道。

  可是經過一輪的思考後,丹幸卻是慢慢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不……我想是沒那個必要……聽這個腳步聲,應該已經……。」

  表情轉為平心氣和的丹幸,光聽著在更遠處的腳步聲,便已確信了來者的身分,這也使得他與其他人能夠開始專心著手於,完成他最後遺願的計畫。

 
 
  ─────────────────────────
 
 

  跟丟了那團霧氣的我,看著周遭不熟悉的街景,一一都被染上了冰冷的藍灰色,在夜空的冷冽環境之下,我為自己失去的溫暖所感到恐懼。

  我該往哪裡走……?

  要走去哪裡才能回到家?

  「爸爸……媽媽……咕嘶。」

  一想到繼爸爸之後,我可能會就這樣再也見不到媽媽,即使內心知道只要繼續走下去,只要不出城鎮,一定能找到自己的家,可是那一丁點不安所生的可能性,卻強烈到佔據了我的全身,以至於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淚水開始滴落。

  如果我只剩下一個人,那該怎麼辦……?

  感覺自己抑制不住這股寒冷,一個人的火苗太過渺小,而且隨時有可能被名為孤獨的冰冷給熄滅。

  猶豫地向每個方向探了探頭,無法下定決心的腳步來回晃了一陣子後,我便無助地抱著身體,想要躲避一切似的蹲了下來。

  「咕嘶……咕嘶……。」

  腦裡被盤據的灰暗所影響,我能做的只有默默地啜泣,讓抑制不住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街道上。

  「小咲!」

  就在我瀕臨絕望之際,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宛如一陣暖風般席捲了我凍僵的身體。

  「媽、媽媽……?」

  儘管那聲音如鐵證一般,直到我轉頭親眼確認以前,我都還感到有些難以置信,一種包含著溫暖的喜悅,隨著媽媽抱住我的身體,一起直達了我身體的每一吋。

  「媽媽……!」

  我好害怕……。

  我好擔心會就此見不到媽媽。

  我好怕會就這樣孤零零地變成一個人。

  這些話我都無法脫口而出,只能顯得略為驚訝地,回應媽媽的擁抱。

  「為什麼……咕嘶……為什麼都不讓媽媽……知道……咕嘶……妳想要做什麼……妳知道我有,我有多擔心……咕嘶。」

  「媽媽,妳怎麼會……?」

  「因為一直等不到妳回家……咕嘶……所以……咕嘶,我一個人到圖書館找妳……問了管理員……咕嘶……才知道妳往哪裡走了,看到妳沒事……咕嘶……真的是太好了。」

  媽媽也在哭泣,而且抖動的聲線也和我剛才一樣害怕似的,恐懼不斷地從她的言行之中傳出來,可是她仍然找到我了。

  媽媽真的……好厲害。

  明明是這麼害怕,卻還是鼓起勇氣來找我,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沒辦法……。

  「好、好了……我們回家吧,咕嘶……以後不要再跑這麼遠了喔,小咲。」

  「唔嗯,對、對不起……。」

  看著自己讓媽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心中萌生的歉意讓我自然地脫口而出,而今晚一直到上床睡覺,我也就沒有再多提什麼,可能會讓媽媽擔心的事情了。

 
 
  晨光刺激著我的眼簾,總覺得今天的早晨來得特別早,我硬撐起自己嬌小的身軀,走向了一如往常的盥洗台去。

  一如往常的洗面盆、一如往常的毛巾、一如往常的鏡子,以及鏡中一如往常的……翅膀!

  「欸!這是……!」

  看著鏡中的自己竟有著一對蝙蝠的翅膀,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直到伸手一摸才發現,這對翅膀甚至能隨心所欲地操控,就像我一出生就已經擁有了一樣。

  可、可是,這不對啊……。

  到昨天為止還沒有的東西,為什麼今天會忽然……?

  「對、對了,是夢……這一定是夢。」

  但即使不斷讓眼睛閉閉合合,出現在鏡中的依然是那個長翅膀的我,而且就連手上的觸感也真實到不可思議,使得我也只能漸漸開始接受這個事實了。

  接著我習慣性地往窗外一望,讓我更加暈眩的景象就這樣映入了我的眼中。

  街上已經沒有人了……。

  更精確的說法是,街上充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怪物,當中也有和我一樣頭上有了觸鬚,背上長了翅膀的人在,不經讓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身為人的經歷才是夢境。

  走下樓梯也沒有媽媽一如往常準備早餐的聲響,不過從剛才她的房間內還有一點打呼聲來看,應該只是還沒醒來吧。

  不太想知道媽媽變成什麼樣子的我,只好像平常一樣走到街上去瞧瞧了。

  然而就在我逐漸現實與夢境難以分別,放棄一切思考地走上街頭時,一個頭變成大南瓜,身穿黑色燕尾服且戴著高帽的人物,宛如一道樹蔭一樣擋在我的面前。

  「啊呀,我可愛的小淑女,怎麼還在這邊晃呢?」

  看著一臉可疑人物的南瓜,突如其來地和自己搭話,總覺得內心又增添了許多不安。

  「我們應該不認識吧?你是誰?」

  「好的,直率的小女孩,就讓我來回答妳的疑問吧!」

  誇張的一個脫帽鞠躬,笑得嘴邊都裂開似的南瓜,以聽起來相當興奮的語調來開場。

  「我就是愉悅的流浪者,傑克……南瓜?」

  「你自己疑問是想鬧怎樣的啊……。」

  看著眼前莫名歡樂的南瓜,雖然我嘴上立刻不解地反駁,可是此刻忽然感覺和他說著說著,心情好像也不自覺地開朗了起來。

  最後想了想,那自我介紹的後勁不禁戳了我一下,讓我笑出了一個聲來。

  「哈哈,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這就是我想看到的表情!」

  「什麼啊?結果南瓜叔叔只是想逗我笑而已嗎?」

  「呃……不介意的話,還是叫我傑克吧……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奇怪的南瓜頭傑克表情忙碌地,一下子是笑一下子又像想到什麼似地慌張,臉上面容的變化如跑馬燈一樣地精彩。

  「時間可不多啊,我可愛的小妹妹,所以我就長話短說吧。」

  這顆南瓜怎麼看都不像能長話短說的人,不過如果說出口的話,想必又要扯出多餘的時間了吧。

  「小咲,妳現在在夢中,但等會兒我會讓妳醒過來,妳一醒來之後呢,就……等一下、等一下,妳家裡有糖果嗎?」

  「嗯……啊、嗯,有啊,要做什麼嗎?」

  面對話題轉彎有些過於突然的南瓜,我有些措手不及地回應道。

  「很好,妳醒來之後,拿個籃子裝一些糖果,然後用妳最快的速度,到街上去找濃厚的霧氣,找到之後什麼都別想,進去就對了,懂嗎?」

  「濃霧……該不會是……!」

  「啊,抱歉,時間到了……甦醒吧,小淑女。」

  南瓜頭一個彈指,在彈指聲消逝後,家中的天花板便立刻呈現在我的眼前。

  我醒過來了……。

  雖然沒有晨光,外頭也依然是淡淡的灰藍色,可是再自然不過的房間景象,還是讓我有了這層理解。

  「我怎麼會做這麼奇怪的夢……翅膀、怪物、南瓜頭,還有他說的……濃霧!」

  追溯了夢中的一切,我這才意識到南瓜頭最後所說的事情。

  已經不管這些夢境中的真假,我只管拿起裝東西的籃子,隨手找了家中還保存著的糖果和餅乾,飛奔似的出了家門。

  而眼前浮現的街景有別於夢中奇特的模樣,那是空無一人也沒有任何一點聲息的寧靜景象,宛如是我在故事書中讀過的空城場景。

  但我沒有多餘的時間,沉浸在這異樣的景色之中,我催促著自己的腳步到處跑,不做多想地尋找著夢中南瓜頭所說的濃霧。

  最後我相當意外地,在昨天去過的圖書館前,找到了不可思議的霧氣。

  霧氣就如同小繪姊姊所說的,濃到遮蔽了周圍所有的景物,就像是書頁中的圖案被擦掉了一塊似的不自然。

  「爸、爸爸……。」

  相信著南瓜頭給我的提示而找到了濃霧。

  同時也讓我確信著,只要進到裡頭的話,一定能夠找到盼望見面已久的爸爸。

  我的願望……讓我們家三人團聚的願望……終於就近在眼前了。

  於是抱持著這樣的心情,我快步踏入了濃霧之中……。

 
 
  ─────────────────────────
 

  「沒想到,真的能就這樣成功了,把握好時間啊,丹幸。」

  看著霧中出現了一個,通往街道景色的出口,溫恩驚嘆之餘也不忘提醒一旁仍佇立著的丹幸。

  可是丹幸卻仍只是呆站在原地,遠方都已經能見到笑咲出現的影子了,卻反而是溫恩顯得比丹幸還要心急。

  「丹、丹幸……那個小咲已經……。」

  靜默了一小段思考時間後,丹幸緩緩地將手搭在溫恩的肩膀上。

  「那就拜託你了,溫恩。」

  「咦!等一下,拜託我是什麼意思?」

  「我想我也已經清楚地告訴過你,我想傳達給小咲的事情是什麼了,就算是用你自己的方式也沒關係,就拜託你代替我,去告訴她吧。」

  在這刻不容緩的時刻,忽然被推上了前線的溫恩,連想拒絕的理由和機會都沒有,小咲便已經進到了濃霧之中。

  「加油喔,哥哥。」

  最後小鷺和丹幸,像是套好了這段展開似的,一同躲到了濃霧中小咲所無法察覺之處。

  「爸……爸……?」

  霧裡有些困惑的小咲,看著外貌和丹幸有些許相似又同樣是金髮的溫恩,以自己也不太確定的方式,對著他喚道。

  「啊……嗯……好久不見了呢,小咲。」

  倉促的狀況讓溫恩還有些沒做好心理準備,但儘管有些生硬,他依然還是裝出了是丹幸的樣子。

  「爸爸……這些日子以來,到底都去了哪裡?為什麼不回來家裡了?」

  只見小咲的臉上並沒有出現喜悅,而是浮現出有些埋怨以及不解的糾結神情,但是不等溫恩找到解釋的方向,小咲接著一湧而出的情緒又撲了上來。

  「爸爸……爸爸是不是討厭我和媽媽了,所以才……!」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真的!」

  看著小咲淚水都快要奪眶而出的表情,溫恩連忙否定道,而那慌張的反應也讓自己有些擔心,會不會就此露了餡。

  「那為什麼……爸爸為什麼……咕嘶……都不回來?」

  雖然內心害怕自己迎來痛苦的事實,可是小咲依然沒有放棄地追問下去。

  想要釋放出這些日子以來壓抑的心情。

  想要了解這段時間裡無解的疑惑……。

  以及對破鏡重逢的盼望。

  這些心情是促使著小咲,在此時此刻試著去接近真相的勇氣。

  「小咲,對不起……爸爸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已經沒辦法回去了。」

  「為什麼……?」

  溫恩的解釋多少舒緩了小咲湧上來的情緒,看著她有些冷靜下來的模樣,溫恩這才又繼續往下說道。

  「每個人遲早都要走到這一步的,只不過爸爸比一般人早了點而已,所以真的很抱歉,小咲。」

  「咕嘶……。」

  「不過爸爸也有沒能來得及告訴妳的事情,妳願意聽嗎?」

  「咕嘶……唔嗯,我要聽!」

  克制著自己隨時想哭出來的情緒,小咲咬著下唇露出了堅強的表情。

  「爸爸希望小咲可以繼續像以前那樣笑著,把幸福帶給家裡的媽媽、小咲的朋友、街上的鄰居,甚至是未來所有小咲所遇到的人,而更重要的是……爸爸想要小咲能打從心底感到快樂與幸福,小咲可以了解嗎?」

  「我……咕嘶……我、我知道。」

  看著雙手抓緊自己衣角,不斷地在強忍悲傷的小咲,溫恩也不禁產生了心頭一揪的感覺,同時也漸漸地能更深入地體會,丹幸那遲遲不肯往小鷺所指的方向前去的心情了。

  「所以小咲……不要再繼續尋找爸爸的影子了,爸爸會永遠都在妳的心裡,在妳過去所擁有的回憶裡,今後妳要像以前一樣,享受和家人或朋友在一起的快樂,然後找回妳自己的笑容,而悲傷的時候也不要自己承受,因為妳還有媽媽在嘛……這樣妳能答應爸爸嗎?」

  「唔嗯……咕嘶……我答應你!爸爸,我答應你!」

  小咲刻意將聲量拉大,好像要讓自己的聲音傳遍整個濃霧之中似的,並且在答應道後,用著自己現下能擠出的笑容,盡了全力地讓自己微笑出來。

  儘管那是讓人於心不忍的殘破笑容,溫恩依然覺得自己從中感受到了某種溫暖。

  「可以了嗎?」

  見對話已經告了一個段落,小鷺從一旁的霧氣中走了出來,並且冷靜地向兩人問著。

  「妳是誰……?」

  看向穿著一身紅色連帽斗篷的小鷺,小咲對她所散發出的神祕氣息,感到不可思議地問道。

  「小鷺叫做羽鷺喔,是來帶小咲回家的。」

  「妳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小咲,時間不多了,先讓她帶妳回去吧。」

  擔心著傑克的夢境效果時間,溫恩緊張地催促著小咲,而從溫恩面色上察覺到情況緊急的小咲,也就沒有再向他追問什麼的,讓小鷺牽著自己的手開始帶路。

  「再見了,小咲。」

  「再見……大哥哥。」

  兩人一句道別後,小咲便跟著小鷺消失在倒抽了一口氣的溫恩面前。

 
 
  就在兩個小女孩離開了之後,丹幸這才悄悄地出現在溫恩身旁。

  「抱、抱歉,結果最後……好像還是被看破了。」

  為自己粗糙的演技嘆了一口氣,溫恩充滿罪惡感地向丹幸說道,可是丹幸卻一點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反而露出了一副心滿意足的神情。

  「小咲她……很聰明吧?」

  「嗯、唔嗯……感覺是個滿貼心也滿敏銳的孩子。」

  僅只見過這麼一次,可是溫恩也確實地能感覺到小咲的優點。

  「不過結果到底是為什麼,你不親自去跟她說那些話呢?小咲看到你的話,應該也會感到很開心吧。」

  望著小鷺和小咲前往的方向,溫恩回想著剛才小咲那令人不捨的表情,向丹幸詢問了這個一直很在意的疑問。

  「就是因為那樣啊,溫恩。」

  「嗯?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讓她見到我的話,以後她肯定還會試圖利用濃霧來見我,那個孩子是很怕寂寞的,即使我當面要她不要來找我,想必還是會有忍不住的時候吧。」

  「所、所以才讓我去傳達那些事情,同時也是為了讓小咲知道,就算來到霧中也見不到爸爸啊……等一下!這樣不就表示,你一開始就沒要我假裝是你了嗎!」

  看了溫恩慢了一拍的反應,丹幸露出了從認識溫恩的這段時間以來,都從未面露出的爽朗笑容,並且像傑克一樣愉悅地回答。

  「哈哈哈,是這樣沒錯啊,我從來沒有要你假裝是我,只是要你幫我傳達那些事情而已,不是嗎?」

  「唔……這麼說起來,確實是這樣。」

  雖然咀嚼著好像被擺了一道的複雜心境,但溫恩仍然很高興能看到丹幸終於露出笑容了,光是這一點來說,被開了這個玩笑也感覺有價值了。

  「齁齁,我們的新朋友也真的滿有一手的嘛!」

  就在兩人愉快地談笑之際,宛如被歡樂的氣氛所吸引,那個大家所熟悉的聲音主人,不請自來地從天而降,來到了兩人身邊。

  「傑克!你回來了,就表示夢境的效果已經結束了嗎?」

  「放心吧,溫恩兄弟,濃霧和街道的連結不會馬上消失的,小鷺應該也已經把我們的小淑女,送回到家了。」

  傑克擺出了好像能看見遠處模樣地,態若自然地向兩人說道。

  「倒是我們的新朋友丹幸啊,有沒有興趣加入本南瓜的,愉悅的流浪者旅團呢?多了像你這樣的夥伴的話,想必本團的人也都能歡聲不斷吧……雖然團員救我一個南瓜而已就是了,哈哈。」

  「你是幾時開團了啊……?」

  「當然是在溫恩兄弟被擺了一道的,這個瞬間囉。」

  還是一樣宛如胡鬧般存在的傑克,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地提議道,而早已習慣他這種態度的溫恩,也像平常一樣無奈地吐嘈了一句。

  不過一旁的丹幸卻早已心有所向,滿足的微笑中也表露出了自己了無遺憾的心情。

  「謝謝你善意的邀約,不過我想我也該讓小鷺來替我指路了,但我還是得要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幫了我這麼多。」

  雖然微笑中帶有些許的淚珠,但是丹幸的笑容也確實傳達給了眼前的兩人,兩人一瓜就在互相道別的笑容中,劃下了初次也是最後一次交會的句點。

 
 
  ─────────────────────────
 

 
  「那個……小鷺妳是……什麼人啊?」

  被身旁的小鷺以冰冷的手牽著,並讓她在一片霧茫茫的景色之中,引領我回到家的途中,我還是忍不住心中的疑問。

  「小鷺就是小鷺喔。」

  「啊、唔嗯……。」

  總覺得這個答案好像什麼都沒有回答道,不過那平淡又單純的語調,也讓人感到一股問不出答案的終結感,因此我也沒有繼續詢問下去,畢竟更讓我在意的是……。

  「剛才那個大哥哥……不是我爸爸吧?」

  沒錯,那不是爸爸。

  打從他一開口我就知道了。

  儘管我對爸爸的長相並沒有明確的記憶,可是我卻還清楚地記得爸爸的聲音,但我也確實從那個大哥哥口中所說的話裡,找到了爸爸溫柔的影子。

  所以我相信,那些真的是爸爸想要告訴我的,而沒有出現以及提醒我記憶中的爸爸……或許是不希望,我再繼續像這樣追求三人的團圓吧。

  想起昨夜媽媽那恐懼的表情,也正是因為我想要找回爸爸的行為太過強硬所造成的,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卻還是那麼做了,才會讓媽媽有了那樣不好的回憶。

  不過也多虧有那些話,我才能察覺到這些,也能最後一次了解到爸爸的心意。

  雖然心中的寂寞並不會因此而消逝,可是我卻覺得內心比之前來得溫暖,或許這也是因為,在現在的我心中,已經有了爸爸對我的期許,以及爸爸所給我的溫暖了吧。

  「哥哥……的確不是。」

  名叫小鷺的女孩雖然只是冷冷地帶著我走,可是她思考了一下子才回應我,應該也是對我的心情有所顧慮,感覺她應該不是像表面上那樣冰冷的人。

  「啊,對了,小鷺……這個給妳吧。」

  「給小鷺……?」

  我將不知不覺就忘記的,一直拿在手上裝著糖果和餅乾的籃子,笑著遞給了小鷺。

  「唔嗯,這是一個奇怪的南瓜頭叫我拿來的,結果也不知道是要做什麼的,所以就乾脆給小鷺,當作是帶我回家的謝禮。」

  「南瓜頭叔叔……那小鷺就收下了,謝謝小咲。」

  「嘻嘻,不會。

  不知道為什麼,我很自然地笑了出來。

  回想起來,自從爸爸離開了之後,我的心裡就一直只想著找回爸爸,好像很久都沒有像這樣,投入地去感受和周遭人的互動。

  這樣啊……原來這個才是……才是我沒辦法笑出來的真正原因。

  我的心在無意識中,可能被我自己給束縛了。

  總覺得今後好像可以……不對,我一定可以做得到,和爸爸約定好的事情。

  「到家了喔,小咲。」

  小鷺提醒我的聲音,讓已經能全心投入周遭一切的我感到一股溫柔,但正當我想要答謝之時……。

  「謝謝妳……小……鷺?」

  身邊的一切場景變回了城鎮該有的早晨,剛才的濃霧一點跡象都沒有似的完全消失了,只留下站在自己家門前的我。

  不過就算一切虛幻得像是一場夢,但我仍願意相信那是真實,畢竟我的心依然得到了解放……。

  抱著重新面對自己身邊一切的心情,我相當確信我首先要做的是什麼,我內心充實地推開自己的家門,並且對著如往常一樣,站在流理台前的媽媽大聲笑著說道。

 
 
  「媽媽!我最喜歡妳了!」

  這次沒有平淡的語調,也沒有面不改色的冷淡,只有飽含了我所擁有的一切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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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3 篇留言

啟鈞
好看耶,很喜歡大大把萬聖節當作題材拿來作改編,溫馨中帶點歡樂、又帶點哀傷,感情的掌握恰當適宜,尤其是大大在描述7歲小女孩的體態、語氣以及想法都十分逼真,該不會您跟小弟一樣是蘿莉控吧?(誤

從開頭的大笑、中間的不笑、再回到最後幸福的微笑,小女孩心境轉換的歷程是我認為整篇故事最棒的點,滿精彩的,已追蹤大大,期待下一個新的文章喔^^

10-27 18:43

七咲千影
感謝你的閱讀以及評價。

在小咲的描寫上,原本有些擔心會不會寫得不像小女孩,畢竟設定上想讓她比起同齡的孩子,感覺稍微成熟一點點,所幸看來沒有寫得太歪,雖然嚴密來說我不算蘿莉控,不過我多少能體會一點那種心情,我個人是喜歡小孩的純真,這點倒是不分性別。

能感受到小咲的心境變化真是太好了,這次採用了自己原本習慣的一、三視角變換,有沒有好好在劇情中傳達角色內心的變化,算是這篇的自我課題,而能讓人覺得精彩也是我的榮幸。

最後,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沒有關係,雖然不到十分排斥,但是被叫大大總覺得有些不太好意思。10-28 00:59
湛藍琴海
這篇總算慢慢把它看完了,昨天就看完了,但今天才比較有時間回,請見諒。

這是一篇溫馨的故事,有點童話風格,就算有些橋段有些哀傷,但最後結局是好的。以小女孩的視角展開,也讓故事更有童心──本該是如此,但關於這點跟樓上想法不太相同,本篇最讓我感到出戲的一點,就是小女孩笑咲太成熟了。當然早熟的小孩是有的,不過由於是第一人稱,有大量的內心獨白,加上用字遣詞過於成熟,所以要說這只是七歲的小女孩嗎?說是青春少女都不為過了。若這是第三人稱作品,那只會在言行舉止看到她超齡的部分,但由於本篇有她的大量獨白,所以就顯得更為突兀了。

而笑咲能成熟到不戳破謊言,這也很令人驚訝。重拾笑容之快也讓我有一點轉不過來,前面盡可能鋪陳出感人的氣息,但之後的轉折有些快速,加上笑咲成熟過人的舉止,讓我覺得她要是多說些「你騙人,你不是爸爸」之類的話來反駁會更有真實感吧。

再來是比較雞蛋裡挑骨頭的,就是角色名的風格不統一,比方笑咲是偏日本名?(但還是懷疑日本人會取這種名字嗎?應該只會用「咲」作為名字吧?)還有笑咲的父親丹幸,這貌似也是比較特殊的名字?至於以前就有的老角色溫恩、小鷺這些,也不用說了。雖然這些是無傷大雅,不過就有點讓我有西日混合的錯亂感了。通常這種狀況,是會出現在世界觀明確的情況下,比方日本人穿越到異世界,自然就會有這種混合感,不過這篇的感覺比較像是.......住在歐美童話世界的日本人?在這種背景設定不明朗的情況下,就比較難以分辨是什麼情況造成的了。

對我而言,在故事氛圍與角色的掌握上更接近「更純粹的童話故事」(當然有時童話只是外皮,但個人認為本作應該還是偏童話取向,而不是比較面向青少年或成人),或許會有更好的閱讀體驗也說不定。

但至少,這是一篇訴說如何找回笑容,重拾希望的故事,起承轉合也很明確,個人希望看到的只是更好的處理而已。我還是很肯定,作者願意寫這樣的故事來溫暖大家的。

11-16 21:16

七咲千影
回覆的時間就不用太介意了,對於等待我算是挺有耐心的。

確實在用第一人稱描述時,雖然有意識到年齡的問題,不過結果大多只有反應在口語上,獨白的描述上反而就越來越沒有意識到這點,這點之後會再思考要怎麼修改。

關於不戳破謊言這邊,由於在前半的部分,有一半我是想描寫出小咲有意識到父親死亡,另一半則是逃避現實地尋找重逢契機的濃霧,藉此找回原本美好的家庭,不過回頭看了一下,前者的描述只有一開始時短短的一句,後面多半是在強調後者,所以基於這種想法下,小咲在當時是更接近重新面對現實的心境,感覺到戳破也無法喚回父親出現的小咲,這邊的投問剛開始也並非對著溫恩,而是單純將自己壓抑的疑問釋放出來,進而慢慢從溫恩身上看到父親的影子。

在人設上,我把小咲讀空氣的能力寫得比較高,所以在這裡其實是沒有考慮過,直接當面否定的方式,不過回頭再看,確實這一段寫得比較匆促,顯得轉變得比較突兀,這部分的原因一方面是寫到這裡也急了,另一方面則是感覺再把字數拉長就不人性了,之後會再試著調整發展的節奏。

至於能馬上重拾笑容,一方面是小咲認為若能完成父親的期望,父親也能露出笑容,另一方面則是,小咲開始意識到即使父親不在了,身邊仍有能讓自己打從心底微笑的人,當然這方面確實也有描寫上的不足。

名字的風格不統一這部份,原因是我想讓世界觀完全架空,以前我會比較習慣用日式的名字,不過一開始就決定讓背景是虛構的話,我就會比較刻意不去統一,想名字的時候也會比較方便就是了,這部分比較敗筆的是,當初讓溫恩有姓氏和名字的設計,和其他人只有兩個字當名字比較不同,順便一提,羽鷺和溫恩的名字是我拆萬聖節的音去造的。

起初下筆時,我也是以童話故事的方向去擬定劇情,只是結果開寫之後,描述時又回到自己習慣的筆觸,應該就是這一點顯得比較不搭調。

最後,感謝耐心地讀完這篇故事,也謝謝你用心的回覆。11-17 01:28
老周(LeviChou)
我喜歡先講缺點。

琴海大大講過的部份,就不贅述了。我想要提出的是:

丹幸(靈魂狀態)與小鷺等人出場那一段,略顯混亂一些,我甚至重看了好幾次,才大概明白他們的位置、與他們的樣貌等等。

「……的感覺」用的有點微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對於日系作品看的不多。例如:「男性雖然一次也沒有轉望溫恩,可是語調卻也越來越有參與對話的感覺。」、「丹幸敏銳地領悟了傑克所說的,臉上的神情也因此掃去了一些悲觀的感覺。」

整體來說,第三人稱的閱讀體驗,比第一人稱小咲還卡殼一些。

但總體來說,小咲視角時,可以感受到場景轉換順暢的感覺,有些地方甚至只是在兩三句之間就轉換場景,閱讀起來卻很舒服,在閱讀體驗上,彷彿意識像流水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千影想要營造的感覺,但起碼這是我的感受。

至於整體故事的氛圍,其實我一開始就想到墨西哥的亡靈節,但腦海場景是起霧的基隆,放著帶點浪漫色彩、但是也跟恐怖遊戲很搭的音樂……尤其是南瓜君出場之後,更有這種感覺啊XD

悲傷的部份倒是早就預料到,給我更多的感覺反而是「溫暖」吧。

11-16 22:20

七咲千影
我其實也喜歡先聽缺點。

外貌方面我現在是比較習慣簡述,不過位置上確實文字閱讀下來,會有理解不夠清晰的感覺,這部分之後修改會再試著追加一點描述。

「……的感覺」應該不是作品風格的問題,單純是我個人的語癖而已,修改時會再斟酌對句子做出調整,而第三人稱的橋段部分,之後也會再重新審視看看。

小咲的部分能有流水的感覺,真的是萬幸,畢竟我不想讓劇情節奏走太慢,卻又想表達內心的獨白,所以有些擔心造成拖泥帶水的感覺。

查了一下亡靈節,確實跟這次的主題有幾分近似感,而南瓜先生本來單純是想拿來串個場,直到卡在怎麼讓小咲進入霧裡時,才想到還有這個解套的關鍵角色,也是我個人在這篇寫得最愉悅的人物,外型和印象感算是借鏡了不少梅露可物語中的某個角色。

悲傷的部分果然還是滿容易被預測到,我其實也不太擅長寫出出人意表的發展,所以構想劇情時,的確比起悲傷的色彩,我更想讓故事染上一層暖色。

最後,謝謝你用心的回覆以及耐心的閱讀。11-17 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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