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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無常:殘缺》七、夢

作者:黑衣大閒者LKK│2019-10-22 03:04:27│贊助:8│人氣:122
※封面圖取自Unsplash(免費圖庫)
※如有撞名,純屬巧合。



──那天,我做了場夢。




鄭少弘
Day.29()
 
 
  有時候我都會不自覺地去做思考,如果債還完了我能做什麼?如果最後我自由了,那我是不是真的能適應完全沒有壓力的生活。
 
  我在這樣的環境下過了太久了,每天為錢奔波,每天為錢煩惱,思考著家中老母和弟弟的出路,想著我應該要怎麼好好審視自己在家的定位。
 
  從來都沒有人告訴我該怎麼做。從來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去慢慢闖蕩,然後知道該怎麼做。我就是這樣子的一個人,所以……很多時候面對某些事我的態度總是比較泰然自若,但那只是因為我見過了太多東西,也許能以經驗豐富來做註解吧?我的確比其他人有更多機會去了解該怎麼處理這些情緒。
 
  那天,我做了場夢。
 
  開著一台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掛在遠邊的夕陽正逐漸落下,橘紅色的霞光渲染了我眼前的這片天空。看著不斷從防風玻璃外掠過的風景,我的心情很平靜。
 
  ──你在想什麼?
 
  坐在副駕的女子這樣問。夢裡的我並沒有轉過去看她,因為那時候路上車有點多。
 
  ──想著我們晚上要做的事。
 
  我用一種比較逗趣的口吻這樣說。嘴角還掛起了微笑。
 
  ──變態。
 
  她呵呵笑著,然後便不再說話。我們兩個沉浸在那輕曲慢調的音樂裡,享受著晚霞。
 
 
  那,就是我曾理想過的平靜生活。
 
  可是每當我睜開眼,看見那一片灰白色的天花板,還有耳邊冷氣機轟隆隆的聲響時,總會不自覺地笑出聲來。帶有自嘲成分的。
 
  夢,總是這樣子。
  它有多麼美好,帶給我的衝擊就有多大。
 
  曾經我也因為做夢而哭過、煩惱過,但到後來卻也不會再去迷惘。曾經有位在網路上認識的朋友這樣說過:「不要想太多,只要專注於當下就好。別去想,你就不會痛,就會有動力繼續走下去」。
 
  這種事終究不是我不去想就能解決的問題,而是那美好的夢境如同鬼魅般如影隨形。令人感到壓抑的現實更是無所不再,如果只要我不去思考就能解決這些問題,那我就不會去煩惱。
 
  但很可惜的是,往往我幻想的生活總能因為一封訊息而被破壞掉。
 
  我拿起手機,看著上面的訊息。媽希望我再匯多少錢過去,因為她的朋友如何如何,家中老弟如何如何。
 
  錢啊。
  錢啊。
 
  看著螢幕左上角的時間,早上七點,也是時候了吧。匯點錢,然後就去黃老闆那邊上班吧。如今兩邊跑的工作也做了一個多月,也多多少少習慣了。至少對我來說這是很值得開心的事。
 
  雖然經濟上總是這麼險峻,但至少我遇見了很棒的人。田哥和黃老闆,在我這種時候還願意出手幫助我,所以其實我也算是個很幸運的人吧?
 
  我刷著牙,然後看著玻璃前面的自己。既然我已經算是個很幸運的人,那是不是就別再抱怨會比較好呢?
 
  「不要想太多,專注於當下……」我笑了聲,拿起杯子開始漱口清潔。
 
 
  嗯。
  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我坐在一張停車場邊設立的長椅上。從這裡去公司大概走路只需三分鐘吧,只要太早來到這地方,我都會坐在這張椅子上,有時候看著電燈發呆,或是點上一根菸,然後放空。
 
  我吐出一口白菸,看著夜空中的那抹彎月。沒什麼想法,只是覺得它彎得很漂亮,腦袋中不知怎地浮現出某個耳飾,也是以月亮為主題去製作的。我吸了口菸,所以我怎麼會想起這玩意兒?對它也沒什麼印象。
 
  難道我曾在過去送過女孩子那種耳飾?沒有吧。總覺得不太可能有這回事。
 
  「嗯?你是……」一個略顯高亢的嗓音打亂了我的思考。
 
  我轉過頭去,看著那全金的長髮。一時之間還認不出來這女的是誰,直到我看到那件綠色的外套以後,啊,想起來了,曾在田哥店裡看過的女人。好像姓王吧?名字是什麼去了?
 
  「鄭少弘?」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喔,」我也愣愣地回應了她。「妳知道我的名字啊?」
  「知道啊,你不是都很常去蘇老闆的店嗎?依萍都會跟我講呀。」她站在我旁邊,笑盈盈地說道。
 
  吳依萍啊,這陣子確實跟她變得比較熟了沒錯,還換了通訊軟體的帳號,但充其量還是酒肉朋友的關係,彼此之間依然不算了解。而且好像還多了一個姓嚴的,但名字我也忘記了。靠,是老了不成。
 
  「你在這裡做什麼?」見我沒回應,她又接著問。
  「等上班。」我拿起手機看了下,晚上七點半。「還有半小時,我大概四十五左右才會走過去吧。」
  「哦哦。」
  「妳呢?」我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車停那邊啊。」她倒是毫無戒心地坐在了我旁邊,奇怪,這跟我印象中有點內向的她不太一樣。
  「怎麼了?」見我又沉默下來,她狐疑地問道。
  「妳跟我印象中有點不太一樣。」想起他們那時候第一次交談的時候是在田哥的店門前,她一臉畏畏縮縮的樣子依然記憶猶新。
  「噢。」王小姐笑了。「不過後來依萍都會跟我聊到你啊,說你人其實還不錯,而且有時候我也會在飛鏢店啊,只是都看你坐在邊邊好像在想什麼,所以只有依萍跑去找你聊天。那今天也巧遇了,就想試著跟你攀談看看。」
 
  哦,原來是這樣子啊。我把菸灰彈在柏油路上,但真要說我跟這女的也沒什麼話可以聊,而且只是因為這種原因就敢跟不熟的男人交談?在附近沒有人的停車場?
 
  「你知道最近社會案件很多嗎?」我說。
  「啊?」
  「我說,最近社會案件很多。」我瞥向她,這女的居然還一臉好奇地看著我。「我跟妳又不熟,阿妳就這樣坐在我旁邊?」用下巴指著她放在大腿上的包包。「就算我沒對妳怎樣,搞不好我會搶走那包包呢?小姐,一個女孩子單獨上下班,警覺性要高一點。」
 
  她想了下,然後嫣然一笑。「嗯,對不起。」王小姐站了起來。「那我要回家了,拜拜。」
 
  其實我有點訝異,看她的表情好像本來想說些什麼,結果就這樣起身走了。我簡單地揮手道別以後,便看著那金髮女子走到了停車場的另一側。
 
  「也許我說錯話了吧。」我又吸了一口,然後把菸蒂丟在路上,用腳踩熄。「但……算了,反正這樣對我也比較好。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呢。」
 
  之後我站起身,走出了停車場,漫步於人行道上。白色燈光驅散了夜晚的黑,我看著公司的入口越來越近,現在馬路上的車輛也有不少,畢竟下班時段嘛。
 
  今天我沒有去田哥的店報到,反而獨自來到這地方抽菸沉澱。本來是這樣子的,結果卻遇到了王小姐。好奇怪啊,想自己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往往就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跑來。
 
  好想睡覺。
  好像一直以來都睡不飽。
 
  算了不管了。
  至少,我還有工作。
 
 
 
 
  我站在頂樓抽著菸,最近是不是比較常抽了啊?
 
  算了不管了。說起來這也是我們公司為數不多的德政之一吧?把吸菸區設在屋頂,感覺也比較通風,良好的視野也讓我輕鬆稍稍輕鬆了起來。我坐在設立的鐵椅上,一邊抽菸一邊捏著自己的大腿。唉,今天都找不到時間偷懶,累死我了。
 
  從口袋拿起手機,滑起一些大眾軟體,看著上面的時事或一些爆料其實也挺有趣。雖然偶爾會看到一些讓人很遺憾的事件,但那畢竟也不是我出聲就能解決的事,往往會選擇忽略。
 
  反正多我一個不會成功,少我一個狀況也不會更糟。
 
  手機響了個熟悉的聲響,我望著螢幕的上方,嗯?吳依萍?
 
  「現在是休息時間,對吧?」她這樣問。
 
  我打開軟體,嘴巴叼著菸,雙手在螢幕上的鍵盤飛舞著。
 
  「對啊。」雖然也才兩個字而已。
  「昱庭跟我說她在園區的停車場遇到你,我才想說奇怪,怎麼七點多沒在蘇爸的店看到你。」
 
  噢,那女的叫王昱庭啊?還真是給他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常日本來就很少去吧?」
  「好像也是。啊你那時間沒有來蘇爸的店客串,跑去科學園區的停車場抽菸幹嘛?耍孤僻?」
  「什麼耍孤僻,我想自己一個人獨處啊。」
  「喔。」她還傳了張聳肩的貼圖。
 
  抓了抓臉頰,所以這時間傳訊息給我只是要哈啦?還是她喝醉啦。不對啊,記得這女人酒量還不錯吧?莫不是被灌醉了。這麼慘。
 
  不過倒是有一件事讓我很好奇。「王小姐會開車啊?」
 
  「這個月考的。」
  「噢。」我想了下。「她男朋友會讓她學?」
  「唉呦,什麼意思?」
  「沒什麼啊,有時候你們跟蘇秀婷小姐聊天的時候我都有聽到啊。像她也會抱怨她男朋友管太多或什麼的,我都有聽到。」這倒是真的,雖然田哥的店都會放音樂,但我坐在旁邊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吳依萍傳了張偷笑的貼圖。「你應該自己去問她。」
 
  妳這樣說不就等於這兩個人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妳不方便說嗎?我望著發光的螢幕翻了個白眼,而且我幹嘛要問?又不是很熟。
 
  「不了。」我這樣回。又不關我的事。
  「好冷漠的男人喔。」
 
  正當我想打字回應的時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少弘,時間到了哦。」是另一位男同事,我看著周遭,跟我同一梯次的人也都準備進去了。
  「好,謝謝。」我點頭致謝,趕緊把菸熄了扔到菸灰桶裡面然後起身。
 
  「我要繼續工作了,掰。」我簡短地打了幾個字,然後把手機設成靜音丟進口袋。
 
  王昱庭的事跟我也沒什麼關係。
  如果她真的跟她男朋友發生了什麼事,那也不是我可以介入的事情。
 
 
  但命運就是這樣子吧。
  你越想推開它,它就會一直找上門。
 
  明明想做的事情跟這無關。
  明明就有更應該做的事,但推不開的緣卻讓人越陷越深。
 
  無法自拔。
 
 
                        -LKK 2019 . 10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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