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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對決改編小說】艾諾森樂章首部曲:冥冥魔海-20阿萊斯特

作者:阿龍葛格│2019-10-22 00:04:06│贊助:2│人氣:27

二十    阿萊斯特


秋風挾著一股涼意往山腳爬升,草葉泛黃,柔風輕拂過臉龐,乾爽舒暢。阿萊斯特雙手拿著一大塊肉撕咬,塔拉走在旁邊,鋼鐵一族跟在身後。

牙齒將腹肉撕扯開來,滋味甜美,肉汁沾在唇上暖烘烘,阿萊斯特咬了三口吞食進胃,覺得很滿足。「恩!好吃!你剛剛說這叫甚麼?」

「鹿肉。削掉鹿皮後,把頭尾四肢和腹部分離,在肉上切個幾刀,撒上一些迷迭香,最後升起木炭烘烤,只要把火侯控制得宜,肉汁就能完整保留。」塔拉說。

「這他媽太好吃了,比我在神族的飲食都還鮮美。」阿萊斯特說完又咬了一口。

「我沒吃過神族的食物,味道怎麼樣?」

「你絕對不會想嘗試的。所有食材烤完後,除了鹽巴都不加任何調味。好啦!鹽巴算是能讓菜餚勉強入口,但最令我受不了的是,每餐的飲料都是一杯……不知道甚麼奇怪的水。」阿萊斯特回想起在光明聖殿用餐的日子,餐桌上擺的那杯水,他只喝過一口,覺得口感有砂土附著在內,味道苦澀。因此在那次之後的每次用餐他都偷偷把那杯水推給贊尼爾處理。

「奇怪的水?」

「我也不清楚,不重要,很噁心就對了。那你們人類都喝甚麼?」

「貴族和平民不同,貴族喝茶,平民喝酒。」塔拉回答完,從腰間的囊中拿出一壺木瓶,送到阿萊斯特手上,「喝喝看。」

「這啥?」

「喝就對了,看你猜不猜得出來。」

阿萊斯特旋開粗製的木蓋,強烈的氣味倉皇地逃離瓶口,往鼻腔逸散。「這……」他覺得刺鼻,但隔了十幾秒便習慣,瓶口緩慢地靠近他的唇齒,液體隨著氣味送入味蕾。

「咳……咳……咳咳!」阿萊斯特咳嗽了幾聲,其實只喝不到半指的高度。

「如何?」

「不香,第一口味道有些苦,不過口感還算滑順,越過口腔後轉些甜味,比光明聖殿的飲水好喝多了。」

「猜得出來嗎?」

阿萊斯特躊躇了一會兒,咬了左手上的鹿肉,洗掉方才的味覺後又喝了一口,這次他喝得比較多。「酒嗎?」他猜了一個答案。

「恭喜答對,不過你怎麼猜到的?直覺?」

他搖搖頭,「你說平民喝酒,而你住在鋼鐵山脈上,我想你應該是平民,所以選擇酒這個答案。」

塔拉噴笑了一聲說道:「你雖然猜對,但理由是錯的。我是貴族,六年前因為造反,才被國王莫托斯流放到鋼鐵山脈。在城裡我喝過茶,離開城堡後體會過平民美食,我才發現酒好喝多了。」

「你覺得茶和酒差別在哪?」

塔拉思考了半晌,「茶只有香氣,喝起來沒什麼味道,而酒不但酒香濃烈,入口後更甘甜。更重要的,在心情鬱悶時喝,甜美的酒精能消除人生的五味雜陳,雖然只是暫時的。」

「等等!」阿萊斯特打岔道:「酒是甘甜的?我有沒有聽錯,我剛才喝的那兩口,都是滿滿的苦味和嗆味,只有滑過口腔後才感受到一點點的甜度。」

塔拉捧腹大笑,後方的族人聽到也笑成一團,但那並不是開心的表情。「當你人生一帆風順,就會感到酒的苦澀;當你生活或心靈困苦時,酒怎麼喝都是甜得嚇人。」

阿萊斯特想起進入光明聖殿後的日子,想著自己的父親,想著雷電王座,想著該死的盧蜜亞,他並不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到哪去。在被宣判死刑前的生活,雖然沒到困苦,但也不算上幸福,畢竟當時沒有目標,當他現在心中有了目標,卻感覺離自己遙遠無比。父親……他一想起自己的父親被盧蜜亞殺死,開始拿起酒瓶往嘴裡猛地灌入。

「喂!喝慢點啊!等會兒嗆到。」塔拉看著雷電王子突兀的舉動,立馬勸阻將酒瓶搶回,幾滴土色酒液嘩地散至草地。

阿萊斯特拭乾唇上的酒漬,心中的苦悶消除了一些,酒味不像前幾口充滿苦味。「你說得對,酒是甜的。」

「哈!」塔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休息一下吧!我知道你內心多渴望復仇,但我的族人並不像你一樣命格頑強,他們需要養足精神的。」他們不知不覺走到了人類城堡西方,藍天被金陽劃破斬痕,秋日打算陪伴商風度過白晝。「紮營!」鋼鐵首領往後一喊,命令族人停下休憩。

「所以你為甚麼逃離光明聖殿?」塔拉問。

「因為我被光明女神宣判死刑。」

他愣地睜大眼睛,水色從破了半邊的面盔透出,他皺起眉間滿腹疑問,「你不是光明之子嗎?怎麼會這樣?」

阿萊斯特將勇受傷的事,以及在艾諾森裂谷任務失敗的原委,一字不漏傾訴而出。塔拉又是發出一愣,「這樣就……就被判死刑?那真的是光明女神盧蜜亞嗎?看來我對神族的印象要大打折扣了。」

「你太高估我們了,神,不過就是一種種族而已。更遑論某些神滿嘴都是不合時宜、不合邏輯的言談,卻告訴大家這叫聖語?就拿禱告來說吧,這大概是我身為神族最討厭的一項儀式了。」阿萊斯特腦中憶起其他神族每次的禱告,哄然笑聲從丹田放出,他止住了笑意看著塔拉說:「吃飯要禱告,早上起床要禱告,執行任務前要禱告,心情不好也要禱告,無時無刻都要禱告,哇操!禱告的內容都在讚頌那位狗屁光明女神。我去你的!」他用力地罵起髒話,沒有神可以賞他巴掌。「更作嘔的是,死刑前也要禱告,禱詞聽似在安慰罪犯,但那群被洗腦的神可曾想過盧蜜亞發布的種種規定是否合理?偷偷告訴你,我曾看過一個神將不過是在用餐時不小心把桌上的飲品傾倒至神襖,那狗屁光明女神就把他沾鹽的手指切了,還拔開其餘的指甲。至於理由嘛……說他不尊重女神賜予的飲食,應當受罰,的確有這條神規沒錯,但也是盧蜜亞自己訂的。」

塔拉也不自覺地笑了,「看來神和人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呢!只有滿口好聽的話,卻不知道自己所作所為有多麼可笑。」

「如果能有來世,我死也不會當神。」

「我也不會當人。」塔拉伸出善意的手,阿萊斯特同樣伸出,一神一人,像是達成某種共識一樣相視而笑。「我們無家可歸了,接下來要去哪?」塔拉問。

阿萊斯特堅定的黃瞳望向遠方無邊無盡的樹叢,他知道穿過後往東南方直行會到哪。「冥界。」雷電王子心意已決。

塔拉點了頭說道:「好主意,但……你要怎麼說服惡魔收留我們?還有那個馬洛斯,據我所知他可是非常討厭人類和神族的。」

「告訴他們,我們願意為冥界效力,和他們一同宰掉人類和神族。然後……我登上我的雷電王座,你回到人類城堡,重建你的鋼鐵部落。」阿萊斯特內心訂出個完美計畫。但願能夠這麼順遂。他在心中祈禱。

「啊啊啊!」「統領有入侵……啊!」

兩人回首一望,箭矢隨著襲來的馬群飛向鋼鐵一族,上百名弓騎兵踩開了黃草,精銳弓手坐於馬背釋放大量弓箭。空曠的草原是個適合持弓手生存的環境,箭如滂沱大雨般從藍天降下,神力塗抹在每支箭矢,鋼鐵製的甲冑像尖針穿過棉衣一樣被刺透,搭建一半的營帳夷為平地,馬兒跨過的營火隨之熄滅。

「咳……麻煩了。」阿萊斯特嘟囔,引領弓騎兵的神將奔騰於前排,一頭橙黃色長髮在空中飄揚。

「阿萊,他們是誰?」塔拉重錘上手,目睹自己的族人被一箭箭穿透,銀藍色的鋼鐵從穿孔中洩出一灘紅。

「一定是那該死的盧蜜亞派來追擊我的部隊。」阿萊斯特認得這部隊,也認得兩百公尺外的那名神將,「他跟我一樣是光明之子。」

「介意我殺掉你的同類嗎?」

「他們不是我同類了,宰掉他們吧,但是長橘髮那位留給我。」

塔拉往地砸了一下重錘,身體騰空躍起,軌跡呈拋物線朝一小群弓騎兵飛去,弓騎兵拉起韁繩,馬兒抬起前腳嘶嘶吼叫。「一錘定音!」巨大的深藍鋼錘泌出一些藍色冰晶,砸向馬群之中。

重錘砰的一聲砸入地面,地殼龜裂,噴出一堆破碎土石,藍色冰晶細小如針,從土石之間炸出,刺進馬的皮肉,接著又是嘶的一聲紛紛倒下,淌成一灘血泊。塔拉頂著僅剩半邊的鋼鐵甲冑,揮出一擊,錘頭硬生生敲在其中一個馬頭,馬頭與脖分離,弓手從馬上跌落,他旋轉了五圈朝另一邊的馬群移動,冰晶宛如一陣風暴捲起幾十名弓騎兵,轉瞬之間凍住所有被捲入者。

「他體內有水元素……」白花花的雪片繽紛飛舞,阿萊斯特曾在魔法書上看過相關知識,水元素可進化的力量很多,水波之力海嘯之力冰晶之力,最後階段的力量是冰海之濤。冰晶之力再往上修煉便能獲得冰海之濤的力量。「想不到他的魔法修煉和我不相上下。」

「刷!」一支螺旋箭頭射向塔拉左半邊的胸甲,鋼鐵喀喀破裂,箭矢穿射進去,從他的後肩盔穿出。「呃……」塔拉流了幾滴血珠,傷口不小,導致他無法舉起重錘。刷的一聲又是一支螺旋弓箭,射中他的左腿骨,塔拉單腳跪坐在地。

勇騎著馬來到他面前,拉起長弓,箭頭對準少了頭盔的半張臉,深藍色的眼球和箭矢呈一直線。「滋……砰!」一道雷電轟然炸向馬的腳邊,阿萊斯特及時施放雷電斬斷馬的前腳。

勇下了馬,後方超過五十名的弓騎兵舉起一排長弓保護,黃白色的雷電在阿萊斯特手中滋滋作響,「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我們本來就會再見到面,只是你沒想過會那麼快而已。」勇拍了拍右肩的白雪,走向阿萊斯特。

「說吧!盧蜜亞要你做什麼?帶我回去?還是她突然神經病發,決定不再干涉我的自由?」

「她要我把你一箭穿心。」

阿萊斯特沉默了數秒,大笑三聲:「看來她還挺信任你的嘛!光明聖殿從來沒有其他神族,能有處死罪犯的特權,但我相信你下不了手的。」

「如果你在自己胸前畫上標靶,就要做好挨箭的心理準備。」

阿萊斯特冷笑了一聲:「標靶?我畫甚麼標靶了?如果孤身對抗光明聖殿不合邏輯的信仰,叫作在胸前畫上標靶,行啊!標靶在這。穿心的那一刻,箭刃上的血漬會提醒你做了多麼傻的決定,而我相信你不會那麼傻的,光明之子。」

「你知道我很為難,但非常抱歉,現在的我比過去更效忠女神陛下。她叫我殺誰,我就殺誰,就算會深入險境,也會貫徹她的聖旨。」

「你倒是說說看,光明聖殿裡除了我之外,有誰不效忠那狗屁光明女神的?就連智商低下的動物,都會明白她的統治方式單單是為了滿足自我利益。當你們不停女神陛下女神陛下地喊的時候,我真心覺得:『喔幹!我智商也太高了吧!』」

勇撥開眼前的橙色瀏海,往前靠了一步說:「阿萊,你是神族,一直都是。身為光明之子的我們,在被女神陛下宣告聖名的那刻,就扛起了一生的使命,今天你犯下大錯,而且是無法抹滅的錯誤,接受它吧!別再逞口舌之快了。」

阿萊斯特喚起更多的雷電,指尖到前臂充斥著千鳥,「你應該很清楚,你我的實力差距吧?縱使帶了大批部隊,也不能改變什麼,為什麼這麼執著?」

「因為你是光明之子。」勇舉弓拉弦,弓弦發出嘰嘰聲響,箭頭瞄準阿萊斯特的心臟。「但,你違背的是光明女神創立的信仰。」

手上的雷電回歸體內。「要就動手吧!我知道你下不了手的,在你心中我永遠是光明之子,是你的摯友。」

時間靜如止水,緊繃的弦頓時鬆坦,勇放下長弓,阿萊斯特泛起一抹微笑,「我就知道你不敢。」

「你誤會了,我還沒禱告。」

又是這個垃圾儀式,連處死罪犯前也要禱告。

勇閉了眼,深吸一口氣。「親愛的光明女神,謝謝妳來到我們面前,賜予我光明之子的頭銜,賜予我身後的弓騎兵部隊力量。求女神保守任務順利完成,也保守在曾經的光明之子阿萊斯特身上,讓他離去的腳步能夠坦然,讓他的靈魂能夠接受光明聖殿的信仰。謝謝女神垂聽我在妳面前的禱告,禱告奉盧蜜亞光明女神寶貴的聖名,Newsion!」

弓弦再度緊繃,塵土隨同秋風掠過眼前,勇的目光觸及阿萊斯特胸前那條鍊墜——一個閃電符號。

「呃!」一股怪異的力量撕扯勇的大腦,那個同樣的畫面刺激著腦海——又是年少時的阿萊斯特背著勇,只不過這回多了一點對話。

「還好嗎?」阿萊斯特說。

「握弓的那隻手掌擦到尖木流血,腳跟也扭傷,但還是撐得住。」勇回答。

「真是的,練個弓術也能受傷,早就跟你說過來和我學學雷電魔法的。」

「哈……我又不像你體內有雷元素,況且我也還在修練自己的神元素啊!」

「也對,那你好好鍛練吧!光明之子。」阿萊斯特笑得很開心,明天就是光明之子加冕日。

「雖然明天盧蜜亞女神就要賜予我們光明之子的榮光,但我的實力離你還是遙遙無期。別說要守護光明聖殿了,我連我自己都不曉得守不守護得了。」

阿萊斯特把勇往上抬了一點,語氣輕柔說道:那正好,我也是光明之子,我可以用一輩子的時間守護你啊!

對話在這終止,勇記不得之後的內容,只看到畫面的最後,他落下了幾滴淚珠,然後說了句謝謝。

「喂!」阿萊斯特吼了一聲,「你該不會連處死都不會吧?」他直盯著勇亮澈如珠寶的橙瞳說道:「動手啊!」

拉起的弓弦不停發抖,汗液從平坦的額上滑落,順著下巴流落滴於草壤,勇像是意識恢復似地回過了神。「阿萊……」他收起了武器,重重吸了一口氣,秋意帶著思念闖進他心中,他對從前的光明之子輕吐一句「謝謝」。

雷電消散得無影無蹤,阿萊斯特一臉愕然,憤怒感由心湧升,他緊拉起勇的手腕並大聲咆哮:「殺了我啊!為甚麼不敢?這不是盧蜜亞下的命令嗎?你最效忠的女神陛下啊!連她你都敢違抗,還配稱作光明之子嗎?」

「不論在冰霜絕境,還是阿塔克沙漠、鋼鐵山脈,我過去的命是你救的,現在還你。」

「就為了這個說謝謝?你這樣空手而回,會丟了小命的,別以為盧蜜亞是甚麼仁慈的神,少怪我沒警告你。」

勇把裝於弓台上的箭矢取下,啪的一聲折斷了上下弓片丟棄,他握著箭矢的前端往自己的左手心割了一痕,掌心流出一陣濃郁的血味瀰漫在秋境。

「你有病嗎?那是你握弓的手!」

「光明之子勇,在執行任務過程中,被逃犯阿萊斯特的雷電割傷,無法用弓,因此任務失敗,不得不返回光明聖殿。」

淚水從阿萊斯特眼角滲出,看遍戰爭百態的他,猶如腦裡某種記憶被勾起似的,悲傷翻騰而至。「你有病嗎……」泣聲卡在咽喉,夾雜在語句之中,他知道這次救不了他了,甚至恨不得乾脆親手了結他的性命,也不願想像他回到光明聖殿後會遭受盧蜜亞怎樣的毒手。

勇拉起一匹青黑色駿馬,一腳踩上了馬鞍,血還在滴,滴到軟皮靴上滿滿紅斑。最後一道秋風拂過臉龐,如薄紗般溫柔,卻因多了鮮血變得惆悵。

「下次見面時,我們就是敵人了。」橙黃色的髮梢甩開多餘思緒,勇留下最後一句話便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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