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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系列】冀求的方向

作者:七咲千影│2019-10-10 01:46:02│贊助:2│人氣:34
冀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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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我已經找到答案了,所以……。」

  優希亞堅定語氣地對我說道,而眼下她的這副模樣讓我覺得十分相似,和過去遭遇了莫大挫折之後的我……。

  所以總覺得我好像能看得到,從她身上發出的那股龐大的仇恨感,當中絲毫不會被動搖的魄力,而那從絕望轉換出來的堅定想法,可能就是現下支撐著她的最大動力源。

  然而優希亞的這種仇恨,無疑是遠比仇視單一對象更為強烈的情感,這是對惡的仇恨意識,因此她會仇視任何可能成為惡的對象。

  雖然現在的我還無法完全肯定,支持她的心靈復甦的意念,是否如同我所猜測的,但是她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氛圍,仍讓我的內心忐忑不安。

  「我們就繼續趕路吧,然後回到我的故鄉,請妳繼續教我風之劍這個劍技。」

  看著面容異常平穩的優希亞,我接過了遞給我的斗篷,穿上後沒有再多說什麼,便繼續陪她一同踏上返鄉之路。

  不過她渴求力量與技巧的言語,依然持續地在膨脹我內心的焦慮。

  「可是既然這樣,我們不是才更該讓自己擁有更強的力量,才能阻止這種事情發生嗎?」

  當看著優希亞與舊友寬風的爭論時,優希亞表現出的對力量的追求,又再次擴張了我心中的徬徨。

  終於還是在他們的對話告一段落後,我借了寬風的長劍繫在身上,並且做足了劍刃交鋒的心理準備,最後直接了當地向優希亞問道。

  「優希亞,妳說過妳已經找到答案了……對吧?」

  「對,我絕對不會再重蹈那樣的覆轍。」

  一模一樣……。

  當時抱著相同想法,打開了潘朵拉盒子的我,原來看起來是這麼地可怕。

  雖然那是看似簡單的一條道路,但同時也是踏錯一步就會無法回頭的修羅之道。

  「那麼就告訴我吧,如果眼前的我是會引起生命消逝的危險,妳打算怎麼做?」

  我不會忘記的,曾經有著相同憎惡心情的我,最後卻成為了讓生命消逝的最大災害。

  現在的我似乎可以體會理迴的心情了,那時候和我一起站在法術光芒之中的他,或許不只是為了讓我被轉移,同時也是為了正面解救我的內心,明明一點力量也沒有,可能還會一瞬間就被我殺掉,他卻還是選擇這麼做了。

  而現在的我,也正是以相同的心情來面對優希亞,如果光用話語仍無法讓她體會的話,我想就把各自的想法灌輸在劍上,全心全力地將一切都展現出來吧。

  「這是很簡單的問題,沒錯……只要消滅……!」

  得到答案的瞬間,我的劍毫不猶豫地出鞘,並且直接往優希亞的身體一閃,而本來就有不錯的使劍素質的她,也反射性地以自己的劍擋了下來。

  「我也是一樣的……我不會……我不會再讓同樣的我,再次誕生在這世界上!」

  之前都已經跟她說過了,不要一個人試著扛下所有的負擔,結果她還是選擇了這種方向。

  在我內心中對優希亞的擔憂、期待以及恐懼,這一瞬間連同我的話語,化為了最強烈的情緒表現,也為我們分歧的想法所展開的對決,揭開了序幕。



  由左上而下的重擊。

  鏗鏘。

  我以右手的劍俐落地擋下,接著還以更強力道的斬擊,將優希亞往後推開,調整了自己的節奏後,避開她的下一劍側擊,鑽入她的下懷並以肩膀撞擊她的胸口,同時在她失去平衡之際,我再對她手上的劍予以一記弧形斬,本應該就此讓她的劍被擊飛,可是她雙手持劍的架式不僅沒有崩盤,反而以強勁力道的斬擊做出了回擊。

  優希亞一擊一擊的勁道,比起我陪她習劍時還要來得有重量,正猶如她讓自身肩上扛下的負荷一樣,每一劍都能感受到她的拼命。

  「潘朵拉,這樣妳就能感受到了吧,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樣溫吞的決心,以及我所掌握到的答案。」

  溫吞……是嗎?

  確實沉浸在相信他人的想法上,或是相信所有事情都能圓滿解決,而去行使的思考及煩惱,可能會讓原本有機會縮小的被害變得無法收拾。

  是啊……回想起來我也曾經,被這些想法給背叛過。

  但是當我們放棄這些想法時,原本有機會解救的事物,也可能會失去被拯救的機會。

  現在的我,有著強烈地想把這些傳達給優希亞的焦慮,可是眼前的她,儘管言行飽含著堅定的理念,但眼神當中卻彷彿是失去理性的猛獸。

  這樣的情況下,我沒有能夠說服她的自信,但就我所知,有一種方法絕對能立刻讓她體會到,自己選擇的方向可能會造成的悲哀。

  我悄悄地開始感受著自己體內的力量,雖然我並不能準確地判定來到這裡後,還有剩下能做什麼程度的力量,不過從我體感到的程度,應該是足夠做到我想做的事情。

  再次抓緊自己的決意。

  我絕對不會再讓同樣的我誕生在這世界,為此必須要在這裡,引出優希亞現在內心的一切。

  「妳的劍確實是比之前擺脫了更多的迷惘,而這是否能做到妳目標的程度,就在這裡試試看吧。」

  我試著讓自己回到過去女王的心境,那個剿平一切反對這份正義之人的我,漠視所有反抗我者之聲,全身全心只為了體現堅信不已的正義。

  事實上我很了解,優希亞的劍技並不亞於我,只是因為有太多的困惑及迷惘,才會造成只要一進入戰鬥,她就會變得無法完全發揮。

  因此面對現在已經近乎能發揮原本實力的她,對我而言也會成為難料勝負的一戰。

  原本以為利用風之劍的方向性來提示她,就能讓她更有效地使用自己的能力,想不到最後解放她身上枷鎖的,卻仍是這種源自於自身的極端決意。

  「如果這場對決,妳沒能殺死我的話,我就會把這個村子裡的人全部殺光。」

  內心已經做好一切準備,最後我以冰冷的語調作出如此的宣言。

  這也意味著這場苛烈的戰鬥將繼續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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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場對決,妳沒能殺死我的話,我就會把這個村子裡的人全部殺光。」

  潘朵拉以不帶感情的平淡語調對我說道,深邃的眼神此時也完全將我捕捉在其中,無論是神色還是全身上下散發出的感覺,這些都已不是這段日子以來我所熟悉的那個潘朵拉。

  「這、這是騙人的吧,我知道那個潘朵拉才不會……。」

  不會做出這麼冷血的事情。

  沒錯,我的內心十分了解,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幫助我的那個潘朵拉,引領著我並拉我一把的她,怎麼可能會去傷害無辜的人。

  可是現在的潘朵拉,臉上所掛著的認真神情,卻不得不讓我顛覆心中的這種認知。

  一想我可能必需殺死我眼前的潘朵拉,我握著劍的雙手便微微地開始顫抖著。

  不會吧……。

  應該不可能吧……。

  諸如此類的想法,化為了這一刻我心中的祈禱。

  我的決心在此刻確實有了些許動搖,即便我怎麼樣地想要去壓抑,可是這股不安卻仍繼續在膨脹,但我不打算就此退縮,如果這裡有非要如此才能拯救的人,那麼儘管對象是潘朵拉我也必需下手。

  「果然光是口頭上的說詞,沒辦法讓妳相信,那就沒辦法了。」

  冷語道完後,這次潘朵拉直衝向在我身旁的寬風,手起劍落地無情一揮。

  劍與劍交錯出的火光,再次於我眼前閃現,距離寬風較近的我即時以自己劍接下了這一劍,而這毫無猶豫感的勁道,也讓我感受到了潘朵拉的認真。

  「噫……!」

  被突如其來的攻擊給嚇到的寬風,倒在我身後發出了驚嚇的聲音。

  「寬風,你先躲開,潘朵拉是真的會殺了你!」

  「了、了解……可是優希亞妳,沒問題嗎?」

  潘朵拉的劍鋒再次襲來,我也以迅速的對應阻擋了敵劍行徑的軌道。

  寬風的擔憂是對的,儘管他是第一次見到潘朵拉,可是同樣曾是習劍之人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潘朵拉用劍之精湛。

  而最清楚潘朵拉實力的我,確實也很懷疑自己是否能夠贏得了她。

  但現在沒有退路了……。

  我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要讓她做到這種程度,唯一能了解的是,若我不在此戰勝潘朵拉,那麼或許就有許多的生命會就此犧牲。

  「我也不知道,但是……若這是確固我決心的關卡,我一定要跨過去!」

  我的話語鞏固了內心動盪的決心,堅定的決心驅散了顫抖的雙手,將我的一切帶到了我的劍技之中。

  我轉守為攻地對潘朵拉,劃出了一記強勁的橫斬,而仍保有餘裕的她也以由下而起的斬擊對應,在黑夜的街道上,我們的劍刃你來我往地不斷交錯著。

  不想被捲入事端的村民們,也紛紛都與我們拉開了距離,燈火稀疏的街道上只剩下我們和一旁觀戰的寬風。

  隨著互相撞擊的劍身頻率的增加,響亮的金屬音彷彿如正在演奏的音樂般不絕於耳,而我們的步伐也跟著這些音色而起舞。

  然而相較於我雙手持劍的方式,潘朵拉自始就維持著平時單手持劍的戰法,原本我以為這只是為了訓練我時的戰鬥態勢,可是當真正面臨像這樣互相搏命時,我才真正體感到那模樣的可怕之處。

  「唔……!」

  我的每一劍都是傾盡全力的揮劍,可是那樣的力道,卻全都被潘朵拉以更強的勁道給反彈回來,甚至是她的劍擊,每一下都是我必定要用雙手持劍才能擋下的重擊。

  可惡……雖然還不到吾道那種壓倒性的氣勢,但潘朵拉的實力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即使我們之間有些微的體型差,可是要練到能單手揮出這樣的攻擊,究竟需要多少時間習劍……。

  儘管如此,現下的我也有無法退讓的理由,一想到若我敗戰的話,周遭可能會血染的人數,我的精神便又迫切地推使疲憊的身軀揮出下一劍。

  不能輸……。

  過去的受害者的哀號,似乎重疊在可能存在於未來的受害者上,並迴響在我耳邊。

  我不能再失敗了……。

  周邊的景色看起來,好像都染上了由人類所噴出的鮮血。

  這次我絕對要守護住……。

  屍骸腐爛的味道以及刺鼻的血腥味,好似已經衝上了鼻腔。

  「我絕對……不能輸!」

  深怕著那樣的景色、那樣的音色以及那樣的氣味,我拚了全身的力氣不斷向潘朵拉揮劍,為的就是避免再因為自己的天真而產生傷亡。

  對……現在我能做的就只有,使盡全力打倒潘朵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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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絕對……不能輸!」

  雖然不知道她是否有注意到,不過優希亞現在的表情宛如飽嚐著某種痛苦般,不難看出她已經把自己的心境逼到了絕境。

  現在的優希亞揮出的每一劍都越來越銳利,看樣子她的內心中的執著也已全都擴散出來了。

  而我所想要的正是這樣的狀況,唯有在這種發散自己全力的極限狀態下,現在的她才有可能察覺到,在自己選擇的道路盡頭的景色為何。

  我輕盈地躲過她的橫斬並踩上一旁店家的鐵砧,接著縱身一躍從她的上頭揮劍,但面對這一記突如其來的攻擊,她卻立刻靠著反應轉換架式,跟著揮劍動作轉變的劍身,順勢達到了防禦的動作。

  就在我落地的同時,優希亞又順著自己身體展開的動作,對我施展一招猛烈的劍突刺,儘管我仍有驚無險地閃躲過了,但也讓情勢在不知不覺間讓我傾向防守的狀況。

  優希亞的動作和剛開始時簡直判若兩人,現在的她無論是動作的流暢度、力道的掌握、出劍的時機點,這些技巧都有了提升。

  最讓人驚訝的是,優希亞的瞳孔中所燃燒的意志,就算心理被逼迫到了這個層面,可是從她的雙眼中仍可以感受到,她並沒有放棄尋找擊倒我的方法。

  不過我不會因為這樣而卻步的,現在必要的條件已經都湊齊了,剩下的就是我該如何把情勢,推往我所想要的最終局面。

  當我一邊迴避一邊如此思考時,一劍露骨的腰間橫斬從左邊襲來,右手持劍的我理所當然地微側轉身體,好讓自己的劍能阻斷這一下斬擊,可是下一個瞬間發生的,卻不是刀劍碰撞的清脆聲響,而是來自我左腹的痛楚。

  注意到優希亞切進下懷的我,瞬時反應地迴轉身體,並用腳將她整個人踢往一旁,好避免她接下來的追擊

  我上當了……。

  她是為了隱藏這一記突刺,才露骨地做出幅度那麼大的揮斬,然而真正的目的是剛才我躲得驚險的那種突刺,難道優希亞靠著那僅只一次的交鋒,就察覺了我架式上的弱點嗎?

  雖然早知道可能會變成這種戰況,可是望著自己出血的左腹,我這才對自己身處的境況有了危機的意識,要是優希亞再繼續這樣飛躍地成長,我只要再有一個大意的閃失,可能就會吃上致命傷。

  反觀被我踢到一旁的優希亞,很快地又站起來回到戰鬥狀態。

  對於自己的攻擊成功,她似乎並沒有感到慶幸而鬆懈,反而是又想伺機尋找下一個有效的攻擊,又再次開始和我碰擊劍鋒。

  是因為對自己答案的執著嗎?

  現在的優希亞表現出了過人的集中力,臉上原本猙獰的面容,不知在幾時被染上了一層冰冷,認真的神情中唯有那雙緊迫盯人的雙瞳有所動作。

  靜待了一瞬間的靜寂,優希亞又迅速地逼了上來,左上、右下、下方、左下……雖然她每一次出劍我都清楚判斷到了,但是卻不知道她會在哪一劍攻擊時,張開致命的獠牙。

  現下的劍刃攻防都只是牽制,為了不讓她繼續逮到機會,這次換我抓住她攻擊的空隙,腳步快速位移到她的側背面,由下而上地瞄準她的側腹揮斬。

  躲不掉的,優希亞那樣強烈向前傾攻的姿勢,照理說我在她出劍的同時轉換方向,她肯定會錯過轉換體態的時機點。

  然而,持劍的手所傳來的觸感,卻立刻駁斥了我的確信。

  「反、反手式……!」

  優希亞的長劍,劍刃擋在腰間我出劍的軌道當中,以我沒預想到的方式擋下了這一劍,接著利用我攻擊被阻斷的空檔,飛快地轉換自己的體態。

  她在剎那間捕捉了我的動作,甚至可以說是在同一個瞬間,身體便立刻找到了應對的方式,竟然能有這種程度的反應能力……。

  仍緊抓著我不放的雙瞳,顯示著優希亞一點也沒有被動搖的戰鬥意志,雖說她的理性已經被自己的想法給綁架了,可是在戰鬥當中卻仍不失是一個優秀的系統,再加上那種高應對的反應力。

  全神貫注於戰鬥中的優希亞,我已經不能再一直把她當成那個天真的少女了。

  感受著腹部傳來的痛楚,我也再度讓自己集中於眼前的對決之中。

  互相拉開距離的我們再一次跳入了戰鬥的暴風圈,這一次優希亞彷彿已經預測到了,我起手時習慣由右上到左下的斜斬,我的劍才剛要進入軌道便被她的出劍一個勁地彈開,接著眼看她的劍準備沿著我原本斬擊的軌道行徑,我便立刻轉變為反手持劍做出阻擋的姿勢,可是當她的斬擊與我的劍碰撞出聲響前,劍卻停在了我持劍防禦的空隙上。

  又要來了……。

  看著筆直對著我的劍尖,以及優希亞那冷澈的眼神,我可以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殺氣傳了過來。

  下一個瞬間果然不出我所料,帶有突進力道的突刺朝著我的胸口而來。

  剎那間,銀光一閃彈開了優希亞的劍擊,趁著她攻擊失策時產生的破綻,我迅速地轉身一個迴旋踢將她給踢到一旁,狼狽地撞上了木桶的她,臉上的表情終於露出了些許苦楚。

  雖說不確定那是來自於身體上的疼痛,還是內心的負荷超出了壓抑,但總之還能從她的臉上找到一點人性的面容,我確實稍微有些心安了。

  這樣一來,我也更確信現下的自己仍有孤注一擲的價值。

  「站起來……。」

  我露出了過去鄙視人如螻蟻的眼神,左手持著剛才瞬時彈開她攻擊的匕首,並且用著曾經讓我拋棄人性的語調說道。

  過去的我能以這樣子的姿態不斷行走於戰場上,除了是因為我有著反我之人即惡的想法之外,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我有著只要我意識沒被切斷,無論是受了什麼樣的攻擊或創傷,我都能在瞬間恢復到受傷前的狀態,因此無論心理或是實際狀況,我都有著不會被打倒的自負。

  然而現在已經蛻變的我,還不能夠使用那樣的恢復能力,至少在這場戰鬥結束前不行。

  儘管我是以過去的姿態站在優希亞的面前,但是現在的我,已經有了不同的戰鬥意義,諷刺的是那並非是體無完膚地擊潰對手的實力與心理,而是顛覆過去的我所抱持的一切,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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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起來……。」

  潘朵拉以宛如能凍傷人的冰霜面色,聲輕語重地對我說道。

  現在佇立在我面前的她,壓迫感及威脅性又比先前高了一個階段,原本單手持劍就能使出我雙手持劍的力道與勁道,現在再加上彌補了超近距離戰的匕首,使得我能夠攻入的機會越來越渺小。

  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得要再站起來,輸不得……因為這是一場輸不得的對決。

  我必需要……。

  不要……。

  殺死潘朵拉。

  我不想要……。

  我無視著衝突現下想法的那個聲音,雙手握緊了手中的劍,撐起隨時可能崩潰的疲憊身體,集中自己所有的精神,並且再次確定自己的行動目標。

  我必需要殺死潘朵拉。

  接下來一個蹬步,再度將自己投身於這場戰鬥之中。

  明明不想這麼做的,為什麼……?

  她的起手從左上而下的斜斬,轉為了側身的劈斬,讓攻擊兼具腳上的步伐,見我餘裕地閃過這一擊,下一劍立刻由下方朝我迴避的方向追了上來。

  出劍。

  縮短揮劍的幅度,僅只將力道灌注在其中,我輕易地就能利用劍身阻斷對方的攻擊。

  往前踏步,追上她移動的步調。

  最後用全身的力道劃出近身的斬擊。

  銀光閃爍,潘朵拉也面無難色地再度用匕首阻斷了我的攻擊。

  拜託不要再繼續打下去了……。

  在我的劍與她的匕首糾纏之際,潘朵拉右手的劍再次落下了斬擊,逼迫我必需立刻逃離這個距離。

  不行,我的腳步會不夠迅速。

  預測到下一個瞬間的狀況後,我便轉換姿勢改變剛才劍擊的軌道,切入她由上而下的斬擊路徑。

  下一擊會來自獲得自由的匕首,這個距離下以匕首的長度而言,最理想的攻擊應該是突刺,可是點狀攻擊的路徑……。

  撲空。

  只要能看出對方突刺的點在哪,就算手上的劍來不及阻擋,也能輕易地運用腳步及身體來做出迴避,而在她攻擊撲空的同時,右手的劍擊所擁有的力道也會減弱。

  這個瞬間只要我再度追擊她的腳步,下一個斬擊就一定可以命中。

  我真的……一點都不想要這樣。

  可是在我確信攻擊能奏效的同時,卻忽然感覺到視角右下方的一道銀光,正猛烈地朝我的臉部衝上來。

  是突刺之後的揮斬。

  儘管我迅速地收手往後跳開,手背仍被劃出了一道深刻的裂痕,痛楚伴隨著鮮血染紅了我的衣物。

  但是潘朵拉並沒有給予我喘息的時間,一個墊步便追了上來,體型上略為高大的她在拉近的瞬間,令我產生了莫大的壓迫感,而隨之襲來的是快速的連續斬擊。

  月光下的劍身畫出了一條條銀光的軌道,我只能順著自己意識到的方向出劍阻擋,銀色的線條開始圍繞著我的四周,迅速的劍擊加上逐漸加速的步調,讓這些銀光彷彿把我包圍住一般,使我的處境變得無從脫逃。

  必需要反擊,這才是唯一能脫離現下困境的手段。

  循著銀色劍光的軌跡,我讓自己的身體於劍身互相碰撞之時,也開始跟上潘朵拉的腳步,而整個街道的戰場範圍也跟著我們的移動而擴大。

  距離逐漸地拉近了,我的速度比我想像得還要快,儘管身體感覺已經快要到達了極限,可是依然能不斷地加速追上潘朵拉。

  最後我終於抓到了她揮劍時的一個空隙,於是便不假思索地將劍刺了進去,不料右肩先吃了潘朵拉的匕首刺擊,動作一個扭曲讓原本刺向胸口的劍插到她的右肩去。

  兩敗俱傷的我們各自都暫時退了一步,互相望著狼狽不堪的對方。

  住手,拜託快點……住手。

  無視那啜泣如雨點般的聲響,我咬緊牙關趁著潘朵拉還沒有完全站穩之際,一股勁地用全身剩餘的力量衝進她的胸懷,將衝勁集中在肩膀上撞崩了潘朵拉的姿勢,而她也沒有放過我鬆懈的防禦,左手的匕首從背後插進了我的左肩。

  沒錯,這是在意料之內的,因為右肩擊而整個人背對了她左手的關係,即使在超近距離下也無法用匕首攻擊正面的要害處,然後必然下一步會是……。

  身體向後崩盤的潘朵拉,試圖用右手的長劍對我施以側斬,可是我的長劍卻早已抵在她的劍身上,只是一個小幅度的使勁,她的劍便也輕易地失去了威脅。

  既失去了有效的攻擊手段,體態也無從迴避的狀態,潘朵拉已經沒有任何阻絕我攻擊的方法了。

  我抓準了這個機會,直接順著體勢斬下了一道由左上直入右下方的一閃,下一瞬間立刻血腥刺鼻,銀色的軌跡也被染上了綻放的鮮紅,硬生生挨了這一擊的潘朵拉,表情恍惚地退了好幾步。

  儘管這一劍她沒有吃得很深,可是從這出血量來看,她也已無法用先前那種充滿餘裕的體態來戰鬥了。如果是這一刻的話……。

  不行,不可以……!

  如果是這一刻的話,我可以殺得死……。

  身心也同樣殘破不堪的我,再度往前一個追擊,而空洞毫無防備的潘朵拉則只能無力地低頭站著,只要把劍刺進她的心口,這場戰鬥就能結束了,如此一來這個村子裡的人也能得救了,儘管我會因此失去潘朵拉。

  失去那在我受傷時試圖平撫我傷口的神祕少女。

  劍鋒往前駛動了。

  失去那個在我絕望時願意拉我一把的同伴。

  與潘朵拉的心口距離逐漸地被消滅。

  失去那名不知不覺,已成為一直在我身邊陪伴我成長的友人。

  “現在我相信每個生命都是有價值的。”

  我的腦海裡追溯到了這句話,就在即將要刺入的前一刻,前進的劍身以及我的身體,有如被什麼給拉止住了似的,一切動作都靜止不前。

  捕捉到潘朵拉表情的視線,看見了微微露出笑容的她,接著兩道燃燒般的溫潤感觸劃下了我的臉龐。

  我的內心在最後一刻,在最後劍刺入潘朵拉心臟前的這一刻,先崩潰了。

  手中緊握的長劍崩落了,如同我的內心崩解一般。

  不斷阻饒我行動的聲音,化為了如同大雨般的嚎泣。

  被逼迫到極限的身體,也在這時讓我的雙腳癱瘓在地上。

  「優希亞!還撐得住嗎?我現在就來幫妳處理傷口!」

  見我們之間劍拔弩張的氣場消去後,寬風也急忙地上前察看我的狀況,臉上的焦慮不禁讓我想起那時候的他。

  「我不要緊,雖然又痛又累……但是真的沒事。」

  我冷靜地回應寬風,想藉此先安撫他的緊張,並且將視線轉向了潘朵拉。

  依然佇立在我面前的潘朵拉,已經沒有開戰前的那股殺氣了,汗水讓她的頭髮也顯得有些濕潤地貼在臉上,出血的傷口仍舊在滴著來自她體內的鮮血。

  儘管看上去就像風中殘燭似的,可是她的臉上卻透露著滿足的微笑。

  「妳一開始……就沒有要殺人的意思……嗎?」

  不知是否因為沒有回答的氣力,潘朵拉只是輕輕地點點頭。

  是啊……仔細想想就該知道才對,在我第一次痛下殺手後,潘朵拉對我說那些話時,我不就已經知道她是不會輕視生命的人了嗎?

  無論是在實戰當中,還是面對天甘境遇的態度,這些不也再再佐證了我對她的認知。

  「寬、寬風……比起我的傷勢,你可不可以……先幫潘朵拉療傷?」

  「可、可是……。」

  可能是想起了開戰的那一劍,寬風的躊躇之中還透露著一些恐懼與不信任,而正當我想試著說服他之際。

  「沒那個必要。」

  潘朵拉忽然平靜地斷言道,接著稍有餘裕地將左手的匕首入鞘,並且將右手的長劍返還給寬風。

  「抱歉,讓你的劍沾上了你朋友的血,有必要的話,我會試著添購一把新的來補償你。」

  「啊、嗯‥‥沒、沒關係,不過妳的傷勢……真的沒問題嗎?」

  對於預想外的動作、言詞以及那血淋淋的驚悚模樣,寬風臉上難掩錯愕地收下了自己的長劍。

  「我的身體還殘留了些許的自癒能力,雖說比起從前已經減弱了許多,但是這點程度還不構成大礙。」

  聽著潘朵拉自己的解說,我們兩個不敢置信地,望著潘朵拉胸前至下腹劃出的那道傷痕逐漸癒合,其速度之快可說是肉眼都能明顯感受到的程度,然而若按照她所說的,這還是已經削弱許多的狀態。

  「那麼剛才妳在戰鬥中是刻意……?」

  想起在先前成功插入腹部的突刺,我才意識到在剛才的戰鬥中,也不見有復原的跡象。

  「在那場戰鬥中,若是我使用了這個能力,各方面來說,一切都會變得沒有意義了……比起這個,你還是先趕緊幫優希亞處理傷口吧。」

  「啊……唔嗯。」

  雖然我和寬風都為潘朵拉的身分產生了莫大的好奇,可是直到寬風完成我傷口的包紮,潘朵拉都沒有對此多透露出什麼訊息。



  「結果我還是……還是沒辦法……貫徹自己的信念。」

  傷勢的處理告一段落後,坐在地面上的我,握緊了已空無一物的拳頭,體染著強烈的不甘心地說道。

  「如果今天我面對的人不是潘朵拉的話,可能又會是一樁無法挽回的悲劇。」

  「優希亞……。」

  寬風拍拍我的肩膀,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地輕聲喚著我的名字,即使是曾經有過相同夢想,也曾在一起努力過的朋友,如今也因為各自經歷了不同的挫折,而讓各自的內心產生了不同的變化。

  「妳錯了……事實上我認為正好相反。」

  潘朵拉堅定地反駁道,並且蹲了下來讓我們的眼神有所交會。

  「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今天妳碰上的是我,應該是要把今後碰上的對象都當成是我。」

  「當成是……潘朵拉?」

  我摸不著頭緒地傾著頭,而潘朵拉則先是微微地頷首,接著又繼續說下去。

  「雖說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被拯救,但若是試也不試就否定了對方被拯救的可能性,那樣真的是妳想成為的勇者嗎?」

  拯救眼前的敵人嗎?

  我的腦裡反覆地咀嚼這樣的思想,也慢慢地推回了自己成為勇者的初衷。

  沒有紛爭,所有生命都能和平共處的理想世界,可是理想的世界不能夠只是消除威脅,還必須要拯救成為威脅的那個對象……是這樣嗎?

  不過想到了這裡,我又想起了因蓬舟所引起的一切事端,最後會有那樣的結果,不就正是因為我的這種天真想法嗎?

  「可是在我煩惱這些的時候,也已經讓原本有機會救得了的生命,失去了被拯救的機會,不是嗎?」

  潘朵拉闔上了雙眼,面色平靜地靜置了一小段沉默,然後才緩緩地開口答覆了我心中的糾結。

  「妳說的沒錯,或許原本更當機立斷一點的話,有些生命可以獲得救贖,但同時也是建立在其他生命的犧牲之下……。」

  她張開的雙瞳銳利地將視線射向我的雙眼,好似要讓我正視接下來所要說的話語。

  「尋找能救贖每一個生命的方法,儘管這些想法會拖慢了妳的行動力,或許也可能讓妳頻頻面臨失敗,可是這並不表示,有這樣的想法就一定是不好的。」

  潘朵拉的呼吸頓了一口氣,讓我們之間瀰漫出凝重的氣氛。

  「打倒或者是消滅成為威脅的人,誰都有可能做得到,但是願意試圖去拯救成為威脅的敵人,才是唯有勇者會選擇的艱困道路,至少這是妳讓我體會到的。

  聽著潘朵拉的話語,我的全身都開始顫抖著,總覺得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就要從我的心底湧上來。

  「我也同意妳朋友的這番話,而且我相信妳可以做得到的,畢竟別忘了那時候也是因為妳的出現,我才得以撐到琉希趕來的,不是嗎?」

  一旁的寬風也輕拍了我的背兩下,並予以溫暖的聲援。

  這種感覺真的好暖活,而且該怎麼說……總覺得比我之前一個人旅行時,心中好像有什麼缺乏的東西,逐漸開始被填滿了。

  「不要再自己一個人背負這一切了,在失敗之中成長,是走在每條道路上都必然會碰上的狀況,失敗了就要再站起來,但不要因為失敗而讓自己迷失了方向。」

  聽完這句話,我的身體反射性地抱住了他們兩人,一時之間我還不了解身體為何會有這樣的動作,但是當心底深處的感情湧現時,我才了解到這是我一直想要獲得的認同感。

  「潘朵拉、寬風,謝謝、謝謝你們……咕嘶……咕嘶。」

  心中的眼淚在眼中化為了實體,但落下的點不再是空洞的心靈,而是扎實的地面。

  是啊,我一直以來不是也都體會了那麼多次的挫折嗎?

  何況雖然有許多生命我沒有成功拯救,但不也有因我的行動而被拯救的人嗎?

  原來……我所做的煩惱的及決定……並不完全是白費的……。

  至少……至少……這裡就有兩個願意肯定它價值的人在。

  「咕嘶……咕嘶……謝謝……能聽到你們這麼說,我真的……真的……。」

  已不在乎自己淚流滿面的醜態,感覺一直被我壓抑著的某種情緒,讓我抱住兩人的雙手又鎖得更加緊實了。

  「好、好了啦,優希亞……!」

  「不用抱得那麼緊,我們也不會跑掉的。」

  最後無視於寬風和潘朵拉兩人無奈的說詞,我只顧著將自己爆發出來的喜悅與慶幸,毫無保留地以肢體表現傳達給他們。



  「已經可以了嗎?三位。」

  望著我們扭抱成一團的三人,一個踏著厚重步伐的老人朝我們接近,並且用那年邁沉穩的語調,對我們問候道。

  而與這名身穿著鍛造工作服,體型結實且看起來仍老當益壯的老人相會,便是我們準備迎接另一個終末點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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