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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II 無名酒館 – Call of Devil –

作者:霓空│2019-09-23 02:10:03│贊助:0│人氣:9
  「啊啊……」在離開波費鎮一個星期後,費登與瑞秋終於騎著馬來到了目的地──布橋鎮。
  兩人一同把馬還給了在地的馬匹租賃店,準備在這裡稍作休息,隔天早上再前往離這邊不到半天距離的瑞秋.麥吉住處。
  天色漸進昏黃,斜照的橙陽在一棟棟木製房屋旁拖出一整排的尖頂陰影,路上沒有多少人影,整個小鎮像是個死城般毫無生氣。曾經讓費登留下深刻印象的屠宰場規模不如以往,原本整個小鎮的人口都專職在屠宰業上,但在戰後失去大部分男丁後,還堅持著屠宰業的家庭越來越少,據一路上遇到的旅人所言,這裡只剩下在小鎮南方的三個屠宰場世家靠著既有人脈和後繼者撐著。
  她們在小鎮上尋找著能夠下榻的地方,畢竟如果他們找不到的話,可能就要到野外露營了,已經露營好幾天的她們當然十分渴望床鋪的溫暖。
  小鎮的中心,一個矗立著斷裂十字架雕像的廣場旁,他們找到了一間兩層樓的酒館,二樓看似有著客房。
  打開酒館大門,雖然才黃昏時分,但裡頭已經有不少客人,吆喝聲與談話聲不斷。
  費登牽住瑞秋穿過吵雜且不明白的人群,來到了吧檯旁的櫃檯。
  櫃檯後是一位身材寬厚的中年男子,櫃檯後有著大大的啤酒肚,長著一搓長至胸口的大鬍子,寶藍的雙眼看著費登與身旁的少女。
  「這邊有提供住宿嗎?」費登注意到了男子的視線,下意識把瑞秋往後面移了些。
  「有,要住幾晚?」男子也注意到了費登的保護反應,把視線擺回費登身上。
  費登用手比了一,男人彎下身,拿出在櫃檯底下的菜單翻到背面,上頭寫著價目表。從背後的包包拿出銀幣交到了男子手上,男子在確認真偽之後跟著菜單一起收下了櫃檯。
  「我們的住宿同時有提供早晚餐,需要的時候過來找我。」男人說著,把房間的鑰匙交給了費登。
  禮貌性的微微鞠躬,接過鑰匙上了樓,到了他們今晚的房間。

  「剛剛那個叔叔感覺怪怪的。」把行李放到床旁的瑞秋說著,一個仰躺倒在了舒服的彈簧床上。
  「這邊比較不適合妳出現。」費登把一把防身小刀掛到了左腰的褲頭上,用衣襬藏了起來:「別離開我身邊就是了。」
  瑞秋點點頭,兩人到了一樓準備吃晚餐。

  整個酒館只有七張長方形的大桌與吧檯區,整個酒館是全木造的建築,角落與牆面等距點著照明用的油燈,天花板上也掛著一盞較為巨大的燈具。到了晚餐時間的酒館自然不可能會有完全的空桌給他們坐。店長帶著他們到了一桌已經坐著五人的位置上,直到店長走出櫃檯帶位時,兩人才發現店長的左腳裝著一根木棍,代替了原本應該在那邊的左腳。
  點餐期間,整家店有不少視線都注意到了費登這邊,或是說瑞秋這邊。
  「這就是我不喜歡帶著女生來酒館的原因……」費登喃喃自語的說著,而瑞秋把椅子往費登那頭移了過去,讓兩人靠在一起。
  點好餐之後,兩人把菜單交給了店長,而店長一拐一拐地回到櫃檯後準備餐點。
  「你們是哪裡來的啊?南方來的旅者?」坐在對面,一位秀氣的金長髮少年向她們搭話,瀏海遮住了他的左眼,和店長一樣的寶藍色瞳孔卻有著不同於前者的溫柔,身上穿著一般的布衣,身形瘦弱。
  「算是吧,從波費鎮那邊來的。」費登回應著,瑞秋也沒有在少年的眼中發覺與其他桌客人一般的不適感。
  「我說的南方是指南三角那邊啦。」少年笑了出來,隨即問:「不過像你這樣身材正常好手好腳的男人在王國境內,怎麼沒有去打仗?」
  「我的身分比較特殊一點,應該這樣說。」費登避開重點回應道。他並不想要暴露自己的身分,不知為什麼地不想暴露自己的身分。
  「王公之類的嗎?看你們的裝備也不太像啊。」少年發現了費登避而不談的態度,馬上岔開了話題:「那你們要去哪裡?這種偏遠小鎮可不常有外人呢。」
  「尤其是帶著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在金髮少年的身邊,一位剪著棕色短髮的壯年男子說道,一邊看著躲在費登身側的瑞秋。
  「沒禮貌,喬。」金髮少年用略帶怒氣的聲音斥責了他旁邊的男子,男子則乖乖閉上嘴巴,往旁邊的地板看去。
  「抱歉,我們家的員工失態了。」金髮少年向費登賠罪道,拿出他放在椅子邊的酒瓶,倒了杯酒推到費登那頭:「我叫艾蘭德.斯諾,是斯諾屠宰場的老闆。」
  「就是在小鎮南方的三家屠宰場世家之一嗎?」費登接過酒杯,淺嘗了一口酒,感覺並不是很濃的酒,便應著少年敲杯喝下。
  艾蘭德點點頭,稍微說了他家裡頭的狀況。他的父親在對魔王的最終戰失蹤了,但當地在戰後的惡劣狀況已經嚴重到只要靠近主戰區的外圍,就會因為魔力紊亂和輻射問題而出現嚴重的過敏與中毒反應,更別說是當時發生戰鬥的戰區中心了。
  在父親失蹤後,母親一手扛起了屠宰場的業務,回到這邊用僅剩的資金重建了重損的屠宰場,聘請那些戰爭難民繼續開展業務。母親努力地維持著屠宰場原有的商業關係,並三天兩頭跑到鎮外去到大城市尋找合作。
  艾蘭德自從有記憶開始,母親就一直埋頭在工作之中,盡力給戰爭難民一個可以餬口的工作。在日以繼夜的工作下,母親越來越年邁的身體顯然撐不住繁重的工作量,病倒了。雖然他從小身體就不好,但艾蘭德也就從他母親手上接過了屠宰場的事業,以及母親的願望。

  「真是辛苦的使命。」費登對他說著,同情他的遭遇。而他身旁的喬用他唯一的右手舉起了酒杯,眼光不經意對上了瑞秋,而瑞秋聽完了他們的故事之後對他回以一個善良的微笑與暖人的眼神。
  「不會。」艾蘭德喝下酒回應道。這時有位年輕人推開酒館大門逕直走到櫃檯前,在和老闆說了幾句後,老闆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艾蘭德注意到了老闆的表情,和費登說了一下抱歉後離座,到了櫃檯打聽發生了什麼問題。
  過了一陣子後他走了回來,費登和瑞秋帶著疑問看他。
  「好像是運送補給品的馬車在小鎮外壞掉了,上頭的貨物運不過來。」艾蘭德說著:「如果不趕快拿過來的話,可能會壞掉或是被人偷走。」
  「我去幫忙拿吧,如果東西很多的話。」費登回應,又說:「畢竟你剛剛特別提到我『好手好腳』,這邊的人多半也都有自己的不方便吧。」

  言語之中,費登或多或少了解了這裡,或者說王國內的糟糕狀況。男人大都被徵召去當兵,剩下來的男性多半體格不達標,而按照費登過往的記憶,布橋鎮的女性十分稀少,就算嫁進來了也很少住在這邊。而健壯的女性?被徵招當兵的機會也是挺高的。
  費登喝下最後一口酒,拍拍瑞秋的頭:「妳能先上去休息,等我回來再吃飯,可以嗎?」
  「好餓……不過我等你。」瑞秋鼓起頰,隨後無奈地抽了口氣,用透露出「你放心」的眼神點頭。
  「會餓的話等等我的可以分給妳吃。」費登站了起來,瑞秋也跟著他離開了餐桌,離開前瑞秋禮貌性的向還在餐桌上的艾蘭德與喬鞠躬。
  老闆很高興有人願意去幫他把東西搬回來,也同意了如果幫他把東西拿回來今天晚上就讓他們吃到飽。費登看著瑞秋期待的眼神,心裡淺笑著答應了。
  上樓,費登特別叮囑瑞秋不要隨便開門,因為他身上有鑰匙,不管是敲門還是樓下有奇怪的叫罵聲都不要出去。畢竟酒館這種複雜的地方,他自己不在場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叮囑完後,費登到了樓下,送貨員和老闆在櫃檯等著他,並把大概的方位告訴了費登,讓他跟著送貨員一起去出事的地方拿回東西。



  「好無聊喔……」瑞秋在床上滾來滾去,不斷重複著句子。她趴在床上,眼神不經意看到了費登放在旁邊的長劍和他們兩人的護甲。
  坐到床邊,瑞秋好奇地想把那把長劍拿起來看看。

  「噫!好痛!」但還沒能把長劍抓住,指尖一碰到長劍的瞬間感受到異常強烈的刺痛感,反射性地讓她縮回了手。
  「為什麼……」長劍被好好的放在劍鞘內,而她剛剛只是想要碰劍鞘罷了。她盯著那把長劍,沒能看出什麼端倪能夠解釋剛剛的刺痛感。她並沒有放棄,又一次把手緩緩摸了過去,在碰到劍鞘的前一刻,一陣異常的畫面在她的腦中閃現出來,毫無預兆。

  死灰的天、燃燒的大地、跪在地上大哭的一個人,除此之外,萬籟俱寂。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連續兩次的異常讓瑞秋不打算再繼續嘗試,躺回了床上,閉上眼打算睡到費登回來叫她起床吃飯。
  奔波了好幾天,沒有睡到一張好床的她很快就發出了規律的呼吸聲,隨著初現的夜色睡去。

  夢裡。
  一團黑色的雜訊。
  自己一黑一白的手。
  死灰的天空。
  燃燒的大地。

  哭泣的自己。
  那團雜訊在跪下的自己面前,對著自己伸出手,想拉她起身。
  瑞秋本能性的不認為眼前的雜訊是善類,愣在原地沒有反應。雜訊收回了手,歪頭,像是不明白她為什麼不牽住她的手一樣。

  那團黑色雜訊回過頭,原本侷限的視野一下子開闊,燃燒的大地被無限延伸直到地平處,死灰的天空中出現了好幾條深黑色的龍飛行著,仔細一數,深灰色的天空中有著四條黑龍。
  不管怎樣,這樣的夢都不能算是吉利。

  在瑞秋回過神,嘗試著思考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的時候,雜訊慢慢變得透明,隱隱約約,在她的前方倒著一個人影。
  鮮紅色的液體從那一路流淌過來,沾染到她跪在地上的右膝。
  定睛,她想要看清那人是誰。

  「啊啊啊啊──」一聲淒厲的慘叫扯開了瑞秋的夢境,趴在床上的她緩慢地睜開眼,儘管處於剛醒來時的恍惚,但她並沒有忘記與費登的約定。
  但尖叫聲帶給人類本能性的危機感還是讓她拿起了放在旁邊的弓箭,隨時做好準備。
  「嗯……為什麼又……」那惱人的頭痛再一次襲來,原本拿在手上的箭袋掉到地上,箭矢散落。坐在床邊的她因為疼痛蜷縮在床上,大口吸著氣,按耐著疼痛的她身體冒出冷汗。
  這樣的頭痛已經第二次了,這並不是什麼很好的經歷,在雜亂的思緒下讓她開始猜疑起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麼病。
  「病……哈啊……法師……」大口呼吸著,從自己可能得病開始,她想到了治病的人肯定是法師,而自己和費登的旅行就是要去找費登的姊姊。而在她的印象中,費登的姊姊就是一位很強大的法師。
  這樣的亂想讓她更加焦躁,她單手撐起身子,冷靜下來聆聽自己以外的聲音。

  「魔物……魔物啊!啊啊──」
  「不要……不要過……呀啊啊──」

  「什麼……又是……」瑞秋拿起弓,勉強撐住身子,嘗試從地上拿起箭矢幫忙,但自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剛離開床就軟癱在地上無法動彈。
  「不准過去!不行!啊啊!」熟悉的聲音在離門不遠的地方響起,她記得,艾蘭德,那個金髮男生。
  「快逃!那個可愛的女生!」聲音比起剛剛更遠了,也更加無力,但艾蘭德確實在和門裏頭的瑞秋喊話:「那群魔物是來找妳……啊啊!」
  艾蘭德慘叫出來,隨後就是什麼東西被甩到牆上的撞擊聲。
  趴在地上的瑞秋只能勉強抬頭,從門縫往外看。
  什麼流了進來。
  紅色。
  鮮紅色。

  瑞秋的焦躁感更上了層樓,很不妙,非常不妙,費登根本不在這邊,而且即使他回來了長劍也不在他身上。
  門開始一片片被踹開,瑞秋聽著那代表著不詳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門縫前。

  門板被轟然踹開,變成了碎片散落到房間內,瑞秋抬頭。人形,身材纖細,有著異常慘白的皮膚,眼神與嘴唇都是明亮的鮮紅色,和貓一樣的瞳孔與俐落的深黑色短髮。
  「妳就是魔王殘留物的寄宿品嗎?」眼前的高大男人用高亢妖媚的聲音說著,蹲下身子看著趴在地上無法動彈的瑞秋。

  頭痛比起剛剛更加糟糕了,在這男人越來越近之後變得更糟糕了。
  瑞秋已經快要被疼痛弄得無法呼吸,窒息感讓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慢慢隨著缺氧被抽離開。
  「給我……給我離開她!」門外,艾蘭德在男人背後跳起,雙手鎖住了他的脖子,使勁把他往後拽:「快逃……快逃啊!」
  「你真的很煩。」男人很不耐煩的抓住在他脖子上的雙手,硬是把十指交扣雙手扯開,毫不留情的把艾蘭德重重甩出,這一次他撞上了在一旁的衣櫃角,並且肚子被散落在房間內的木板刺穿,額頭與肚子流出鮮血,而原本就被重傷的右腳也同樣,並喃喃著瑞秋的名字暈了過去。
  「看起來是我先到了。」處理完艾蘭德,男人輕鬆地抓住在地上無法動彈的瑞秋,讓已經快閉上眼的瑞秋直視著他:「雖然對妳有點抱歉,但我就收下妳的力量了,孩子。」
  男人張開嘴,牙齒和人類並無太多不同,但上排的犬齒卻突出了不少,變成銳利的獠牙,有著巨大力氣的右手將瑞秋的脖子靠近了他的嘴。

  突然,男人像是感應到什麼一樣,甩開了口邊的瑞秋往後跳了兩步。下個瞬間他剛剛站的地方就被一根光槍狠狠插進地板,而那根光槍是從空中而來,直接穿透了屋頂射向他。
  下個瞬間,伴隨著牆壁坍塌的巨響,撞進來的土製盾牌失去魔力支持,跟著插在上頭的木材散到了地上。
  散落的瞬間,一個人影破土而出,月光照映在長劍上反射出綺麗的光芒,和那人影一同襲向他。
  男人伸出手,原本慘白瘦弱的雙手快速長出尖銳的指甲,在兩次清脆的聲響後,兩人拉開距離,這時男人才看清襲擊他的人究竟是誰。
  兩人沒有對話,費登對獵物的兇狠眼神顯出,眉頭緊皺,側著身把長劍平舉在肩頭,指著吸血鬼。

  先是惡魔,現在是吸血鬼,等等還要出現什麼鬼東西?
  費登在心中說著,兩人同時蹬步出擊,狹小的房間沒有太多剩餘的空間能夠撤退,他得要贏下,儘管有點風險。

  鏘!
  他沒穿護甲,運動能力相比起穿著盔甲的狀態變高了,但防禦力也幾乎為零,他的任何一個動作都沒有容錯率。

  鏘!
  吸血鬼的速度略高於人類,就算是他驅動全身的魔力也沒自信能夠揹著瑞秋撤離這邊,更別說小鎮裡頭還有這麼多人。

  鏘!
  得要打倒他,最少要讓他撤退。
  得要保護瑞秋。

  鏘!
  一定得要保護她。

  架住吸血鬼的爪子,劍身向前滑動嘗試突刺。吸血鬼反轉爪子把劍身向上甩開,下個瞬間,魔力聚上劍尖靠著爪子的一側,同時向上使力離開了爪子的招架,魔力炸出推進的空氣,用極快的速度在費登身側劃出圓斬。
  反應不及的他連向後跳都沒做出來,左手直接被費登的長劍斬了下來。
  「嘖!」吸血鬼沒有叫出聲,不管是基於戰鬥還是自尊,他沒有慘叫的時間。往後跳,向前舉著右手的他看著費登,慢慢退出了房門,漸漸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門外。
  原本還作戰鬥姿態的費登看到吸血鬼用傳送術離開了這邊,把心思轉到了剛剛被甩到一旁的瑞秋身上。
  「沒事吧!喂!」費登擔心地呼喊著瑞秋,把手指放到他的鼻子前,確認還有穩定的鼻息後安下了心,看到了倒在一旁已經失血過多的艾蘭德。
  樓下的慘叫聲已經消失,只剩下若有似無的野獸低吼聲。
  費登咬牙提起長劍,也顧不得沒有穿上盔甲便走下樓。在他離開前還生氣勃勃的酒館已是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破壞殆盡,櫃檯與吧檯被魔物用蠻力摧毀,而更加令人反胃的便是滿地的屍體與這慘狀的兇手之一──食屍獸。
  食屍獸注意到了從樓梯上走下樓的費登,深黑色的眼盯上了獵物,鬆開下顎,口中的肉啪地掉到地上濺起血花。發達的後肢蓄力,張著長滿密林般牙齒的血盆大口,伴著木頭地板被踏碎的聲音朝著獵物撲來。

  但頭腦簡單的食屍獸並沒有多少思考能力,牠們也漏了很多東西沒有考慮。
  第一,這樣簡單的攻擊太好預測軌道,尤其是在半空;第二,他們根本沒搞清楚誰才是真正的獵物。
  長劍俐落的斬開衝上來的食屍獸,劍影在瞬間食屍獸飛過費登身側時落下,隨即食屍獸的屍體也從嘴巴被切開、剖半,並順著作用力落到了費登身後,撞到樓梯上。

  又多了四具屍體。
  如果我早點回來的話。

  費登看著一片狼藉的酒館,鼻腔吸入噁人的血味,嘖了聲後走回了樓上。
  醒來的瑞秋跪在艾蘭德早已失血過多的艾蘭德旁邊,一言不發地看著。費登把長劍收進剛剛被他丟在旁邊的劍鞘,走了過去,腳步聲也讓失神地瑞秋看向他。
  「都是我……都是我的錯……費登……」看到費登的瞬間,瑞秋的雙眼一瞬間潰堤,淚珠從眼角滑過頰,滴到她的大腿上。
  「怎麼會是妳的錯?」費登蹲到了瑞秋旁邊,想要安撫她。但當費登伸出手想要和平常一樣輕拍她的頭,卻被她用力拍開。
  「他們……那個奇怪的男人……說是來抓走我的……」瑞秋一邊哭著一邊大聲對著費登吼,雙手用力抓著頭:「還有上一次……那個怪物……也對著我說『找到了』……」

  「艾蘭德!旅店外面的人!還有酒館的大家!都是因為我才會死的啊!」

  瑞秋失控的狂吼,眼淚止不住從眼眶留下的趨勢,一滴一滴落到木質地板上,與血液一同滲入地板。
  費登沒有再嘗試說些什麼來安慰她,安靜地坐到了她的旁邊,讓已經哭到有些無力的瑞秋把頭倚在他的肩膀上。

  『我怎麼沒思考那隻惡魔的話呢?該死。』

  費登自己思索著前次和惡魔的對決,回憶起了惡魔在爪開大門對他們說的話。當時他以為是惡魔找到了藏在房子裡頭的活人,想要繼續他的殺戮,但現在回想起來,根據剛剛瑞秋的話,反而非常不合理。
  如果要找人殺,怎麼想也是先往櫃台後面的夏璐璐母女才對,不應該是往拿著武器的費登或是在他身後的瑞秋。
  在依照瑞秋的話推論,吸血鬼也同樣在找瑞秋,這些擁有較大破壞科力量的魔物都在尋找她。找她能夠做什麼?唯一的解釋似乎也只有瑞秋體內的力量。但瑞秋現在的力量甚至還沒有顯現,連運用都有困難,奪取瑞秋體內微薄的力量根本不合理。
  這樣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瑞秋體內的力量是一股不同於平常破壞科力量的特殊魔力。或是有其他的可能?

  暫時想不到,在費登思考的時候,在肩膀上的啜泣聲已經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規律的呼吸聲。
  費登背起睡著的瑞秋,從樓梯走下樓,一樓令人不捨的慘況還是讓費登有些難受,走出酒館,他從空中衝進酒館的時候就已經確認了魔物只出現在酒館裏頭,酒館外的人大多都還在熟睡,大屠殺並沒有驚動附近的任何人,除了附近都是晚上不會有人在的商業地帶,另外就是酒館晚上本來就很吵,也時常有爭吵聲,所以大屠殺的聲音也許也被當作一樣的聲音無視掉了也說不定。
  費登走出酒館後,揹著瑞秋一路往城鎮的南邊走,一棟偌大的木造房子出現在兩人面前,並發出微微的血腥味與惡臭。
  費登敲了敲木門,二樓的燈火搖曳了,腳步聲緩慢地從裏頭傳出,但儘管緩慢,還是能夠聽出腳步有些急躁。
  門被打了開來,開門的老婦人原本想脫口而出的言語因為看到費登戛然而止,在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後說:「這麼晚了,請問有什麼事嗎?」
  「您應該是艾蘭德.斯諾的母親吧。」費登用沒什麼語氣的聲音說著,而眼前的老婦人聽出了費登不怎麼好的語氣,感覺到了不祥的氣氛。

  費登對著婦人說出了在酒館所發生的事情,並如實向她報告了艾蘭德的死訊。
  老婦人異常的冷靜。
  令人不安的冷靜。

  「雖然很奇怪,但可以和我說……我兒子是怎麼死的嗎?」老婦人說著,說到一半聲音顫抖了起來,虛弱不堪的身體也發出了微微地顫抖。
  「他……他是為了保護我才死的……」在費登背上,已經醒來一陣子的瑞秋冷不防地說,讓背著她的費登嚇了一跳:「真的很對不起……都是我……都是我……艾蘭德才……」
  瑞秋再一次哭了出來,把臉埋到了費登的背後。老婦人長長嘆了口氣,撐著門走到了費登身前,用她佈滿繭與皺紋的手撫著瑞秋的背。
  「那他……死得很英勇嗎?」老婦人說著,瑞秋因為婦人意外的發言而抬起了頭,老婦人翠綠、慈祥的雙眼看著她,嘴角揚起,像是要安撫瑞秋的情緒似的。
  瑞秋用力的點頭,說:「他……他明明已經受傷了……還是為了保護我……」
  說到一半,瑞秋又想起來艾蘭德在她眼前被男人摔到木板上的那一幕,原本想說話但卻因為哽咽而說不出來。
  「不用再說了。」老婦人平和的說著:「我光是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我就很滿足了。」
  費登深吸一口氣,低下了頭。這樣的故事他在戰爭中已經聽過了無數次,但那些無數次的悲痛故事並沒有讓他因此完全免疫,遇到這種事情他還是會為當事人感到難過,尤其是自己只要早一點抵達就能挽回的悲劇。
  「那你們有去和警備隊報警了嗎?」老婦人看向低頭的費登,費登聽到了他根本不知道的事情,自然搖了頭:「我身體有些不方便,可以請你們去和他們說一聲嗎?」
  瑞秋從費登的背上下來,和費登一起向婦人深深鞠躬。老婦人一邊說不用,一邊走回了門內。
  同時,從街角跑來了一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男人,停在了費登的身邊,並向老婦人報告了艾蘭德的死訊。
  「看來不用你們去報告了。」老婦人聽完了那人的報告,在別過那名警備隊成員後和費登說著:「如果你們在尋找下榻的地方的話,往那邊走三個街區右轉,有一家不怎麼明顯的旅店。」
  說完,老婦人走回了玄關,掩上了放在鞋櫃上的相框。

  「真的很抱歉。」費登看到了老婦人的動作:「願克蕾兒祝福您。」
  老婦人轉過頭,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您也是。」

  在別過後,費登順著老婦人的指示找到了一家不怎麼明顯的旅店,在訂下一間房間後直接上了樓。兩人也沒管根本沒吃晚餐這件事情,把裝備丟到了床邊,瑞秋直接躺到了床上,而費登坐在了床邊,看著放在地上的長劍。
  「吶,費登。」
  「怎麼了?」
  瑞秋不敢閉上眼,她現在一閉上眼就會回想到艾蘭德的模樣,一個背負著家族命運的男生,為了保護自己,在自己面前失去性命的樣子。
  「這次去找費登的姐姐,是為了要解決我的問題,對吧?」
  「是。」費登沒有繼續隱藏此行的目的,畢竟她已經發現了自己的異樣,繼續隱藏目的已經沒有意義,而且和她這樣說了也能夠安撫她的情緒。
  「那我們不會再經過人多的地方了吧?」
  「不會,我們已經快到目的地了。」

  「我不想再害更多人死掉了。」
  「拜託你了……」

  聽到低沉的應允聲,瑞秋才滿意地停下了詢問。費登回頭,瑞秋趴在柔軟的枕頭上,頭髮散亂的佈在背上與純白的床。
  過了一陣子,等到瑞秋深深睡去後,費登才拿著長劍架在肩膀上,以隨時能夠進入戰鬥的姿態進入睡眠。

  隔天早晨,鳥鳴叫醒了淺眠的費登,而瑞秋還在沉睡著。他推開窗,看到不遠處開始聚集起人群。稍微整理了下儀容出門,往人群聚集處前進。
  昨晚他們才來過的斯諾屠宰場,大門前聚集了不少人群,對著裏頭的狀況議論紛紛。

  儘管他昨天就已經大概猜到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擠開人群來到了最前面,被打開的大門,一條懸掛在屋樑上的麻繩垂下一個圓圈,原本掛在上頭的人已經被拿了下來不見蹤影,但從一旁人群的言語中就能夠知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艾蘭德的母親自殺了。

  自己屠宰場的員工在當天都跟著艾蘭德去酒館了,只有她因為身體不好沒有參加喝酒的行程。而在和她的員工與兒子說了再見之後,卻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他們通通在酒館罹難了。
  自己的先生儘管在戰爭中被標記為失蹤,但在高汙染戰區失蹤跟已死亡沒有兩樣;自己的兒子也因為魔物的攻擊而去世,手底下親如家人的員工們也跟著他一同逝去。
  不過幾個小時,偌大的屠宰場只剩下她一個人。

  『我光是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我就很滿足了。』
  
  「願克蕾兒祝福您。」費登在大門前,對著麻繩搖曳之處雙手合十,祈禱,如同昨晚一樣:「若有來生,和您的兒子、丈夫,一同轉生到無憂無慮的貴族家中吧。」
  眾人祈禱完,費登跟著移動的人群來到了屠宰場後頭,額外清出來的小土丘群旁。其中一個土丘已經被填上土,天天由老婦人修剪的青草平均地生長著。
  而另外兩個還開著,裏頭各有一具粗製的棺材。

  根據這地區的傳說,太陽升起時正是神明交接之時,此時下葬能夠減少死者靈魂在人間逗留的時間,讓他們能夠盡快前往死者國度,一個讓死去之人永遠安息之處,或是選擇轉生。
  當然,費登並不相信這些,但還是得要保持一定的尊重。

  費登跟著人群觀禮,聽著臨時被請來的主禮隔沒幾句就吃一次螺絲地說著安息禮拜的詞。他看不下去,在那男人又吃了一次螺絲時拍了他的肩膀,接過了他主禮的工作。

  「願創造神克蕾兒祝福您。」
  在大戰期間,身為人類軍隊象徵的他並沒少做過主禮的工作,早已記下了好幾個地區的禮文形式。誦完禮文,在場所有人對沉眠在棺木中的兩人獻上祝福,站在墓穴旁的人開始鏟入土壤,而費登沒有參加後續儀式的想法,在主禮跟他道謝之後便離開了這邊。

  醒來一陣子的瑞秋坐在床邊,聽到開門聲才轉了過來。
  「你去哪裡了?」瑞秋問著費登,身上已經穿好護具,準備好隨時離開這邊。
  「稍微去外面巡邏一下而已。」費登一邊說著一邊套起盔甲,用模糊的言詞帶過剛剛的事情,也盡量掩飾表情讓整體自然一些:「準備好就走吧。」
  瑞秋點點頭,跟著整理好東西的費登走出了旅館。出城是要往北方繼續前進,路途上不會經過斯諾屠宰場那邊,但避免路上的行人會討論到艾蘭德母親的事情,費登還是選了最近的路線離開城鎮,繞著城鎮外圍往北前進,前往位在北方森林之中的一座魔法堡壘,也就是他與姊姊在大戰之前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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