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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第十章、緋紅天空下的誓約

作者:緩語│2019-09-22 18:47:58│贊助:23│人氣:84


  靨的多連擊很快地告了一個段落,朱比特的血量已被靨削減到一半,而他自身的血量絲毫不減。

  這也是當然的,以他的程度單刷這個副本跟散步一樣簡單。只是帶了一個豬頭拖油瓶讓他有點綁手綁腳,原本可以一段連擊就打死的王,現在為了顧慮隊友的安危,全部重排招式的順序。以最有效率的打法加上技能冷卻時間的關係,拆成了兩段連擊才能把副本王打死。

  另一方,朱比特則是被迫一身遍體麟傷,被眼下的局面逼急到不得不亮出了祂的武器。從身上落下飄零於四周的羽毛倏地在祂的掌心匯集而成的一把紅得發紫的長劍,其劍身覆滿不成文符。面目可恨地瞪著對祂造成大量傷痛的那名玩家,半邊的翅膀一拍衝向對方一劈。

  靨仍正面迎擊與祂對峙,開始第二段的連擊。對於法槍劍三領域全精通的他,除了招式多變之外,連擊接招非常完美,全是經過精打細算下的排序,每招必中外還讓對手無法對他傷及分毫。

  兩方在高空中僵持不下,戰況激烈得使仍佇在牆邊的旭雨綿綿目不轉睛觀戰,見朱比特每況愈下,心中的擔憂越來越強烈,默默地握著傘柄的力道漸大。


  靨和朱比特已經對峙到接近屋頂的高空。朱比特以為飛高一點可以稍微躲開對方的追擊再來反擊,但對方那什麼招術一直瞬移到祂的背後,儘管祂飛得再高都還是躲不了。「可惡!」朱比特憤慨無比,一急之下往身後揮劍,卻被對方巧妙閃開了,對方輕巧一踏劍身,倏地向前用琴弓往祂一斬。

  「不會再讓汝得逞!」朱比特怒咆,颳起一陣大風,將對方給吹走。突然的一陣大風將靨給吹到一邊,但他當下立即拉奏了提琴發動遠距魔法攻擊。

  「弦月之源,獨奏,山崩海嘯。」強烈節奏的短曲,大量音符集結形成一道光束鎖定副本王。那道光束的威力比副本王開場的光切還要猛烈,簡直是鐳射炮。

  朱比特看那鐳射炮朝向自身,不管怎麼飛怎麼閃都避不開,那鐳射炮一直緊追在後。

  那什麼東西!

  祂慌張到處飛竄還是甩不開那道攻擊,眼看那道攻擊就要將祂給灰飛煙滅。

  突然一道人影躍上來,開傘抵禦了鐳射炮,但鐳射炮的威力強到使人不小心手一滑,傘面一斜改變了鐳射炮的方向,朝上貫穿了屋頂直至雲霄。

  靨整個人愣住,自己的隊友突然跳上來插手讓他感到意外,但更對能擋下他這招攻擊感到吃驚。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他眉頭一皺,向插手的人斥喝:「你這是在幹什麼。」,自己人居然半路打亂他的節奏。

  「啊、那個……對不起……看到祂飛到附近,我就想出招看看,結果勢得起反了,哈哈……。」綿綿尷尬收傘。 雖然靨的語調沒有特別強烈,不過在綿綿耳裡聽得出來他非常生氣。

  靨壓下耐心跟豬隊友溝通:「我在幫你打王,你不要貿然出手行嗎?」他直接伸出一手捏住對方的豬頭臉強硬拉到自己後面。「乖乖在後面看就好。」,他可不是意氣用事的人,因為他討厭做事情半途而廢。

  朱比特順著鐳射光的方向抬頭看到了屋頂上的裂縫被開了一個大洞。

  是明亮、蔚藍又遼闊的天空和縈繞的白雲,上方還有群鳥翱翔,多麼自由。

  祂雙瞳微瞠,想振翅高飛,想衝出這個晦暗的空間,想翱翔天際的衝動在這一刻倏地達到最高峰,就要突破之際,沒發現一道鋒芒已經從祂身旁倏地一砍。

  最後,靨完美落地,對著身後的綿綿說道:「你這麼想出招的話,我特別把最後一擊留給你。」

  相較之下,朱比特就如祂身上破損的羽翼所飄散的羽毛,從高空中下墜,祂的視線仍朝著那片天空,伸手。

  那令人嚮往的外面,越離越遠——

  真是諷刺,身為天空守護神,擁有了偌大的翅膀卻不能飛往想去的地方。

  真是悲哀啊……

  直至落地上,祂仍不移視線,打算將浩瀚無邊的天空徹底映入祂的眼簾牢記在祂的記憶深處。

  聽到玩家的腳步聲逼近,即使如此,殘血的祂已經身體力竭、無法動彈,現在的祂只能任人宰割。

  一道影子落下煞風景地擋住了祂想看的天空,祂心想「結束了……不、吾還會重生……但願,系統大人請別重置吾現在所看到的那令人嚮往、遼闊的、珍貴的景色,這是吾一生的請求。」


  綿綿看著地上的人,那本來很美的雪白翅膀變得殘破不堪,那臉上的表情更令他心生不捨,他忍不住開口:「對不起,老兄。我下不了手。」

  「你在開玩笑嗎?」靨聽不下去這人的鬼話,只差臨門一腳就可以結束這一回副本,而且神武可不是那麼好掉的,他早就打算陪這位人士奉陪到底刷個好幾百場,幫對方好圓個夢。「你不想動手就走開,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綿綿堅持不讓開,怕對方突然強行攻過來,他已經開傘作好防禦的準備了。他竭力答道:「不是的、兄弟。我不想要為了我自己一個人想要的東西而造成祂這麼難過。會讓別人難過的不是我想玩的遊戲,NPC、怪物、副本王、任何人,我都不想傷害。」

  靨整個人頓住。

  對方好像說出了一段令人感動的話,但是對於非常理智的靨而言,他非常想吐槽,這遊戲不打怪那要幹嘛?

  綿綿看到靨沒有動作似乎已經理解的樣子,便轉身撐著傘蹲下身子,朝朱比特的眼角伸出食指幫祂拭去淚水,溫柔道:「沒事的。我不會傷害你。」

  朱比特這才發覺自己眼下流出了什麼濕潤了祂的臉頰。

  「咦……啊……這是什麼?」

  「這是你的眼淚。」旭雨綿綿溫柔地告訴祂。

  朱比特非常驚訝,都沒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雖說當下祂也不曉得眼淚這東西。祂不敢置信,雙手拂著臉龐上,沾滿的是自己溫熱的淚水。

  眼淚?

  綿綿知道對方是一個AI副本王,可能「感情」這類東西都不明瞭。便朝朱比特的胸口一指,說道:「你的這裡,你的『心』受傷了很難過所以才有眼淚喔。」

  「對不起、我的隊友太暴力了,不過現在沒事了。」綿綿餘心不忍,將朱比特一擁安慰著。

  「騙人的吧。」靨非常訝異,副本王居然會突然哭出來。非但如此,他的隊友還一臉習以為常跟副本王對話,還把過錯推到他身上,他是做了什麼壞事嗎?打副本不打王要幹嘛?

  然而這裡還有這一位感到吃驚,朱比特一被一個玩家這麼一抱,整個傻住。

  這是祂第一次遇到這麼奇葩的玩家,打副本不把王打死還跟隊友起內鬨,甚至還把祂給抱起來。話說,這個樣子系統允許嗎?祂一臉茫然望著眼前那位奇葩玩家。

  「汝」祂才剛開口立即停了一會思考了一下後小心翼翼地改口道:「吾會殺了汝,副本結束,在這裡。害怕吾吧。」祂用幾個系統允許的片段字詞拼湊了一段怪異的句子。事實上祂想說的是「祂會在這裡殺了玩家,結束副本,你不害怕嗎?」

  綿綿聽得不是很明白,不過看對方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不自覺地伸出手摸摸祂的頭溫柔說道:「不要緊的。這本來就是要大家一起開開心心玩的遊戲呀。我認為這才是網路遊戲的意義。像我家的三十五隻糖花綿羊,也會高興、難過、生氣又會任性,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他們都每天都過得開心。當然,我也希望你能過得開心。」

  朱比特不由得雙翼耳一振,然後再次潸然淚下,在這位玩家的懷抱下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或許就是因為這位玩家做了與其他玩家不同的事,才會讓祂發生了奇怪的變化。

  玩家「旭雨綿綿」真的是個很不可思議的人——。

  祂兩手挽著對方的雙手,收起滿溢的傷心,低下視線道:「沒辦法,吾無法違抗系統命令,一個人得永生永世輪迴著殺戮,無法擁有開心的記憶。因為系統不允許。吾想離開這裡但離不開。因為系統不允許。」

  朱比特闔上雙眼微微搖頭。

  「不過,這樣就足夠了,謝謝汝讓吾看到了如此美麗的景色……。」祂抬眸與綿綿對視著勉強地笑了。

  頓時朱比特的四周嗡嗡大噪,周圍開始跳起無數的「Error」視窗,緊接著,朱比特的腦內大響提示聲「系統警告,發現角色動作、台詞和系統設定不符,系統開始對其自動進行維護重置。」

  在朱比特身上突然一抹一抹黑白點交織的雜訊陣陣出現,祂身上的傷口漸漸癒合,翅膀漸漸復原。
  
  「怎麼了!?」綿綿愕然。

  「被系統發現了……重置開始了。」朱比特望著自己的雙手,眼裡盡是遺憾和無奈。「吾可能會將汝的事情給遺忘,吾不想但無可避免……」祂還想要相信著這份渺小的冀望。接著在祂的雙手間亮出了由羽毛匯集而成的一把長劍和一個劍鞘,其劍身和劍鞘覆滿了羽毛紋理,非常雪白精美。

  朱比特將這把劍遞給了綿綿。

  「所以請收下這個,請汝記得現在的吾。」

  「這是!?」綿綿和靨同時大吃一驚,這武器怎麼看都散發出不同凡響的氣息,這把長劍應該就是神武。

  「是『御空之羽』吾的部分靈魂,吾想把現在的部分靈魂連同記憶遺留下來,請汝務必隨身帶著它代替吾到外面的世界去。」

  綿綿雙手接過,拿到的瞬間感受到朱比特悠久的孤獨,令人泫然欲泣。

  「如果可以的話,要再來看吾喔,『旭雨綿綿』。」

  綿綿兩手珍重地收下這把劍,鎮重地答應:「嗯、一定會的。」

  朱比特聽完後,低下眼簾、唇角微微上揚,雙翼耳再次搖了搖,祂彎彎雙眸笑著。

  擁有羽翼的朱比特破涕而笑的模樣就像天使般,雖然祂的身分是天空之神。但真的很漂亮呢,旭雨綿綿內心這麼想著。

  祂心滿意足點了頭。


  交談一結束,旭雨綿綿和靨瞬間來到了某一片草原上,徐風陣陣拂過草原,眼前遠方是弦月國的城郭,而他們兩人就處在城外荒野。

  綿綿抬頭眺望上方是緋紅色的天空,心中仍迴盪朱比特的話,他朝天空的彼方、白雲縈繞的方向目不轉睛。

  靨看到對方非常消沉的樣子,看得他莫名不爽。不但沒在副本中大顯身手到最後一刻還要被當成壞人。「唉、你拿到神級武器,還露出那樣的表情。」靨賭氣地轉身從他身邊離開。

  「欸啊?不是等等、靨!兄弟!等我啊!」綿綿一發現旁邊的人離開,馬上跟上。靨頓時停下了腳步,綿綿來不及煞車就這麼撲上了靨的背。

  「現在不是發呆消沉的時候。拿到神武之後要做的事情還很多。王國領地戰必定高手雲集,你只不過是武器稍微比人好一點而已。」靨轉頭朝他一瞥。

  「所以不要辜負祂的武器,讓自己變強吧。等你有能力守護你的東西再去天雲殿見祂吧。到時候你自己要單刷多少場去看祂都隨你自由。」

  沒錯,當務之急必須先準備王國領地戰的事,然後救回他的羊。

  綿綿發現原來靨其實不是可怕也不是冷漠無情的人只是嚴苛了點,而這番嚴苛指引了他明確的成長方向,他恢復精神笑著答:「欸?我就算變強了還是不能沒有兄弟陪我。一個人很孤單欸。」

  「誰理你,我不跟豬隊友打副本。」靨依舊賭氣。

  「不要這樣嘛,兄弟。我們是好朋友欸。」綿綿跟著靨回到弦月王國,一路上頻頻安撫他的好朋友。

  回程途中,綿綿再次抬頭望著天空與祂再次承諾,等王國領地戰的事情結束之後,一定會再來見祂。


  「所以說,等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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