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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系列】傷跡與軌跡

作者:七咲千影│2019-09-19 01:18:28│贊助:2│人氣:39
傷跡與軌跡

上一篇:無力的終末點




  「不可能……為什麼,為什麼我創造出來的土偶,會有此等力量……。」

  有著女性軀體的存在,不敢置信地說著,而佇立在她面前的女性與少女,卻只是悠然地看著趴在地上的“祂”。

  「能聽到這些話,看到那副慘淡的模樣,我親自到這裡來也是值得了,畢竟不管哪個世界的神,都是一副桀敖不馴的噁心模樣。」

  女性以居高臨下的態度,對著明顯異於常人的存在,挑釁般地語道。

  「不對,我才不是那個樣子!可以選擇的話……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一點都不想……成為這種孤寂的存在,只要……只要當個平凡的人,能夠和那個人與孩子們在一起就……。」

  「啊,是這樣啊……反正橫豎妳都要消失了,那種事情我也一點都不在乎。」

  對於祂發自內心的話語,女性不以為然地說著。

  只擁有干涉世界力量的女性,在這個世界不要說是神了,就連一個普通人的存在都無法消滅,而正因為如此,才會需要伴在她身旁的少女……。

  「消滅祂……。」

  褐髮的女性望著前方散發著異常氣息的存在,對身邊矮小的少女命令道。

  聽聞指令的雙馬尾少女,踏著無奈的腳步緩緩走到女性的前頭,並且舉起手上漆黑的銃。

  「開了這槍,我就會整個人消失,對吧?」

  少女頭也不回地詢問道,但臉上的表情卻對話語中的疑問不以為意,就像只是再次確認狀況的提問。

  「正確地說起來,妳是會變成一具軀殼,然後再度充填下一發子彈,就像一個彈匣那樣。」

  女性推了推臉上的眼鏡,臉上掛著難以捉摸的笑容向少女答道。

  「妳難道對他人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少女的話語中帶著一點對當下行為的躊躇,以及對女性心中想法的不解。

  「別把我說得那麼無情好不好,不過說起來這種事情也是得看對象,至少我對盤面上的棋子,或是劇場上的人偶,是不太可能帶入多少感情。」

  「是嗎……我了解了,但是妳要怎麼確保,之後失去一切記憶的我,還有辦法在充填了彈藥之後,找到剩下的兩個?」

  「唯有這點就要看命運的安排了呢,不過只要妳現在完成了破滅的開端,那麼我想命運也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吧。」

  「還真是不得了的自信啊,不過……。」

  少女頓了一下話語,臉上的表情仍然保持著無表情的鎮定,眼神則是鎖著前方已經動彈不得的人形存在,最後才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誰叫這是我的存在目的,那就只好忠實地去完成了。」

  「很好,那麼就再見了,小天。」

  「再見,妳這個麻煩的主人……。」

  語畢,少女的身上釋放出咒文的紋路,全身釋放出龐大的能量,最後便化為消滅眼前創造神的白色炎光,而這道炎光也象徵著,少女在這個世界所累積的人生,那是即便短暫卻在最後盛大綻放的一生。

  「啊啊……咕啊啊……啊啊!」

  在白色火焰的光芒中,祂的軀體逐漸被削去,連帶軀殼中的存在,也一同在白色的火焰光芒中消逝。

  「總之,先搞定最麻煩的了……麻煩的是我跟小天的連結也一併消去了。」

  看著已如一具斷線斷線木偶的少女,女性孤獨地站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接著繼續盤算起自己的下一步。

  而就在此時,遠處一名受到剛才光芒所吸引的少年,快步地朝女性所在的地方靠近。

  「嘖……特地挑了一個偏僻的地方下手,還是被人看到了嗎……。」

  女性先是咋舌了一聲,接著厭煩地打開那名少年的人生履歷查看,女性快速地閱過浮在眼前的詳細資訊,緊接著無奈的表情,逐漸地露出了一抹不安好心的笑容。

  「這可有趣了呢,叫作希世的少年嗎……這個虛假的神死前倒是留了一個不錯的禮物給我,果然命運終會傾向我這一邊呢,這下子第二發子彈,有很大的機會能夠命中目標了。」

  得意地自言自語道後,女性撥了一下側馬尾,不顧自己身穿在這世界顯得奇特的服裝,充滿自信地一步步往少年的方向走去……。



  灼熱的白炎再次從銃口竄出,名為天甘的少女,又再一次喪失了自己生命中的一切。

  本該為主人所發出的子彈,在此刻卻是憑著少女的意志選擇了目標,即便這個標的不是主人想消滅的對象,但天甘仍然認為在此時消滅祂才是正確的選擇。

  她為的是,不想白費主人之父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不想讓主人因為自己的誤算而感到愧疚,以及不願讓主人繼續追趕那極端危險的復仇對像。

  從與希世的相識以來,天甘所做的一切皆是如此,一切都將以主人的利益為優先考量,即便必須違背主人的命令,她也打算堅持這樣的信念。

  「重要的並非是選擇的武器,而是如何以此貫徹自己的信念。」

  當天甘聽到這些話時,內心深處似乎有什麼感覺被點澈了,一種像波紋般被濺起的感情,漸漸地填滿了原本有些空虛的身體,這樣的感觸讓天甘決定將那個,等同自己生命價值的東西交給,點燃自己內心深處感受的對象,即使自己已經忘卻了那是什麼,但那東西的重要性卻仍刻骨銘心地留著。

  而這喚醒了她內心某種感受的話語,在天甘扣下板機的最後一刻,仍回響在她的心中,促使著她展現出犧牲自我,甚至違抗命令的勇氣。

  即使知道自己會就此,失去找回自己的機會。

  即使了解會因此喪失,以往至今的自己。

  她依然對自己的選擇,無所悔恨。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在此刻已是過去了。

  現下的天甘,隨著銃口所噴出的炎光,連帶擁有龐然軀體的蓬舟,一起消失在這個空曠的神殿深處。

  待終末的光芒消逝後,最後又再一次留下了空無神魂的一具軀殼,而這也是少女無法跨越的一道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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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那個臭小鬼,就這樣跟蓬舟同歸於盡了?」

  恢復意識後的加妮小姐,一邊吃著希世和奧德帶著的乾糧,一邊聽我們述說著在她昏迷時所發生的事情。

  「不,天甘還留下了,為了再次充填下一發子彈的軀殼……不過這樣看起來是不能指望了。」

  希世看著已經如靈魂脫殼般,眼神空洞且毫無生氣的天甘,五味雜陳地語道。

  感覺眼前的希世雖較恢復冷靜了,但對他而言,比起失去天甘這個同伴,更讓他失落的似乎是失去對吾道復仇的手段。

  然而更讓人吃驚的是,如此猛烈的攻擊,神殿內部卻幾乎不見任何損傷,唯有名為蓬舟的龐然巨物,徹徹底底地消失殆盡。

  結果而言,雖然解開一切事情的謎團,可是我們不僅沒有化解這個村裡的衝突,甚至付出了舊村民以及天甘與村長的生命,更別提還有璃佑被囚禁的悲訊。

  想到這裡,我便開始感受到,推動這世界的影響力之迅速,想必在像我這樣懊惱的時刻,肯定也還有什麼事件不斷地在發生,或者是逐漸要爆發吧。

  然而,無論是面對解決衝突這樣的小事,還是阻止惡人陰謀的這種大事,甚至是拯救他人,我都沒有足夠的能力去達成,那麼我究竟能否完成和琉希的約定,成為一個勇者?

  「希世……你是怎麼認識天甘的?又是如何知道那把銃能有這種威力?」

  在我獨自一人因剛發生的事情,而感覺到自己的無力時,潘朵拉則是忽然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以冰冷語調對希世詢問道。

  「事到如今,妳還打算用什麼跟我換情報?我沒有必要告訴妳這些,也沒有那個心情。」

  「也對……畢竟你們該煩惱的是,接下來該怎麼做,以及如何和外面那些人交代這一切,我想就算再痛扁你們的豬臉一頓,也不打算說出口吧。」

  見潘朵拉說到最後時,奧德似乎縮了一個寒顫,不過這個就當作沒看到吧。

  「奧德,你就留在這裡接替老爸的後續管理吧,這個紋章拿去。」

  咬牙切齒地思考了一段時間後,希世心意已決地將縫著象徵商團紋章的布料,丟給了奧德。

  「這是爸爸衣服上的那個……?」

  「有這個的話,相信商團的那些人也會聽從你的吧,你要繼續讓這個村莊規模變得更大,至少不能讓老爸的努力全都白費。」

  「可是爸爸的仇……!」

  「我會去報的,一定會,不管要用什麼方法。」

  希世充滿魄力的一語,讓周遭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決心,他的眼神依然還閃爍著,閃爍著那道象徵復仇的光芒。

  「雖然我也認為那個叫吾道的傢伙,放任不管的話只會帶來更多災難,可是復仇……復仇是不會讓你得到什麼的,也改變不了什麼,甚至還可能會讓你失去某些看不見的東西。」

  看到希世那種冷漠的恨意,潘朵拉以帶著一種有些憐憫的口氣說著,但想當然的,已經對復仇有所執著的希世,這些話想必是無法入耳的。

  「少在那裡說些大道理,如果是在那邊的優希亞來說這些,我可能還有考慮的餘地,但是從頭到尾都是局外人的妳,根本沒有資格對我說這些。」

  儘管語氣相當氣焰,可是希世變得有些冷酷的語氣,卻讓話語中的火焰顯得冰冷且刺骨,而見到他的這種回應,潘朵拉似乎也體認到多說是沒用的,因此便沒有和希世爭辯下去。

  「不過哥哥,讓你來管理這個村莊,應該會更適合吧?」

  奧德看著手上的商團紋章,表情顯得有些不安地說道。

  「相信我,這段時間以來,處得和老爸比較近的你,一定比我更能勝任這件事,何況我一直覺得你比我更適合接替老爸,畢竟光是能了解他人感受的這一點,就已經是我望塵莫及的了。」

  語畢,希世便撐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接著將視線轉向仍在吃著食糧的加妮小姐。

  「嗯?你們的家務事我沒興趣理啦,我只想保留自己的棲身之處而已。」

  意識到視線的加妮小姐,連忙開口和這件事情劃開距離,但這似乎並非是希世予以眼神的原因。

  「接著是妳,為何觸發了償還的效應,妳卻沒有死?妳也是這裡原本的住民吧?」

  「我哪知道,今天以前我根本都還不知道,豐收之神還有那種效應存在。」

  這麼說起來,之前似乎也有提到過,以前神殿就是禁止進入的區域,從這點來看的話,難道過去就已經有人,對償還的效應有所意識或警覺了嗎?

  在希世的爸爸來到這裡以前……。

  「說得也是,那麼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奧德,要不要告訴這裡的人一切的真相,以及要如何告訴他們就由你來判斷,我要先離開了。」

  「哥哥……不要……太勉強自己,雖然很不甘心,可是那傢伙的力量是很異常的。」

  「放心吧,這點我知道,我是不會去做沒有把握的魯莽行為的。」

  眼看已沒有什麼話好說了,希世便帶著天甘的銃打算離開神殿,但是……。

  「等一下!你要丟下天甘嗎?」

  看著希世對天甘毫不留戀的模樣,我最終還是不禁把他給叫住了。

  但是只見希世冷眼看了看毫無生氣的天甘,接著又望了一眼過去曾是同伴的屍骸,最後不帶一絲猶豫地回答了我。

  「現在的她和這些已經沒什麼區別了,我可沒有打算帶著沒有價值的東西上路。」

  而這些話語也再次明確地,顯現出了在希世心中衡量一切的價值觀。

  「不只是那些相信你的村人,難道就連一直待在你身邊的天甘,你對她都沒有什麼感情嗎?」

  「沒有。」

  對我更加深入的提問,希世的回答卻是越來越快速。

  「我就老實告訴妳吧,我會叫天甘那麼接近地監視妳們,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為了讓她和妳們產生互動,我其實一直都很擔心,只是短短幾年的時間,這種程度的人格生命是否有辦法消滅蓬舟,而現在事實證明了,和妳們有所接觸的她,在人格面上確實有所進步,也因此才能讓銃發揮出如此的威力,只是沒想到竟然會讓她主動違背我的命令。」

  一切都是算計好了的嗎……。

  看來希世這個人,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可以像這樣毫無感情地利用他人,並且在沒有利用價值時,不假思索地切割掉。

  雖說事到如今並不算是意外,可是現在他親口說出的這些話語,卻讓我更切實地感受到這種性格的殘酷。

  「那麼那把匕首呢?」

  就在我啞口無言之時,潘朵拉敏銳地對希世追問道。

  「匕首?是指剛才妳插在我腳上的那把嗎?那又跟我有什麼關係。」

  希世的回應讓我和潘朵拉,都露出了一副困惑的面容。

  「難道這不是你交給她護身用的嗎?這些事情可是天甘親口說出來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會那麼說,不過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們,我從來沒有給過她什麼武器,何況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那把匕首。」

  即使潘朵拉將匕首掏了出來,希世依然是矢口否認天甘所說的一切。

  不過姑且不談這件事情上的出入,對話進展到此,已經足以見得天甘對希世而言,只是一個擁有利用價值的工具。

  「這樣我想你們都已經了解了吧,我所關心的只有如何達到自己的目的,其他人對我來說,就只是絆腳石與墊腳石的差別……沒錯,我和奧德是不一樣的。」

  語畢,他便以自己的步調一步步踏離了神殿,或許是想要早一步解除外頭的混亂吧,隨後奧德也立刻跟上了腳步。

  「雖然這邊已經開始有腐臭味了,不過我就等外頭的騷動比較平息之後再出去吧,倒是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那個小鬼?看這個樣子,她是已經失寵了。」

  加妮小姐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看著原本水火不容的對象,已經片語不發地靜坐在一旁,對我們兩人無奈地問道。

  但沒有一點頭緒的我,只能把視線轉向潘朵拉。

  「總之等會兒就一起帶她出去吧……。」

  說著說著,潘朵拉緩緩地朝天甘走近,並且將她失去顏色的臉龐面向自己。

  「若這是妳極盡思考後的選擇,妳做得很好了,但是接下來就要靠妳自己了,去感受並了解這個世界,去思考並選擇自己想要的未來,妳不需要為了他人而活。」

  說完後,潘朵拉扛起了天甘嬌小的軀體,並且將一個裝著金幣的袋子,丟給了加妮小姐。

  「喂……妳這個意思,該不會是要我照顧她吧?」

  「不愧是對錢較為敏銳的商人,馬上就能了解我的意思了。」

  看著加妮小姐腦裡盤算著狀況的苦澀模樣,眼神又不斷地回到手上裝著不少金幣的袋子,感覺得出來,雖然她並不太想淌這桶渾水,可是眼前的利益又讓她有些難以割捨。

  「不會要妳照顧一輩子的,只要到她的人格較為成型時就夠了。」

  「啊啊……知道了啦,這筆生意就成交了……上次才被騙了一袋情報費……。」

  從加妮小姐碎碎唸著的內容來看,希世那時掉包錢袋的事情,果然已經被她給察覺到了,不過直到剛才都沒有對這件事深追,或許心理上也認同是自己當下沒發覺的失敗。

  「那……我們也出去吧?」

  看著周圍一具具,開始異常快速腐敗的屍體,我又重新體感到了,因這個事件所失去的生命之多,以及那些生命的沉重。

  最後我們三人也帶著天甘,背向已毫無生機的神殿深處,步往離開這一切的出口。



  當我們出來時,外頭的狀況就像不曾有過騷動一樣地平靜,甚至沒有人對我們從神殿走出來感到驚訝,雖說不知道奧徳是怎麼說服這些人的,但一切看起來能恢復和平真是太好了,儘管是在有了那麼多人的犧牲之後,我仍打從心底這麼想。

  之後潘朵拉將全身家當都給了加妮小姐,並且再三囑咐她要履行約定後,便和我一起離開了這個村莊。

  走出村莊時,我回頭望了望當初遇見潘朵拉的入口,回想起來也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情,當時的我,是還相信著發生衝突的雙方都是人類,一定能找到什麼和解的方法。

  沒想到才過了幾天的時間,不僅僅是讓我體認到自己的無力,同時也讓我看到了,人與人之間的複雜性,這些比起龐大的神帶給我的衝擊,或許還要更來得強烈吧。

  想到這裡,我也不自覺地往潘朵拉的方向看了一眼,明明年紀相仿,可是她卻讓我感覺到一種不可思議,並非是因為她那有些突兀的斗篷帽裝扮,而是她這個人總是給我一種,彷彿是有渡過什麼曲折,或者是經歷過什麼重創心靈的事件,那種經驗者的味道。

  說起來,潘朵拉的這種感覺,也令我感到有些懷念。

  對了,我想就是老爸吧,了解琉希母親的那件事情後,老爸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潘朵拉這樣,話語中帶有些許無奈,卻又有放不下的地方。

  無奈嗎……?

  這種感覺就像璃佑在我眼前被帶走時一樣,即使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拯救他的,但是心裡就是沒辦法妥協這一點,最後連同琉希媽媽的舊帳,各種複雜的感情仍然催促著我,踏向那理應通往死亡的選擇。

  雖說因為琉希給我的護身符才撿回了一命,可是直到現在,我仍滿腦子都是璃佑的事情。

  「……希亞。」

  像吾道那種有怪物般力量的人,到底為什麼要擄走璃佑?

  再加上為何他會說璃佑是一條龍呢?

  何況當初說龍是災禍的人,不就正是吾道嗎?

  既然如此,他又是為了什麼,要把璃佑那樣緊綁在自己的身邊呢?

  會不會……可能是……可能是為了要幫助村裡的人呢?

  但是會是這樣嗎?

  回想起他下手殺害我的景象,那是沒有一絲猶豫及慈悲的迅速,毫無雜念的精湛劍術。

  「……優希亞。」

  「啊啊!什、什麼事?潘朵拉。」

  被潘朵拉一個呼喚,我剛才思考的東西令頭腦陷入一團混亂,只能慌張地答應道。

  「我只是想問妳,接下來打算要去哪裡?」

  「雖然我很想去找出璃佑,可是現在也不知道吾道上哪去了。」

  我們在村莊中向村民打聽到的消息,也只有他是從哪個方向的出口離去,因此走了一段路也不見一點他的蹤跡,我們也就理所當然地失去了路途的方向性。

  「要不然我們就先回我的故鄉看看,怎麼樣?」

  璃佑的事情也好,過去在那裡發生過和龍有關的事件也好,總覺得我的內心有種必需要回去一趟的感覺。

  「……也好,不過妳的故鄉是在哪裡?」

  雖然潘朵拉心有所思似地注視了我一會兒,不過沒多久便又像平常一樣繼續和我對話。

  「唔嗯,那就這麼決定了,我的故鄉是北邊一座山的山腳下的村子,那裡的視野很不錯呢,還有一大片青草原,山腳附近還有很多漂亮的白色石頭,雖然鄰村是以製造武具的店家為居多,不過我們的村子主要是旅社和餐館較多,不過我爸是鍛造師就是了哈哈,還有還有啊……。」

  一提起村子裡的事情,我不禁回憶起了許多的事情,村民們友善的笑容、一起習劍的夥伴們、家鄉令人懷念的食物以及之後……發生的那些事。

  不過儘管有些不愉快的回憶,我在回想著這些事情的同時,感覺似乎可以遠離某些我不想面對的東西,即使知道這麼做也無法釋懷,可是我仍繼續逃避著。

  於是潘朵拉這一路上,也持續聽著我在故鄉的趣聞,但她並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偶爾感到驚訝,偶爾提起好奇的提問,直到這一天的黑夜降臨。

  「果然要回去那裡,沒有馬車之類的東西會很花時間啊。」

  我一邊抱怨著,一邊在緩緩地坐在草地上。

  途中沒有碰上小村落,也沒有遇上流動商人的我們,現在只能野宿在這一片星空下。

  「我想明天如果能碰上有馬車的商人,應該天黑之前就能夠到那裡了吧,到時候他們看到我帶了一個這麼厲害的人回去,我想一定會很吃驚吧,或許還會搶著拜師喔……。」

  一平靜下來,感覺某種難以忍受的悸動又會浮上來,因此我便又開口試圖尋求忘卻地聊了起來。

  「說不定以他們好強的性格,可能會……。」

  「優希亞。」

  可是這次不待我的話說完,潘朵拉便以沉重的語氣喚道,並擋住了我接下來的話語。

  「妳就不要再勉強自己了。」

  這些話讓我心中的那股悸動又變得強烈了些。

  「勉、勉強?我沒有啊,可、可能是我比較長舌吧,好像不說點什麼就……靜不下心那樣。」

  其實心裡早就察覺到了,我是知道的……。

  「不要再隱瞞了,說出來會好一點。」

  沒辦法接受,我怎麼可能接受……。

  「妳感到很難受吧?因為讓內心絞痛的……。」

  這種結果!

  「那個結果。」

  一想到這裡,那些在這起事件中消逝的人就會一一浮現。

  原本的那些村民、在衝突中喪命的守衛、希世和奧德的爸爸以及天甘……。

  然而卻沒有一個是我能夠及時挽救的,有些甚至是連拯救的可能性都不存在,有的則是明明都近在眼前了,但依然阻止不了。

  盤旋在腦海中的思緒,令我緊握著空無一物的拳頭,表情也無法繼續維持爽朗的笑容,現在抿著嘴的我,想必是一張隨時可能因情緒而崩壞的面容吧。

  可是我想要將這些都嚥下去,畢竟無論我怎麼樣地不甘心,或者是逃避似的自責,都已經無法改變過去的這些事實。

  但我心中的絞痛卻宛如看穿了我的想法,當我越是想要吞下這一切假裝沒事,那股痛楚便越是強烈,讓我的身體開始無助地抱住自己。

  「優希亞?」

  身邊傳來了潘朵拉憂心的呼喚,可是我的視野在須臾之間變得異常狹窄,不要說是一旁的潘朵拉了,感覺就連眼前的草地都在逐漸消失般,腦裡也開始產生一種壓迫感,使得我所有的思緒都往負面的方向集束,悔恨與無力的感覺開始放大,找不到出口的思路也步往毀滅。

  「我什麼人都……幫助……不了。」

  我將最後腦裡所浮現的想法說出口後,便把自己的一切交由黑暗給吞噬,暫時切斷了一切意識。



  「我不要!」

  把當下最強烈的意念化為了字句,滿佈感情的字句又將我的劍刺向了野狼的頭部。

  噗滋的貫穿聲,以及手上接踵而來的痛楚,都再再衝擊著當下的我。

  我的劍殺死了眼前的生物,有思考能力、有感情也是跟我們活在同一個世界裡的生物,可是這一瞬間後,牠已不再有任何一點生氣,成了一動也不動的屍塊。

  看著我所做的事情,下一刻我便完全愣住了,因為湧上心頭的不是成功生存的僥倖,也不是打贏野狼的優越感,而是一種更黏稠更灰暗的情緒,似乎是我這一生都無法擺脫的感受。

  難道……我們之間只能選擇殺害對方嗎?

  然而這時的我並沒有多沉浸在其中,因為下一個瞬間,我便察覺到另一頭,寬風極度危險的處境。

  看著兩三隻狼,以壓倒性的狀況壓制著近乎無力抵抗的寬風,我立刻就體會到,再這樣下去的話,他就會變得跟我眼前的這頭狼一樣,成了不具生命的肉塊。

  「可惡!一定要快點過去啊!」

  於是我不假思索地想要過去救他,但是傷痕累累的身體加上劇烈的痛楚,使我往前沒幾步便倒了下來,而眼前映在視野裡的是,已經無從抵抗的寬風,任由狼隻以利牙在他身上刻下傷害,噴灑出的血跡讓我心急如焚,現下的狀況對一個小女孩來說,就如同精神上的拷問。

  都是我的能力不足才會這樣的,要是我有能夠擊退狼群的劍技的話……。

  在那個事件之後,我離開了故鄉,並且藉由接受一些委託來磨練劍技,為的是要完成和琉希的約定,以及不想再讓寬風那樣的憾事發生。

  然而我在每個護衛任務中,儘管已經習得了能夠和猛獸抗衡的力量,可是我往往大多只能做到擊退的程度,即使是在不得已之下要殺害猛獸的狀況,也都盡量由同行的其他同伴來下手解圍。

  狼群的事情以及琉希離別時的話語,讓我不知不覺中,在面對認知上同樣是一個生命的對象時,開始顯得畏懼,甚至是逃避似地以各種理由說服自己下手,為的是守護住被威脅的生命,從同樣是生命的威脅手中……。

  雖說次數並不多,但是每當我的劍殺害了一個威脅,看到眼前失去生息的軀殼,過去殺死那隻狼時,心裡所湧現的黑色情緒就會侵蝕著我,不過在這個階段,我都還得以壓抑這種感受。

  一直到了那時。

  我為了克服面對生命,或者是身為敵人的人類時,內心所生的那種不安與畏縮,在曾經受過我幫助的商人推薦下,加入了某個村莊的警備隊。

  而讓這一切爆發的主因就發生在這裡,那是我在這裡就任後的第一次強盜奇襲,我在戰場中有足夠的自信面對這些強盜,可是當我意識到自己即將奪取對方生命時,我的劍卻產生了躊躇。

  我太天真了,天真到以為可以憑著和魔物或猛獸交手的經歷,來讓自己迎戰同樣種族的人類,這也讓我體認到,兩者的狀況有著極大的不同。

  過去曾經被我殺害的生物屍體,腦裡的景象彷彿都將它們替換成了人類的模樣,而那種虛假的景象也加強了我內心的徬徨,再加上現下朝我圍攻上來的強盜,又讓我產生了對死亡的畏懼。

  在這一片混亂的思緒之中,我靠著直覺的本能所做出的選擇是……。

  「不行……我不能死在這裡!」

  受過時間洗鍊的劍技,精準地穿入了朝我襲來的強盜動作上的空隙,接著不偏不倚地貫穿了他的心臟,讓我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成了活下來的那個人,同時也讓我心中那股黑色的情緒溢了出來。

  「即便有時候不得已,必須奪取某些生命,但只要妳不忘了那份重量,妳的信念就不會輕易地被扭曲。」

  而在我身陷於這片黑色泥沼時,潘朵拉的這句話給了我一時的救贖。

  雖然她所說的話語,減少了當時的我精神上的負擔,可是我卻也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陷入了另一道迷思。

  一直以來支持我成為勇者的信念,為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也為了不讓琉希那樣的事情再發生,這些想法無時無刻都烙印在我心中。

  可是現在,我在朝著這個方向前進的同時,卻也一直在葬送其他的生命……。

  我相信潘朵拉所說的,因此為了繼續前進,我也決定背負起每一個在我面前犧牲的生命,不過卻有一個我無法無視的矛盾出現了。

  若消滅某一個生命,才是讓狀況好轉的最好選擇,那麼我是該抹滅掉那個生命,還是要為了捍衛那個生命,而犧牲更多的生命呢?

  如果我能在知道希世的身分時,當場殺死他的話,失去士氣的強盜團或許就會放棄攻入神殿,也不會因此全都喪命,而希世父親也會贏得和蓬舟的賭注,最後天甘即使會怨恨我,但也不至於需要用自己的生命,來消滅蓬舟的存在。

  可惜這些都已經是無法挽回的事實,我現在還有機會阻止的是……吾道。

  他的那種力量,以及那自我中心的行動方式,放任他繼續活下去的話,不只可能會再發生琉希媽媽那樣的悲劇,或許還會出現更大的災難。

  只能……殺死他了嗎?

  這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阻止那些可能會發生的悲劇,我所作出的最後結論。

  為此我必需要有更強大的力量,強大到足以和吾道抗衡的程度,我要讓自己的劍技拉到和他同一個水平才行……。



  晨光透過眼皮,緩緩地刺激著我的雙瞳,而難抵這光輝的我終於張開了雙眼。

  「沒事吧?妳昨天忽然就昏睡過去,是精神太過疲累了嗎?」

  站在光芒處的潘朵拉,穿著我第一次見到她時的奇異服飾,而在這時我也察覺到了,自己身上那股溫暖的感覺,正是來自她這幾天來,用以遮掩穿著的斗篷所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我異常的模樣,潘朵拉似乎不打算直接地提起,昨晚我失去意識前所說到的那些事情。

  「抱歉,讓妳操心了,我想我可能真的有點太過勉強自己了……但是已經沒事了,我覺得我已經找到答案了,所以……。」

  或許是昏睡時回想了那些記憶的緣故,我的意識也在無意間幫我理出了解答。

  「我們就繼續趕路吧,然後回到我的故鄉,請妳繼續教我風之劍這個劍技。」

  一邊說著,我一邊曾撐起垮下去的身子,並將身上的斗篷遞給了潘朵拉。

  接下斗篷的潘朵拉,雖然臉色尖銳地看著我,但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地穿上了斗篷。

  之後我們又繼續一步一腳印地,朝我過去所居住的故鄉前進,但一反昨天我饒舌地找話題的狀況,今天我們之間並沒有太多對話的交流,顯現出一種各有所思的氣氛。

  儘管我們之間的徘徊的空氣有些陰鬱,可是周遭一望無際的草原,看起來卻分外地悠閒祥和,可惜的是不如我昨天所預期的,這一路上都沒有碰上任何流動商人的馬車,因此我們只能在離目的地有段距離的村子裡,暫時落腳歇息。

  「真沒想到……真的會一路上都沒碰到馬車。」

  疲憊的我嘆息般地語道,即使是以前我也鮮少像這樣長程步行,反倒是潘朵拉仍臉不紅氣不喘,狀態彷彿就跟出發前一樣。

  「不過這個村子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麼旅店或是餐館,倒是有不少鍛造房。」

  「畢竟這裡的村子,幾乎都是以打造武器興盛著名的,我老爸以前也是武器的鍛造師,不過我們的村子較多是其他方面的店面就是了。」

  說到這裡,我自己這才忽然想起來,靠近山腳的這幾座村子幾乎都是鍛造房著名,所以其實並不算是商人會頻繁往來的地方,畢竟比起實用的武具,靠近日常生活的用具或是稀有的珍寶,應該對商人而言還更容易獲利,而且……。

  「這裡的鍛造師,聽說很多脾氣都滿古怪的,偶爾會有即使有人願意花錢,鍛造師也不見得願意賣武器的傳聞,說起來我老爸也是脾氣挺怪的……。」

  回想起來,老爸從來沒有給過我好臉色看,過去的語調也都像是要把我趕出村子一樣,但是成長過後的我現在卻能這麼覺得了,或許他是真的希望我離開村裡,可是並非因為我是個累贅,而是不希望我變得像村裡的人那樣。

  雖說現在也還沒辦法確定老爸真正的想法,不過無論真相是如何,我都希望能以一個成功的勇者的身分,回去迎接自己的家人及鄉親。

  成功的勇者……嗎。

  即使過了這麼久的時間,我所完成的委託也幾乎是些小事情,儘管過程中有好幾次的危險,但就整體的內容而言,絕非是什麼能撼動世界,或者是左右大多數人一生的偉大的事蹟,而且嚴格說起來,我也是在迷惘之下,靠著許多人的幫助才勉強撐過去的。

  然而當我真正面臨了,關係到數人性命及未來的重大事件時,卻只能體認到自己的力量有多麼渺小,甚至眼睜睜地看著許多的生命,從我的眼前消逝卻無能為力。

  這樣還真的……不能算是一個成功的勇者吧。

  「又想到什麼事情了嗎?妳臉色很差。」

  「啊……唔嗯,提到老爸就有點……百感交集吧。」

  就在我難找言詞解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卻忽然叫住了我。

  「妳是……優希亞嗎?」

  眼前的青年腰上配著一把平凡的劍,身上則帶著許多大包小包的東西,並且穿著樸素的布料衣裝,端看他的面容和打扮,我實在沒有認識這樣的人的頭緒。

  「嗯,我是啊,不過我認識你嗎?」

  「才幾年沒見就認不出來了啊,我是寬風啊。」

  「寬、寬風……!」

  我離開村子時還身受重傷的他,現在看到他似乎安然地成長了,又一臉生龍活虎的模樣,心中有一股無法言喻的安心感。

  「他是你朋友嗎?」

  「嗯、唔嗯,他就是以前常陪我習劍的朋友,那個時候我還沒有一次能贏過他呢,想必現在也沒辦法吧。」

  或許是因為先前璃佑處境的關係,看到過去的友人如今也安然無恙,我不禁興奮地向潘朵拉介紹道,不過一反我篤定的說詞,寬風的臉上卻是露出了有些歉意的笑容。

  「現在的優希亞肯定比我厲害多了,其實自那件事情之後……我就放棄勇者這條路了。」

  放棄了……。

  那個在村子裡,比誰都更執著地想要成為勇者的寬風,居然放棄了。

  「為、為什麼!以前你不是一直都嚮往要成為行俠仗義的勇者嗎?為什麼要就這樣……放棄。」

  「老實說,那次的事情讓我傷得很重,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內心上都是,那是……那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什麼都辦不到。」

  趨漸消沉的臉龐,望著星空述說著過去,我所不曾得知的想法。

  「可是畢竟那時候我們還只是小孩子,碰到那樣的狀況,沒有足夠應付的力量也是無可奈何的,不是嗎?」

  「不,不是力量的問題……即使那個時候,我有足以贏過狼群的劍技,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悲劇,當時看見來搭救的琉希時,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用那些只能躺在床上養傷的日子。」

  他用手輕撫了一下腰間的劍柄,頓了幾分沉默後又繼續道來。

  「那時候能以那種眼神拯救我們的琉希,才是真正的勇者,回想起她戰鬥的方式與表情,我後來才慢慢理解到,她想要保護的不只是我們,還有那群襲向我們的狼群。」

  寬風竟然察覺到了……琉希的那股,想要阻止兩方廝殺的意志。

  「可是既然是這樣,我們不是才更該讓自己擁有更強的力量,才能阻止這種事情發生嗎?」

  「妳說的是也有道理,不能否認當我們真的面臨無可避免的衝突時,若沒有足夠的力量,一切也都是空談,可是……。」

  他的手離開了劍柄,臉上也像是凝聚了決心般地堅定

  「能阻止悲劇發生的,並不是只有能介入悲劇的力量對吧?那個時候我若能阻止突襲狼群領域的同伴,想必那些事情也都不會發生,包括之後琉希所碰上的遭遇,但讓我不甘心的是,那時的我一丁點都沒有注意到這麼簡單的事情,甚至認為只要有危險,自己也能一肩扛下。」

  內心咀嚼著苦澀的心情,然而寬風卻依然表現出不動搖的神情,可以感覺得到,這是他在煩惱了多年之後,所得到的結論。

  「所以最後我決定了,成為一個能和更多人交流的流動商人,我想要了解這世界上更多這樣的悲劇,然後向更多的人,傳遞出如何避免悲劇重演的訊息,這就是我現在所追尋的力量吧。」

  「是嗎……不過我多少也能理解啦,你這樣的決定與想法。」

  或許從另外一個角度而言,這也確實是一種防範悲劇的力量,可是我想要的不只是如此,我想要的是即便是眼前正在發生的悲劇,也能夠阻止的力量。

  「看得出來這也是你幾經懊惱下的決定,但這些並不是你沒有繼續習劍的全部原因吧?」

  「咦?」

  潘朵拉忽然敏銳地戳向寬風的說詞,突如其來的話語,讓還沉浸在有些感概情緒中的我,也不免感到驚訝。

  「妳的朋友還挺有洞察力的嘛,確實除此之外還有些外在的因素。」

  「外、外在的因素,難道是指……?」

  「嗯,沒錯,其實自從那次的事件後,即使傷後身體復原了不少,但我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使劍了,某種程度上的劍技是沒有什麼問題,可是已經無法做到像過去那樣敏銳的動作了,現在的我可能甚至比以前還要弱,而會帶劍在身上,也單純只是想在需要防身時,不要手無寸鐵罷了。」

  雖然寬風臉上帶著笑容,可是心中的悔恨卻依然一滴滴地從神情中滲漏出來。

  過去曾經譏笑過我不可能成為勇者的他,實際上也是比任何人都更努力地,想要朝這條道路邁進的人,對比當時對自己充滿自信的寬風,看見他現在的模樣,總覺得心中湧起了不少落寞。

  「果然是這樣……但是這就真的是,無可奈何的一個因素了。」

  「妳別太在意了,雖然我失去了精湛的使劍技巧,但相反的,那個事件也讓我獲得了不少心理上的收穫。」

  寬風拍拍我的肩膀說道,不知不覺,我好像就成了被安慰的一方,明明受挫較深的應該是他才對。

  「比起這個,優希亞,其實……。」

  「抱歉,容我打個岔,你腰間上的那把劍,可以暫時借給我嗎?」

  就在寬風似乎還有什麼想跟我說時,潘朵拉卻忽然提出了借劍的要求,而從她臉上嚴肅的表情來看,不難想像她有什麼事情想要馬上做。

  「啊,唔嗯,是沒問題。」

  接過長劍的潘朵拉,接著緩緩地將容顏轉向我這邊來,銳利的眼神慢慢地釋放出難以名狀的壓迫感。

  「優希亞,妳說過妳已經找到答案了……對吧?」

  她一邊將長劍繫在自己的腰間上,一邊面對著我往身後退了幾步。

  「對,我絕對不會再重蹈那樣的覆轍。」

  「優、優希亞?」

  一旁的寬風有些意外地看著我,同時感受到危險般地朝我們踏遠了幾步。

  而即使是面對這樣充滿氣魄的潘朵拉,我依然能拋棄雜念地直率回應道,內心的所有情感在此時也隨著我的答案,凝聚成一股強烈的動力,我的手自然地伸向了腰間的配劍上,並且如同握緊了決心般地緊握住劍柄。

  此時此刻,我也多少能從潘朵拉所散發出的氣息,察覺到她大致上的意圖了。

  「那麼就告訴我吧,如果眼前的我是會引起生命消逝的危險,妳打算怎麼做?」

  站在村子的街道上,周遭的人也都刻意避開我們的顯眼之處,潘朵拉語帶沉重地向我詢問道。

  如果是過去的我,或許即使遍體麟傷也會試圖尋找和解的辦法,可是現在的我不同了,那樣黏在身上難以擺脫的躊躇,我已經走出來了。

  然而讓我走出那個泥沼的,卻是一個極其簡單的答案。

  「這是很簡單的問題,沒錯……只要消滅……!」

  鏗鏘!

  長劍之間的碰擊,瞬間交錯出開戰的火光。

  話還沒有說完,潘朵拉以閃光般的速度將長劍掃了過來,而我也憑著身體的直覺拔劍擋下了這一劍。

  「我也是一樣的……我不會……我不會再讓同樣的我,再次誕生在這世界上!」

  潘朵拉臉上咬牙切齒的表情,參雜了許多我所無法領悟的情感,但唯一我能夠清楚感受到的是,她的劍上有著跟我一樣堅定的意念存在。

  儘管無論是劍術還是身體能力,這陣子和她修練時交手過後,我都能感覺到時利整體的差距有多麼懸殊。

  可是現下的這一刻,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了一種不會輸給潘朵拉的感覺,全身彷彿解除了什麼限制似的,既是感受到一股輕盈,也充滿了戰前的高亢。

  我不會輸,如果是現在已經下定決心的我!

  於是抱持著這樣的感受,一場突如其來的對決,也就此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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