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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最終探索】尹安楊-斬.赤紅之瞳-12 合法撈錢之所在

作者:偉克斯│2019-09-14 20:32:25│贊助:24│人氣:193

斬.赤紅之瞳 第十二章 合法撈錢之所在

  勒布爾街37號,二樓。

  傍晚的夜風透過窗戶徐徐吹來,夾帶了些許工廠帶來的空氣汙染以及窗外行人的吵雜聲。

  但尹安楊絲毫不為所動地坐在椅子上,靜靜地閉著雙眼,就好像在小憩一樣閉目養神。

  「嘶……呼……」忽然,房間空氣混亂,連窗簾都被突如其來湧入的風給擾動,劇烈的吸氣與呼氣聲從尹安楊的口鼻間傳出。

  尹安楊只覺得氧氣彷彿沉入了身體裡,又像是身體沉入了氧氣形成的海洋中,那種與氧氣彷彿不分彼此的充盈感讓他彷彿有種肉體復甦過來的感覺。

  就好像隨著氧氣順著微血管深入體內每一寸角落,身體許多平常難以應用的肌肉也跟著被喚醒,身體彷彿已然熱身完畢,隨時可以進行高強度的劇烈運動。

  嘗試著「紅蓮呼吸法」的尹安楊,竟然只花了幾小時的時間,便初步掌握了紅蓮呼吸法的訣竅,進行著「紅蓮」呼吸。

  做為同時具有吞噬靈魂能力以及進化能力的存在,尹安楊在身體的精準控制力甚至是大腦的智力、反應力、記憶力、計算能力等種種方面上,都遠超一般人的等級。換而言之,現在的他無論在各個方面都是個貨真價實的天才,其中自然也包括武術天賦在內。

  這或許也是「進化」能力裡的學習他人能力的一種劣化體現。

  巨大的呼吸聲在房間內迴盪不已,隨著越是深入使用,尹安楊除了越是熟悉紅蓮呼吸法的感覺,也越是感覺到胸膛逐漸灼熱了起來……

  掀開衣服一看,不知何時胸膛心臟處的血網竟然自主發動了,血網盤踞在心臟位置猶如一顆藤蔓球般向身體各處延伸出血色脈絡的觸角。

  「嘶——呼——」淌血般鮮紅的脈絡在如今略顯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醒目,伴隨著吸氣,血色脈絡以驚人的速度擴散開來;伴隨著吐氣,血色脈絡收斂回心臟位置。

  伴隨著每次呼吸,尹安楊都覺得好像在催動著血網一樣,就如伯利安所說,讓心臟得到過剩的力量、提供給身體最好的燃料,在呼吸的過程中血網的蔓延好像都更深了一分。

  紅蓮呼吸法與血網雖然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是其能力核心皆與心臟有直接關聯,也導致兩種能力相互產生正向影響。

  「……」呼吸聲漸弱,尹安楊放緩了紅蓮呼吸的頻率,使得聲音不再急促而明顯。血網就像是肌肉一樣,越是去使用它,它就會越發茁壯,雖然降低紅蓮呼吸的頻率後,強化血網的效果較不明顯,但是總歸也是種鍛鍊。

  仔細感受後,尹安楊也發現了紅蓮呼吸法帶來的好處,除了讓身體肌肉就像是暖身過後一般能夠隨時進行高強度的運動,以及讓身體彷彿隨時隨地都在進行著鍛鍊以外,也能驅散睡意、集中精神,讓昏沉的意識集中,而這僅是目前尹安楊所感覺到的。

  紅蓮呼吸法,就像是一門用於開發肺臟、心臟與全身肌肉,並讓人心神專注的呼吸法。

  有這樣的呼吸法,也難怪伯利安能夠順理成章地覺醒成為能力者了。



  如今夕陽的餘光也徹底熄滅,即便是在路燈都已亮起的夜晚中,東城區也有剛剛才陸陸續續下班的工人拖著疲憊的身軀,成群結隊地離開工廠。

  他們坐不起公共馬車,甚至連代步的腳踏車也都沒有,只能徒步返回家中,而那往往是一個小時過後的事情了。

  街邊的平價酒館、餐廳已然亮起了燈火,這是東城區稍微有錢的人的消遣、吃飯的地方,在巷弄中也有一些為生活所迫的婦女站在陰暗處,用著庸俗的妝容試圖勾引路過男人的目光。

  時有馬車通過,馬蹄在石磚街道上踏出清脆的噠噠聲,與車輪的吱喀聲交互作響。

  為了避免有人偷取路燈中的煤油,東城區絕大部分街道也都改用電燈作為照明設備。

  而在這樣稍顯吵雜的環境中,兩道富有節奏的腳步聲一步步逼近街邊蜷縮的身影。

  「你還好嗎?」

  一道聲音突兀地傳出,驚醒了淺眠中的老人。

  「你……你們打算做什麼?」老人巍巍顫顫地抬起頭,望向了站在面前的兩道身影,神色似乎有些恐懼,似乎想起了在夜裡平白無故地被醉鬼與流氓毆打的經歷。

  然而,當他模糊的視線終於看清楚兩人時,卻忍不住一愣。

  那是在白天向他問路,並慷慨給他十銅幣的男人以及他身邊的美麗少女。

  「為什麼還在這裡?沒用錢去好好洗澡、吃頓飯嗎?」尹安楊看了看那斑駁的鐵罐,裡頭的錢幣早已空了,想必是被老人給藏起來了,避免被其他人偷走。

  「我……錢還不夠……」老人緩緩坐起身來,因為夜晚的寒冷而止不住地顫抖著。

  「為什麼呢?」挑起眉頭,看著老人的模樣,尹安楊伸手指向不遠處的平價餐廳:「我們進去聊吧?」

  「不、不……我沒錢……」老人緊張地搖搖頭,急忙道。

  「我知道,只是想問你一些事情而已。你就當進去避寒吧?」尹安楊認真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又道。

  「這……」

  「走吧,再不走我就去找其他人囉。」尹安楊轉身,逕自朝著餐廳走了幾步,回頭望向了老人。

  「等、等等!」老人急忙想要追上,卻因為跪趴許久,雙腿無力就要向前摔倒……

  忽然,一雙手穩穩地攙扶住了老人的肩膀,引導著他緩緩站起身來。

  不知何時,剛剛還遠在數步之外的尹安楊在這瞬間出現在面前,攙扶住了他。

  「慢慢走吧。」平靜的聲音中充斥著耐心,莫名地讓老人有種感動。

  良久,老人才提起身上的毛毯,小心翼翼地邁步:「我……沒問題了。」

  尹安楊這才放開手,緩步走向了餐廳,在一旁的修奈沉默地跟上。老人見此,雖有些畏縮卻也不再猶豫,跟隨著兩人一同踏入了餐廳內。

  一進餐廳,溫暖的空氣讓老人僵硬的身軀逐漸獲得了放鬆。

  「三位。」服務生並沒有拒絕接待,雖然面色古怪地多看了幾眼,但還是盡職地帶領著三人來到了一張桌前,引導入座後便遞上菜單。

  「嗯……希里爾,交給妳點吧?」看了看菜單,發現上頭絕大多數都是看不懂的文字,尹安楊果斷決定將點菜的選擇權交給了修奈。

  「我知道了。」修奈恬靜地低聲回應道。隨即迅速向服務生道:「雞肉沙拉、水果沙拉、蕈菇奶油馬鈴薯濃湯、南瓜濃湯、培根起司三明治、烤蛋吐司、海鮮焗烤飯、燉牛肉、乳酪蛋糕,就這些。」

  「好的,一共是九又二分之一銅圓。」服務生迅速記下並確認餐點後又道,隨後將帳單放到了桌上。修奈剛剛點的餐點已然達到一個擁有正常工作的人的半日薪水了,但是這價格已然算得上便宜了。

  在帝國,銅幣還包含有二分之一、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的幣值作為最小單位,這也是尹安楊與修奈剛剛通過菜單上的標價才得知的。

  「你叫什麼名字呢?」在點完餐點後,尹安楊向坐在他對面的老人開口問道。

  「……」老人恍惚著,還在企圖回憶起腦中那些餐點的名字與模樣,忽然聽見尹安楊的詢問,下意識將身上的毛毯抓得更緊了:「法蘭西斯……你、你要問我什麼?」

  「為什麼,你剛剛會說錢還不夠呢?」尹安楊平靜的問道,同時為了不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像是在恐嚇,又補充了一句:「你有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嗎?」

  「我……我要存一筆錢。」老人法蘭西斯聞著周遭以及廚房傳來的食物香氣,忍不住吞嚥唾液,顫抖的瞳孔甚至不敢對上尹安楊的眼睛,低聲回答道:「要給我的孫子上學用的。」

  尹安楊挑起眉頭,隨後又道:「我們是外地來的,所以不太清楚……一般學費通常需要多少呢?你的孫子多大了?」

  「他……六歲多,正準備要上小學。學費依不同學校,通常一學期學費在十至十五銀圓左右……有時學費也會包含書籍課本以及在校的午餐。」法蘭西斯顯然有所研究過,但是在回答孫子年紀時仍遲疑了一瞬,或許是擔心眼前的男女是盯上他孫子的人口販子。

  不過一想到他們也是剛剛才得知自己有孫子,沒必要一開始就對自己這麼好,法蘭西斯漸漸放下了心來,如實說出了情況。

  在尹安楊問出下一個問題之前,法蘭西斯主動提問道:「為什麼要問我這些?」即便多少說服了自己,但本能的戒備感依舊讓他無法放鬆地應對。

  「僅僅出於好奇吧,別太過擔心,我沒有任何惡意,只是想從你這裡得到一些帝都相關的事情。」

  法蘭西斯敏銳地注意到不對勁,詢問在地人就能夠知道的事,為何要找上他這個乞討者……除非對方想問的問題是一些危險的問題。

  「對不起……我無法奉陪,感謝你的好意。」法蘭西斯說完便起身離開座位,縱然再怎麼缺錢,他也不想為了幾枚銅幣賠上自己以及孫子的安全。

  「等等。」尹安楊迅速取出了兩張鈔票,那是兩張五銀圓的鈔票,將其放在了桌上,接著道:「或許我沒說清楚,但我想問的問題,不會涉及到你的安危,請你放心。這十銀圓是我的保證……至少等你聽完再走,怎麼樣?」

  看著法蘭西斯的腳步停滯,尹安楊緊接著又道:「如果你覺得危險,你可以不回答又或者隨時離開,如何?」

  法蘭西斯沉默了片刻,緩緩坐回位置,整張臉因為緊張而皺在一起,壓低聲音道:「問吧……」

  「東城區內的黑幫有哪些?」

  這個問題讓法蘭西斯身體忍不住一顫,但還是緩緩回答道:「如果你問的是不法的組織團體的話,最知名的是朱蘭商會、艾恩家族、血鏽幫、東城區警備所……我所知道的就這幾個。」

  「嗯?」聽見警備所也被法蘭西斯列入其中,讓尹安楊不禁有些好奇:「大致講講這幾個組織都做了些什麼?還有,他們的位置。」與此同時,將兩張鈔票推向了餐桌對面的法蘭西斯。

  「朱蘭商會……以販賣奴隸、珠寶、飾品以及外國商品等貴重物為主要生意,許多奴隸雖然有官方合法的證書,但實際上根本是他們強抓來的外地人,被逮住後強制烙上奴隸的標記,將他們變成商品。」

  「艾恩家族,則是以販售麻藥、毒品起家的富有家族,原本是醫生世家,擁有各種合法取得麻藥與毒品原料的渠道,東城區各處流竄的麻藥毒品,有三成都是從艾恩家族手中流出的。據說……他們暗地裡也涉及秘密的人體實驗研究,每條街時不時傳出的流浪漢與乞討者的失蹤案,兇手就是艾恩家族。」

  「血鏽幫,東城區黑勢力的龍頭,殺人、搶劫、偷竊、勒索、詐欺……沒有什麼是他們遺漏的,他們就是專門替官方勢力做見不得光事情的存在。生意從建築、賭場、妓院、毒品到軍火交易通通都有,也是觸角遍布東城區最深最廣的組織。東城區的商鋪、妓女或多或少都被他們索取過保護費,有時我們這些乞討者、流浪漢也會被他們『管轄』。」

  「至於……東城區警備所,就是這些組織的保護傘,替他們掩飾罪行的同時,也從他們手中得到利益,形成相互共生的關係。維持著安然無事的表面,東城區犯罪率連月創新低……實際上一般居民報案根本得不到什麼正面的回應,就算有,往往案件已經無法處理又或者是已經錯過了最重要的時刻。」

  「我大概明白了。」尹安楊點點頭,抽開了壓在鈔票上的手指:「我想知道血鏽幫的賭場位置,你知道在哪嗎?」

  「我奉勸你最好不要去……血鏽幫的人手腳並不乾淨,有許多單純想要體驗賭場的旅客,在那裡輸光了全部,最後……甚至連命也都輸掉了。」眼見尹安楊有意尋找的模樣,法蘭西斯急忙道,雖然眼神時不時移向那兩張鈔票,但依舊沒有貿然伸手去拿取。

  「……」尹安楊露出了笑容,隨即道:「放心吧,不用擔心我們。」

  聽著這句話,法蘭西斯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服務生終於上菜了,將沙拉、濃湯以及吐司、三明治一併送上,尹安楊順道給了二分之一銅圓做為小費。

  「你跟你的孫子,想必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的吃過一頓了吧?告訴我血鏽幫的賭場位置,這些都是你的。」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的目的並不是去賭博,而是其他的事情。」尹安楊聲音平靜,繼續道:「我會嘗試改變現在的局面的,不只是你,還有其他人。」

  「……」法蘭西斯看著面前的餐點,眼神黯淡,良久才道:「我並不希望你們過去,但是你們都做到如此份上了,再不幫忙也對不起我自己……亨迪勒街68號、灣澳街205號,這是兩家比較大的。」

  「要是我賺大錢了,會分你的。」尹安楊嘴角揚起,隨後向法蘭西斯道:「儘管吃吧,吃不完的也帶回去給你孫子吧。」

  「我只希望你們能夠安全……」法蘭西斯默默地開始吃了起來。

  當他將食物送入嘴中之時,忍不住閉起眼專心享受起這許久以來只出現在夢中的美食,儘管這只是一般平價餐廳的餐點而已,但仍讓法蘭西斯獲得了莫大的滿足感。

  伴隨著咀嚼聲輕輕響起,尹安楊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彷彿也得到滿足一般嘴角勾起淡笑。

  「另外,我想請你幫個忙。」片刻後,尹安楊再度打破沉默,直視著法蘭西斯:「假如說,你認識的人當中,有人需要幫忙的……都可以來找我。」

  「……」緩緩嚥下咀嚼的食物,法蘭西斯迎向尹安楊的目光,鄭重且認真地問道:「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你不會認為我在企圖向流浪漢收取高利貸吧?」尹安楊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將目光移向了玻璃外頭,看著那些在街邊巷弄中翻著垃圾的流浪漢:「東城區內,像你這樣需要幫助的人不是不少嗎?我只要花我三分之一的日薪就能讓你和你的孫子過上稍微正常的一天,我有什麼理由不去幫?你可以看做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自我滿足而已,我想看見窮困悲苦者露出真誠的笑容,哪怕只是一瞬,那也會讓我的心情變得愉快。」

  「更何況,我之後可是會大賺一筆的。」尹安楊若有所指,一派輕鬆地笑著:「所以,不用擔心我錢不夠的問題……當然,錢以外的事情,也可以找我,倒不如說我更願意也更有能力在錢以外的事情上幫忙。」尹安楊頭一次有種為自己感到驕傲的感覺,他有能力去助人,而他也確實在幫助他人。

  「我知道了。」法蘭西斯也沒有理由拒絕這樣一個熱心助人的年輕人。

  「謝謝你的配合,如果你因為這件事遭遇什麼困難,或者你以及你認識的人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的話,就到勒布爾街37號,我們暫時就住在那裡。」尹安楊看著服務生送上了所有的餐點,也緩緩站起身,身旁的修奈也跟著一同起身。

  「對了,到現在都忘了跟你自我介紹了……我叫做亞當.尤里曾,之後叫我亞當就可以了,這位是我的妻子希里爾。吃不完的就讓服務生打包帶回去給你孫子吧?慢慢享用吧。」拿起帳單去結了帳,尹安楊向法蘭西斯招手道別後,和修奈一起踏出了餐館。

  透過餐廳的窗戶看著法蘭西斯細細品味著食物的模樣,尹安楊也稍微放下了心,轉身離開。

  兩人就像是一對年輕的新婚夫婦般,牽著手在街上漫步。

  「修奈,妳會討厭像法蘭西斯這樣的流浪漢嗎?」尹安楊沒有通過話語詢問,而是通過通道印記詢問,如此修奈才不會被「希里爾」這個角色束縛而難以述說真實的想法。

  「只要主人喜歡,那我自然不會厭惡主人所喜愛的人事物。」修奈的聲音傳達了過來,語氣中飽含恭敬地回答道,就像個稱職且不帶感情的女僕一樣。但尹安楊知道,隱藏在修奈平靜的語氣下,是熱烈得病態的愛意。

  「但其實……我並不喜歡他們。」尹安楊默默注視著腳下行走的道路:「老實說,當時我根本不想去碰觸法蘭西斯……說到底,我只是在利用他達到我自己的目的,滿足我自己的虛榮感與利益而已。」

  「主人這就錯了喔。」然而,修奈卻否定了尹安楊的想法,聲音中帶著笑意:「正是因為主人不想去碰,但是在法蘭西斯即將跌倒之時,還是為了他的安全而克制住自己的反感,這樣的事同樣值得主人自豪喔。」

  「更何況,無論是因滿足虛榮和利益而實行的善行,還是真正出自於善意的善行,就結果而言……並沒有什麼差別喔。」

  「就像是為了名利而舉辦募捐活動的人,和單純為了幫助而默默捐錢的人,還是在心裡期望著什麼回報而捐錢的人都一樣,實際上無論是哪筆錢,最終在窮人的手中依舊是確實的錢,能夠拯救他們的錢。」

  「——善行的價值不因其心而有所折抵。」

  「……」聽著修奈的話語,尹安楊心中有種被觸動的感覺。

  「歸根到底,主人去攙扶法蘭西斯這件事也是同樣的道理,無論主人心裡是否抱有反感的心情,都確實是幫助到法蘭西斯的善行。」

  「我並不希望主人因為些許的自責感而不得不放棄自己想做的事。」忽然,隨著散步來到了街角處的修奈逕自地擁上了尹安楊,就像無聲在傾吐著愛意的情侶一樣,溫柔的聲音如同熱流從心裡傳來。

  「我知道了……謝謝妳,修奈。」尹安楊也伸手,輕輕擁住了修奈,與修奈額頭相抵。

  「『不需要道謝喔』……主人總是讓我一再重複呢……但是我並不討厭主人的道謝喔!倒不如說是最喜歡了!」修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白皙的雙頰使得紅暈變得異常顯眼。

  尹安楊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緩緩鬆開了手,轉身沿著街道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那麼……是時候辦正事了。」

  「是的,主人!」



  亨迪勒街68號,「白銀城」賭場。

  尹安楊和修奈兩人在侍者的引導下,走進了這個由血鏽幫經營的大型賭場。

  寬廣的大廳,紅黃菱形花紋的地面,牆壁上貼著如帷幕般帶有立體感線條的壁紙,天花板的吊燈映射出明黃的燈光,豪華的座椅陳列在各處。一張張深褐色的賭桌旁,身著整齊的荷官與衣著參差不齊的賭客們聚在一起,進行著種種尹安楊看都沒看過的博奕遊戲,賭桌上散亂的各色籌碼以及其敲擊在桌上的聲音頗為悅耳。

  在大廳的角落還有規模不算小的酒吧,為那些沉迷於賭博中忘我的賭客們提供平價的飲料與簡易的餐點。

  這整個「白銀城」賭場就尹安楊目前所見,即便是在現在這種平日,根據尹安楊粗略一掃少說也有上百人之多,可想而知其中的暴利之誇張。

  在侍者的介紹下,尹安楊大概瞭解了「白銀城」賭場的情況,整個賭場有四層樓高,第一層樓是對任何賭客開放的,第二層樓只有至少具有五十銀圓的賭資的情況下才可以進入,第三層則是專門開放給賭場常客與貴賓的,第四層則是賭場的辦公區域,不對外開放。

  每一層樓入口處都有專門兌換籌碼的櫃臺,除了籌碼和現金的兌換以外,櫃臺也負責賭場的絕大多數事宜,從糾紛的處理或者是租用房間與其他賭客進行私底下的賭博等各項事務。

  尹安楊左顧右盼了一陣,隨即在酒吧的對面找到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和修奈一起邁步朝著二樓走去。

  一來到二樓,便感覺樓下的吵雜聲降低了許多,隔音顯然做得不錯。迎面而來的同樣是櫃臺,以及不遠處人數絲毫不比一樓少的賭客們。

  「有錢人真不少啊……」尹安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感嘆道。雖然白銀城賭場是開在東城區,但是地理位置已然在東城區邊緣,也因此從其他地方來的賭客們也不少。

  白銀城賭場的櫃臺設計就像是一間小房屋,房屋內部儲放著籌碼以及部分金錢,當然真正大筆的金錢顯然不可能在這門戶的位置。而在通往二樓賭場內部實際上還有一道由賭場護衛把守的金屬柵欄門,賭資不足五十銀圓者自然不會被放行通過這扇金屬柵欄門。

  走到了櫃臺前,尹安楊掏出了兩百銀圓的鈔票,遞給了櫃臺的服務人員:「一個五十、五個十、十個五、二十個二、十個一。」將兩百銀圓交出去後,尹安楊身上的現金頓時只剩下六十幾銀圓了。

  「感謝您的光臨,祝您玩得愉快。」櫃臺服務人員熟練地將籌碼用托盤交給了尹安楊,為了攜帶方便還送了一個帶有白銀城標誌圖案的袋子,方便裝取籌碼。

  接過近五十枚籌碼,其中價值五十枚銀圓的籌碼是白色的,剩下價值由高至低分別是紅色、藍色、黃色、綠色。還有價值一百枚銀圓的黑色籌碼,當然尹安楊並沒有去兌換這種籌碼。

  在尹安楊出示了那枚白色籌碼當作通行證後,賭場的護衛便打開那扇造型精緻、纖細的金屬柵欄門,讓尹安楊通行。

  這扇脆弱、幾乎沒有阻攔能力的金屬柵欄門比起阻止通行,更像是一種表示身分差距的隔斷。

  「……」不過,就在修奈要跟著通過時,賭場護衛忽然伸手攔住了她,眼睛直盯著她,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抱歉,她是我的妻子。」尹安楊一愣,隨即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一邊解釋著,一邊掏出了那五枚紅色籌碼代表五十銀圓的賭資,再度出示給護衛,護衛這才肯收回手放行。

  在兩人通過柵欄門後,護衛沉默地將其關上。

  「主人……我可以殺了他嗎?」修奈的聲音從通道印記中幽幽傳來,就連殺意也滲透進了尹安楊的內心。在修奈看來,任何企圖將她與尹安楊分開的人,都是罪不可赦的惡人。

  「現在不是時候,之後會的。」尹安楊同樣透過通道印記回應,同時也道:「盡可能地收斂念氣吧,賭場裡可能會有能力者的存在。」早在進賭場之前兩人就已經收斂了念氣,但尹安楊還是再度提醒道。

  「是的,主人。」修奈迅速地調整了情緒,語氣重新恢復平靜。

  尹安楊請來了服務生,讓他大致介紹有哪些簡單的遊戲推薦。

  「這個是『賭大小』又稱『骰寶』,由莊家骰動骰盅內的三顆骰子,做為閒家的你們猜測骰盅內的大小或者是更詳細的數字等等,每種不同的結果都有不同的賠率。」在服務生介紹了三個遊戲,尹安楊都表示不感興趣後,終於來到一桌尹安楊有興趣的遊戲。

  做為莊家的荷官搖動骰盅後,將其放下,等待賭客們在賭桌上的各個圖示上下注後,將骰盅打開揭曉結果。

  服務生指著賭桌上最大的兩個圖示,上頭分別標示著大與小:「『小』代表三顆骰子數字加總在四到十之間;『大』代表三顆骰子數字加總在十一到十七之間,兩者賠率都是一賠一。」

  「『兩骰組合』就是猜測其中兩顆骰子的結果,但不包括數值相同的在內,例如一二組合、一三組合、一四組合、一五組合、一六組合、二三組合、二四組合……一路到五六組合,共有十五個結果,每個結果的賠率都是一賠六……換句話說若是用一銀圓猜中,就可以獲得六枚銀圓的報酬。」服務生指向了賭桌上十五個一字排列開來的圖示。

  「『指定數字』則是直接猜測三顆骰子的數字加總,結果從四到十七都有。不過指定數字的賠率就各自有所不同了,像是數字十二是一賠六,而數字十三是一賠八,數字十四則是一賠十二……越大或越小這種越極端的數字,則賠率也就越高。」引導著尹安楊與修奈兩人看向了賭桌上四到十七的數字。

  「『雙骰』則和『兩骰組合』有點類似,卻又剛好相反。雙骰賭的就是兩顆骰子出現一模一樣的數字,例如一一組合、二二組合、三三組合……到六六組合,每種雙骰結果賠率都是一賠十一。」

  「最後是『圍骰』與『全骰』。圍骰就是雙骰的更進一步,三顆骰子數字完全相同,例如一一一組合、二二二組合……同樣也是到六六六組合,圍骰每種結果是一賠一百八十。而全骰就是一次性猜測圍骰的所有六種組合,賠率是一賠三十。」

  「猜錯的話,籌碼將會被收走,而猜得越是精確,則獲得的也就越多,大致上就是如此。當然,為了保險,增加猜中的機會,您也可以進行多重下注。」服務生盡責地介紹完了以後,望向了尹安楊與修奈兩人。

  「就這個了,謝謝你。」向服務生點頭道謝,並且慷慨地給了一張價值一銀圓的鈔票做為小費。

  「不客氣,感謝您的慷慨,有任何需要隨時都可以找我們。」服務生平靜地接過小費,向尹安楊微微躬身行禮,隨後轉身離開。

  尹安楊和修奈兩人來到了賭桌旁,沒有急著加入,而是先觀察一陣。

  他觀察的自然不是玩法,他大致上已經理解怎麼玩,他觀察的是……哪裡有讓修奈作弊的空隙。

  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想要和這黑幫經營的賭場用任何正常手段,他來賭場不過是為了「洗錢」而已。

  當然,在這個能供他任意合法掠奪的金庫,尹安楊還是想要撈一筆「生活費」。

  「我看到了。」尹安楊很快就注意到能夠讓他作弊的時機,當即將自己的想法利用通道印記傳輸給了修奈。

  修奈心領神會,在和尹安楊一同走向賭桌之時,無聲無息地從腳下分出一個小型分體,就好像自行活動甚至跳動著的黏液,無聲無息地爬到了荷官的褲子上,一路向上爬行……

  在荷官的眼神聚焦在賭客們下注的籌碼以及的位置時,那微小的修奈分體從荷官褲子上躍至漆黑的骰盅表面上,並迅速擬態成和骰盅一樣的黑色。

  當荷官揭開骰盅,所有人的注意力移至骰盅內的三顆骰子之時,原本附著在骰盅表面的修奈分體迅速翻入骰盅的盅蓋內,形成一隻眼睛……

  這隻眼睛將會把骰盅內的情景,通過通道印記如實傳達至尹安楊與修奈的腦海中。

  荷官先是收回賭客們下錯注的籌碼並將賭對了的籌碼連同一同交還給賭客,隨後又開始新的一輪,熟練地搖起了骰盅。

  尹安楊和修奈坐在賭桌空置的椅子上,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另外五名賭客,和一樓比起來,二樓的賭客無論在衣著還是談吐上都高過一樓賭客的水平。

  咚。

  骰盅放在桌上,尹安楊與此同時直接看見了骰盅內的景象……

  ——二、四、六,總計十二點。

  尹安楊默默看著別人下注,自己也跟上,在「大」上試驗性地放了一枚代表兩銀圓的黃色籌碼。

  在一旁同樣分得一半籌碼的修奈倒是直接的拿起一枚價值十銀圓的紅色籌碼,跟著一起放上了「大」。

  尹安楊頗為詫異地看了一眼修奈,卻見修奈平靜地道:「在賭桌上,有付出才會有所收穫。放心吧,輸了的話……我會用自己的錢來補足生活費的。」

  荷官打開骰盅,早已知道結果的尹安楊挑起眉頭,似乎微微鬆了一口氣,只有修奈仍是一臉平靜,默默收回連帶本金的兩枚籌碼,而一旁的尹安楊也多得到了一枚黃色籌碼。

  僅是這樣短短的幾十秒間,兩人便毫無風險地收穫了十二銀圓,相當於一般人將近半個月的收入了。

  這樣出手闊綽的富家千金、少爺在賭場中偶爾也可以見到,其他賭客們對此並沒有太過在意。

  不過很快,兩人就在下一局將剛剛收穫的全都還給了荷官,這當然也是兩人刻意而為之的結果。

  荷官再度搖起骰盅,將其輕放在桌上,裡頭骰子上的數字再度浮現——一、三、六,總計十點。

  「……」這次尹安楊彷彿熟悉了這遊戲一般,取出了六枚價值一銀圓的綠色籌碼,分別在指定數字的六、七、八、十三、十四、十五,這六個賠率在八到十八不等的數字上下注,只要中其中一個就足以彌補多重下注的所有風險損失,也是屬於稍微比較保險的玩法。

  但這次修奈也沒有跟著尹安楊,而是再度在「小」上投注紅色籌碼。

  骰盅揭開,十點屬於小,修奈再度失而復得地拿回了紅色籌碼,而尹安楊分散風險的打法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六枚籌碼全數被收走。

  「總歸還是算賺到了錢。」尹安楊看起來很是輕鬆,在荷官再度放下骰盅之時,心裡已有盤算。

  拿出六枚價值兩銀圓的黃色籌碼,分別在雙骰的六組數字上全部下注。

  修奈這次更為大膽,直接用兩枚紅色籌碼,押注在「大」上面。

  然而,當荷官揭開骰盅時,卻是二、二、五,總計九點,屬於「小」。

  儘管尹安楊壓中數字二的雙骰,只賺了十二枚銀圓,但是扣掉修奈剛剛失誤的竟然還倒賠四枚銀圓。

  兩人時有贏錢,卻又經常連續輸掉好幾把,有意配合著其他賭客們押注錯誤的頻率,偶爾大膽的修奈卻又有時會為兩人賺來數十枚銀圓,而尹安楊較為保守的打法則是幾枚幾枚地慢慢賺取。

  不過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兩人身上的籌碼便已來到將近三百銀圓的程度。

  「這遊戲,不適合我。」就在這時,修奈忽然起身道。

  「希里爾?」尹安楊抬頭,詫異地看著身旁的修奈,修奈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可不在他的預期內。

  「這遊戲太過保守了,借我一百五十。」修奈此時就像強勢而有主見的妻子一樣,逕自從尹安楊手中奪走了裝著籌碼的布袋,從中取出了價值一百五十銀圓的籌碼,轉身便離開了賭桌。

  「……」看著離開的修奈,尹安楊大概明白修奈有其他想法,也並沒有去阻止,只是多看了幾眼表現出自己的擔憂。不過很快就在荷官的提醒下,尹安楊再度開始了下一場的賭局。



  「……」修奈獨自走在賭場中,平淡而恬靜、不流露絲毫情緒的表情與時不時瞥過賭桌時的神采,還有那一身白皙的肌膚搭配白色洋裝長裙以及成熟神祕的氣質、最為醒目的銀白色半長髮讓不少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忽然,一名身著黑色西裝的男子端著一杯酒液呈現薰紫色的調酒,攔在了修奈的身前,男子肌膚微白、身材纖瘦,黑髮梳理整齊,瀏海斜撥整理至左頰,一雙黑眸炯炯有神帶有笑意地盯著修奈,五官雖談不上俊俏卻整齊而富有獨特的魅力,唇上留著濃密的鬍鬚,年紀雖然不過才二十四、五歲左右,然而其氣質就像是溫文儒雅的成熟男子,對年紀稍小的少女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在找尋適合的遊戲嗎?美麗的小姐。」男子動作輕鬆地將手中的調酒遞給了修奈,就像朋友間在閒聊傳遞東西般:「這杯酒非常適合妳,優雅而神秘的紫色,正如妳的氣質。」

  「……」修奈佇立在了原地,眼神聚焦在那杯酒液上,良久才伸手接過酒杯:「謝謝。」

  男子見此,笑意更深,微微躬身優雅地行禮:「能聽到像妳這樣的女性說出感謝的話語,讓我感到莫大的榮幸。如果妳在尋找適合自己的遊戲,不妨由我為妳效勞?」

  修奈看著男子,默默地點頭:「可以。但是這不是其他人的工作嗎?」語畢,抬起酒杯,毫無防備地啜飲起冰涼的調酒。

  「真會問問題呢!」男子心中一邊忍不住讚嘆起了修奈恰到好處的問題,唇角勾起笑道:「我叫做艾文,是這裡賭場老闆的兒子,也會幫忙經營賭場,偶爾兼職一下服務生也是沒問題。」

  「嗯……」喝了一半的調酒,修奈從鼻子中微微發出哼聲,禮貌性地回應道:「我叫做……希里爾。」雖說如此,還是可以從修奈的語氣中發覺遲疑與防備。

  「希里爾……是星星的名字嗎?」艾文挑起眉頭,貌似驚訝地問道,敏銳地注意到了這個名字的由來,同時根據修奈的反應也大概瞭解了她的個性。

  「嗯……」修奈再次點頭,微微錯開了艾文的眼神:「不是要帶我去找適合的遊戲嗎?」

  艾文這才恍然笑道:「抱歉抱歉,這麼美的名字與寓意一時之間讓我發呆了起來!希里爾小姐喜歡怎樣的遊戲呢?」

  「簡單一點,稍微高風險也無所謂,能夠獲得多一點的。」輕晃著酒杯,修奈面無表情地掃視著周圍的賭桌。

  艾文領著修奈走到了一桌賭桌旁,問道:「那麼……『五牌柱』如何呢?」

  經過艾文的講解,修奈很快就知道,所謂的五牌柱就是指梭哈,只不過稱呼以及一些細微規則上略有不同,其餘則是完全相同。

  「那就這個吧。」喝光了杯中的調酒,修奈白皙的臉上也出現了淡淡的酡紅色,搭配上那副平淡的神情反倒顯得更加誘人:「雖然,我沒有太多錢……但是我牌運一向不錯。」

  「喔?希里爾小姐非常有自信呢……不過論五牌柱的話,我也不會輸的喔。」眼見修奈頭一次露出不同的情緒,艾文頓時笑了起來:「要來玩個幾局嗎?就我跟妳。」

  「……」修奈彷彿也注意到了什麼,沉默了片刻後,才緩緩點頭。

  很快,一名服務生帶領著兩人來到了一張較為遠離賭場中心位置的空置賭桌,荷官也帶著牌來到了此處。

  就在艾文富有紳士禮儀地引導著修奈入座之時,修奈腳下稍稍地產生出一個分體,爬到了艾文的椅子旁,沿著椅子的結構往上爬,並迅速擬態隱蔽成椅子的一部分。

  等到艾文坐下,荷官重複講解了五牌柱的規則避免出現爭議,在確認雙方都沒有問題後,便開始發牌。而修奈的分體也趁此機會稍稍地爬到了艾文的肩膀上,沿著他西裝領的縫隙鑽入,在那縫隙中形成一隻微不可見的細小眼睛……

  荷官很快發完了各自兩張牌,一明一暗,艾文的明牌是紅心二,而修奈的則是方塊K。

  「現在由希里爾小姐下注,我會決定要不要跟注。」艾文也想順道看看希里爾的下注資金如何,避免自己下注過大讓希里爾不敢繼續玩下去。

  艾文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眼自己的底牌……梅花十。

  而修奈似乎運氣真的不錯,底牌竟然是一張紅心A。

  「……」修奈默默地將兩枚紅色籌碼放上賭桌中央,代表的是二十銀圓。

  「比想像中有錢,或者是底牌真的不錯……」艾文沒有猶豫,跟上押注。對他來說輸錢並不算什麼,能夠讓眼前的修奈露出其他表情與情緒才是他想看到的。

  很快兩人的第三張牌發出,艾文的是黑桃四,而修奈的則是梅花五。

  又輪到修奈下注,修奈這次只下注了一枚紅色籌碼,而艾文同樣沒有猶豫地跟進。

  兩人的第四張牌時,艾文拿到了方塊J,依舊是散牌。不過修奈卻拿到了方塊五,湊成了五一對。

  儘管這牌面依舊不算大,但是修奈好像無所畏懼一般下注了兩枚紅色籌碼,艾文想也不想地立刻跟上,富有風度地笑道:「希里爾小姐牌運好像真的不錯呢。」

  最後一張牌發出,艾文拿到的依舊是散牌梅花八,修奈拿到了一張方塊A。

  這次修奈直接將一枚代表五十銀圓的白色籌碼押上了賭桌,艾文盯著修奈露出了淺笑,似乎看出了什麼,選擇跟上。

  當底牌翻開時,一對五、一對A的修奈毫無懸念地贏過了只有散牌的艾文,而艾文也賠上了整整一百銀圓。

  在牌面上修奈暫時沒有能力能夠動手腳,她所能做的只有得到對方牌面的資訊,而這副牌也是修奈真正純粹靠運氣拿到的牌。

  儘管輸了一百銀圓,相當於一般人四個月甚至更多的薪水,但艾文依舊沒有露出頹勢,而是緊盯著修奈。

  艾文當然並非完全只是來當個慷慨的玩家,他在前幾天「覺醒」獲得了一個神奇的能力——六感強化。

  擁有這項能力的艾文,能夠一定程度地強化自身六感,強化視覺時能夠透過對方眼睛的折射看見對方的牌,強化嗅覺時能夠聞出對方因緊張泌出的細微汗水氣味,強化聽覺時能夠聽見對方因說謊而加快的心跳聲。

  甚至當他將意識集中前額位置時,他還能夠在冥冥中獲得危機、輸贏甚至是接下來事情的預感。

  有了這項能力,他在賭桌上可以說是無往不利。

  而唯一的缺點就是,當他強化某一個感知時,其他感知反而會因此變弱,畢竟人的精神有限,無法同一時間專注在多個事物上一樣。

  第二局很快便開始,這局艾文的運氣回來了,而修奈運氣似乎也依舊不差,兩人彼此下注,很快就發到了第五張牌,而累積下注已然達到了六枚紅色籌碼,也就是六十銀圓。

  修奈目前明牌有一張紅心J、一張方塊K、一張紅心三以及一張黑桃三湊成的一對,而她的底牌是一張梅花Q。

  艾文的明牌則是一張方塊八、一張黑桃A、一張梅花六以及一張梅花二,看似是散牌,但其實他的底牌是一張紅心八。

  當底牌揭曉後,艾文贏了自己的六十銀圓,但總體收益上依舊輸了四十銀圓。

  如此,在艾文的刻意讓步下,他表現得就像一個有輸有贏的正常賭客,雖然總體上輸給了修奈將近兩百多銀圓,但實際上每次修奈的底牌都通過眼球的景象倒映在他眼中,他只不過是為了讓修奈體會到樂趣而刻意去輸的,否則他完全可以選擇不跟注。

  在結束了十二局後,修奈身上已然從原來的一百五十銀圓,來到了四百銀圓的程度。

  艾文對此並不心痛,光是這間賭場每個月就能為他帶來數萬銀圓的收益,區區兩百多銀圓能夠讓他和修奈關係更加接近,他自認為並不算多麼昂貴的投資。

  「還是太慢了。」就在這時,卻見修奈開口道。

  「嗯?」正在荷官洗牌之際,艾文強化著嗅覺偷偷嗅聞修奈身上讓人沉醉的魅惑香氣時,忽然聽見了修奈的話語,艾文不由得一愣,緊接著反應過來笑道:「那麼,我們賭更大一點吧?要是賭資不夠的話,我可以借給希里爾小姐。」

  「你身上有多少?」

  修奈的話讓艾文忍不住驚喜了起來,但表面仍不動聲色地笑道:「大概……幾千銀圓吧,這是目前能動用的。給我一點時間,我能夠拿出兩萬銀圓……也就相當於一千金圓。」艾文一邊展示自己財力的同時,也期盼著修奈向他借錢賭博。

  已經有不少被他看上的女人在他的溫和外表影響下,在向他借錢後,一路輸得連家產都得變賣,甚至因為付不出錢而變成奴隸,再被「慷慨溫柔」的他給買下來變成家養的寵物。

  艾文自認看人很準,從修奈的言行舉止與動作來看,對方十有八九是那種有一定社交經驗卻不擅應對他人的富家千金,能夠得到她的家產甚至是她整個人,艾文沒有理由拒絕。

  「接下來,我每一把都會選擇全押。」

  突如其來的宣言,讓艾文忍不住眉頭一跳,表面上仍溫和地勸阻道:「希里爾小姐,這樣太過危險了,一旦輸了就什麼都沒了。」

  「……」然而,修奈的雙眼卻直視著艾文,強化視覺的艾文看著那雙幽深的眼,莫名有些恐懼感油然而生。

  「罷了,別怪我事先沒提醒,要是想停止的話,隨時可以。」良久,艾文才故作惋惜地道。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我要換一副新牌,並且親自檢查。」

  修奈的提議非常合理,畢竟艾文是賭場經營者的親屬,而修奈賭上的是她的身家,這點要求在任何人眼裡都顯得非常正常。

  艾文很快點頭同意,讓荷官去拿一副新的牌以及他的籌碼,嘴上卻道:「希里爾小姐這般不信任我,讓我有點難過呢。」自從他覺醒了能力後,為了避免露出馬腳,他就沒有再通過常規的作弊手段贏取賭局了,而這也是艾文引以自豪的事。

  「不過,如果希里爾小姐真要這般玩的話,我可不會再盲目跟注了喔。」猶如警告著賭局最後的結局一般,艾文的聲音帶著溫和的笑意。

  「我倒是希望你能夠毫不退縮地跟進。」修奈的話,卻讓艾文臉龐忍不住一抽……

  自己擁有能力,甚至還是在自己的賭場裡,卻還不如眼前這個少女在賭局上這般勇猛。見機行事選擇不跟注的話,好像反倒顯得自己膽小一樣,越是這樣想,艾文就越是覺得修奈那平淡的眼神是在瞧不起自己的膽識。

  「罷了,輸能輸多少……就算在不作弊的情況下,獲勝機率也是一半一半而已……我在怕什麼?」想到這裡,艾文頓時覺得自己輕鬆了不少,同時也對賭桌對面的少女起了更深的興趣,更是激起了他想要得到修奈的慾望。

  很快,荷官便帶著整整一盒籌碼和一盒未拆封的新牌來到了賭桌,那一盒籌碼內有代表一百銀圓的黑色、代表兩百銀圓的銅色、代表五百銀圓的銀色以及代表一千銀圓的金色籌碼,粗略一算大約有整整五千銀圓的籌碼都在木盒裡。

  荷官將牌交給修奈後,修奈當場在荷官與艾文的注視下拆封,並且一張張檢查了起來……

  艾文下意識地強化視覺去仔細觀察修奈檢查的動作,然而卻沒有任何發現。

  很快,修奈便將牌交還給荷官,荷官也檢查過一遍,確認沒有被修奈做任何手腳後,又交給艾文檢查。

  艾文接過牌,用強化的視覺近距離檢查過一遍,依舊沒有發現任何作弊的痕跡,這才交還給荷官。而荷官又盡責地再次進行檢查,確認同樣沒有被艾文做手腳後,這才終於開始牌局。

  荷官仔細洗牌後,詢問兩人是否需要切牌,而兩人一致選擇不需要。

  與剛剛輕鬆氣氛明顯不同的牌局展開。

  艾文的明牌是紅心三,而修奈的明牌是方塊Q,由牌面較大的修奈下注。

  「全押。」如她的宣言般,一上來便將價值四百銀圓的所有籌碼押上。

  「……」艾文默默點頭,也選擇跟注,押上了四百銀圓。

  在一方已全押的情況下,荷官只需發牌到結束即可。

  艾文後續的牌一一出現,紅心三、黑桃四、方塊十、梅花A。

  而修奈後續的牌也被揭曉,方塊J、梅花五、黑桃六、黑桃九。

  艾文眉頭微微蹙起,掀開了底牌,那是一張梅花五,是沒有散牌,他贏得這局的機會只剩下修奈也同樣是散牌,並且最大牌低於他的梅花A才有機會。

  但是,他剛剛已經透過修奈的眼睛看見,修奈的底牌是一張紅心J,湊成了一對。

  毫無懸念,修奈贏得了這局,四百銀圓的賭資頓時變成了整整八百銀圓。

  看著收走所有籌碼的修奈,艾文點頭示意荷官繼續。

  第二局很快又再度開始,修奈的明牌是紅心七,而艾文的明牌是梅花K。

  「希里爾小姐會全押的對吧?我就配合妳吧。」艾文刻意將八百銀圓的籌碼押上,顯出自己的體貼。

  眼睛往修奈的眼睛上瞥去,將她的底牌盡收眼底——黑桃Q。

  「……」修奈默默地押上了八百銀圓,隨即等待荷官繼續發牌。

  艾文隨著越是發牌,臉色越是嚴肅了起來,梅花K、黑桃九、紅心九、梅花三。

  而修奈包含底牌在內,則是黑桃Q、紅心七、方塊Q、方塊三、黑桃A。

  而他的底牌只不過是一張黑桃六。一對九和一對Q,他再次輸給了修奈。

  揭開底牌後,修奈收回了桌上所有的籌碼。

  「呼……」微微喘了一口氣,這種緊張刺激感艾文已經好幾年沒有體驗過了,心頭總感覺有塊巨石壓著自己,讓他喘不過氣來。

  「繼續。」彷彿是在對自己說一樣,艾文鼓舞著自己,不甘示弱地對修奈道。

  荷官再度發牌,這次艾文的明牌是紅心九,而修奈的明牌是紅心A。

  「全押。」只見修奈將剛剛拿回來不久的籌碼,再度推了出去。

  艾文遲疑了片刻,選擇了跟上。就機率上而言,只要修奈肯不斷繼續跟他賭,他總會獲勝的……想到這點,原本沉重的心情再次輕鬆了不少。

  紅心九、黑桃七、方塊三、梅花K。

  紅心A、梅花四、紅心七、黑桃六。

  艾文知道,修奈的底牌只是一張最小的方塊二,是完全組不起來的散牌。但是……他的牌同樣也是,他的底牌是一張梅花十。

  在雙方都是散牌的情況下,擁有一張A的修奈再次取得了勝利。

  兩人那高額的賭資也終於吸引到了不少閒暇的賭客,開始紛紛圍在賭桌周遭,觀看起這把把驚險的賭局。

  在如此情況下,艾文更不可能輕易的抽身就走了。

  此時,修奈身前堆著的籌碼已然達到了整整三千兩百銀圓的價值,這已經是足以讓其他賭客們為之驚嘆的錢財了。

  荷官眼見修奈與艾文都沒有停止的意思,讓服務生將修奈的所有籌碼換成三枚金籌碼以及一枚銅籌碼,也順道為艾文帶來更多的籌碼。

  第四局開始,修奈只拿到了一張黑桃四,而艾文拿到了一張紅心九。

  「三千兩百。」將籌碼放上了賭桌,周圍的賭客們將目光移向了修奈,想要確認她是否要跟注。

  讓所有人興奮的是,修奈毫不猶豫地跟上,再度全押。這般大膽的舉動頓時激起了賭客的情緒,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發出驚嘆,有人狠狠灌了一口烈酒。

  接下來的牌卻讓所有人為之屏息。

  黑桃四、紅心四、紅心Q、方塊四。

  紅心九、黑桃九、梅花九、黑桃A。

  兩邊都是三條,雖然艾文明顯較大,但是他的臉色卻僵住了。

  賭客們沒注意到這件事,他們心中默默地感嘆著,才剛剛發現這場驚人的賭局,就要結束在這裡了嗎?

  然而,當兩人底牌掀開之時,賭客們的歡呼聲甚至比擬一樓的吵雜程度。

  修奈竟然還有一張梅花四,是極其罕見的四條……而艾文的底牌僅僅只是一張黑桃二,湊不成四條。

  顯然,艾文再次輸了一局。加上他這把押注的賭資,修奈的賭資已然來到六千四百銀圓的程度,這些錢已經足以在帝都買上一棟房屋了!

  「……」艾文坐在位置上,盯著賭桌上被修奈收走的籌碼,一時間覺得腦袋發暈,總覺得自己好像身處一場噩夢中。

  不過,在周遭賭客的起鬨以及修奈直盯著他的平靜雙眸下,艾文還是強忍著起身離開的衝動,硬著頭皮繼續了。

  「我就不信,妳的牌運能好到這種程度!」艾文心中惡狠狠地想道,他不怕輸錢,他就怕修奈在賺夠錢後就選擇不和他繼續賭了。

  他在等待著……等待著修奈失足,跌落萬丈深淵的那一刻

  第五局開始,這局涉及的金錢已然達到萬枚銀圓的程度了。

  修奈拿到了黑桃四,而艾文拿到了黑桃K。

  「……」看著那張剛剛擊敗他的黑桃四,艾文忽然感到一陣心悸感,張開嘴一時之間竟發不出聲音,只能從喉嚨擠出細微的咿嗚聲。

  「六千四百……」良久,將六千四百銀圓的籌碼推上賭桌時,周圍的賭客們發出了歡呼,彷彿他們即將贏得這筆錢一般。

  「跟注。」修奈一如往常地平靜,彷彿沒有事情可以動搖她,將籌碼推上賭桌中央。

  此時賭桌中央已然有了整整破萬銀圓的籌碼,這即便是在白銀城賭場三樓的貴賓專用樓層也非常罕見的數字,如今確切地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伴隨著荷官發牌,每一張都會引起周遭賭客們的一陣議論。

  修奈的黑桃四、紅心六、紅心七、梅花三,讓賭客們不禁猜測著,修奈底牌會不會是一張五,如果是的話那就是同樣牌面大的順子了。

  而艾文的黑桃K、方塊九、梅花二、黑桃二,就牌面來看只是一對二,但還有一張底牌賭客們尚且無法得知。

  修奈率先揭開底牌,那是一張方塊六,和紅心六組成了一對六。

  而艾文隱隱有些顫抖的手翻開了底牌,只是一張黑桃Q。

  「噢喔喔喔!」賭客們的歡呼聲、拍手聲響了起來,修奈再次奇蹟般地獲勝了。

  擺在她面前破萬的籌碼,正是靠著賭博一夕致富的典範與證據!

  「你,還要繼續嗎?」忽然,修奈的聲音讓在場的賭客們頓時安靜了下來,一致地將目光轉移向了臉色微微發白的艾文。

  「繼、繼續……」雖然只要搖頭就能擺脫這噩夢,但是艾文堅信……修奈的牌運總有耗盡的時候,而自己也總有能夠一把徹底翻盤的時候。

  已經輸了五局了,但在這種不斷全押的賭局中,只要能贏一局,無論之前輸了幾局都無所謂。

  「但、但是……我要換一副新牌……還有新的荷官……而且,我要親自去看。」艾文的話語並不過分,賭客們也能理解,在如今金額已經大到如此地步的情況下,這樣的舉動也是理所當然。

  「我也去。」修奈點頭,隨即起身。

  「……」兩人緩步朝著儲放未拆封新牌的櫃臺走去,原本的荷官則保護著賭桌上的籌碼。

  賭客們也有人跟了上前,看著艾文在猶豫許久後,從裝著數十疊未拆封新牌的櫥櫃中,抽出了一疊夾在中間的新牌。

  就在艾文要挑選荷官時,有名賭客提議,讓中立的賭客來擔任荷官,這個提議很快得到了大家的同意。

  艾文猶豫了片刻,也同意了這個想法。

  最後賭客們推舉出一名無論名聲還是經濟條件都較好的賭客來擔任荷官,避免出現爭議。

  重返賭桌,新的荷官與原本的荷官交接後,原來的荷官並沒有離開,而是仔細地觀察著修奈有沒有任何作弊痕跡。

  在眾人面前,荷官打開了牌盒,並將新牌在賭桌上攤開,供所有人檢查,甚至將牌盒拆開,證明裡頭沒有機關。

  良久,所有人都沒有發現問題,荷官慎重起見地詢問艾文與修奈兩人是否要再次檢查。

  出乎意料的,修奈拒絕了,而艾文則接受了。

  看著艾文一張一張仔細翻過所有牌的模樣,眾人也多少有些同情。

  在凝重的氣氛下,第六局展開。

  修奈拿到了一張紅心八,而艾文則是一張方塊六。

  「全押。」將一萬兩千八百銀圓的籌碼全數押上,這般魄力與平靜讓艾文又是一陣心驚膽跳,總覺得好像在重複著一樣的噩夢。

  「跟……」艾文一邊喊的同時,也一邊心想著……就算數萬銀圓,也不過只是賭場的月營收而已,沒必要緊張到如此地步。

  如此催眠自己後,艾文頓時覺得心情平靜了許多,能力也變得更加穩定,望向修奈的眼睛,直接看見了她的底牌——梅花J。

  荷官迅速發牌,一張張牌逐漸揭曉了兩人的牌面。

  修奈的紅心八、梅花八、黑桃八、黑桃J。

  艾文的方塊六、方塊四、方塊Q、方塊A。

  艾文霎時間內心一陣冰涼,動作麻木地揭開了底牌,那是一張方塊二,與他的牌面湊成了罕見的同花。

  但是伴隨著修奈揭開了底牌,歡呼聲再度響起,那梅花J與牌面形成了「滿座」,剛好比艾文的同花大上一些。

  「……」呆愣地看著賭桌,艾文的眼神沒有焦距。

  他不相信修奈沒有作弊。

  但他想不透……如果修奈作弊的話,她究竟是在哪個環節作弊了?

  無論是荷官還是牌,一切都正常,在這之前荷官更是自己的人……但她卻總是能奇蹟般地剛好拿到大過他的牌。

  「你,還要繼續嗎?」

  熟悉的聲音再次傳出,艾文恍惚中,腦袋一片混亂,暈眩感湧上。

  「……」

  眼見艾文沒有回答,修奈乾脆地收起了賭桌上的籌碼,起身離開。

  看著逐漸緩步遠去的修奈,賭客們知道,這是修奈的仁慈。

  然而……

  「等等!」猛然起身的艾文叫住了修奈。

  修奈腳步頓時停了下來,回眸望去,那動作與飄逸的髮絲還有平靜的眼神,讓不少賭客們都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再、再一局!」艾文撐著身體的腳都止不住地打顫,就連喉嚨彷彿也被無形的手給捏住了一樣,沙啞地喊道。

  「你確定?」修奈微微側過腦袋,問道。

  「我確定!」艾文心裡打定主意,一定要玩到翻盤為止!

  「別怪我事先沒提醒,要是想停止的話,隨時可以。」

  艾文聽見了,這句原本由自己說出來的話,現在經由修奈之口說出,蒼白的臉上一陣脹紅,默默地坐回位置上。

  富有盈餘的人,在短短幾局間,就從他變成了修奈。

  在修奈入座後,荷官再次發牌。

  艾文拿到了方塊Q,而修奈拿到了紅心九。

  「……」看著修奈眼中倒映的底牌紅心A,艾文呆愣著。

  「先生……先生,先生!」

  在荷官連喊了三次後,艾文才從恍惚中驚醒,意識到是自己下注,張開嘴卻喊不出一個數字……那是個他已經損失的數字。

  「要停止嗎?」修奈盯著他,始終平靜地問道,彷彿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我……我押……兩萬五千……六百……」聲音猶如斷斷續續的木偶,在因為意識不集中而解除了視覺強化後,那恢復的第六感已然讓他預感到了最糟的結局。

  「……」就在這時,修奈頭一次地露出了輕笑:「你的膽識真不錯。」

  在這一刻,一股莫名的感動湧上心頭,艾文只覺得心臟緊縮,濕潤的眼眶幾乎就要流出了淚水,彷彿一切的苦難與付出終於有了回報般……

  艾文想要看見修奈更多的笑容,哪怕僅僅只是一句讚揚的話語或者是一個微笑,他也有股衝動,想要付出更多的錢來取悅修奈。

  ——而荷官接下來的發牌,卻將他打進可怕的現實之中。

  修奈持有的明牌紅心九、方塊四、紅心四以及方塊九。

  艾文持有的明牌方塊Q、黑桃A、梅花A以及梅花十。

  修奈揭開了底牌,那一張大大的紅心A昭示了她只有兩對。

  但是艾文的底牌卻只是一張黑桃二。

  毫無疑問,他再次輸了。

  他甚至沒有心情在去翻開底牌,而是呆坐在椅子上,任由荷官幫他掀開底牌。

  修奈的再度獲勝,讓她的籌碼來到了整整五萬一千兩百銀圓,也讓賭客們見到了這五牌柱不敗的傳說誕生。

  激烈的掌聲、歡呼聲以及口哨聲等蓋過了二樓其他所有的聲音,慶祝著修奈的大勝。

  這次修奈沒有再去詢問艾文是否要繼續,收起籌碼,禮貌地向周遭的賭客們以及擔任荷官的賭客點頭致意,隨即轉身離開。

  「我、我還要賭!我沒說停!」

  修奈的腳步再次停下,眾人驚愣地看著這一幕,聲音霎時安靜了下來,這份既視感還有艾文的聲音讓賭客們也忍不住感到恐懼。

  「我還沒說停!我還可以翻盤!」艾文站起身來,就像瘋了一樣不斷向佇立在原地的修奈重複喊道:「我能贏!不要贏了就想跑!我才正要贏呢!我能夠贏!不要跑!」

  只見修奈緩緩轉過頭來,眼神平靜:「那你還有錢嗎?」

  「……」艾文的聲音戛然而止,第六感傳來的預感終於壓過了他不理智的想法。

  「沒有……」

  「那你接下來打算賭什麼呢?房屋?產業?自由?生命?還是……全部呢?」

  不等艾文回答,修奈繼續道:「你可以全押你的所有,但你的所有與我並不等價。」修奈平靜而冰冷的話語,並不讓人覺得突兀,對比起幾乎崩潰狀態的艾文,自始至終仍舊神秘而高貴的修奈在眾人眼裡顯然有這份價值。

  「所以……當你有足夠的賭資再來找我吧。」在眾人的注目下,修奈來到了櫃臺,尹安楊也拿著不過兩百五十枚銀圓的籌碼,跟著修奈一起兌換籌碼。

  五萬一千兩百銀圓,其中那一千兩百銀圓被修奈兌換成了現金,分別是五十張一金圓面額的鈔票,以及二十張十銀圓的鈔票。

  至於那五萬,賭場短時間也拿不出這麼多的現金,只能由賭場人員開了一張帝國銀行的五萬銀圓支票,讓她隨時可以去取。

  而默默在一旁領取著兩百五十枚銀圓現金的尹安楊,在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艾文,這才轉身和修奈一起並肩離開。

  「辛苦妳了,竟然要妳幫忙這種事。」接過那張帝國銀行的支票,尹安楊貌似將其收入衣服內,實際上卻是直接收入了最終印記內。

  「主人希望的,就是我的願望……能夠為主人盡我的能力,就是對我最大獎賞了!」修奈帶著滿足感的聲音從通道印記的另一端傳來,礙於「希里爾」這個角色而無法表現出來的情緒,通通都在通道印記中無一保留地展現。

  「妳究竟是怎麼不被發現地作弊的呢?」尹安楊雖然一直在進行賭大小,但是遠處的情形也偶爾能夠聽見,對她的連連勝利感到好奇。

  「打從一開始,那些牌就通通都是我的分體變化而成的喔。」然而,修奈的答案卻出乎他的意料。

  「一開始的確只是單純用分體製造眼睛看他的底牌,但在這時我已經讓分體潛入了他們儲放牌的地方,並將所有還儲放的牌都給掉包,變成是由我分體擬態製造出來的牌。」

  「所以,無論他讓誰來發牌還是慎重挑選哪一副新牌,結果都會是一樣的。他拿到什麼,實際上也是我想要讓他拿到什麼而已……只要讓牌的圖案變化一下,甚至讓他拿到不存在於牌中的五張小丑都沒問題喔!」

  「那你是怎麼做到讓他失去理智繼續賭下去的呢?」尹安楊挑起眉頭,隨即又有些不解地問道。

  修奈態度輕鬆地笑了起來:「主人忘記了嗎?我可是魔物娘喔!只要對他釋放些許魔物娘的魅魔魔力,無論是雄性還是雌性,失去理智地想要討好我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當然其中也有對方因為群眾造成的壓力以及他本身有所圖謀的緣故所致。」

  「對了,主人……那個男人似乎還是個能力者喔!我估計應該是讀心或者視力強化之類的能力,畢竟他一直盯著我的眼睛,好像在觀察著什麼。」想到了艾文在賭桌上的異常,修奈補充道。

  「沒觀察到念氣,應該就是零級能力者了……哼,也是,一級以上的能力者哪有這麼多。」尹安楊說到後面,也忍不住笑道,畢竟自從他使用「在這食物鏈的世界」也不過才一個禮拜,哪有那麼多人天賦異稟,各個都能在一個禮拜內覺醒念氣。

  兩人就好像完全沒有躲避可能存在的追蹤者一般,甚至就像是刻意讓人追蹤一樣,攜手緩步朝著勒布爾街37號走了回去。

  回到家門前,尹安楊就像個稱職的丈夫般場開門讓修奈率先進入,隨即回頭看了一眼後,這才進入其中,就像生怕吵到其他人一樣悄悄地關上大門。



  「主人,分體觀察到……塔茲米已經進入了艾莉亞家中,但目前仍未出現夜襲的蹤影。」在房裡,修奈這才擺脫「希里爾」的神情和語氣,保持著希里爾的外貌,卻表現得就像過往正常的她一樣,雙手交疊於腹部前恭敬道。

  「嗯?」聽見修奈的話,尹安楊不由得一愣,劇情出現了偏差嗎?

  當尹安楊仔細思考回憶後,憑著他現在對大腦的更深層次掌握,很快發現自己可能漏記了一段劇情。塔茲米並非在入住艾莉亞家的當天就遭遇夜襲的暗殺任務,而是直到第二天的夜晚才碰上夜襲,並瞭解艾莉亞一家的真面目。

  「我知道了。那麼,就用血鏽幫首領的腦袋做為夜襲的見面禮,妳覺得怎麼樣呢?」

  「我覺得夜襲肯定會很高興吧,畢竟血鏽幫這種靠罪惡謀生的幫派顯然也是夜襲的目標。」

  「我知道了……有誰可以告訴我,你們首領以及幹部的位置嗎?」半躺在修奈製造出來的安樂椅上,尹安楊聆聽著外頭的喘息聲,高聲道。

  碰!

  原本被高超開鎖技巧無聲無息打開的大門,伴隨著巨響轟然關閉。

  「現在棄惡投明的話,我還能放你們一條生路喔。」尹安楊的食指指甲富有節奏地敲擊扶手上,甚至能聽見他們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去死吧!」伴隨著被踢開的房門,只見五個身材高大、粗壯的男人手持著槍枝、刀劍、繩索以及布袋等一湧而上。

  為首之人舉起手槍,對準了安樂椅上的尹安楊額頭。

  但隨即他就後悔了,因為他根本沒看見尹安楊臉上的任何像是驚慌失措的表情,平靜的目光直視著槍口。

  碰碰碰!

  即便如此,男子還是連續扣下了板機,金屬子彈伴隨著火光傾瀉,一顆顆子彈飛射而出,筆直地擊打在尹安楊的額頭上……

  噹噹噹!

  子彈彷彿撞擊在鋼鐵上彈開來,尹安楊腦袋忍不住微微後仰,但是當他扭回腦袋時,卻只見他的額頭上三點紅印湧現,隨即又恢復如初。

  「這……」為首的男子看著這一幕,懷疑起是自己的槍出了問題,隨即將槍口轉向對準了修奈……

  碰碰碰!

  「笨蛋!女人要活的!」注意力集中在修奈身上,正要撲上去綁住修奈的男子忍不住喊道,但是他隨即注意到……在手槍射擊下,修奈依舊穩穩地站著。

  意識到不對的男子,甚至連即將要撲上修奈的動作都停在了原地。

  但是尹安楊與修奈自然不會放過這些人。

  「哈啊……」修奈分體化作的服裝退去,露出如今精實得讓尹安楊自己都不習慣的胸腹,彷彿嗅到了血肉的氣息,一張豎貫軀幹的大嘴裂了開來,猶如一根根緊密獸角排列而成的獠牙撐開,發出了巨獸般的喘息聲。

  「不……不、不不不!我、我們願意投降……我們願意像你說的……」

  「機會已經給過了,來不及了。」為首的男子在同伴的眼中,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憑空抓起,緊接著被硬生生拖往那張大嘴……

  「因為我是弱者,所以連我的話都不肯聽,現在發現我是強者了,卻又想要與我對話了……欺善怕惡是嗎?那我就成為連你們這些低智能的猴子都懂得該膜拜的『最惡』吧。」

  碰碰碰!喀!

  手槍接連對著胸膛的大嘴開槍,想要直接破壞內部,然而即便是對著內臟接連射擊,男子也絕望地發現,自己的手槍一點效果也沒能產生。

  喀嗤喀嗤喀嗤!

  尹安楊熟悉的咀嚼聲響起,為首男子在同伴面前被啃食殆盡,只有從胸腹中掉落的布料碎片與碎肉證明他曾經存在過。

  又是一隻隻無形的手伸出,抓在另外四人的身上,一個個往裡頭塞,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便將一個人徹底消化得屍骨無存。

  在絕望的哭喊與嘶吼中,尹安楊的動作驀然停止了,被他念氣手臂抓著的最後一個男子,雖然身材略顯高大,其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龐上仍看得出其年輕,尹安楊估計他不過十六、七歲而已,還只是個青少年。

  「你……還未成年?」

  「……」尹安楊的話讓他見到了希望的曙光,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急忙點頭證明。

  青少年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束縛驟然消失,整個人猛然摔在地上,但他顧不得感到疼痛,連忙縮到房間的牆角,想要遠離那張將他同伴吞噬殆盡,猶如無底洞般的大嘴。

  「你放心吧,我不殺未成年人的。」尹安楊面色平淡地道:「該殺的是那些……將你這種人誘導上歪路的人。」

  走到了渾身顫抖的青少年面前,尹安楊蹲下身,直視著他:「你願意從此改邪歸正,不再做任何壞事了嗎?不偷竊、不劫盜、不破壞他人的財物、不碰毒品麻藥、不穢言汙語、不說謊、不挑釁……更別說是綁架與殺人,你願意嗎?」

  「……」青少年再度急忙點頭。

  「回答我。」冰冷而不帶感情的眼神盯著青少年不放。

  「我、我願意!」

  尹安楊露出笑容:「很好,你叫什麼名字?」與此同時,胸腹上的獠牙大嘴緩緩閉合,最終消失,恢復成正常而精壯的軀幹。

  「我叫凱恩……」青少年凱恩眼見尹安楊似乎真的沒有要殺死自己的意思,渾身的顫抖頓時減少了一些。

  「起來吧。」尹安楊抓著凱恩的手掌,將他整個人拉了起來,又一把抓住凱恩四肢發軟即將摔倒的身軀:「自己站好……能帶我去找你們的幹部還有首領嗎?」

  「是、是!我頂多只能帶你找到幹部……首領我也沒見過……」凱恩搖搖晃晃地站好,小心翼翼地望向尹安楊,生怕惹怒了他,冷汗從額上不斷流淌而下。

  「沒關係,走吧。幹部有多少人?通常都在你們血鏽幫內嗎?」尹安楊拍了拍凱恩的肩膀,跟在他後面,房門自動敞開,彷彿在恭送著尹安楊。

  與此同時,修奈上前,將由分體擬態製造出來的分體披在了尹安楊的身上。

  「是的……他們包含首領在內,一共有十二人……被稱為『血鏽兄弟會』,是血鏽幫真正的核心……血鏽幫就是跟隨這十二個有能者所組建的幫派。平時就待在血鏽幫總部內……因為近期聽說有所謂的神武、夜襲甚至是『能力者』作亂,所以待在總部內比較安全……總部有能力者還有許多武器的樣子。」看著房門自動打開,讓人聯想到鬧鬼的凱恩,稍稍看了尹安楊一眼,這才緩緩邁步而出。

  修奈也安靜地跟在身後,身為女僕的她可不能不待在主人身邊。

  「我知道了。這次是誰向你們下達命令的?你知道白銀城賭場的艾文嗎?」

  凱恩一愣,也明白了尹安楊早已猜到他們的目的,緊接著才支支吾吾地道:「知道……向我們下達命令的,正是艾文的父親,白銀城賭場的實際掌控者,也是血鏽兄弟會的十二人之一——戴亞斯。」

  尹安楊揮了揮手,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叫什麼名字或者有什麼身分,又問道:「那艾文也在血鏽幫內嗎?」

  「是、是的。」

  「那好,到血鏽幫前,用這個隱蔽地頂著我的後腰,讓我進你們血鏽幫內……就像我是被脅迫過來的,而希里爾也是擔心我安危而跟來的,懂嗎?」不知從哪拿出了一把手槍,交到了凱恩的手中,也幸好現在夜已深,東城區昏暗的街道上也沒多少人,這才沒被發現。

  「我懂……我懂!」凱恩連忙點頭。



  灣澳街。

  尹安楊左右盼望了一陣,發現這條街是緊鄰著帝都內的一條河流所建的,即便是在東城區的夜晚也熱鬧依舊,一間間各有不同特色的妓院中人群絡繹不絕,賭場、商販也同樣豐富了整條街,河水保有了尚未被工廠汙染的湛藍色彩,河面上也有幾艘小船在悠然滑行,欣賞著這繁華的夜生活,明亮的燈光將河道兩岸都點綴成一條由燈火鑄造的大道。

  看著道路告示牌上的「灣澳街」,尹安楊也想起來了,這裡是血鏽幫另一間大型賭場的所在街道。

  尹安楊與修奈在凱恩的「脅持」下,緩步走向了灣澳街198號,距離賭場的205號只差了幾間房屋的距離。

  這是一間巨大的洋館,褐紅色圍牆外還有兩名身穿黑西裝的高大男子隨時保護著洋館。圍牆入口是由雕飾不凡的鐵柵欄門,內部庭院的翠綠草皮、石磚街道還有種植的樹木甚至蓄水池,就像是貴族的宅邸一般。

  在凱恩向門口的黑西裝男子好一陣溝通後,這才給三人放行。

  「哼……一群偷搶拐騙的混蛋們竟然住得上這麼好的房子。」抬頭看著豪華的洋館,尹安楊趁著四下無人,忍不住冷哼道。

  來到洋館的大門門口,兩名同樣黑西裝的粗壯男子問得更加詳細,最後更是不放心地讓其中一人跟上,隨時戒備凱恩與尹安楊三人,避免出現意外。

  隨著越深入洋館,凱恩顯得越是緊張,生怕即將發生的衝突波擊到了自己。

  在經過洋館內的護衛報告後,凱恩這才終於得到了面見戴亞斯的許可,引導三人向洋館位於二樓的一間廳房。

  咚咚咚!

  「請進。」在凱恩敲門過後,房內傳出了一道威嚴的男聲。

  「戴亞斯大人……諾本大人、安德里大人、艾文大人……萊瓦先生。」推開房門後,看著房間裡的五人,凱恩一一打過招呼,有身為他「上司」的戴亞斯,也有同為血鏽幫幹部與血鏽兄弟會成員的諾本、安德里,以及戴亞斯的兒子艾文,最後是神祕莫測的能力者萊瓦。

  被稱為諾本和安德里的幹部,此時正與戴亞斯相對而坐,似乎原本是在討論著什麼。

  戴亞斯年紀看上去最大,年過六十,一頭白髮猶如雄獅,臉上皺紋深刻,面沉如水。

  諾本是一個留有金色短髮,肌膚白皙,臉龐方正頗有肅殺氣息的中年男子。

  安德里同樣中年,肌膚黝黑,身材修長而消瘦,臉色陰翳,似乎感到不悅。

  在看見進門的尹安楊與修奈時,萊瓦與艾文兩人同時身軀一顫,臉色大變。

  萊瓦的表情變得驚恐,而艾文則是狂喜。

  「凱恩……其他人呢?」戴亞斯皺起眉頭,看著尹安楊與修奈兩人輕鬆自若的神情,完全不像是被脅迫挾持的樣子,隱約覺得不對勁。

  「感覺挺敏銳的嘛……我都刻意收斂念氣了。不過既然被發現了,那我也就不隱藏了。」尹安楊逕自開口,語氣中帶著笑意,說話的對象卻不是戴亞斯,而是在他身後的那個能力者萊瓦。

  「戴亞斯大人、諾本大人、安德里大人……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萊瓦壓低了聲音,神情慌張。

  「來不及了。」尹安楊緩步走了上前,逕自坐在了戴亞斯身旁還空置著的古董木椅上:「敢動手的話,這個房間內所有人,除了我以及我的妻子希里爾以外,全部都會在五秒鐘內死亡。」很顯然,這句話是對面對他後腦杓的萊瓦所說的。

  「妻子!你說希里爾是你的妻子?別開玩笑了!」深陷魔物娘魅魔魔力誘惑的艾文,紅著眼眶低吼道,聲音蓋過了正要說話的戴亞斯。

  經過了數個小時的沉澱,艾文不僅沒有擺脫修奈魅魔魔力的誘惑,反而使他對其他女人都徹底失去了興趣,只剩下對修奈的瘋狂執念與慾望,在這種煎熬下,就連幾分鐘都像是好幾天一般難受。

  艾文甚至可以預感得到,如果自己無法得到修奈,他可能從此以後都將淪為一個廢人了,就像人生被硬生生挖走了最重要的部分。

  「希里爾……妳怎麼想的?這個男人哪裡配得上妳?他哪裡比我好了?」猛然轉頭望向了站在一旁的修奈,艾文的聲音猶如被逼至絕境的野獸。

  「亞當就是我的一切,不僅是我的夫君,更是我的主人。沒有亞當,就沒有我。」修奈神情平靜,淡然道。

  喀!嘰!

  「……」咬牙切齒的聲音傳出,艾文英俊的臉龐都扭曲了起來。

  就在這時,極端的精神彷彿觸及到某個關卡的艾文,忽然突破了某個桎梏……身軀念氣湧現。

  緊接著,望著從尹安楊身上發出,吞沒整個房間猶如翻騰的浪潮又猶如傾瀉的瀑布般宏偉的龐大黑色念氣流,艾文瞪大了雙眼……

  「啊——!」尖叫著想要逃竄的艾文,被猛然竄出的念氣手臂抓住了腳踝,整個人順應著前衝的力量重重摔倒在地,緊接著又被更多的念氣手臂壓制住,層層包裹讓他連尖叫都無法做到,只能懸在空中。

  艾文半張臉都被鼻血給覆蓋,痛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卻被摀著嘴,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望向他的父親戴亞斯。

  戴亞斯臉色不變,聲音低沉,語氣沉重,維持著他身為血鏽幫幹部的威嚴:「先生,這件事情是我們的誤會。如果知道先生是如此強大的能力者,我們不僅不會對先生與您的妻子無禮,還會主動招攬先生、禮遇先生,提供您足夠滿意的薪水。」

  「是的,這件事情與我們無關,從頭到尾都是戴亞斯的自作主張。」同為血鏽幫幹部的安德里也急忙撇清關係。

  「這件事的確是戴亞斯有錯在先,請先生冷靜,我們定會給你滿意的賠償與道歉。」對比起明顯有些慌張的安德里,稍顯冷靜的諾本也誠意十足地回應道。

  「真是的。」尹安楊的聲音忽然抑制了所有人的聲音。

  仰起頭,直視著天花板上的精緻壁畫:「一個個不由分說地想要殺死我、綁架我的妻子,等到我找上門來,卻又想要我冷靜……要我聽你們好好解釋、賠償與道歉。」

  「哪有這麼好的事?」扳回腦袋,如同破碎般的滲血龜裂痕跡爬滿脖頸、身軀甚至手臂,尹安楊冰冷地盯著眼前的三人,一字一句猶如敲擊在他們的心頭。

  從脖頸蔓延至臉龐上血色脈絡突然中斷的突兀感,讓在場的所有人意識到他的臉不過只是一張面具。

  「要是我當時死了的話,再多解釋、再多賠償、再多道歉又有什麼用呢?」

  「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還是你們覺得我的命,就只值你們廉價的幾個道歉、幾個賠償與幾個解釋?」

  「那麼……告訴我,你們的命又值多少?」那張虛假的臉龐猶如陶瓷般破碎剝落,露出半張被脈絡相互交纏形成的密集血網覆蓋的真實臉龐,與那一雙幽深黑暗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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