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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折 | Chapt.03 牽連(2)

作者:幻藍│2019-08-25 12:54:08│贊助:2│人氣:26
  「噁……」

  入目盡是殷紅。

  滴答。

  亞希達緩緩抬頭,差點沒尖叫出聲。天花板上一雙眼晃啊晃的,瞪視著他,一邊還忙著將討人厭的血紅灑下。下一秒鐘,分不清是左眼還是右眼的左邊的眼球硬生生落了下來,撞擊在亞希達腳前的血泊中,發出輕微的「啪咚」聲,然後滾到門邊、亞希達的腳邊。

  他幾乎不敢呼吸,刺鼻的血腥味讓他所有感官失去靈敏,甚至感覺得到人體尚未散盡的熱度。他呆立著注視地上的眼珠,分不清這是老先生的還是老太太的,然後緩緩移動視線,掃過遍地屍塊,卻找不到一點能夠辨識死者長相的東西;亞希達只能透過同樣殘破不堪的麻布衣服碎片,得知此時此刻在他身前的,確確實實是他們所結識的兩條人命。

  「誰……這麼殘忍……」

  從現場可以看得出殺戮的狠毒,硬是要還原當時的景象倒也不是太難。寢室門口的血跡看得出來是人趴伏在地、爬行的樣子,可是沒離開房間多少,就被兇手逮住,連皮帶肉的,扯得四分五裂,內臟則被甩到接近廚具那頭的地上、牆上;另一人移動的方向似乎是大門,從血跡看得出一隻腳已經受傷而拖行著,可能是試圖往外求救,可是也在門邊被壓倒。

  血肉濺到了天花板上,眼前的這雙眼應該也是來自門旁的那人,還有不少屍塊落在這附近,才導致積了小小的血灘。頭骨也都被壓碎了,臉皮被扒下、甩到餐桌上、椅子上,不用說,亞希達甚至連一根完整的骨頭都找不到。

  他不敢再看。痛苦地閉上眼、低下頭,卻擋不住陣陣刺鼻的血味。一陣反胃的感覺衝上喉頭。

  「嘖……」突然感覺到什麼東西,亞希達猛力扯過身子。

  離自己不遠處,一名黑髮過肩的少女正用一雙深邃、漂亮的眸子注視著自己。她一身烏黑,黑色的衣、黑色的襪、深褐的鞋,純白的百褶短裙在其中顯得突兀卻又意外協調。

  亞希達瞪視著她,極力掩飾眼底的恐懼,抓著刀柄的手早已經沒有知覺。所幸對方也沒有動作,相較亞希達,少女格外平靜地注視著前方,越過亞希達的肩望入慘不忍睹的屋房,卻面不改色。

  這種平靜更是讓人害怕,臉上不擁有稱之為表情的表情,像是不屬於這世界的生物,又或許是見多了這番景色。當然,眼前這看似柔弱卻堅定的少女,很有可能就是殘忍狠毒的殺人兇手。亞希達不敢排除這般猜測。

  太靜太靜,靜得令人畏懼。

  「喀喀。」極其輕微又像是刻意發出的聲響從馬廄的方向傳來,紅棕髮色少年站在離兩人不遠處,朝亞希達使了使眼色。

  少女瞄了雷諾一眼,依然沒有動作,甚至連臉色都沒改變一下。

  「妳是……什麼人?」一想到雷諾在旁,亞希達總算止住自己打顫的牙,極力保持沉穩地問道。

  「問人問題前,不是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嗎?」比起亞希達,少女一開口就是流利的南方口音,沒有一點猶豫。

  雷諾又往這個方向移動了幾步,少女當然沒有忽略雷諾身上散發出的不友善,但她仍無動於衷,也沒有要先向亞希達妥協的打算。

  氣氛顯得相當凝重,瀰漫著濃濃血味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不過亞希達總覺得霧氣正漸漸散去,雖然夜仍深,但他已經能更清楚看見黑髮少女身上的裝備——簡單。這是唯一的形容詞,至少在亞希達看得見的角度,沒有任何強大的武器,腰後露出的刀柄只容許容納兩把短刀。

  當然,如果眼前這個少女和他們一樣,都會魔法的話就另當別論。

  又聽見窸窣聲從馬房那頭傳來,是卡洛菈後頭跟著還揉著眼的艾笛進入視線。

  「別過來!」亞希達分神叫喊時,好像看見黑髮少女眼中閃過一絲為難,但當他馬上將注意力轉回時,已尋不得一點氣息。

  「哇啊……大家怎麼都不睡啊?現在很晚了耶。」艾笛嘟著嘴咕噥著,搖搖晃晃地走向亞希達,好像沒有聽見亞希達的警語似的。

  原本在艾笛身前的卡洛菈很快察覺現場的不尋常而停住腳步,但艾笛沒有。

  「別過去,希爾達,別過去!」這一次,是雷諾大吼,他是在猶豫過後才決定要叫喚艾笛的姓,只怕沒這樣,仍在半睡半醒間的艾笛會沒有意識到叫的是他,但艾笛接下來的反應卻令人絕望。

  他停下腳步,又揉了揉眼,努力撐開,那個角度正好看著亞希達、正好視入黑暗的屋中。於是他嗅聞到了,聞到那濃烈而刺鼻的味道而將眼睜得更大,好像瞬間甩去疲倦,一雙漂亮的水藍色眼球在眼眶中瘋狂顫動似的,卻是他嬌小的身子在不住抖動。

  「不、不要——」艾笛尖叫,恐懼地注視著前方不知名物,用力倒抽一口氣,吸進更多更多氣味,「啊、啊啊……不要啊——」

  那是一種想哭、卻哭不出來的神情。扭曲的面孔伴隨斷斷續續的吼叫,像是怕沒有人聽見他內心的恐懼似的。要是在平常,整村的人早被吵醒、前來圍觀了,但今日的村莊就像死城,除了幾人外,一點聲響也無。

  亞希達不由得害怕,是不是其他人也如同好心的老夫老妻?

  「怎、怎麼回事啊?」卡洛菈顫顫地看著艾笛,看看同樣不知詳情的雷諾,再看看亞希達、看看陌生的少女,卻沒有人給她回應。

  這時艾笛突然停止吼叫,驚恐的藍眼四下張望,亞希達隱隱覺得畫面中有些不和諧,在能夠反應過來之前,艾笛已經面目猙獰地衝向自己,速度之快超乎想像,轉眼間已來到面前,亞希達舉起的手還沒過腰。

  「噗」的一聲悶哼,艾笛突然變得巨大的臉在亞希達眼前停下,表情瞬間更加扭曲、痛苦,但隨即像失去力氣般地向前癱下。

  「希爾達?」亞希達這時才發現,黑髮少女不知何時移動,徒手將艾笛打暈。

  就算早有猜測這名少女一定有其特殊能力,但他沒有猜想到:她這麼快!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這時候少女的神情,冷若冰霜。

  ***

  深褐色的眼眸視入亞希達的,像是黑洞般用力將少年的思緒捲入。亞希達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但卻移不開目光,而越陷越深,在一片迷霧之中喪失思考的能力,卻絲毫無法看透迷霧的擁有者眼中的意念。

  「唰唰」兩聲,是雷諾出手,倒也沒有傷人的意思,任由少女俐落地閃開後並沒有追擊。亞希達安全卻失落地發現自己從那片空間中掉出,竟貪戀沉浸在那片空間中的感覺,就算同時也是恐懼的。

  「克洛迪雅,稀寶獵人。」黑髮少女臉上又是一貫的毫無表情,不知為什麼決定讓步、先介紹自己。當然,沒有人知道這是否真名。

  「我可不知道這空無一物的小村莊會有什麼寶物,更何況……他們只是平凡的農家夫婦……」雷諾語帶諷刺。

  「人不是我殺的,」克洛迪雅的臉上還是看不出絲毫波動,「我追尋著魔物控制器的消息而來,但日前斷失消息。」

  「咦?」亞希達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望向克洛迪雅,隨後與雷諾交換了眼神。

  「如果妳指的是一個黑色腕輪,它已經壞了。」

  亞希達想起偽裝城主的人在離開與自己交戰的小屋前,手腕上被擊落的東西,以及失去那腕輪後所造成的種種跡象。他在口袋裡掏了掏,找到那時順手撿起的黑色腕輪。

  亞希達注視著克洛迪雅,接續了他的話:「在斯卡多隆的時,我們遇到持有控魔器的人任意操弄十數隻魔物侵襲城鎮。我們並沒有成功逮到那個人,但在衝突中控魔器毀壞了。」

  克洛迪雅挑了挑眉,似乎對於聽到這樣的答案,感到不甚滿意。她凝視著毀壞的魔法器,說不出眼底的是懊惱、遺憾,還是喜悅、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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