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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魔女 119 - 弧底之淵 (5)

作者:西瓜│2019-08-23 21:07:57│贊助:0│人氣:151
119 - 弧底之淵 (5)

 
 
 
  那晚,蜜絲緹沒有進入歸所,而是乖乖地留在現世。
 
  她和蘿塔蘭娜被分到一頂帳篷,對比起其他四、五人共用的情形而言,她們可以使用的空間大得很,幾乎可以在裡面跳舞。不過蘿塔蘭娜很喜歡靠著她睡,所以不論拿到的是兩頂還三頂帳旁,她想她還是會覺得很擠。
 
  所以當蘿塔蘭娜的臉不知道是第幾次蹭到她的脖子,頭髮搔得她癢到受不了時,她便毅然決然地起身,披上厚重的斗篷,離開了她跟蘿塔蘭娜的帳篷。
 
  她的身邊──應該說,她們帳篷的周遭散置著更多帳篷。她聽聞有些將軍會要求士兵帳篷的排列方式不能是雜亂的,但丹特殷似乎不太在意。她很開心丹特殷不這麼講究,畢竟他給出的休息時間短得令人咋舌,能省一事,就是一事。
 
  抬起了頭,天上最顯眼的月光淡如輕霧,實際上,並沒能為視線提供任何幫助。吸引住她雙眼的倒是沒有雲朵遮掩的夜空,清澈得讓她深信明日的天氣將會非常利於行軍。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雖然只是一件小事,她也可以為此而高興。低頭,她注視的轉變為深色帳篷,以及沒有被占據、可以行走的路。
 
  蜜絲緹習慣在黑暗中看找,她總是能在微弱的光芒下發現一些東西。她想這也許和她的體質有關,若是更仔細地去深思的話,她可以得到最終的解答。反正一定是魔族的關係嘛。她實在很懷疑自己有哪些部分異於人類,可蘿塔蘭娜沒有一次正面回答過她。
 
  避開帳篷,她朝尼比厄的河岸走去。
 
  大陸的北方比她所想的還要荒涼。路上所見,全是乾枯的草地,原本應該欣欣向榮的原野躲進了寒冬的身後,到哪兒都找不著;雪也許是另一個使大地沒有了生機的因素,現在那些有趣的白色點點沒有飄盪在空中,但在她剛到達艾伊派司那幾天,一天至少會下兩到三小時。那時,大多的人都會披上禦寒用的厚斗篷──除了她和蘿塔蘭娜,還有一些魔法師。
 
  她從沒親眼看過尼比厄旁的這片大地會是什麼樣子,腦中描繪的原野景象也是透過芙妮所述而得知的,所以並不清楚腳底下踩的究竟曾是多美妙的姿色。某些時刻,即便她明白自己正跟隨軍隊,目標是參與一場艱困的戰爭,她仍會敵不過好奇心,想看看更多的事物。
 
  可惜的是,她經常沒那個機會去享受。
 
  逐漸遠離紮營的空曠地後,她踩著乾扁的枯草,來到約有一公尺高的岸邊。芙妮說,尼比厄是條奇怪的河流,在其它河流都因怪異的氣候而紛紛乾涸之際,尼比厄卻維持著比往年還高一些的流量。她聽著潺潺的水聲,在岸邊坐下。
 
  她看向河面──在發現自己其實看不太到實際的景象後,她便眨了眨眼。十分勉強地挪移著體內的魔力,她將那股力量聚集在雙眼,藉此強化可見度及範圍。
 
  水面沒什麼太大的波瀾,川流之中也不見魚類的蹤跡,能顯露出些微生意的只有稀稀疏疏的水草而已。一些石子落在河床之上,造型有圓有方,大小多半維持在拳頭的程度,沒有大得嚇人的石頭。
 
  失望湧上心頭,她立刻便解除了雙眼的魔力。蜜絲緹將身子向後傾斜,伸了個懶腰,想讓全身都進入放鬆的狀態。
 
  在那瞬間,她就像是一隻受到驚嚇的小貓,忽地站起身子,看向令她感到不安的後方。鬆弛的肌肉繃至最緊,微微彎下腰部,她的重力被她放在下半身,以利於能夠快速行動的衝刺;她把手探進衣物的內側,拿出鋒利的匕首。
 
  「妳的反應令人驚嘆。」
 
  在黑暗中,一道聲音劈開了寂寥,逐漸近逼到她的身旁。「我並沒有任何惡意,只是想問妳一些事情。」微弱的光火忽然閃現,照亮了她眼前的景物,於是捻出火焰的丹特殷映入她的眼簾,掛在他腰際的伊斯菲爾則搶走了她的注意力。
 
  她知道丹特殷的絕活都和那把劍有著緊密的聯繫──某種程度上,她相信只要搶走伊斯菲爾,丹特殷就會變得好對付一些。但也就只有一些而已。古神的強大無法衡量,她清楚若是在此發生衝突,必定會迎來吃力不討好的的結果。
 
  「你想談什麼?」
 
  蜜絲緹放下了匕首,但還沒完全收回戒心。「這種情況很少見。如果是要討論作戰方針,那你應該要找更多人來。顯然易見,你想知道的事情是私密的,對吧?」
 
  她在丹特殷的臉上找到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她從來就不覺得丹特殷是可以盡信的人,而現在的會面過於詭異,讓她的疑心燒得更加旺盛。
 
  「我很意外妳就和希莉一樣聒噪,但這不會是個問題。」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妳說得很對。我要問的事情的確是我不希望被別人知道的,尤其是蘿塔蘭娜。」
 
  丹特殷的態度忽然轉變為強硬,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語氣中摻雜了許不清的質問。「妳造訪過蘿塔蘭娜的歸所了嗎?我敢肯定,妳一定發現了某些關於她的事情──好比說,她的身上寄宿某個不屬於她的魔力。」
 
  他所說的話使她的身體一震,思緒也被牽往那個她不願回想的夜晚。聲音。那道聲音猶然於耳,即使她再怎麼愚鈍,也不會將那道聲音視為是正常的。
 
  「妳還待在那兒嗎?」
 
  不!她奮力地甩著頭,想將那道聲音拋出腦內。這麼做是有用的,因為當她停下動作、劇烈呼吸時,她已經聽不見它了。那聲音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她看著丹特殷那瞇細的雙眼,仔細地聽著從他口中吐露出來的話語。「好吧,從妳的反應來看,妳確實碰觸到真相的表皮了。這樣也好,因為作為一個認清事實的人,他終會──」
 
  「你究竟想說什麼?」
 
  她的話打斷了丹特殷的發言。
 
  兩人隔著火光相互注視著彼此,她的耐心逐漸被無語消磨,忍不住繼續提出疑問。「我不清楚蘿塔蘭娜有著什麼企圖,也不知道你說的那股魔力是什麼,但我可以嗅聞到你的慾望,丹特殷。那實在太明顯了。」
 
  捻在丹特殷手上的火焰似乎燃燒得更加旺盛了一些,映照在地上的影子伸得更長,而不時吹來的風則擾亂著火焰原本該有的形體,一下變得細長,一下又變得寬扁。那搓火焰宛若鬼魅一般,似在喃喃低語。
 
  在丹特殷臉上的窟窿裡,兩團比起他手上還要明亮的火焰怒噴而出,挾帶著威嚴,以無可忤逆的態度要求著某項目標──一道她永遠也不可能遵守的命令。「不應該誕生在這世界上的女孩,去殺死蘿塔蘭娜吧!只有這樣,我們才可能會是安全的。」
 
  蜜絲緹是知道的。
 
  當蘿塔蘭娜身邊的人愈來愈多時,一定會出現想要奪走蘿塔蘭娜性命的人。若是魔女或魔族,她相信自己可以應付得來,而蘿塔蘭娜也不至於會落敗;但如果站在她們面前的人,遠遠比她們還要強大呢?
 
  古神們從來就沒有施展過全數的力量,但他們就足夠以一己之力逆轉戰局,希莉是如此,而丹特殷也何嘗不是那樣呢?她也知道規劃著她們無法參透的天大計劃的烏奇正在覬覦著她們兩人的性命,什麼也做不到的她完全不明白自己該拿什麼東西,去跟這些與凡人截然不同的存在作戰。
 
  她是知道的。故而,動作更加果斷。
 
  手臂向上揮動,被她藏在袖子裡的匕首向下滑落,在她右手的五指緊握之際,匕首的握把正好被她抓住;火焰在搖曳,她看見丹特殷微微睜大雙眼,對方的魔力產生了一點紊亂。
 
  一道經過提煉的魔力從丹特殷的身子中竄出,快速地向他的周遭流動,準備要織成一面可以防禦的屏障。她沒有因此而慌亂──早在任何想法產生之前,她的匕首就已被她奮力丟了出去。
 
  銀色的光芒壓過烈紅的光火,筆直地、如她所期望一般地向丹特殷穿刺而去。她當然不認為這點程度的攻擊能夠擊倒丹特殷,所以在一瞬間便衝了出去,手上拿著僅存的一把匕首,想要確實地攻擊到丹特殷。在她心中的天秤之上,聯軍的成敗並未像蘿塔蘭娜的性命一樣重要。
 
  她相當清楚自己的行為很魯莽,但一切注定無法回頭。
 
  屏障成形了,但似乎是結構不夠完整的關係,所以她丟出的那把匕首刺了進去,成功地在那片魔力之上打出了一個缺口。她能感覺到術式的平衡正在崩壞,圍繞在丹特殷身上的僅僅只是一塊薄薄的魔力。只要成功刺傷對方,奪走伊斯菲爾,我就可以制住他!心中的念頭驅使著她的動作,令她的身體動起來疾如閃電。
 
  「願魔力不再眷顧妳,蜜絲緹!」
 
  她聽得出丹特的語氣很是懊惱──他的手正伸往伊斯菲爾,而她所瞄準的地方正是他的手指。
 
  在那連眨眼都無法完成的瞬間,她已貼近至丹特殷的懷裡,匕首的刀刃劃開一道半月,灌注她所有力氣的一擊直直襲往丹特殷的手指。得手了!她狂喜的呼聲沒有化為實體,只是暗叫在心頭之上。

  一個心音。
 
  視線突兀地轉變,從她一直注視著的手指變成有幾條裂縫的土地。她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茫然地放下匕首。
 
  「你們真是太傻了。」
 
  一道女聲自虛空中傳進她的腦海。蜜絲緹發現自己是跪倒在地的,急促的心跳聲告訴她,自己仍然活著──只不過,身體的所有部位都被不是丹特殷的魔力徹底綑綁著。她的雙手垂在地上,原本握緊的匕首也落在腳邊。
 
  她看到丹特殷的表情回歸到以往的從容,但多了幾分明顯的不悅。
 
  「現在我們可沒有足夠的優勢讓妳們起內鬨。」
 
  在她身邊,空間忽然出現了一道扭曲的漩渦,先是一顆頭探了出來,再來是一雙腳,最後才是一個完整的人。「如果我沒有注意到你們在這裡打打鬧鬧,那討伐北方的戰爭就必定會受挫。蘿塔蘭娜的確是個問題,但現在不需要為了那位女人而引發事端。」
 
  穿戴著白色長袍的烏奇離開了漩渦,就站在她和丹特殷的中間。雖然烏奇將袍帽拉了下來,她還是從下方看見那雙沒有被遮住的碧色眼睛。那看起來就和自己的雙眼一樣綠,但她認為眼瞳的深處摻雜了許多她不知道的真相。
 
  「你們最好冷靜一下。」

  烏奇冷冷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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