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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識馭者 14. 只有一途

作者:峇亞猊│2019-08-22 22:41:05│贊助:24│人氣:165

只有一途
  
  我輕輕放下老爸的遺體、拔出刀,斂起失控的風暴、吞沒爆發的烈焰、滅去撼天動地的強震,片刻後,內心歸於突兀的平靜。
  
  我抬起頭,迦德希緩步走出陰影,擦去淚水、一臉哀傷地看著老爸。他的虛偽點燃我好不容易壓抑的怒火,我做了個深呼吸,對在身後喘呼呼的艾拉說:「把槍丟掉,退出子彈,免得被他奪走身體開槍,然後躲在我後面。」
  
  「可是──
  
  「專心做好防禦,活下來。」
  
  「菲菲,妳還好──
  
  「我沒事……不,我一點都不好。」我繃緊肌肉,很慢很慢起身說:「不管怎麼樣,不要斷開我們的共鳴,也千萬、千萬不要被他抓住。」
  
  「可是要怎麼做?」
  
  我用力閉上眼,吐出氣,放鬆扭曲的表情,回頭對他笑道:「全心全意愛著我就行了。」
  
  「好,我會的。」
  
  我釋放出愛意的共振,力道強烈得刮起風,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實體意識包覆艾拉身體,形成堅不可摧的防禦。他同時以微弱許多的震動維持保護層,而他懷著不安與信任的情緒也透過共鳴傳遞過來,給予我力量的同時,也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必須獲勝、必須在此時此刻擊敗眼前的邪惡。否則我將失去一切。
  
  想到這裡,純粹、純淨又無暇的識震從我身旁如煙般升起,緩慢地流動,散發出微光。老爸給予我的愛,澄澈、平靜又激昂;艾拉給予我的愛,溫暖、柔和又猛烈;寧姊給予我的愛,輕靈、徐緩又蕭颯。我收斂蠢蠢欲動的震波,任其在體內竄流。
  
  迦德希見狀點點頭輕聲道:「真厲害哪,杜瓦兄的計策成功了。自我犧牲,果然才是至高無上的獻祭,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美麗的意識。」
  
  「不准你提他的名字。」
  
  「我可是從頭到尾都反對這件事,別拿我出氣,對抗曼麻司塔方面,他是菁英中的菁英,他的死對我來說也是一大損失。我本來不想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的,那是杜瓦兄的堅持。」
  
  「閉嘴。」
  
  「不廢話了。但既然妳接受了他的獻祭,確實也達到不可思議的高度,那我就可以毫無保留使出全力了,」他從口袋掏出一管半透明的粉狀物體,吞藥粉般嚥了下去,剎那間,他的意識晃天撼地、喚起暴風、將我與艾拉團團包圍。「小迪菲杜,交出妳的力量。」
  
  我緊咬牙關,在海嘯般的強大震動中穩住腳,瞇著眼大喊:「開、開什麼玩笑?你是要說你之前都在小看我嗎?」
  
  「保留實力,並保持低調。若非如此,我早就被曼麻司塔討伐了,他們對於過於強大的人可是非常在意的。就與仲裁者一樣,要是當時她沒有將自己的意識交給妳、削弱自己的力量,或許我早就死了。」
  
  「別擔心這種事,讓你賺到半年的生命,也差不多夠本了。」
  
  「哈。總而言之,我孤注一擲的賭注獲勝了,現在……」他冷下眼,吞沒暴風,將雙肘收到身前低吼:「該是收回獎賞的時候了。」
  
  識震溢出皮表,照亮四周,我撥開瀏海,站穩腳步。
  
  意識鐮風隨著迦德希踏出的正步與伸展的雙臂自胸前劈砍而出,掀起沙塵,在空氣中擦出尖嘯。我轉動腳尖、側身閃避,同時灌注意識、銳化身體並展開高頻防禦,施展比之前敏捷兩倍的速度,透過飄髮的空隙看準時機、化為疾風衝向前。轉身閃過他比劃出的風刃後,跳至他背後的死角,朝他大腿揮刀。
  
  刀刃劃出血弧,左手隨即傳來刺痛的麻木,我向後一跳,承受鐮風的左肩以下就像斷了神經般毫無反應,死沉沉地垂在身側。我躲開另一波識刃、以右臂擋下他迎面而來的重拳、忍住自傷口炸開的痛楚,同時吹動意識恢復左臂,再度刺擊。這次迦德希震出識霧,將我衝到半空、抵消了我的防線。
  
  筆直、宛如雷射光般的高速震動朝我轟來,我俯望艾拉擔憂而堅定的表情、老爸安詳的面容,以更劇烈、足以發出光芒的震動投射回去,迦德希雖立刻閃避,卻也被擊中下半身摔倒在地。我穩住腳後直朝他殺去,只見他揚起嘴角、在地上轉了一圈,我的視線隨即傾斜,腹部傳來劇痛。
  
  我飛了出去,重重落地,還來不及起身,意識風刃就迎面襲來。我以淨化地震防禦,緊接著躲開淹來的識霧,腰間的疼痛越來越強烈,低頭一看,一把短刀刺穿我的肚子。迦德希衝到我面前,先擋住並癱瘓我舉刀的手、再拔出我腹部的刀、最後趁我慘叫逃開時擊出五道識刃。
  
  右腳閃避不及、讓我跌了個狗吃屎,我無暇恢復,只能硬是擋住接連而來的光震、風刃和趁虛而入的識霧,在不斷流出的鮮血中,意識開始一片片崩落。
  
  「只要妳不抵抗,一切很快就會結束的。」迦德希的聲音在颶風般的噪音中平穩如故,「經驗、實力和身體的差距,妳贏不了的。接受死亡吧,往好處想,或許妳還能在那裡見到仲裁者與杜瓦兄。」
  
  「給我……閉嘴!
  
  我回想寧姊消逝的哀傷、老爸在我手中死去的悲痛,凝聚起絕望黑洞,將他的攻擊全數吸盡。同時恢復手腳的知覺,往旁奮力一躍,正好迎上他來勢洶洶的拳頭。
  
  我還能活多久?我會……死在這裡嗎?死在……
  
  我擺脫怯懦的思緒、抓住他的手腕、舉起膝蓋、用全身的力道撞進他的臉。當那柔軟的觸感傳來時,我踢進他胸膛往後一翻,落地後矮下身,避開下一波識刃。
  
  死在一切開始的地方……
  
  迦德希猙臉擦去鼻血,手掌一握,識霧從我左後方鑽進身體,麻木立刻上竄。他趁我分心恢復感知時舞刀至我面前,雖然擋下刀砍,我卻被他的重量壓倒,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我會死,他真的很強,而我將最後一次讓老爸失望……
  
  腰傷逐漸奪去意識,我忍痛跳開風刃,擋住他的迴旋踢和擦過衣服的光震,勉強刺到他肩膀,代價就是失去武器與太陽穴承受的重拳。
  
  但如果這是無法推翻的命運,我至少得奮力一搏,不然老爸肯定會囉嗦個不停……
  
  我驅逐頭暈、推開流失血液的冷顫,鼓起家人們給我的愛,喚出化為海嘯、烈炎與旋風的愛往迦德希不穩的身上砸去。他應聲咆哮、似乎想起家人的死亡,在周圍待命的識霧隨之消失,彌補被我消滅的意識空洞。我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在手中凝聚起一把以激震成形的短刀,直朝他刺去,紮實的攻擊卻貫穿不了他堅固的防禦,我反而被震動抵消的衝擊彈開。
  
  好不甘心,我還沒長大過,還沒看看這個世界有多大,甚至還沒擁有過夢想……艾拉……
  
  我試圖結合絕望黑洞和識針突破他的防線,但他只是抱著頭跪倒在地,完全不受我投入大量賈古魯答的攻擊影響。最後,我摀著傷口撈起戰鬥刀,起跳後藉由體重往他背部下刺。突然間,大量識霧自四面八方湧入,逼得我不得不放出更多淨化烈震,以至於刀尖好不容易碰到他時,身側再度遭受重擊。
  
  希望你能活下來,我會盡力讓你活下來,然後去找個沒有魔法的女朋友吧……
  
  這一次,他跟了上來,以精準得令人畏懼的微小風刃一刀一刀植入麻痺,我挖出最後的力量燃起意識烈火,可惜只有被識刃吹熄的份。
  
  如果寧姊真的在你體內的話,知道我死了一定會很傷心……
  
  最後,我的頭被他一腳踩在地上,紮實的猛擊奪走我僅存的反抗力氣。
  
  對不起……我還不夠強……
  
  「果真得用上全力,小迪菲杜……」他劇烈喘氣,擦去汗水說:「逼得我不得不收回……那些用來控制的力量……」
  
  「去死……」
  
  「妳……為何不鬆開艾拉傑達的防禦?若是如此,我們還有得打……」
  
  「休想……」
  
  他把體重壓上來,我低聲哀號,「既然如此,那就當作結束了,在我奪去妳男友的防禦後。」
  
  「住手……」我聞言用力掙扎,卻絲毫掙脫不了他幾乎把我擠出腦漿的力道。我試著釋放出賈古魯答的攻擊,也全被他輕鬆擋下,只能眼睜睜看著艾拉的共振在迦德希如雨點般密集的風刃下越來越微弱。艾拉受到猛攻而害怕的神情勾勒出他死去的幻覺,我咬緊牙關,拼命思考拯救他的方法。
  
  只有一途。
  
  因此當他幾乎觸及艾拉的身體時,我閉起眼,艱難地吐出:「我……我投降……」
  
  「再說一次?」
  
  「我投降,拜託……不要傷害他……」
  
  「菲菲!不要這麼做!」
  
  迦德希扯下最後一絲共鳴,退開一步,碧眼閃著警覺。艾拉見狀朝我們衝來,卻被奪去雙腿的意識,重重摔倒。「小子,待在原地,你永遠不知道小迪菲杜為了你放棄了多少戰勝的機會,別辜負她的決心,給我看到最後。」
  
  「不要!要是你敢對她怎麼樣我一定會殺了你!
  
  「唉,小迪菲杜,讓他明白吧。」
  
  我吸了吸鼻子,以能展現出最溫柔、最充滿愛意的口吻說:「艾拉,不要傷心……換作是你的話,肯定也會作出一樣的事情……答應我……在我走了之後……遠離這一切……」
  
  「我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不是、不是說好……不要死嗎……」
  
  「對不起……我說了謊……」看著艾拉被眼淚淹沒的雙眼、沾滿鼻涕的臉頰,我微微一笑,在模糊的視線中記住他最後的模樣,「請你……不要忘了我……」
  
  當迦德希開始壓縮我的意識、喚來迅速沉降的黑暗時,我慢慢閉上眼,笑著對他說:
  
  「好好……活下去……」
  
  虛無,在輕柔的旋律中降臨。
下一章
第零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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