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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Finale~寂靜的葬禮 (23) - 撕裂的旋律

作者:毒碳酸│2019-08-21 23:30:54│贊助:6│人氣:192



    或許世上沒有無敵的心靈吧。

    因為害怕是人類的本能。

    對瞬間出現的變化產生害怕的情緒,也是人類的本能。



    ──純粹企圖撕裂耳膜的巨響。

    無理、蠻橫、失序。

    波堤雅被那股巨大的壓力所懾服,像是膝蓋被抽掉般仰身坐了下去。

    她所站立的位置──從陽台開始,半沉沒在水中的建築物、放眼所能見的整條破敗街道、以及未能順利吸入肺腔中的空氣,那些能用言語形容的事物都在顫抖,瑟瑟地互相交響著宛如隨時能崩塌。

    只能形容成驟變。

    雖然被囊括在可能性之中,卻沒有人想到會發生的景象──

    她只能呆愣地重新仰望天際。

    天變地動的肇因,是一架印著聯合國標記的噴藥飛機。

    那塊巨大的科技鋼鐵,以幾乎要削過屋頂的高度,速度驚人地掠過建築物上空。被劇烈排開的空氣像盾級般朝四面八方震去。

    波堤雅迅速地便從晃蕩之中回過神來,她雙手抓住圍欄將身體穩住,朝飛機前進的方向望去,然而眼前的景象讓自信如她也不禁倒抽一口氣。

    那架灰色的噴藥飛機,明顯處於失控狀態,不僅飛行速度絲毫未減,也沒有半點將機頭抬昇的意思。

    機身化為一道白灰色的影子,刮過都市上空。

    原本架構就脆弱不堪的市街,順應著捲起的衝擊與震動,有許多地方紛紛斷裂脫落。建築物殘骸二次崩潰的聲響相互共鳴,揚起了第二波的巨響。

    ──緊接著,噴藥機像一把剃刀般迅速地削進了城市之內。

    已經無法挽救的機體,長長地滑行了數百公尺,隨著不停與兩邊障礙的摩擦,機身也迅速地碎裂崩潰。

    敗壞的建築物與失控的飛機,兩者對彼此造成的傷害似乎相等。

    只見機翼掃破了一整排的混凝土牆,瞬間讓街道兩側灰飛煙滅。然而向下親近地板的機頭,也炸起了數以千計的碎片,與飛散的水花一起噴向半空中。

    噴藥機最後停下來時,身後已經拖出了將近一公里長的恐怖痕跡,然而總算靜止下來、體積已經所剩無幾的機身,這時卻閃出了火星。

    簡直像電影裡的老套路,那具鋼殼炸裂開來。

    規模不大的爆炸從機身內釋放出來,幾乎拆裂了整架飛機的結構,讓大塊體積的碎片漫射開來,至此已經幾乎看不出噴藥機的原樣了。

    即使隔著相當遠的距離,波堤雅依然能確切地感受到那股威力。

    她拿起望遠鏡,轉頭望向噴藥機的來向。

    距離羅格貝爾已經相當遙遠的地方,似乎緩緩降落著淡青色的藥霧,在即將天黑的情況下實在無法看清楚。

    既然是聯合國的機體,噴灑藥劑的目的就可想而知了。

    然而墜落的原因還有待調查,總之繼續停留在這個區域絕對不安全。

    她可沒忘記,除了造訪此地的他們三人以外,這裡還有許多能夠活動的存在潛伏在四周。

    波堤雅俐落地背起裝備,衝進溫室裡。

    「紙鳶!四季……四季?」

    她怔了怔,卻發現兩人的身影不在現場。

    這時,從昏暗之中,傳來有些虛弱的呼喚聲。

    「波堤亞小姐,麻煩接住這個。」

    「紙鳶?」

    她連忙湊到地板的破洞旁看,用手電筒照亮下,才發現兩人都掉進了一樓。紙鳶緊緊地懷抱著四季,兩人都是渾身濕透。

    紙鳶被手電筒突如其來的亮度刺得瞇起眼睛,他的臉色變得很蒼白,不斷蔓上的寒冷讓他發抖著,嘴唇也早已失去血色。

    他勉強擠出一絲力氣,將手中的鐵鍊向上拋出。波堤雅的反應也很快,撈住鐵鍊後,就馬上將末端的倒鉤用力插進旁邊的榕樹上。

    「你別爬!我下去抓你上來!」

    「……先帶四季。」

    波堤雅試了試鐵鍊的穩固性,接著便縱身滑下。她一把抓住四季就將她掛在懷裡,硬是用驚人的臂力將她拖上了二樓。

    四季的渾身都是潮濕的,浸滿水分的長髮柔軟地垂散在她的肩膀與臉上。不知道是墜落的衝擊或者寒冷,讓她失去了意識。

    波堤雅接著將紙鳶拉上來後,卻發現他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雙手掌上帶著滲血的擦傷,大概是試圖攀爬榕樹和瓦礫時留下的。

    她從背包裡拿出一小瓶酒,塞進紙鳶的嘴裡灌了他兩口。

    「不要吐掉!忍耐一點吞下去。」

    「嗯。」

    「裡面的衣服有濕透嗎?」

    「沒有……」

    「很好,脫下來讓四季套上。你也把濕掉的衣服全部脫掉,繼續穿著體溫會越來越低……紙鳶!專心聽我的話!保持你的意識!」

    她狠狠的賞了紙鳶一記耳光,讓幾乎要閉上雙眼的蒼白少年回過神來。

    「過來這邊,好好抱著四季把體溫分給她。我要去更高處調查情況,在我指示之前絕對不要離開!」

    「我明白了。」

    「喂!絕對、絕對要保持清醒。你是個聰明的男孩吧,給我支撐著。」

    波堤雅脫下外套罩在他身上,並且將依然未醒的四季放在他懷裡。見到紙鳶總算眼神中恢復光澤,她才快速地回到屋外,兩三下攀上屋頂。

    此刻的天色已經是全暗,根本沒辦法在無月光的情況下辨識任何景物。

    然而卻並非全暗。

    大約五到六百公尺外的巷道之中,發出了交火的亮光。

    靈敏的波堤亞立刻用望遠鏡觀察,從規模、範圍、聲響來判斷戰事方向和目前情勢──聯合國沒有使用照明彈,似乎不想驚動牧人……或者引來更多麻煩。看來被攻擊的一方是腦部感染者。

    聯合國列隊的姿勢屬於防守,分布在噴藥機的遺骸周圍。

    他們的火力遲遲未間斷,這並不是遭遇戰,而是在保持壓制。

    她仔細地感覺了一下,空氣中只有非常稀薄的異味,但對腦部感染者來說,可能是嗅到了才會出現。

    「…………」

    靠著想像來彌補,她大略推測出了可能的結果──

    聯合國的噴藥機在附近的都市,進行淨化劑的測試,可能是因為最近淨化劑的合作開發已經接近完成,所以打算快點確認效能。

    至於墜落的原因有好幾種。

    依照白天時,聯合國部隊的推進行動,可以推測那是為了尋找降落跑道,正在清空周圍的腦部感染者與動物。

    也就是說,噴藥機要降落在這裡,應該是事先安排好的。

    或許是補充油料、或許是人員接送,甚至是對駐軍進行物資補給也有可能。但波堤雅的猜測偏向於燃料補充,因為噴藥機必須運載著大量的液態藥劑,從澳大利亞抵達歐洲並折返,或許當初設計時並沒有這樣的續航力。

    再加上剛才爆炸發生時,從機體擴散出的火焰與煙霧並沒有很多,可見油槽應該已經是空空如也了。

    覆蓋在歐洲……甚至全世界的天空中,這些灰濛濛的霧靄,事實上其中充滿了高感染力的沉默狀態病毒,所以無論澳大利亞的生還者,要用什麼形式靠近歐洲,都必須讓載具的空氣過濾系統持續運作才行。

    可能是等待太久而油料耗盡,也可能是空氣過濾系統效率降低,讓噴藥機內的成員被感染,才會讓機體失控墜毀。

    接著,腦部感染者聞到飄散出的淨化劑,大概認為那是一種明顯的威脅,所以紛紛朝墜落地點靠近吧。

    而聯合國的部隊,或許是要回收物件或搜救而趕到,雙方無可避免地發生了衝突。

    至於數量……以百或千來計算可能還太保守。她沒實際推測過腦部感染者的數量,但現在可以確定,身體不易腐爛的冬季,對他們來說簡直是恩惠。

    波堤雅很清楚,以聯合國的部隊規模與彈藥量,雖然不至於被腦部感染者攻破防線,但也絕對沒辦法清光所有的敵人。

    這麼大的火光,牧人那邊應該有人發現才對──她立刻駁回了自己樂觀的想法,以距離和空氣狀況來看,肉眼觀測到的可能性低得可憐。

    她只能繼續監視,希望能推測出接下來部隊的戰略,她才能決定該怎麼告訴歐菲絲,以及牧人要怎麼應對。

    「歐菲絲,這裡是波堤雅。」

    《──喀沙……波堤雅,訊號通順……》

    在短暫的雜音之後,無線電對講機內傳出了歐菲絲的聲音。波堤雅露出了放心的聲音,緊握著耳邊的通訊器。

    她把普通的望遠鏡掛回身上,從背包中拿出夜視鏡紅外線。

    不知道是幸運或不幸,電力大約還能支撐十五分鐘。

    「歐菲絲,羅格貝爾那邊的警備情況怎麼樣?」

    《六組巡守隊在周邊值勤,大部的人在曙光廣場待命,還有一組小隊在基地負責維持秩序……波堤雅,怎麼了嗎?》

    「距離邊界外大約五百公尺左右,這裡發生了聯合國和腦部感染者的衝突戰。衝突的規模很危險。」

    她嚥了口口水,一陣過去在戰場上才會有的感覺突然蔓延全身,雖然能夠讓精神更進入狀況,但絕對不是什麼好預兆。

    如果沒記錯,感染者們應該在舉辦營火晚會。

    牧人自身的巡邏範圍,只有以曙光廣場為中心兩公里內的街區。

    而廣場距離基地,也不是散步就能抵達的距離,少說也是近一公里的路程。

    「歐菲絲,我認為你們現在有必要進入歌劇院整備。」

    《如果發生意外,我們大約有多少時間?》

    歐菲絲的語氣聽起來很冷靜。

    在兩人通話的時候,她肯定已經把命令發布下去了。

    「已經沒有如果了,」

    波堤雅幾乎要將手上的夜視鏡捏碎,她喉嚨乾澀地說:

    「聯合國的攻擊太得寸進尺了,很快就會有腦部感染者潰逃。其中一部分或許會越過萊慕河。數量和時間……必須要以最壞的打算來考慮。」

    腦部感染者,非常討厭抑制劑或淨化劑的味道。

    這些對他們來說是天敵的藥品氣息,會讓他們發狂抵抗,並且主動攻擊那些氣味的源頭。

    所以,定期施打抑制劑的感染者,也是他們本能殺伐的對象。

    這就是為什麼,牧人嚴禁感染者靠近邊界的原因。

    《……情況我知道了。》

    歐菲絲的聲音嚴峻起來:
    《波堤雅,妳在邊界外對吧?不需要再偵查下去了,盡快回來。》





  
    收穫節雖然預定在日落才真正開始,但是感染者們根本沒辦法在美食前忍耐,早就已經吃成了一片。

    營火被架在基地前的空地上,正熊熊燃燒著,溫暖的光色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彷彿能替身體補充能量似的。

    幾乎每個感染者都出現在晚會上,人手抱著鍋碗,盡量裝滿食物。他們圍繞著火焰席地而坐,不時發出笑聲與掌聲。

    表演者站在幾塊木板拼起的舞台上,演奏著各式各樣的樂曲。即便在場的人來自於地球的各個角落,依然能為同一件事情而歡笑叫好。

    「雲彩,還想要烤肉排嗎?」

    信風喝了一點酒,他現在全身上下都暖呼呼的,臉也染上微醺的紅色。他開懷地哼著歌,在雲彩身邊坐下來。

    相對之下,雲彩就清醒得多。她捧著自己的碗,靜靜享受節慶帶來的氛圍。

    「我已經吃得很飽了,」她輕輕地用舌頭舔了舔拇指,笑著說:

    「這個聲音……是麥琳娜的手風琴對吧?她把壞掉的Fa鍵修好了?」

    「是啊,零件也是泰爾找齊的。」

    信風回答著,並抬頭望向正在演奏的芬蘭女性。她手上的風琴雖然已經相當陳舊,然而彈出的曲調卻毫不遜色。

    台下的人也拍起手來,隨著節奏打節拍。坐在右邊角落的幾個芬蘭人更是大聲唱起了歌,場面再次沸騰。

    「雲彩的耳朵還是靈敏得嚇人呢,居然能聽出來。」

    「也、也沒那麼厲害啦。麥琳娜喜歡彈快的技法,所以很好認……」

    「等一下就換我囉!」

    信風興奮地隨著群眾歡呼著,並且對雲彩說:「妳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去?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唱歌了。」

    「這個……」

    「在紐約的時候,我就覺得妳的歌聲很棒了!上來和我一起唱幾首吧?」

    「信風,」雲彩輕輕撫摸遮在眼睛上的布條,苦澀地笑了笑。

    「還是不要好了……我、我只要在台下聽你彈就好了。」

    「這樣啊,」

    信風似乎正樂在頭上,也沒有對雲彩的模樣多在意。他將最後一片烤肉扔進嘴裡,然後將碗留在座位上。

    他揹起樂器,並伸手在雲彩頭上摸了摸。

    「那我去去就回,讓他們好好見識什麼叫民謠吉他!」

    「嗯,迷倒他們!」

    她靦腆地點點頭,並且對信風豎起拇指。

    台上的演出已經告一段落,在熱烈的掌聲之中,麥琳娜抱著手風琴開心地對大家揮手道謝,然後將位置了出來。

    信風踩上臨時架起的舞台,深深的將空氣吸進肺裡。

    視線中,出現近八千名的觀眾,圍聚在營火周圍,等待著他的演奏。

    這樣的人數,遠比他在紐約待過的任何餐廳、酒吧、廣場還要多人。

    感染者並不是孤單的……同伴們活生生地待在自己身邊。

    或許是酒精、也可能是被氣氛所感染,一股熱度此刻燃燒著信風的身體,他沒辦法緩下澎湃的心跳聲。

    他靠近架起的麥克風,清清喉嚨才開口。

    「大、大家晚安。」

    台下的觀眾發出了零落的笑聲。連信風自己也想笑,平常比誰都還要聒噪的自己,現在的聲音聽起來居然有點虛弱。

    他的臉紅了起來,不過依然繼續說下去:

    「今天……今天很謝謝大家這麼捧場。收穫節算是……算是我和幾個朋友硬湊出來的名目,其實我們只是想開個派對,沒想到大家這麼捧場。」

    台下又響起了笑聲,甚至有人鼓掌起來。

    「嗯!真的很感謝你們!我在感染者裡,只是個乳臭味乾的小鬼。今天能和大家同樂,說真的是受寵若驚……當然,也要特別感謝那些接受一堆無理要求的牧人老兄們!」

    他朝人群旁邊的巡邏組揮了揮手,幾名牧人的守衛也苦笑著回應了他。

    「在羅格貝爾,我受到了很多人的照顧。可能也照顧了一些人,遇見了原本可能不會碰面的朋友,互相督促著彼此要努力活下去……

    雖然我們都失去了很多……在連反應都來不及的情況下失去了很多。像是家人、老友、興趣和生活,但是此刻,我們卻聚集在一起。

    曾經我們都認為自己再也沒辦法露出笑容了。但是今天晚上,我們坐在彼此的身邊,用我們以為失去的心情笑著、唱著。

    所以,還沒結束,只要彼此還呼吸著,就什麼都還沒結束。」

    信風向人群後方望去,凝望著雲彩的身影。

    他害臊地摸了摸鼻子,像個普通的男孩般嘻嘻笑著。

    「那麼,雖然今夜會結束,但希望今夜留下的情感不會消失,這首歌是從我小時候就很喜歡的,《Raindrops Keep Falling on My Head》。」


    Raindrops keep falling on my head
     (雨點持續地落在我頭上)

    And just like the guy whose feet are too big for his bed
     (那感覺就像某個男人的腳太長,而床鋪卻太短)

    Nothing seems to fit
    (看起來就是不對勁)

      Those raindrops have fallen on my head
     (那些雨點,就這樣持續地落在我頭上)

      They keep falling
       (毫無間斷地落下著)

    
    So I just did me some talking to the sun
      (所以我開始對太陽嘮叨)

      And I said I didn't like the way he got things done
        (我表示我對他的辦事風格有意見)

      Sleeping on the job
        (居然在工作時間睡著)

      Those raindrops have fallen on my head
        (那些雨點,就這樣持續地落在我頭上)

      They keep falling......
       (毫無間斷地落下著……)


    信風的歌聲,在人群間流淌著。

    聽過這首歌的人,也隨著輕快的旋律哼起來。

    這是一首相當樂觀的歌曲,彷彿就是為信風寫的一樣。有一股傻勁,以及半分理由也沒有的韌性。

    

      But there's one thing I know
        (但有件事我很篤定)

     The blues they send to meet me
        (朝我侵襲而來的憂鬱氣息)

     Won't defeat me
        (是不會打敗我的)

     It won't be long till happiness steps up to gre......


    ──Don!

    

    不諧和音宛如蜂螫般,刺破了整首歌的氛圍。

    信風的匹克板被琴弦一震,脫離手指高高跳了起來。

    隨後,在突然降臨的寂靜之中,掉落在木製的舞台上。

    然而少年像沒有發現般,睜著雙眼不可置信地,望向街道尾端的黑暗。

    沒有適當的語言,能夠詮釋那一瞬間升起的恐慌。

    黑暗就是黑暗本身、驟變就是驟變本身,甚至連變化都稱不上的感官強襲,在短時間內吞噬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是人群。

    能夠稱之為人嗎?若以靈性討論的話,他們僅僅是生物而以吧。

    沒有情緒的存在從黑暗中顯現身影,並且以瘋狂的速度,朝著感染者們所在的方向直奔而來。


    很快的,他們的低鳴聲就掩蓋了感染者們不成調的悲鳴。

    數量就是是上千、上萬或者更多?若是置身其中就根本無法觀測,因為迎面襲來的存在,已經互相拼湊成同一個形體,無慈悲地四處橫掃著。

    腦部感染者。

    意識已經死亡於感染,然而身軀卻被病毒接手,繼續存在著的患者。

    



    信風跌坐在舞台上,失神了數秒。

    到底為什麼、那些究竟是什麼,眼前的狀況根本無暇讓他思考這一類的問題,不過濃厚的危機感卻像被潑上一桶冰冷的水,澆淋得他幾乎連靈魂都要被凍出裂痕。

    身體殘缺、皮膚半潰爛的人型怪物到處爬行,並且開始攻擊感染者。

    它們的動作相當笨拙,但力氣卻大的不可思議,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臨終前的死命一搏般誇張,再加上數量眾多,讓感染者措手不及。

    聚集在營火周遭的人驚駭地四處潰散,但是更多數的人只能發出尖叫,連移動半部都有困難。

    腦部感染者幾乎在瞬間就衝入了人群中,身長雙臂抓住最接近的目標。它們其中有些個體,感官甚至比感染者還要敏銳。

    光是被抓住,身體就幾乎會被怪力捏碎,病毒操控著搶奪來的身體時,根本不在意肌肉的使用限度,就算讓自身受傷,也要破壞目標。

    幾個行動較緩慢的感染者,傾刻就遭包圍,令人驚懼的慘嚎劃破了黑夜。

    「──雲彩!」

    信風剛回過神來,第一個反應就是呼喊這個名字。

    他想要跳下舞台,穿越人群去尋找雲彩,但四周圍很快就聚集了幾名腦部感染者。

    他立刻拆下麥克風架,用大腿抵住後折斷底座,當作尖銳的長棍揮舞。觀眾席那邊已經是一團混亂,有許多東西在狂亂的推擠之下崩塌下來,就連牧人提供的照明燈也應聲摔落,碎成了一地。

    場面上只剩營火能提供光源,照映出宛如地獄的景色。

    信風咬著牙,出手將試圖爬上來的腦部感染者揮下去,不料身後一隻手撈住了他的右足踝,用力將他拖下舞台。

    他重重地摔落在地板上,暈眩感麻痺了他數秒,緊接著可怕的痛覺卻驚醒了他。只見腦部感染者緊抓著他的腳,用力之下居然已經把關節捏斷。

    信風發出了恐懼的咆嘯,抬起手就將麥克風架用力插在對方的肩膀上,接著又是一陣盲目的狂刺,腦部感染者才頹然倒下。

    他用力撐起身體,腳踝的劇痛立刻讓他又是一聲哀鳴。別說是逃跑,現在就連移動寸步非常困難。

    他空洞地抬起頭,朝周圍看去──

    已經有不少人被拖住了,雖然剩下的感染者想要抵抗,然而對方的數量卻遠遠的凌駕於他們,幾乎不存在反擊的可能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難道他們經歷的悲痛還不夠多嗎?

    難道生活在噩夢之中,依然會再做惡夢嗎?

    一股近乎憤怒與絕望的心情,在信風的胸口深處膨脹開來。

    營火已經倒塌下來,不過木材仍然持續燃燒著,並且朝四面八方擴散出濃煙,反而更混亂了視線。

    究竟會用什麼形式收場?

    難道就像眼前的慘劇一樣,他們本來就應該悲慘地死去嗎?

    「啊啊啊啊啊──!」

    信風高聲嚎叫起來,用單腳撐起身體,朝眼前伺機而動的腦部感染者用力投出麥克風架。

    這記薄弱的還擊,飽含了他的不甘與悲憤。

    漆黑的細鋼條擊中了靠近的敵人,然而卻沒有緩下他們的速度。

    最接近信風的腦部感染者,立刻撲咬上來。

    瞬間擴大的陰影,讓信風閉上了雙眼。

    ──砰!

    在預想之中的痛楚出現前,一聲槍響自身後傳來。

    「待在我身後。」

    一道低沉而冰冷的聲音傳到耳畔。信風愣了愣,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出現在身旁的人影也沒多理他,而是重重劃下手臂,發出進擊的命令。

    「解除射擊限制!優先保護感染者!B班掩護A班運送傷者!」

    在話音落下的剎那,一顆照明彈在夜空中乍亮。

    瞬間,所有的景色被抹上黑白兩面,清晰的陰影輪廓使人暈眩。

    「受傷了嗎?」

    歐菲絲低聲問,然而她手中的突擊步槍卻沒停下火光,以猛烈的姿態不停逼退腦部感染者。

    「只有腳踝而已。歐菲絲大姊,為什…

    「之後再解釋,待在我身邊。」

    有太多的問題同時間冒出,就連信風自己也不知該從何問起。

    牧人的部隊架著步槍,以有秩序的隊伍開始清掃基地周圍的感染者。雖然遠方依然有潮水般的黑影湧來,但這邊的氣勢也是絲毫不減。

    槍械作動的噪音互相回響,在巷道之間更顯得刺耳。然而腦部感染者的來勢就像遭到一波一波的雷擊般不斷潰散。

    從曙光廣場的方向,依然有補充兵繼續加入戰場。

    沒過多久,裝甲車就抵達前線,以連用機槍的強勢火力提供掩護,讓負責帶感染者逃離的小隊能迅速撤退。

    「繼續推進!不要害怕,他們全都早就死了。繼續將他們逼出羅格貝爾!」

    隨著歐菲絲的指示,裝甲車又更進一步地將火線向前推。

    經過了僅僅數分鐘的戰鬥,牧人的強大火力,已經將基地的危機重歸於零。

    在負責的隊長帶領之下,部隊仍然朝著邊界前進著。餘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屍體交疊的荒涼景色,以及四處零散的建築物碎片。

    歐菲絲這才垂下手中的步槍,她脫下鋼盔,抹去額上的汗水。

    「信風……」

    「──雲彩!」

    她還來不及將話說完,信風已經不顧一切地將身體硬是支撐起來,發狂地朝餐廳的方向奔跑過去。

    他大吼著對方的名字,甚至連關節錯位的劇烈痛楚都沒發覺。

    直到腳踝已經完全沒辦法使上力氣,他才跪伏在地,只能用膝蓋繼續前進。他幾乎要喪失理智,一面哭嚎著一面爬行。

    毀壞的廢墟之中,只見原本半架在牆面上的廢棄直升機,已經在攻擊之中被推垮,整個機體坍落下來,倒壓在地上。

    

    ──機尾破碎的尖銳部位,貫穿了雲彩的腹部。

    她身上綻出可怕的傷口,鮮血染髒了原本漂亮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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