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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恐怖之月》07

作者:婚後幽影│AIR│2019-08-20 05:01:57│贊助:0│人氣:270
第7日 姊妹

不知過了多久,育未才緩緩的醒了過來。

……這是什麼。

一股若隱若現的淡淡幽香,沁入她的肺腑。

她發現這股香氣的來源,是自己枕著的某個柔軟東西……枕頭?

……我從小到大,都還沒睡過這麼舒服的枕頭。

反射性地轉了轉這個念頭的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醒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熟悉的金色大眼睛。接著育未發現,自己正枕著的舒服『枕頭』,其實是對方的大腿。

……膝、膝枕?

「離早上還有段時間,妳可以繼續睡沒關係。」

偽娘邊說邊用纖細的指頭纏繞把玩著育未的一撮髮絲。

迷糊了一會兒後,育未想到自己昨晚不顧勸告跑去C棟,結果碰上一堆事件。接下來的記憶十分模糊,印象中好像有看到偽娘出現……

「是妳去C棟帶我回來的嗎?」

「算是吧。」

「是嗎……謝謝。」

「總之,請妳不要這麼魯莽了。」

「對了……告訴我,悠衣跟她姊姊……對了,還有有紀……就是那個跑來找過妳的,她們怎麼了?」

「C-188和B-73目前都沒事,不過C-188還處在非常危險的狀態,建議妳還是別接近比較好。至於另外兩個……」

偽娘停頓了一下。

「妳都不用擔心。」

「呃……總之,她們現在沒事?」

「嗯。」

看到偽娘肯定地點點頭後,育未鬆了口氣。深深的疲倦感,隨即襲上了心頭。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照顧我?

「晚安……」

育未揉了揉有些難受的太陽穴,勉強道了聲晚安。

「晚安。」

偽娘將小手輕輕撫上了育未的額頭。

……好舒服……而且好懷念。

……就像最親密的家人在守護我一樣的感覺。

昏昏沉沉間,育未的意識再度遠去……

※      ※      ※      ※

朦朧朦朧中,有紀聽到類似唸誦經咒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嗯……?」

帶著些許睏意地睜開眼睛後,她看到眼前晃動著模糊的黑色身影,發出那聲音的就是那身影。藉著感知能力的提高,有紀發現這就是昨天早上她才學會的梵文版《心經》,只不過從唱改成唸而已。

可是這《心經》給她的感覺,卻又跟之前聽到的全然不同。明明聲音不大,可是卻讓她覺得自己彷彿站在一個大型音響旁,擴散開來的音波不停震盪著渾身上下。

「……呃!?」

酸、痛、麻、癢!

隨著意識的恢復,全身每個角落傳來了這種感覺。一往下看,有紀才發現身在浴室的自己,正一絲不掛地泡在一缸溫水裡……等等,這不是水,而是一缸充滿白色懸浮微粒,表面漂蕩著奇怪的油狀物……而且氣味還挺糟的不明液體。

……她想做什麼?

坐在一旁的漆黑的身影,從背後展開一對形狀似是翅膀,又像圓輪的莫名黑影,一隻隻黑手從那玩意上頭伸出來,探入浴缸裡頭。一圈圈波紋以每隻黑手為中心,在浴缸內不斷交錯共振,形成一幅看上去無比凌亂,可是似乎又隱約蘊含著某種規律的奇妙圖形。

眼見一隻隻黑手圍在四週,擺出一副魔法少女天敵的架勢,有紀頓時感到壓力山大,於是思考也不由自主地,往糟糕的方向疾馳而去。

……該不會……接下來是『觸手‧AVI』吧!?

有紀下意識地想稍微遮掩一下要害,可是全身的酸麻感,卻讓她連稍稍動一下手指都很困難。她連忙集中精神內視,看看身體出了什麼差錯?

……啊?

再次進入那奇妙的狀態,細緻地感知身體狀況後,她發現原來這聲音以水為媒介,震盪著每一處皮膚、筋肉、骨骼、內臟,並透過內外的共振,排出體內累積的各種雜質,或者其他的什麼東西……也就是剛才漂在水中,浮在水面的玩意。

並且這震盪也引導著治療的力量一同共振,讓法術的效果直達軀體最深處。正常狀態下只會不斷累積,難以有效治療的微小暗傷、陳年舊創,都在無所不至地滲透到體內每一處的靈力流轉間,得到了治療、恢復。

……同樣是《心經》……之前是『滋潤人心,洗滌靈魂』,這次卻是震盪軀體,消除暗傷?

……而且音波與靈力的交錯震盪、共振,也讓筋骨內臟得到了強化。

……這就是所謂『伐筋洗髓,固本培元』?

……而且……這我也能學!

有紀想到自己的念動爆碎劍,原理也和聲波共振有關!於是她連忙集中精神,將對方發出的聲音、聲波共振的方式,絲毫不漏地印到自己心中。

又重複了幾次《心經》後,一隻黑手拉開了浴缸的栓子,同時另一隻黑手打開了蓮蓬頭,一股溫熱的水流頓時朝著有紀當頭沖下。

在嘩啦嘩啦的流水聲中,她覺得好似身上的一切污穢,都被沖刷殆盡,酸痛麻癢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輕飄飄地,一點力氣都沒有。

兩小時後……

等有紀從浴缸裡爬出來的時候,感覺身體說不出的清爽。看了看鏡子,發現皮膚白嫩了許多的同時,筋骨身軀的強度至少提高了一兩成。

「時間還早,妳想再睡個回籠覺也沒關係。」

看著有紀套上簡單的衣服後,黑色身影這麼說道,接著一轉身便要離開。

「等一下!她們幾個……沒事吧?」

「目前沒事。」

「那……她們在哪裡?」

「那對姊妹在B-73的房間。不過在下要提醒妳,失落體現在很不穩定。至於A-12,她回A棟了……還有什麼想問嗎?」

「呃……我問妳問題時,妳時常講第幾識、第幾識的……雖然我知道妳在講佛門八識,可是也僅止於知道而已,並沒有太多涉獵,可以好好跟我解說一下嗎?」

「好的,不過先出去吧。」語畢,隨即走出了浴室。

有紀跟了過去……

※      ※      ※      ※

「姊姊……」

恍恍惚惚間,悠衣發現自己站在C棟走廊上……

同時發現,自己面對著一面被某種東西染上一層淡淡紅色的牆壁。

「……哎?我怎麼還待在這……」

自言自語的同時,淚水不停沿著臉龐滑落……

「……我……為什麼突然哭了?」

用手心接住了幾滴淚水。

「而且……止不住……」

不停用手背擦去淚水,可是卻怎麼擦也擦不完……

「究竟是怎麼了……」

在恍惚的思緒中,不知來自何方的記憶紛沓湧來……

……

……『B-73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咦?她似乎長得很像C-188』

……C-188……

……『只是偶然碰上相像的人吧』

……『不過也太巧,C-188剛好就死在這裡……』

……姊姊……死了?

……她……殺了姊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落?不,不太一樣……』

「還來!把姊姊還來!!!!!」

……『姊姊?原來,她真的是……』

磅!

「嗚……呃?」

……『還沒倒下嗎?』

嘎啪!咚!

……哎?

……『夠了!她已經……』

……我怎麼了……

……身體……使不出力……

胃部一陣翻滾,細碎的不知名塊狀物、帶著濃濃鐵銹味的液體,從嘴裡大量噴了出來……

……衣服……手……怎麼變成紅色的了……

……糟糕……髒掉了……

……不洗乾淨不行……

……可是……這是哪裡……

……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

……

所有絕望的開端……

「慶生會……」

一切崩潰的起始……

「生日快樂!」

無比期待的慶生會……

「有沒有嚇了一跳啊?來,把蠟燭一口氣吹掉吧~」

……原本……現實應該要這樣才對的……

「……啊哈哈,其實我早就知道,今天有慶生會啦!爸爸早上偷偷跟我說了~」

「太過分了~!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計劃,都被你給搞砸了!」

「哇!別用彩帶槍指著人啦!」

「悠璃,妳就原諒他吧。看,悠衣還是那麼開心啊……」

「嗯!我非常開心喔!」

……為什麼……

「吃慢點,別這麼狼吞虎嚥的。」

……悲痛……

……為什麼……媽媽的笑容好悲痛……

「來,生日禮物喔。」

……悲痛……

……為什麼……爸爸的笑容好悲痛……

「姊姊沒準備禮物嗎?」

「我的禮物就是這個慶生會。」

「……啊?」

「騙妳的啦,來~」

「哇,這是我一直想要的企鵝娃娃耶,姊姊妳難道會讀心術?」

「哈哈哈,是妳的心思太容易被人看穿了啦~」

……悲痛……

……為什麼……姊姊的笑容好悲痛……

「謝謝爸爸、媽媽、姊姊……」

……悲痛……

……為什麼……我的笑容好悲痛……

「真希望時間能一直停留在這裡,因為今天真是我有生以來最棒的生日了!」

……悲痛……

……為什麼……大家的笑容都好悲痛……

……為什麼……會發生那麼可怕的差錯……

……姊姊,我……

……

「……」

躺在地板上的悠衣,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剛才是……夢?

……夢裡,姊姊……還有我……

……感覺好像MINMES……又是我完全沒有印象的東西……

……該不會……那也是遺落的記憶碎片……真正發生過的事實……

……該不會……其實我已經……只是自己不知道?

意識逐漸清晰起來的悠衣,發現自己身處在之前待過幾天的B-73房間……

可是,昨晚的記憶……異常模糊,只隱約很痛苦、非常痛苦,還有一片巨大的陰影席捲而來……

……姊……不,悠璃!

往旁一看,悠璃就躺在一旁!

「太好了……」

悠衣動了動身子,將還沒醒來的悠璃抱入懷中,把小腦袋湊了過去。

「真的……太好了……」

淚水,決堤而下……

……如果她真的在昨天就死了……剛才看到的大概就不是夢,而是現實了吧。

悠衣輕輕閉上了眼睛,體會著悠璃的呼吸、脈搏、氣味,感受著證明悠璃還實際活著的一切感覺。

……或者應該說,那裡的我就是現在的我了……

※      ※      ※      ※

來到小客廳面對面坐好後,黑色身影首先說了句讓有紀摸不著頭腦的話。

「……不要想大象。」

「啊?」有紀發出了毫無意義的聲音。

「聽到那五個字的時候,妳在想什麼?」

「呃……大象。」

「不是叫妳不要想嗎?」

「喂,妳叫我不要想,我就有辦法不要想啊?」

「對。這就是第六識,眼耳鼻舌身意之『意』,或稱意馬。每個人都具有意識,但卻不是控制自如的真正擁有。」

接著對方又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妳是誰?」

「妳問我?我就是我,國崎有紀啊。」雖然覺得很莫名其妙,但有紀還是回答了。

「妳剛剛很自然地說了『我』對吧。」

有紀完全不明白,為何對方要強調這一點。

「這就是第七識『末那』,或稱心猿。牙牙學語的幼童,一開始分不清『我』與周圍環境的界限,還沒形成『我』與他人的區別。直到真正明白『我』是不同於他人的『我』,自我人格才真正成形。」

……心猿?

「此為意識之基石,形成物我區別的根源,使意識形成包含本我、自我、超我的『我』,所以又稱『為我識』。同時這也是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心與心之間的『心之壁』,輪迴的根本動力『俱生我執』,亦是眾生迷妄煩惱的源頭,故又名『污染識』。每個有自我人格的人都有『我』的認知,但卻不是全面認知的真正擁有。」

……對了,她講第六識的時候說過意馬,兩個加在一起不就是『心猿意馬』了?

「此外,第七識類似現代心理學『深層潛意識』的概念。現代心理學主張,這裡聚集了數百萬年來,人類遺傳基因層次的資訊,包含人類過去得到的一切生存情報與生存本能,也可稱作『細胞意識』。但這裡面也包含許多恐怖醜陋的本能,東方稱之『心魔』,西方稱之『原罪』。」

「拴心猿,鎖意馬,就是『心』的修行。妳現在雖然還沒辦法完全排除雜念,控制思慮,但至少已經初步體悟了第六識,開始發掘自我精神潛能了吧。」

……發掘自我精神潛能?

……嗯,力量的使用更加隨心所欲,並且還強化了前五識的感知,必要時能讓視野覆蓋所有方向。

……還有,時時刻刻都能『看』到全身每一處的狀況,隨時都能用憑意志做出精細的調整。簡單說,就是更強的感知與軀體協調能力,更精細地掌控精神與肉體。

……這種『看』已經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看』,而應該說意識到……

……等等,『意識到』!沒錯,這就是第六識!

「前五識專對外境,第六識產生善惡好壞的概念,第七識不加分別地將這些傳遞至潛意識。星球上一切擁有思維的生物,其潛意識就像海中的一滴水,所有潛意識集合而成的精神之海,就是第八識『阿賴耶』,現代心理學的『人類集體潛意識』。潛藏著第一到七識的行為積存的一切結果,因此也被稱作『含藏識』。」

「芸芸眾生將自身思維傳遞至阿賴耶識,成為無數種子。這些種子,同樣也會引發眾生的善惡行為、種種煩惱,這都是阿賴耶識的本能狀態。」

「阿賴耶識……《夢的解析》主張,夢中令願望達成的力量就是來自那裡。」

說到這裡,有紀想起昨晚感受到的,本質類似阿賴耶的意識集合體之力。

「號稱能實現心願的不可視之力,是否也來自阿賴耶識,或者……根本就是同一種力量?」

「雖然強弱懸殊,但本質上是同一種力量,意志的力量。」

「啊?可是每個人的精神本來就和阿賴耶識相連,意志的力量同樣也是每個人都有的,為什麼妳說這是『人類不該得到的力量』呢?」

「人擁有思想,但並未真正掌握思想。人擁有自我,不代表真正了解自我。人有潛意識,但未真正明瞭潛意識。普通人意志的力量,要弄彎個湯匙都不行,即使無法靈活控制,也很少造成什麼大問題。可是……如果這無法靈活控制的力量,不止能弄彎湯匙,還能弄彎幾噸重的鋼筋呢?」

「啊……」

有紀下意識地張大了嘴巴,她現在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了。

「那些信徒,就是因為超出自身負荷的力量而喪命的嗎?」

「很接近了。」

「如果有辦法提高肉體強度與恢復力,或者乾脆改造成巫妖之類,用命匣保護靈魂的同時,也讓肉體損傷不會危害生命本源,這樣就能無害地使用這股力量了嗎?」

聞言,對方直接反問道:「靈魂跟肉體沒事就好嗎?精神呢?」

「呃……」

「妳是不是忘了,不可視之力是意志的力量,精神層面的力量。猶如落在精神大地的種子,向下扎根於靈魂,向上開枝散葉於肉體……這才是癥結所在。妳自己想吧,如果自我認知、人格或記憶損毀,令『我』不再是『我』的話……」

聽到對方的提醒,有紀這才意識到,如果意志、精神崩潰,就算靈魂與肉體沒事,也毫無意義了。

「啊……那要怎麼樣,才能避免那種狀況?」

「需要足夠堅強的意志。」

「可以講具體一點嗎?」

「足夠堅強的意志,制化第六識的情緒雜念,降服第七識的心魔原罪,使精神不再完全被第八識的本能狀態所染,讓靈魂不被集體潛意識中積存的負面意識、惡意所污穢,守住自我不在精神大海中『失落』。」

「以此證得第八識,令其轉染成淨,令一切痛苦迷惘,悲哀嘆息都無法污染身心靈魂,脫離一切虛妄,得到極限的自我認知,在生死間的大恐怖中保持自我,明瞭宿世輪迴的一切,找到只屬於自己的……存在的真實。」

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這也太強人所難了。這說法簡直……簡直就像對一個剛會用魔法的魔法少女說:給妳一個月的時間點燃神火,凝聚神格成神,否則就死吧!」

「……不錯的比喻。」

黑色身影點點頭。

「只不過,證得第八識僅僅只是得到成神資格,還未真正跨過神與人之間的鴻溝。真正成神要以前八識為根基,體悟第九識『阿摩羅』,也就是眾神的意識才行。」

……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賴耶……之後還有第九識,阿摩羅識?

「那也太遙遠了吧。」

「是沒錯。可是妳們每一代都見過擁有第九識體悟的『她』吧,哪怕只是一分最基礎的、遭到輪迴轉世的隔世之暈所掩蓋,沉睡在靈魂最深處的體悟。」

「啊……」

有紀驀然想起母親對她說過的話:『我們一族的血和她的血會彼此吸引』

此時,她的腦海中又浮出了一段言語。

……『少女在那兒一直作著相同的夢』

……『不管轉世了幾次,也無法獲得幸福』

……『總是自己孤獨一人……然後以少女的姿態結束一生』

不知不覺間,有紀把桔梗的形象和這段話重疊在一起。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難以形容的悲痛預感……

……不對不對不對!

有紀像是要說服自己似地,在心裡拼命否認。

……再怎麼說她也還有個『姊姊』陪她,又不是孤獨一人!

……所以不是她……絕對不是她!

※      ※      ※      ※

……這是報復……小小的報復。

……讓大家知道我有多乖僻,為之愕然、為之後悔吧……

……為什麼……要暴露出乖僻的一面?

……為什麼……要說些只能讓自己後悔的話?

……好空虛……

……後悔之後……什麼都沒有。

……想要同情?想要被愛?

……沒錯……

……好悲哀……

……好心痛……

……始終如此地……悲痛……

……

離開MINMES後,育未一邊回想著剛才看到的一切,一邊茫茫然地走在A棟走廊上……

……小學國文課上的作文朗誦。

……故意寫了一堆強調只有媽媽一個親人,並且她還忙於工作,家裡常常只有自己孤單一人之類的內容……

……刻意裝出很愉快的口氣,微笑地對著老師和同學們說:如果生病不能動了、就這麼死了、誰都沒發現我死了,該怎麼辦……

……看到老師的愕然,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心裡油然湧出一股扭曲的快意……

……接著……後悔了。

……空虛……悲痛……就這麼從內心深處蔓延開來。

「喲,找到了。」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鑽進了育未耳裡,接著聲音的主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有紀,妳……」

轉頭一看,育未認出了發話的人,可是對方身上出現的變化,卻讓她感到了疑惑。

「怎麼了?」有紀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妳好像……呃,該怎麼說?更白了?」

雖然有紀穿著幾乎覆蓋全身的黑色FARGO制服,可是露出來的臉龐、手掌,卻讓育未感到比以往更加白嫩、柔滑,散發著一股容光煥發的感覺。

「這個啊,說來話長。我們先去地下通道,邊走邊說吧。」

有紀露出了有些尷尬的表情,接著話鋒一轉。

「對了,還沒吃午餐吧,來~」

有紀從拎在臂彎的提袋中,拿出一個用小塑膠袋包著的海螺巧克力麵包,往育未的方向一拋。

……那袋子裡面都是麵包嗎?

隨手接住麵包的育未,下意識的念頭才一動,有紀就回答了。

「不,還有水果跟牛奶。」

有紀邊說邊從袋子裡掏出一個紅蘋果來,接著另一手豎起食中二指,擺出劍指朝著蒂頭一點,用掌控精微的念動力削蘋果。

其實數天前,有紀還做不到這一點的。不過在前天,她被捲入姊妹的悲痛回憶,精神承受嚴重負荷後,又得到《心經》的滋潤,全面提高了對身體、法術、念動力等各方面的細微控制,現在這種削蘋果手法,就是其體現。

從育未這邊看過去,就像她用看不見的水果刀使出漂亮的刀工,一刀不斷地削下又長又薄的一條蘋果皮來。

……魔法少女的魔法真好用系列?

很快的,蘋果就削好了。

「不來一口嗎?」

「麵包就好了,謝謝……」

到了地下通道後,育未吃著麵包,有紀啃著蘋果,邊走邊交換這幾天的所見所聞與各種情報。

在交談中,育未才知道有紀的肌膚經過什麼『保養』。並且也明白,有紀這一袋東西是要帶去給悠衣她們的,而她們姊妹兩人,目前正在B棟的B-73房間。並且也是在這時候,育未才從有紀口中知道,她們姊妹的那段過去……

不久後,兩人到了B棟。照例使用偽裝術來到房間門口後,有紀先在房門兩側佈上讓人忽略存在的法術,才敲了敲房門。

叩、叩……

「誰……?」

透過從稍微推開的門縫,育未可以看到悠衣的小臉。

「是我們。」開口的是有紀。

「啊……請進。」

「她現在怎樣了……?」

聽到育未的話,悠衣將目光移往床的方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可以見到悠璃就躺在床上。睡臉看上去很安祥,床單隨著規律的呼吸上下起伏著。

「還沒醒……」

「我帶了點東西來,妳先吃一點。」

有紀將提袋遞給悠衣。

「謝謝……啊!」

正要伸出手的悠衣,身體突然失去了平衡!所幸剛好離她很近的育未,及時反應過來抱住了她。

「妳不要緊吧……」

育未擔心地看著自己懷裡的女孩。

「啊哈哈……大概是有點累吧……」

悠衣的臉上,明顯看得出一股疲憊感。

「妳先喝個牛奶,好好休息一下吧。」

有紀將提袋放到一邊,拿出鋁箔包的保久乳給悠衣。

「謝謝……」

用雙手接過鋁箔包,悠衣靠著床沿坐下後,默默地喝了起來。一會兒後,她再次開口了。

「育未、有紀……我現在很開心喔。」

憔悴的臉龐上,露出悽楚的笑容。

「因為……我總算可以為她做點事情了,哪怕只是一點點……」

從她的言語和神情,育未和有紀都能看出來,姊姊在她心中占有多大的地位。

「悠衣……妳姊姊的身體狀況非常不好,她應該馬上離開這裡。」斟酌了一下用詞後,有紀這麼說:「我先做點比較簡單的處理,幫我把她的衣服給脫了!」

「……啊!?」X2

面對育未和悠衣一齊投來的目光,有紀連忙開口解釋。

「喂……我這是要治療、治療!妳知不知道,她全身到處都是內傷啊!」

「全、全身?妳、妳想摸、摸、摸、摸、摸遍她全身!?」

光是想像,悠衣的小臉就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放心好了,我不會對妳姊姊有任何的企圖的……」

「是嗎!?」

悠衣目光灼灼地看了過去,彷彿想看穿有紀的心思。

在這一刻,女孩全身散發出一股有紀並不陌生的感覺……近似她曾在精神世界親身體會過的,可以稱之為『黑化』感覺!在這股突來的壓力下,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差點就要地扭頭避開悠衣的視線。

「……」

只是,一旁的育未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因為她沒有像有紀那樣,有過精神被捲入這對姊妹的悲痛回憶中,感同身受地經歷那幕慘劇的經驗。

看著兩人的舉動,她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才好……

※      ※      ※      ※

……嗚啊啊啊!!!!

……「在想像中將他編造的那麼完美,實際上呢?」

……「聽到了吧,下流的雄性生物發出的粗鄙聲音……」

……我懂了……

……我為粗俗下流的男人,做著徒勞無功的服務……

……「愚蠢吧?明白妳有多愚蠢了吧?」

……對,愚蠢……

……「沒錯,為了拯救自己,妳必須承認那一點……」

……愚蠢?

……「對,愚蠢。」

……

育未再一次默不作聲地走出了ELPOD。

……又是那種好像睡醒後把作的夢瞬間忘掉一般,明明有作過夢的感覺,卻怎麼也想不起內容來。

……不知道悠衣她姊姊現在怎麼了?

中午,因為有紀說治療可能會花比較長時間,於是先把她送回地下通道。於是接下來的事情,她完全一無所知。

進入餐廳後,她發現蓉子已經先到那了。

「……」

兩人相對無言地吃著晚餐,一會兒後,她開口了。

「……後悔了嗎?」

「什麼意思?」

「昨天的事。」

「為什麼妳要那麼問?難道妳知道些什麼嗎?」育未反問了回去。

「不,只是每一樣事物都有著隱藏的一面。」

蓉子不動聲色地說道。

「而妳看到了那個……對吧?」

「……我不否認,可是我並不後悔。」

氣氛一下子沉重了起來,育未實在受不了這種感覺。

「對了,蓉子……妳為什麼要來這裡呢?」這是從以前就想問的。

「因為FARGO的教導。」直接了當的回答後,蓉子把問題丟了回去:「妳呢?」

遲疑了幾秒後,育未才回答:「我……媽媽以前來過這裡。」

「媽媽……是嗎?她現在怎麼了。」

「她……」育未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

大概察覺到了什麼吧,蓉子也低下了頭:「對不起……似乎問了多餘的事。」

「沒關係啦,平時我也常這麼做。」

「喔,妳自己也知道?」

雖然這句話讓自己很窘,不過育未卻感到這時對方臉上彷彿多了些感情的色彩。

「……名為希望之存在,與自己的距離往往意外的近。」

「啊……?」育未還沒反應過來,為何她突然對自己說出這句話。

「總之不管遇到什麼,請妳都不要絕望。」

……她是在……為我打氣?

「育未……妳在發呆什麼?」

「不,沒什麼。」

就在對話的期間,育未已經把晚餐吃完了。將托盤擺回原位後,走向餐廳出口……等一下還要去找悠衣她們幾個。

「對了……」育未猛然察覺了一件事:「妳剛剛……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

「……不行嗎?」

「怎麼會……謝謝。」

「……?」蓉子露出了像在問『為什麼要道謝?』的神情。

※      ※      ※      ※

……這裡是?

隨著意識的甦醒,包裹著身體的溫暖觸覺隨之傳來。不但如此,感覺身體就像褪去了一襲鉛衣似地輕盈。

睜開眼睛,悠璃發現自己處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同時知道這圍繞著身體的溫暖,來自身上裹著的床單。

不過,就只有床單……加一件內褲。而且,不是自己的內褲?

……身體很乾淨。

……失去意識時,某人幫我清洗的嗎?

悠璃抓著床單,坐起身來。這時她注意到,自己原來的衣服被整齊地疊放在床的一角,而且已經洗乾淨並烘乾了。

……進來以後,就沒在有床單的地方睡覺了。

C棟信徒住的地方,根本沒有床單這種東西,連洗澡和洗衣服都只有久久一次。

……不,還是有一次……

悠璃回憶起大概半個月前,得到與現在相同感覺的那一天。雖然每天重覆著相同的事情,對時間的感覺早已遲鈍。可是那一天不一樣,因為……

……

那一天,悠璃像平時一樣要前往精煉之間。

「等一下。」

FARGO工作人員叫住她。

「妳今天要去的地方不一樣。」

「……了解。」

「跟我走。」

悠璃順從地跟著走到走廊一角的門邊,只見對方掏出一張紅色磁卡,打開那扇門。

進門後,在對方的帶領下,悠璃左彎右繞地,走在一條條類似醫院或大型研究設施風格的走廊上。

最後,來到一間房間。

角落有張床,門口右手邊還有個門……是盥洗室。

「進去把身體、頭髮該洗的地方都洗乾淨,需要的東西裡面都有。髒衣服丟進籃裡,接著換上這個……弄好以後敲敲門。」

工作人員用陳述性的語氣說完那些話後,遞給悠璃一個小塑膠籃,一件折得整整齊齊的短袖綠色病號服後,離開了房間。

按照指示洗淨身體,吹乾頭髮後,悠璃敲了敲門,同一個人進來了。

「現在可以告訴妳了。妳被判定精神培養已經足夠,所以將授予妳力量。」

說完後,對方隨即帶著換下的衣物離開……而且還順手帶上了門。

片刻之後。

叩、叩……

「……」

悠璃不解地聽著敲門的聲音。

……那些工作人員要進來,應該不會先敲門吧。

叩、叩……

……直接進來不就好了。

叩、叩……

……如果我不應一聲,外面那傢伙就不打算進來?

於是她開口了:「……請進。」

門打開的那一刻,悠璃失去了言語……

走廊的燈光下,是個身著樸素地黑色連衣裙,脖子上戴著正中央嵌有一顆紅色卵形寶石的黑色項圈的女孩。

時間彷彿停下了腳步,直到那柔軟的聲音響起。

「請問,就是妳嗎?我被命令要給予力量的對象。」

「呃……」悠璃發出了毫無意義的音節。

給予力量……

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悠璃自然一清二楚。取得令願望達成的力量,就是她前來這裡的目的。自從下定決心的那時起,她就幻想過無數次,得到力量時的情景。可是她從來沒想過,給予力量的竟然是一個小女孩!?

不,也許不對。

看著女孩熠熠生輝的金色眼眸,好似流動的水銀一般的銀白髮絲,牛奶一般白皙的柔嫩肌膚,微笑著等候回答的嬌嫩臉龐……這些應該只屬於童話中的精靈,或者傳說中的天使吧!

「請問,就是妳嗎?」

對著走神的悠璃,女孩再次開口了。這回沒等她說完,悠璃就趕忙回答了。

「沒、沒錯!為了得到不可視之力,不管要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看著悠璃左手背上的C-188烙印,女孩點點頭。

「明白了……意志的力量,力量的意志,遵從契約而來。」

悠璃注意到,雖然表情沒變,但在那一瞬間,女孩好似露出了……不知該如何形容的複雜神情。

然後,兩人面對面站在房間正中央。眼前的女孩,讓悠璃從心底泛出了親近感,她下意識地伸手撫上了女孩的頭髮。銀白色的髮絲帶著莫名的親切,彷彿對方就是自己最親的家人似地……

……家人……

念頭轉到這裡,悠璃頓時神色黯然。

「……妳想到了誰?」女孩彷彿能看穿悠璃的心思。

「妹妹……」

對方沒有理會悠璃的愕然,逕自用左手拉起她摸著頭髮的手……正好就是烙印所在的左手,將掌心貼到那枚鮮紅的卵形寶石上。

寶石的觸感並沒有想像中的冰冷,而是暖暖地與那隻小手相似的舒適感。不知是否錯覺,悠璃感到手背上的烙印在發熱,並且像是擁有生命似地跳動了起來……

此時,白嫩的左手正好疊放在烙印上頭。

……這是……給予力量的儀式?

不知何時,悠璃身上僅有的衣物……綠色的病號服整個敞開了。高聳的雙峰、光滑的腹部、穠纖合度的身材,全都裸露在空氣中。對方右手一伸,撫上了她的腹部。

下意識地往下看了看,悠璃可以看到那隻右手,只是很平常地貼在皮膚上,不過身體卻傳來好像那隻纖細的小手,還在不停深入體內的錯覺。她想這一定是錯覺吧,因為自己並未感受到身體被東西刺進去的疼痛。

直達腰際的銀白髮絲,在某種看不見的力量之下,無風自動地飄動起來,並且還不斷伸長,變得像是從腦後伸出的兩隻白色的……該說是翅膀還是大手?從左右環住了悠璃的身子。

……這就是……不可視之力……?

緊接著,視野中微笑的臉龐在一陣旋轉後,碎成無數色彩繽紛的碎片,隨後這些碎片又混在一起,化作一片漆黑。她的意識,也隨之墮入了黑暗的深淵……

……

不知過了多久,悠璃才恢復意識。醒來後,她發現自己躺在簡陋的床上,身上蓋著一襲薄被。之前被帶走的舊衣物已經洗淨烘乾,整整齊齊地疊好後放在枕邊。

「可以親口告訴我嗎?」

坐在床沿的女孩望著悠璃。

「妳想用不可視之力,實現什麼樣的願望?」

「我想……」

聽到她的回答後,對方好似要看進她內心深處一般,凝眸注視了她片刻。緊接著從進門到此刻,臉上始終沒有變化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憐憫與不解。

「無聊……想要不可視之力,就只為了那種無聊事情……無法理解……」

充滿神秘感的金色眸子,讓悠璃產生了彷彿自己的靈魂要被吸進去一般的錯覺。而這句話,也在她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      ※      ※      ※

「……啊,悠璃!」

晚餐過後,自己一人偷偷摸摸地來到B棟的育未,在走廊上遇到了悠璃。

「……」悠璃毫不理睬,只是自顧自地走著。

「等一下!」育未一把抓住了悠璃的手:「悠衣沒和你在一起嗎?」

「她……?」

「我是她朋友。妳剛剛待在她的房間裡啊。」

「喔,那傢伙住剛才那裡啊。」悠璃搖搖頭:「我才剛醒。換上衣服後想回自己的地方去,然後就碰上妳了。」

「這樣嗎,那……妳還記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嗎?」

「昨天晚上?不,我只知道自己剛剛在那傢伙的房裡醒來而已。」

「自己醒來時出現在陌生的地方,妳不覺得奇怪嗎?」

「才不會。平時就這樣,早習慣了。」

明顯不想多談的悠璃甩開育未的手,快步離開這裡。

「喂,妳不見妳妹妹一面嗎?」育未追了過去。

「妹妹?別多管閒事了,我才沒有什麼妹妹!」

「妳醒來之前,是她在照顧妳的耶!」

「住口!妳知道她做過什麼事情嗎?」

「我知道!可……可是,最起碼也對她說聲謝謝吧!」

「我?說聲謝謝?別開玩笑了!」

悠璃加快了腳步,想把育未甩掉。

「FARGO的人正在追捕妳喔!」

「啊……?」悠璃停下了腳步。

「妳已經沒地方可回去了。」

育未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我跟悠衣認識一個……呃,魔法少女吧,她有辦法帶妳們姊妹一起離開這裡。所以跟我走吧……」

「才不,我只想待在那傢伙不在的地方。」

「為什麼?妳知不知道,妳在她的心目中,有多重要的地位?」

想起悠衣憔悴的臉龐,悽楚的聲音,育未的語調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哭腔。

「現在也還不遲啊!快跟我走吧,我想妳們一定能再次和好的。」

悠璃一言不發地盯著育未看,接著搖搖頭。

「太遲了……」

「怎麼會?」

「真的……已經太遲了!」

「等等……哇!」

悠璃一把抓住育未的衣領,隨手打開旁邊一扇門,將她給推進去,接著碰地一聲,重重地甩上門!摔進房裡的育未,連忙爬起來衝出房間,可是走廊上已經看不到悠璃的身影了……

※      ※      ※      ※

甩開育未後,悠璃又奔跑了一陣之後,才在走廊一角停了下來。

「……可惡。為什麼……我……」

邊喘著氣,邊將拳頭毫無意義地頂在灰色的牆上。

咚咕!

「……咦?」

體內……傳來某種東西在鼓動的感覺。

「咕啊啊啊啊!」

突來的劇痛,讓她失去了繼續站著的力量。

……又……又來了……

……這幾天以來,時常這樣發作……

「嘎啊啊啊啊啊!!」

……好像內臟被輾碎的錯覺。

……好像有東西要撐破身體鑽出來錯覺。

悠璃很清楚,那只是錯覺。可是……這股劇烈的疼痛,並非錯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一股下一刻身體就要四分五裂的錯覺,劇痛攀升到了最高點,隨後又平息了下來……

「呼……呼……」

趴在地板上,渾身大汗的悠璃發出劇烈的喘息。她有強烈的預感,這種狀況再來一次的話,恐怕自己就要……

「……妳是昨天逃掉的失落體!」

被聲音引來的FARGO工作人員,露出了緊張的神情。

「失落體……?」

工作人員掏出手槍來,喀地一聲解除了安全裝置。

「不要……救命!」

面對黑洞洞地槍口,剛經過劇痛折磨,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的悠璃,下意識地出聲求救。這時,一個身影飛了進來,一記手刀打掉工作人員手中的手槍。

「……咦?」

悠璃訝然發現,那身影同樣穿著工作人員的制服?緊接著……

「是妳……」她認出對方曾經帶著悠衣來找過自己。

「悠衣、育未,妳們帶著她快走!」

有紀邊說邊往下一指,兩人一起點點頭,明白那個動作是指地下通道。同時,悠璃感到兩腋傳來得到支撐的感覺。

「別跑!!」看到悠璃被一左一右架著離開現場,工作人員邊喊邊試圖撿起掉在一旁的手槍。

「給我休息一下吧!」

有紀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手捉住工作人員的前額!隨著她的動作,對方的眼神變得一片茫然,然後她一放手,那人隨即倒地不起。

……剛才那麼大聲,恐怕B棟絕大部分的工作人員都注意到了!

解決這名工作人員後,有紀立刻往剛才三人離開的方向奔去。

……那些傢伙都有槍!雖然對我來說,只是需要多注意一些的小嘍囉,可是對她們幾個來說可就不一樣了!

由於悠衣和育未架著悠璃,因此還沒走遠。很快地,有紀就追上了。

……又一個!

同時,一名持槍工作人員,出現在前進路線盡頭的走廊底端!

眼見兩旁並沒有岔路或掩蔽,有紀一咬牙,衝到了最前面。

……現在念動力與感知都大有進步了,應該可以吧!

砰!……槍聲。

鏗!……異常不明顯的金屬撞擊聲。

叮、叮叮!……子彈落地聲。

「擋……擋下來了?」

悠衣不敢置信地,看著手上拿著腰帶劍的有紀。

「這也是魔法嗎?」

育未也不敢相信,可是掉在一旁那顆反著光的子彈,很清楚地表示那不是幻覺。

……成、成功了!

有紀使用的念動力,本質上是修練精神力與挖掘人體潛能。這招說穿了,其實就是將精神高度集中,瞬間從槍口位置、氣流、距離等資訊,判斷出彈道與落點後,事先把劍放在那個位置,從而做出用劍擋子彈的技巧!

雖然子彈速度很快,可是槍口的移動速度、人扣板機的速度卻遠遠沒有那麼快。至於子彈的動能與衝擊力,自然是利用念動力場對物質動能的修改、操控效果來處理了。

「……哇!」

因為腰帶劍的消光黑塗裝,以及身上的黑衣與距離的阻隔,開槍的工作人員,並沒有看清有紀的舉動,只以為自己沒打中,或者對面那個『工作人員』在制服裡穿了防彈衣之類的護具。

當他還在疑惑,為什麼有『工作人員』要保護排除目標時,身體突然毫無預兆地旋轉起來,猶如遭到龍捲風捲入似地被拋上半空中,隨後重重砸落地面。被轉得暈頭轉向之後又這麼一摔,那人直接不省人事了。

「好像哪個格鬥遊戲的招式……」這是育未的感想。

悠衣和育未都以為那是有紀做的,可是她自己心知肚明,攻擊那名工作人員的,並不是她!

這時,四人已經到了走廊底端的轉角,地下通道入口的房間就在眼前。

「妳們先進去吧。」

「有紀不一起進來嗎?」悠衣不解地問道。

「她剛才的聲音應該引來不少工作人員,我去讓那些傢伙好好『休息』吧。」

有紀輕鬆地一笑:「放心啦,那些小嘍囉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處理完以後,我立刻進去~」

「好的……請務必小心。」育未關心的話聲一落,那門隨即關上了。

「……」

有紀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外,面色快速轉為凝重。

「……還不出來嗎?」

她朝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輕輕喊了一聲。緊接著,昨晚那名斗篷少女,用和之前相同的打扮,出現在走廊轉角處。

「妳也是來追殺她的嗎?」有紀握緊了手中的腰帶劍。

……再來是關底BOSS戰了?

看著有紀背後的門扉,以及手上握著的劍,斗篷少女搖搖頭。

「我對妳沒有惡意。」

「是嗎?」

不動聲色地提高戒備同時,有紀想起接觸過的資料中,對魔物使的一段記述:除了少數精英,大多魔物使戰鬥時往往給人『外行人集團』的感覺。

……可是這傢伙絕對是那少數精英!

見狀,斗篷少女說了莫名其妙的話:「……還沒想到嗎?」

「想到什麼?」有紀表示不解。

斗篷少女用她那雙朱紅的眼眸直視著有紀,說出充滿古風的話語。

「唐天竺稱之為『鳳翼』,又名『風司』。古名則為『空真理』……」

「啊……《翼人傳》!?」有紀認出了對方在唸些什麼。

《翼人傳》,有紀的祖先編撰的書,目的是幫助後代尋找翼人靈魂轉世。雖然原書已在漫長的時光裡散佚,可是作為代代尋找羽翼少女的家族,有紀的祖先們還是靠著口耳相傳,勉強流傳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為什麼妳會知道?」

有紀吃驚的是這一點。即便只是隻字片語,可是除了自己的家族,應該很少有外人知道這些的!

見到有紀驚訝的表情,斗篷少女微微一笑,將雙手往前伸之後,向左右張開。一道旋風從她腳下憑空捲起,將那身白斗篷給吹得在空中飛舞不休。

從有紀這邊看去,就好似她要拍打著翅膀飛上天際一般。只不過,明明是美麗的景象,可是見到這一幕的有紀,心裡卻油然生起一股悲傷的感覺……

「風……妳……」

「不,不是我。」

明明是沒頭沒尾的對話,但兩人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那麼,妳……」

「天空中的羽翼少女,靈魂轉生到大地之上的途中留下的後裔。」

「原來妳是『她』的後代……怪不得知道《翼人傳》。」

這裡的『她』,指的自然是羽翼少女的轉生者。

「翼人擁有強大的操控風的力量,過去曾被人奉為神明,稱之為『空真理』、『風之使』……作為轉生為人的她的後裔,我家女性偶爾會覺醒控制風與氣流的『風之使』能力。不過同一時間存活的家族女性裡,只有其中一位會覺醒能力就是了。」

隨著斗篷少女將手放下,風馬上就停了。看到重新垂下的裙擺與斗篷,有紀暗自點點頭,露出了然的神情。

……難怪要穿褲裙。穿普通裙子的話,她一用能力就走光了。

……再不然就要在裙子裡加安全褲。

「說起來,妳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她對著有紀微微一點頭,然後抬頭說道:「月宮 七風。這是我的名字,請多指教。」

「月宮……七風嗎?」有紀輕輕地唸著對方的名字:「……我叫妳七風好嗎?」

她稍稍遲疑了一下:「嗯……我比較習慣別人叫我月宮。」

「那就月宮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常見的姓氏。」

有紀一開始的敵意,早已煙消雲散,於是她收起了腰帶劍。

「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我的名字叫國崎有紀,妳可以叫我有紀,請多……」

話還沒說完,有紀的感知捕捉到一股異樣的波動!雖然只有一絲絲,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她並不陌生。

月宮也察覺到了:「她現在的狀態很危險,而且妳就算去了,也有很大的可能是白費工夫……只不過,妳還是要去吧?」

「妳還真是了解……」

「下次見面再談吧。對了,閒雜人等我會幫妳打發掉。」

「多謝。」

事態緊急,有紀匆匆道謝後,趕緊轉身進入房間。

※      ※      ※      ※

「呼……暫時可以鬆口氣了。」悠衣的表情稍微放鬆了。

「……嗯。」

這時,被她們放在地上的悠璃,發出了好似嘆息的聲音,接著用手撐著地板,緩緩坐起身來。

見狀,悠衣跑到了她跟前。

「那個……那個……我……」可是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悠璃一言不發地看著她,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要是那個一身黑的魔法少女在就好了。

育未不禁想起有紀的讀心術。

這時,悠衣下定決心似地開口了。

「妳是不是胖了?剛剛妳的身體好沉的說。」

「……」悠璃繼續無言。

育未以手扶額,不知該說什麼好。

「……對不起。」悠衣低下了頭:「又給妳添麻煩了……妳明明不想見我,我還自己任性地跑過來。」

「……」

「我保證!出去以後,我就不會……再出現在妳的視線裡了……」

「為什麼……」悠璃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咦……?」

「……為什麼要救我!」她的聲音,一下子高到吶喊的程度。

「……!」悠衣冷不防地被嚇了一跳。

「妳遇到那種事情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到……」

悠璃發出了悲痛的嗚咽。

「換成我……妳卻救了我……」

「……為什麼!」

「妳……」育未看著悠璃的淚水決堤而下。

「我早就知道,根本不是妳的錯……妳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悠璃跪在地上,抓著悠衣的肩膀,把頭靠在她身上。

「明明、明明……我應該要守護妳,幫助妳走出陰影的……」

「可是……我卻逃避了……自顧自地……」

「將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認為都是妳的錯,是妳破壞了一家的幸福……」

「把所有的痛苦都推到妳身上……」

「是我!打算只有自己可以愉快的生活著……那種可恨的傢伙就是我!」

育未覺得,自己大概明白了一些東西……

……她離開悠衣的真正理由……是無法原諒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

……憎恨自己的無力,於是來到此處尋求最後的希望……

……實現一切心願的萬能之力……不可視之力……

悠衣突然開口了:「對不起。」

「……咦?」悠璃發出不解的聲音。

「那還是我的錯,因為……我也逃避了,自顧自地忘掉那段記憶……把那一切都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

悠衣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連差點殺了妳……都被我、嗚……被我當作沒發生過……對不起!」

哭泣的聲音,漸漸混入她的言語。最後那聲『對不起』,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

「我已經決定,今後要一直向妳道歉。所以……我們一起離開這裡,找個地方一起生活好嗎?即使沒辦法像從前一樣了……」

「不行。」

「才不會!難道……妳還在生我的氣……」

「不……」

悠璃搖搖頭:「太遲了……我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咦……妳生病了嗎?」

悠衣還不明白悠璃的意思。

「那就去醫院啊!吃藥、打針……然後靜養,再不然……對了,還有有紀!她是魔法少女喔!只要用手摸就可以治療了,雖然看她摸妳我會好羨慕好忌妒好激動好想柴刀……啊,不是不是!我在說什麼啊,總之真的有效就對了!」

「魔法啊……我本來也以為,我想得到的力量,是讓我心想事成的魔法。」

悠璃露出自嘲式地苦笑:「可是,我的心太脆弱了……沒辦法原諒自己,沒辦法不恨自己……像那樣的魔法,打從一開始……就不是我這麼差勁的人能擁有的……」

「才不會!一點也不差勁!」

「對不起……悠衣。」

悠璃溫和地阻止了悠衣再繼續說下去:「真的……很對不起。」

這時,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輕輕推開了悠衣的身體……

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感,襲上了悠衣和育未兩人心頭。

有紀也在這時推門而入。

「快讓開!」

她一個閃身上前,兩手直按悠璃腦門。

「我去關!」離門稍近的育未立刻行動了。

「喔喔喔喔喔……」

隨著一陣低吼,悠璃的瞳孔倏地變成了金色!

有紀努力用自己的精神力,模擬剛學會不久的《心經》當中,用來滋潤人心,洗滌靈魂的安撫意念,並將這股意念傳達到悠璃的意識中。

……還是不行嗎?

在有紀的感覺裡,雖然自己的精神力已經可以將念動力精微操控到能抓起液態物質,可是對方的混亂的意念,卻像是一團翻滾不休的霧氣。虛不受力,但又無處不在,根本無法將安撫的意念徹底打入每一個角落。

如果把這混亂意念比做病菌,那麼安撫意念就是不夠徹底的消毒。往往壓下了這邊,那邊又亂起來,那邊還沒處理完,剛剛才壓下的部分又出了狀況……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

「咕喔喔……」

雪上加霜的,悠璃的身體也開始出了問題。隨著一陣非人的聲響,她的全身出現異常的顫抖,緊接著一條條由內而外翻開的裂口,接二連三地在她身上綻開!並且,每條裂口都不停噴出細細的血絲,才剛洗乾淨的衣服,很快就被染紅了!

「……不妙!」

見狀,有紀只好跟著跪下,將右手留在悠璃頭頂,左手撕開她的衣服,貼著胸部使出靈療術。這是因為她的身體現在名副其實的千瘡百孔,有紀根本沒辦法一一治療,只能將靈療術集中在胸部,優先保住心肺循環功能要緊!

「媽媽……」育未看著眼前血色的景象,記憶中那一幕不願回首的悽慘景象,不受控制地躍上了心頭:「媽媽她……」

這時,悠璃左手陡然一伸,抓在有紀的胸部上!這個動作帶來的,是一股令她渾身發寒的戰慄感。

憑悠璃現在的力量,她的手只要一使勁,就能把刺穿有紀的胸膛吧……

有紀感覺自己的生存本能在吶喊著:把手從她身上拿開!快逃啊!

的確,這麼一來她確實能逃出眼前的危機。

只不過……她依然無法移開自己的手。

悠璃的右手又一伸,抓住了有紀的左腰,並且雙手開始緩緩地發力……

……我真是白痴啊,這樣一來,想逃也沒辦法啦。

這時,悠衣突然衝了過來。

「妳想做什麼,快回去!」有紀連忙阻止。

悠衣搖搖頭,將左手重疊到了悠璃的左手上頭,並將手指扣入指間。

「承受不了的話,就讓我和妳一起分擔吧……哪怕只是一點點……」

在悠璃耳邊這麼低語後,悠衣用纖細的右臂往悠璃的腰身一環,緊緊抱住了她,彷彿要用自己嬌小的身軀,阻止她全身的爆發……

同時,育未也默不作聲的上前,雙手合力扣住了悠璃的右手臂。

「妳們……」有紀說不出話來了。

從悠璃全身向外噴湧的血絲,很快染紅了育未的衣服,沾滿了悠衣的身子。同時悠衣還感覺到,自己左手背上B-73烙印所在處,莫名其妙地開始顫抖、跳動起來。

「……嗚嗚!」

緊接著,悠衣感到姊妹兩人左手與左手重疊處,傳來了劇痛。她感受到一股錯覺,彷彿一條條燒紅的細鐵絲,正不停從掌心鑽進去,並沿著血管侵入體內。

錯覺只是錯覺,但劇痛卻是貨真價實的痛覺!悠衣咬緊牙關,控制自己不要叫出聲來,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但她還是死死抓著不放手。

……她……感受到悠衣的心意了嗎?

雖然動作沒變,瞳孔顏色也沒恢復,但有紀卻能感受到,悠璃的精神出現了某些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變化。同時,她雙手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暫時解除迫切的危機後,有紀保持著左手治療法術的輸出,將精神集中到意念與意念的戰場上。為了真正安撫悠璃的混亂意念,有紀需要將自己發出的安撫意念,盡可能變得至細至微,滲入混亂意念的每個角落。

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她進入了一個奇妙的狀態,彷彿自己可以感受到悠璃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的存在、活動的狀態……無疑地,這是一種比之前感知掌控體內細微活動更加高深的境界!

然而當她試圖讓自己的意念更加細微地滲入細胞層面,徹底安撫混亂意念時,一股更加龐大的混亂意念,突然沿著她的意念反衝回來!

剎那間,她只感受到無數莫可名狀的感觸、層層疊疊的光景,猶如大河決堤般呼嘯而來。她完全無法分辨其中的含意,甚至無法記住剛才究竟感受到了什麼。

……不行!我的意念承受不了它的衝擊!

察覺這一點,有紀馬上停止將自己的意念繼續滲入細胞中。

……這就是……細胞意識?

此時,她突然感受到,悠璃精神中的混亂意念,像退潮一般迅速消散,並且身上的傷口也不再增加。不久前還暴亂無比的精神波動,如今卻快速平靜了下來。

只不過,這並不是恢復正常的平靜……

「妳,怎麼會……」有紀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悠璃。

而是猶如蠟炬成灰淚始乾的……油盡燈枯。

「悠衣……」

悠璃推開有紀的雙手,將趴在她背上的悠衣拉到身前,同時育未也自覺地放開了右臂。

「對不起……我這個姊姊,什麼都沒辦法為妳做到……」

雖然瞳孔還是金色的,但是此時的她,包含在眼神中的卻不是以往的暴亂,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平和與湛然,讓她整個人彷彿散發著遠離塵世的氣質……

「才……才不是。」

「悠衣……至少在最後,跟我說說妳有什麼請求吧……」

悠璃輕輕一笑,撫摸著悠衣的小臉頰。

「比方說,可以許一個願望的話,妳想請求什麼……之類的。」

說完這句話後,悠璃又露出了苦笑:「也許到了這時候,我還是什麼都沒辦法為妳做到吧……」

「我的……請求?」

「對。」

「真的嗎……?」

「嗯。」

「我、我的……請求是……」

察覺到了什麼的悠衣,用混雜著抽噎的小小聲音,說出了她的願望。

「再讓我……叫姊姊……我想要再像以前那樣地叫姊姊!」

「好的。」悠璃點點頭。

「姊、姊姊……」

才剛叫出第一聲,悠衣的淚水就再次奪眶而出!



「姊姊!姊姊!姊姊!姊姊!」

悠衣撲到悠璃懷裡,大聲喊著自己最愛的姊姊。而悠璃也回應著她的聲音,抱住了悠衣。這是分隔數年後,姊妹再次的擁抱。兩人感受著彼此的存在,像是要藉此找回兩人失去的一切……

然而,幸福的時間結束了。

「……謝謝妳。」悠璃抬起頭來,向有紀道謝。

「我什麼都沒有做到啊……」

「不,妳幫了很大的忙,比妳認為的還要大。」

悠璃將雙手放在悠衣肩膀上,輕輕推開了她。

「悠衣就拜託妳們了。」

有紀和育未不約而同地點點頭後,各將一隻手放在悠衣的肩膀上。

「謝謝……」

悠璃露出安祥的神情後,輕輕閉上雙眼。

原本在正常情況下,人體自有的本體感,會用一種奇妙的聯繫,讓人即使閉上眼睛,也可以感覺到肢體的所在位置。然而,這種源自細胞意識,堪稱生命最基礎的存在感,正在從悠璃的肢體末端開始漸漸消失……

無數光景在悠璃眼前閃過……其中某一幕,悄悄地重現在她心中……

……『妳想用不可視之力,實現什麼樣的願望?』

……『我想……找回失去的家人,就只有這樣。』

……『無聊……想要不可視之力,就只為了那種無聊事情……無法理解……』

恍惚間,悠璃產生了好似有一雙金色瞳孔,從黑暗中浮出的錯覺……

……是啊,就像她說的……

……一切都只是我的心結而已……

……悠衣遭遇苦難時,沒能夠保護她……這樣的自己還有資格待在她身邊嗎?

……無法原諒,並深深憎恨自己的無力……因為不這樣做,心裡就愈發痛苦……

……其實……

……一切的一切所需要的,不過是自己從死胡同裡走出去罷了……

……像這種事……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什麼不可視之力……

……只不過……我醒悟得太遲了……

……可是,至少在最後的最後,她回到我身邊,又叫了我姊姊……

……即便只有短短的時間,但……

……我的願望……實現了。

眨眼間,悠璃最後的思緒如夢幻泡影,如霧亦如電地消逝了……雖然表情、身體的動作一直沒變,但是三人都知道,生命的氣息已從她身上消失。

悠衣的目光,出乎意料地冷靜,彷彿要將這一幕光景,銘刻在靈魂上……

在沉重的寂靜中,育未注意到,悠衣緊握的左手,指甲已經深深陷入掌心的肉裡。細細的血絲從縫隙中滲出,有悠璃的血,也有悠衣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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