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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P

[達人專欄] 《核爆末世》Bluebird Day

作者:雅仲│2019-08-18 21:05:25│贊助:24│人氣:130
※須先閱覽過第二輪

  第三輪
  角色:一個小嬰兒 物品:小熊玩偶 事件及意外:差點被刀捅死


  「那就是說,我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就好像在等待變成自己也不知道會是什麼;變成誰的同時,我就什麼都不是似的。」——Eglal Errera《無花果鶯的夏天》


  男孩蜷縮在鑲嵌有窗櫺的下方牆角,並用床架阻隔任何要接近他的人。

  他手上握有一支青鋼製小刀,另隻手則緊攥床架,直至指骨泛白都不願鬆手。

  一旦有人靠近他便揮刀相向。哪怕他自己也知悉這種威嚇根本無法真正阻擋什麼。

  放在房間的食物及水男孩都不願接受。這樣的情況自男孩清醒過來便持續到現在,亞麗莎因而感到十分憂心。

  「他已經兩天沒有進食了。」

  亞麗莎駐足在穿廊向馬特提及自己的憂慮。

  甫回來的馬特白襯衫上滿佈血跡,低垂著頭令瀏海遮掩住他的面容,不作任何反應。似是仍留存在方才與其他變異種爭鬥的緊繃情緒中。

  「……下次換我去吧?」

  亞麗莎為他擦拭面頰上血漬的同時,馬特神情裡的警戒才逐漸舒緩開來。

  馬特抬眸,視線與亞麗莎交會。

  「我已經沒事了。」

  並接過亞麗莎遞予的毛巾。

  「最近不是很安寧,對吧?」

  「牠們的活動範圍儼然在逐漸擴大,很多原先的安全區都被搗毀了。也許我們該輪流外出。」

  「……不,妳就負責照看孩子們,他們喜歡妳。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應付他們。」

  亞麗莎聞言輕哂。

  「最後面那句才是真心話?」

  「這是需要練習的,對於這件事你是不是太快退縮了?」

  馬特俯視亞麗莎微笑的模樣,忍俊不禁。他抬掌撫上亞麗莎的臉,親吻她的額際。

  「我知道,可是我更想要妳待在安全的地方。這是我的自私。」

  亞麗莎看著眼前的男人苦笑。

  「我明白了,不過你可不要忘記,戰力可不只你一個人而已。照料孩子也是,這都是我們兩個人要共同承擔的,好嗎?」

  男人凝睇亞麗莎好一會,最後也只得輕聲應允。

  「妳很擔心那名男孩?」

  「他不相信我,我也不知道還能夠怎麼做。」

  「……以他的情況來說,要接受我們肯定需要一段時間。」

  「我可以理解,但以他的身體狀況來說,至少喝點湯也好,他似乎連覺都不睡。我想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垮掉。」

  「嗯,」馬特拉過她以貼近自己,不間斷的親吻落在亞麗莎頸窩及鼻尖上,顯然根本心不在焉。

  「如果妳不知道該怎麼做,那麼我便更不可能知道了。」

  「但我想不斷挨餓到最後他總會妥協的。」

  亞麗莎睞他一眼:「你真的該多多積累和孩子相處的經驗,那麼也許就不會說出這麼過分的話了。」且捏緊馬特的雙頰。

  馬特的嘴巴都嘟起來了,卻也沒有反抗。


  利夫頓擠壓自己的雙頰,並嘟起嘴來試做了好幾個鬼臉,以逗笑眼前的嬰孩,而他的效果斐然。

  哪怕對象是個孩子,但就連孩子都做得比他好,是馬特現在最大的感觸。

  馬特於陰暗處屈起雙腳,坐在突起的水泥石階上,百無聊賴留意孩子們在庭院玩耍的勁頭。

  且因為馬特鮮少會現身這麼長的時間,是以也吸引了其他孩子的注目。

  「馬特,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亞麗莎人呢?」

  「今天她去張羅,我負責看照你們。」

  「這樣啊。」

  雖然這麼說,實則馬特什麼也不做;與孩子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再說什麼。


  同時充斥各種尖叫及碰撞聲的庭院另一頭,利夫頓用肩膀撞擊了下緊挨在樹墩後方看書的佩第,和他同擠在一塊。

  「今天早上我聽到一件事。」

  「什麼?」相較利夫頓表現出來的亢奮,佩第顯得心不在焉,持續翻閱手中的讀物。

  「新來的孩子,好像是名人類。」

  「是嗎?」

  「現在外頭還有人類的孩子可是相當少見,最近修女帶回來的同伴也多是我們這邊的,不是嗎?」利夫頓持續說著:「好像就是因為這樣才要進行隔離,怕我們會嚇到他。」

  「聽起來是很合理的判斷。」

  「所以啦,你想不想要去偷看一下?」

  「什麼?」這是第一次佩第抬起頭來看他,令利夫頓明白他押對寶了。

  「你果然很好奇對吧?新來的人類男孩!」語落利夫頓再次衝撞佩第的肩膀,而每次佩第都被這股蠻勁震得險些往後跌。

  但他沒有否認。

  「你這個裝模作樣的傢伙。」

  「你想要怎麼做?」

  「很簡單啊,他的房間在東側二樓,你帶著我飛上去不就好了嗎?」

  「不可能。」佩第直接否決了。

  「為什麼?」

  「你太重了。」

  利夫頓聞言不禁鼓起腮幫子。

  「什麼啊,你都還沒試過。」

  「而且既然你提供了這個方法,」佩第起身,斜睨一眼利夫頓:「我自己去也可以吧?根本不需要你。」

  「你這個傢伙,真的很討人厭啊。」利夫頓向上看著佩第,難以置信的說道。


  最後當然還是決定由佩第雙手擒抱住利夫頓的胳膊,拽著他飛上去。

  過程困難重重,絕大多數時刻是因為利夫頓一直笑場。

  他覺得太癢了。

  「你能夠就安靜個一分鐘好讓我拉你上去嗎?」佩第實在忍無可忍了。

  「老天,佩第,」利夫頓至此都還在笑:「又不是你被人碰胳肢窩,這真的無法忍耐。」

  「對。」佩第的臉都沉下來了。

  「好啦,對不起,我知道了。我會忍住的。」利夫頓高舉雙肘做出投降狀。

  再一次佩第試圖撐起利夫頓,當他們終於成功晃蕩到窗沿;而由於佩第需要集中注意力在平衡兩人的重量上,是以根本無法專心去看窗口內的情況。

  而且為讓利夫頓能夠瞅見,加上兩人的身高落差,實際上佩第看見的只有上窗緣。

  佩第開始認為這是個很蠢的決定。

  「啊,他在裡面。」

  「你看到了什麼?」

  「裡頭太暗了,我無法確定我看到的是不是他。你能夠讓我更靠近一點看看嗎?」

  這真是一個非常愚蠢的決定。

  「等等,你不要亂晃!」

  利夫頓根本等不及,逕自伸出手試圖勾住窗沿。當然了,這只是讓佩第更加無法保持平衡,雖然可能不過兩到三秒的時間,但也足夠令佩第分神了。

  佩第最後決定放手。

  「喂!」利夫頓在落地的當下迅即轉化,以四條手臂含括雙腳的趴伏觸地。

  觸地之後甚至全身都還在顫抖。

  「……你也太害怕了吧?」對於利夫頓的轉化,佩第是真的感到很訝異。

  雖說強烈的情緒波動及血腥味會令他們變得無法自抑——

  「這裡是二樓,利夫頓。」彷彿怕利夫頓還不夠明白似的,佩第重新強調。

  「你說什麼啊!普通人就算從二樓落地也是會受傷的!」利夫頓氣急敗壞的揮舞他的附肢。

  「……是這樣沒錯。」佩第決定住口不再爭辯。他將視線投往窗口,這次終於可以好好看清楚裡面的情景。

  「不過真沒想到我竟然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進行轉化……我是不是其實超厲害的?」

  「利夫頓。」佩第突然叫住利夫頓。

  「幹麼?」對此利夫頓實在感到很不滿,更別說佩第在頭正上方鳥瞰他。

  「快叫馬特過來,他看來不太對勁。」


  佩第駐足在走廊的陰暗處,而利夫頓則根本無意掩蔽自己的行蹤。他的上半身完全曝露在房間滲出的燈光下。

  是以當修女叫他時,佩第十分驚訝利夫頓竟然還以為沒人會發覺到他,而被出聲叫他的修女嚇到。

  「我聽馬特說了,是你們先發現曾禰身體不適的,對嗎?」

  利夫頓連忙別開目光。縱使這麼做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他還好嗎?」佩第倒挺老實的逕直詢問。

  「幸而你們發現得早,現在已經沒事了。」

  利夫頓聽到原來不是要斥責他,眼神馬上便恢復了神采。

  「亞麗莎,等他醒來我可以和他玩嗎?」

  亞麗莎莞爾。

  「我也很希望你們可以在一起玩,可惜現在還不行。」

  「為什麼?」

  「嗯,這名孩子的情況有些特殊,我怕他看到你們之後會有過激的情緒反應。」

  利夫頓傾身倚靠在修女的膝前。

  「因為他的家人是被食血肉鬼襲擊的嗎?」佩第。

  「是的,他親眼所見。」

  談話停滯了一會。

  「但不是我們做的啊。」利夫頓無法理解。

  「亞麗莎妳不是和我們說過,重點永遠在於我們實際做了什麼。我們沒有襲擊人,也沒有傷害過他,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利夫頓。」修女撫挲著他的頭。

  「然而在外界看來我們與其他食血肉鬼沒有兩樣,卻也是事實。」

  「當人們不了解一個群體時,便會以最大公約數標籤化群體內的個人行為。即使我們沒有做什麼,也會被認定做了什麼。」

  「我不懂,所以對方會因為我沒有做過的事而不跟我玩?」

  「你只想問這個嗎?」佩第的語氣平調,令人無法參透他說這句話的用意是什麼。但利夫頓了解得很。

  「什麼啊?你自己不也聽到人類就興致勃勃的嗎?」

  這次換佩第別開目光。

  「如果有什麼契機可以讓他對我們卸下心防就好了。實際上兩天以來他幾乎毫無進食,所以才會倒下來。」

  「不吃不喝兩天?這對人類來說很難做到吧?這樣他不是超厲害的嗎?」

  「是這樣沒錯。」亞麗莎忍俊不禁。

  「嗯……」亞麗莎注視著他們兩人沉吟一會:「如果是你們的話,或許他也會感覺比較容易親近吧?」

  「怎麼樣?你們願意幫助我嗎?」


  對於修女將男孩交予他們,利夫頓在走廊握拳,上上下下跳躍著十分雀躍。反之佩第則驀然停下步履。

  「你覺得你能夠做到嗎?」

  「什麼?」對於佩第突如其來的發問,利夫頓全然摸不著頭緒。

  「……你能夠做到在他的面前完全不轉化嗎?現在你還不能夠控制得宜吧。」

  「啊。」利夫頓宛若現在才首次意識到。

  對此佩第不由得嘆息。

  「正好藉這個機會好好訓練一下你的定性吧。」

  他們須臾便來到男孩房間,打算隨時等候男孩清醒。

  但待男孩轉醒,房間目之所及突然多出了各式玩偶,反倒令他嚇了一跳。

  男孩伸手碰觸其中一隻小熊玩偶,甚者用力戳按它的鼻子,冷不防迸發出怪聲。

  「咿呀——」

  男孩迅即收手,並探身往床底下查看,因為聲音是從那裡傳來的;旋即發現有個看來和自己年紀相差不多的男孩,也自床底下伸出頭來看他。

  「咿!」男孩不自覺發出近乎同樣的聲音,但他確實飽受驚嚇。不過在利夫頓聽來卻特別滑稽,他忍不住大笑出聲。

  男孩則看著大笑的利夫頓愕然。

  「你喜不喜歡這些玩偶?」利夫頓雙臂擱在床緣,下顎則抵在交疊的手心上仰望他。

  但對男孩而言,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先前拚命握在掌內的青鋼製小刀,現在並不在他手中。

  男孩略嫌無力的往後挪動,表情看上去不知所措,及更多驚懼與戒心。

  他雙目巡睃在找尋他的小刀,遂發覺被擱置於床頭櫃上,便立刻抄起抓在手裡;但利夫頓對此猶如視而不見似的。

  在男孩探索著小刀的同時,利夫頓則伸出指尖碰觸了下玩偶。

  「這個是我最喜歡的,所以我想一定要擺在你第一眼便能夠看得到的地方。」利夫頓高舉約莫半條手臂大的小熊玩偶。

  「怎麼樣?你是不是也很喜歡?」利夫頓的語調自然,甚至用充斥期待的眼神凝望仍然手足無措的男孩。

  男孩撫上喉頸,舌頭的腫脹使他無法順利的啟口說話。

  利夫頓依舊眼巴巴的看著他,宛然沒察覺到他的狀況。

  之後佩第從門口出現,掌心撐著的托盤上有一大瓶水及數片蘇打餅乾、番茄湯。

  「啊,已經到喝水的時間了嗎?」

  利夫頓返頭瞥見平日盛水用的玻璃水瓶,竟習慣性的拎起瓶口,直接就口飲用。

  佩第面無表情俯看利夫頓,以相當平穩的聲調說道:「那是給新來的喝的,笨蛋。」

  「什麼?」利夫頓馬上頓住,部份水直接溢出,浸濕了他的領口。

  「呃……那麼還剩下一半,你要喝嗎?」

  男孩注視著利夫頓舉起的水瓶,再睞向手仍托著托盤的白髮男孩。但白髮男孩也只是跟著利夫頓一股勁的盯視著他看。

  最後在寂然無聲的凝視,及真的非常渴之間,男孩接過了水瓶。

  待他喝完,眼前迎來的便又是利夫頓那過分殷切的目光。

  他可能受不了這個傢伙。是男孩此時最真誠的想法;隨後白髮男孩便走到他的床沿,拿起裝有熱湯的碗遞給他。

  「吃。」言簡意賅。

  「我肚子也餓了。」

  「利夫頓,」白髮男孩猛然叫住他身前的傢伙。

  利夫頓不明所以的側頭回望向佩第。

  「幹麼?」

  「這是給新來的……」佩第直視利夫頓說道。

  「我已經知道了!」

  驟然他們聽見一陣輕咳聲,兩人轉過頭去看,但男孩也即刻轉移視線。

  「果然水不太夠吧?我再去多裝一些。」語落利夫頓當即拿著水壺跑開,留下不知所云的男孩,及懶得再為利夫頓解釋什麼的佩第。

  「剛才跑走的傢伙叫利夫頓。」佩第忽地開口使男孩肩身抖動了一下。

  「我叫佩第,」他直視男孩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曾禰。」

  「曾禰,」佩第聽聞後頷首:「快吃吧,不然等到那傢伙回來,會消化不良的。」

  「……」曾禰垂眼俯視手中的熱湯,再睨向佩第挨向窗緣,逕自翻閱起自己帶來的書籍,好像沒有要離開的打算。

  曾禰相當緩慢的吞嚥一口。

  然後是第二口、第三口,接著便沒有再留意到佩第正偷覷著他進食,幾不可聞的鬆氣模樣。


  自那以後利夫頓及佩第便會輪番來看他。

  他還不曾離開房間或二樓走廊。

  時不時會從窗台聽見庭院其他孩子的尖嚷聲,還有利夫頓,幾乎都是利夫頓。他恐怕是所有孩子中嗓門最大的一個。

  利夫頓的話是食血肉鬼抑或人類呢?

  是人類吧。有那麼吵的食血肉鬼嗎?

  但佩第的話便是食血肉鬼了吧。

  曾禰托著腮幫子思忖。

  相較利夫頓,佩第性格沉靜得多且不大愛說話。就連他們之間僅有的對話,也只有佩第會詢問他是否還需要什麼之類。

  有次他瞥見佩第走過窗口下方,而或許是感受到他的視線,佩第抬臂遮掩正午的烈陽,並回視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曾禰並不很確定,當他凝視佩第的雙眼,卻發現光線宛若無法照射進他的眼瞳,毫無映照出刺目炎日的光采。

  但僅有一瞬,佩第頃刻便轉入陰暗之中。

  迄今為止他都還未能夠確認他們兩個人究竟是什麼。

  已知的是修女和另名偶爾會尾隨在她身後的男人是變異者了。

  修女對他說的話是真的嗎?

  在這個地方收容的孩子有變異者卻也有人類。

  為什麼要那麼做?他們難道不是包含所有變異種的糧食嗎?

  一思及雙親被那種怪物啃食、撕裂的時刻,曾禰便不由自主的攥緊上臂,止不住顫抖。

  也許他該趁早逃走的。即使他完全不認為自己能夠在外獨自生存下去,但也好過淪為變異種的糧食吧。

  也許現在就是付出行動的時機。

  曾禰自走廊探出頭來,望向廊間只有一顆老舊的鹵素燈泡,閃爍著微亮的燈光。

  他手心滑過壁面沿著行走,注意到身前的轉角處有一道正在晃動的紅光,當他停駐在轉角前,霍然有面高過他顱首的掌心貼伏著牆,橫過他的眼前。

  曾禰唰地蒼白了臉。

  那是一頭長及兩米、渾身通黑的怪物,彷彿與走廊的邃暗融合在一起,唯頭部正中央空出一個約拳頭大小的窟窿。漆黑的洞內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紅點,紅光便由那裡迸發出來。

  曾禰呆杵在原地,他沒有想過會這麼快便再撞見變異種,毫無心理準備,乃至無法動彈;猛地餘光瞥見有什麼正在移動,待他發覺那是身前怪物的附肢,他當即向後退,擦撞到牆角而踉蹌的以膝著地。

  下一瞬曾禰迅即起身往後跑。

  伴隨耳鳴而來的心跳鼓噪聲之間,他恍如聽見利夫頓的聲音。曾禰回過頭張望,走廊深處依然只看得見那頭怪物。

  一個可能性在曾禰腦中成形,但他不再細想。

  他沒有離開過二樓,幾乎只能尋路奔竄。所幸這裡並非想像中開闊,他很快便來到中殿,但當他看見廳堂有多隻變異種時,頓時深吸了口氣。

  到底發生了什麼?

  亞麗莎修女躺臥在地,數個孩子在哭泣,尚有一名陌生男人手持槍把揮動,慫恿著其他變異種吞食修女。

  然後是那名男人的出現。

  曾禰注視著男人轉化為變異種的瞬間。

  那副姿態是如此不同。即使先前他便已經知情,也聽說過,但親眼所見又是另外一次衝擊。

  曾禰想起在走廊聽見的利夫頓的聲音。

  他驀地摀住嘴,雙手撐在地上乾嘔出來。

  他明知道雙親是如何被啃食殆盡的,但如今他卻享用著對方給予他的食物,甚或一度認為他們可以成為朋友。

  前方再傳騷動,數頭變異種驟然迎面而來,曾禰已沒有再逃跑的氣力,只瞿視眼前所見,盡可能縮小自己,希望能夠不被任何人目擊。

  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都集中朝後方移動,即或騷動已稍止,曾禰也不願將頭自雙膝間抬起,直至他聽見另外一陣窸窣聲。

  隨後方才充斥疑似變異者的教堂,已被數隻卷牙所取代。

  「什……」

  而立即察覺到曾禰存在的卷牙,遂筆直的朝他衝過來;曾禰則僵立愕然,一動也不動。

  他明知自己該要動起來的,但直至眼前的衝擊到來,他竟還閃過一絲想法:即是為什麼這件事會發生?

  僅此而已,如此無用且徒然。

  驀地有什麼自眼前掠過,旋即他整個人宛若被騰空提起,不僅眼前的景物搖動,甚至他自身也在劇然晃蕩著。

  他和誰一起摔跌到迴廊前的沙地上,隨後是一陣似華蟲鳥禽的鳴叫,但更顯高亢。

  食血肉鬼的變異因人而異,而佩第的變異不像那名男人,他仍保有人形。

  深色的瞳孔變為兩圈金色的圓輪,脖頸擴及上胸骨與兩條臂膀的肌膚彷若被浸染一層墨色。

  男孩注視著佩第尖長的指甲按在他的胸膛上;及背部擬態為羽翼的部份,是以人腕部底下含括指梢相互交纏、接合形成。

  那對翅膀彷彿要將他捧合起來般,遮掩住他不令卷牙再次留察。

  他聽見卷牙一陣陣富規律性的尖啼,示威性濃厚的以下肢施力直立起身,並延展牠那極富彈性的上肢,迅即的欲以觭角刺擊佩第的胸膛前方和頭顱,但都被佩第以尖爪抓住,並纏繞在腕際上。

  卷牙似乎並不會因此而感到疼痛,即使牠的上肢被人轉了好幾個彎。牠只想著要如何反擊。他們僵持不下,佩第也沒有足夠的力氣能將牠甩開。

  佩第返頭睞向他,他看著佩第的脖頸青筋突出,然而佩第的眼神卻仍溫和。

  「快走。」他的聲音變得幾乎不可辨識。曾禰不停後退,他感到害怕,但更多不解;直至他看見佩第趴伏在地上哭喊的模樣,他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佩第是來找他的,這是相當顯而易見的事。但是為什麼?

  曾禰攥緊大腿外側拚命發抖,才發現自己的褲袋鼓起,仍留有那把小刀。

  他收攏拳心,緊握刀柄,他知道自己是絕對不可能贏得了那種怪物的。

  不過時機很快便來到。

  當男人迅即將卷牙摔落到一旁,男孩注視著卷牙,他不了解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做。無論任何一方理應都該是要憎惡的對象。

  但他仍高舉刀子,在他能夠意識到以前,刀尖便已加速落下。

  不過事情通常不會如自己預期,甚或更糟,在他明白自己可能做了什麼之前,等到他真正開始思考數秒鐘前自己的行動,視野便已經開始模糊。

  刀尖的位置明明已經無限接近卷牙的要害了,只差一點,明明就只差那麼一點而已了。

  但為什麼他的雙手卻無法再施力?且卷牙竟還距離自己數米以外。

  曾禰緩過好些時刻才明白是自己被卷牙甩落出去了。

  他臥躺在地上,同時凝視著佩第伏臥在身前。

  而後當有道陰影落在他身上時,他倒抽一口氣。先是卷牙的屍體進入倒臥的視野,而後才是男人臂膀的手朝向他伸出手來,並牢牢的抓抱住他。

  當他俯伏在對方肩膀上時,忍不住又咬牙啜泣。

  他已經搞不明白了。

  他身形搖晃著任由男人將他帶往地下室。

  他依稀記得當他目擊父母身亡時自己的無力。即或對象不同了,他卻沒想過會在外人身上再次重溫這種情緒。

  他看著修女哭泣和那名男人相擁在一起,他看著有好幾名變異者,身旁交叉數名哭得特別厲害的孩子。

  當人們落淚,似乎便沒有那麼不同。傷痛是一樣的。

  而後他佇立在佩第身前。

  佩第的背部全裸,且已開始結痂,有著形似燒燙傷般的疤痕。

  他俯視明顯神情渙散的他。空坦的背脊,方才的翼翅及變異已不復見。

  佩第聽聞到哭聲旋即抬起頭來,意外看見曾禰在自己跟前。

  他還以為繼利夫頓之後,曾禰是不可能再接近自己了。

  「很痛嗎?要不要緊?」

  「你在說什麼?會痛的人明明是你才對。」曾禰的哽咽使佩第聽不太明白,但他仍能透過責備的語調清楚一件事。

  佩第仰望著曾禰微笑。

  「你看起來沒受什麼傷就好。」語落佩第便試圖起身,不過身體恢復得比他想像中還要來得慢,在他險些要因失去重心而傾倒時,曾禰接住了他。

  佩第愣住。

  當他因要回穩重心而抓住對方的臂膀,他可以感受到曾禰因此而瑟縮,但即便如此也未鬆開他。

  「為什麼?」曾禰抬起目光直視他。

  「你想問什麼?」

  「我自己也已經搞不明白了。」

  「我的父母是被你們殺死的,但現在卻是你們救了我。你們到底是什麼?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也不知道。」

  「什麼?」曾禰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我也不明白為什麼這裡的食血肉鬼要違背自己的本能生活,曾禰。」

  「但你會開始去想,這是不是我們生而為人的證據。不致淪為一頭單純的猛禽,或怪物。」

  佩第撫著自己的胸口。

  「我也曾經是名人類,你聽說過吧?食血肉鬼和卷牙最關鍵的差異:便是食血肉鬼的前身已知是人。」

  「我也一樣,在我變成食血肉鬼以前也有過家人。待在一個小房間內,爸爸和媽媽會定時回來看我,記錄我的成長。」

  佩第偏過頭來淺笑。

  「當時我好像是被稱為白色亞種的人類,所以我一直以來都只能夠待在那個房間。不過有一天,不知道受到了什麼樣的牽引,我決定自行走出那個房間。」

  「然後才發現外頭世界與父母所闡述的,以及個人認知有多麼不同。那是超出我所想像的明亮。我感覺自己好多了,當我走出那個房間。但在將門打開的當下,我也觸發了某種警報裝置。」

  佩第注視著曾禰。

  「從那個時候開始,雙親眼中的我似乎便不再是個男孩,而是頭怪物。」

  「你會覺得這很奇怪嗎?明明在我看來並沒有那麼大的不同。」

  「所以我不知道。如同我也不明白自己雙親的想法,我也仍然在探索我們之所以身處在這裡的理由。」

  「抱歉,結果沒能回答你的問題。」

  「不,你已經回答了。」

  曾禰沉默著,然後低下頭來。

  「你的翅膀……」他似是在猶疑著該如何開口。

  「啊,那個的話沒關係,很快便會長出來了。你看?」

  「哎?」男孩神情不安的抬起頭來,卻希望自己沒有真的這麼做。

  只見佩第原先以手心交握成形的雙翼,現正各個冒出一節節指梢出來蠕動著。

  佩第一臉彷彿理所當然似的看著他。

  而事到如今他也不曉得要說什麼了。

  突然一陣嬰啼聲傳來,曾禰轉過頭去看,便見曾在走廊遇見的變異者,現在則朝向他們這邊頻頻不斷窺視著。

  先前他並不確定,但現在……

  「利夫頓?」

  那名變異者聽聞,立即從他面部上的窟窿汩汩冒出眼淚來。

  待利夫頓流出眼淚後,他懷中的嬰兒也哭得更厲害了。

  曾禰走過去接過那名嬰孩,馬上便察覺到這個孩子同時也是變異者。

  額骨上方已逐漸生成一對向外擴長的螺旋角;而被曾禰抱住的當下也停止哭泣,雙眼眨巴眨巴的凝視他。

  「我很抱歉,曾禰,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利夫頓那高大的身影此時卻用四隻手臂在抹去他的眼淚,原有的雙手以及背後一對附肢。即使流出來的眼淚都快凝聚成水柱了。

  「嗯,你真的嚇到我了。」曾禰說。

  只見利夫頓即使轉化為變異種,卻依然能夠透過他的肢體語言明白此時此刻他正大受打擊著。

  曾禰見此不免笑了出來。

  「沒想到利夫頓轉化後塊頭竟能有這麼大,真的嚇壞我了。」

  「曾禰……」不明白是說了什麼觸及到他,利夫頓驀地傾前摟抱住他,令曾禰飽受驚嚇。

  「那個,過於突然的親密舉動還是希望你能夠克制一下……」

  且因利夫頓急促的擁抱擠壓到嬰兒的臉近乎變形,孩子即刻便又嚎啕大哭起來,怎麼哄都無法止息。


  在這之後他們必須遷徙到其他安全的地方。他們在荒漠及被黃沙掩埋的城市間遊走,期間如有能短暫休憩的地方,他便會牽繫起佩第的手。

  雖然翼翅已經重新長回來了,但到能夠像以往一樣飛行還需要一段時間。

  他們會緊握彼此,好令佩第短暫的騰空飛翔一小段時間。

  他也盡可能提升自己的體力以加入搜索隊,找到更多玩偶拿給利夫頓。起先堆積滿房間的玩偶原來盡是他的收藏,如今他們是不可能全都帶走,對於利夫頓而言似乎相當受打擊。

  所以現在他們行經過的地方必定會留下部份絨毛布偶,就算找來了無法帶走,也還能陪伴孩子們一些時候,或許也可作為一種標記,他們曾途徑過這裡。在這片廣裘戈壁,並不僅只於怪物與廢棄。

  現在的話即使忽然有孩子進行轉化,曾禰也不再感到害怕了。

  可能因為他已經知道利夫頓只是個有點膽小的男孩,就和他一樣。

  他們開始聊起從前曾經玩過的遊戲,這樣的畫面或許乍看之下有些詭異。因為一個男孩在他們頭頂上方盤翔,而另一個甚至看來不像是個男孩,但是他們的過去卻是聯繫在一起的,而以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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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大頭蝦
+LINE:3P228 看18歲少女視訊洗澡 絡聊 天天陪到底

08-18 22:55

雅仲
免賣ㄛ
試問有精壯大叔視訊洗澡的付費選項嗎?這ㄍ我可能比較有興趣辣。08-18 2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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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someimei
你怎麼那麼胖看更多我要大聲說3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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