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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恐怖之月》04

作者:婚後幽影│AIR│2019-08-17 04:36:55│贊助:2│人氣:297
第4日 搜索

「嗯……」

醒來的時候,育未感到身上彷彿壓著千斤重擔,簡直快喘不過氣來了……

……是怎麼了?

緩緩睜開眼睛後,她看到一個有著一頭銀髮的少女,壓在胸前的側臉……

……啊,不是少女,是偽娘!

定睛一看,胡亂敞開的衣領,露出了白皙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沿著彷彿牛奶一般柔嫩的肌膚望下去,隱約能見到粉嫩的小蓓蕾,怯生生地立在平坦的小胸脯上……

「唔……」育未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

……好、好犯規……這比全裸還吸引人啊啊啊啊啊!

育未感到自己的內心,很不純潔地扭曲了一下。

……我現在能體會某位插畫家是用什麼心情,對自己筆下的可愛偽娘講出:『明明是男生,卻難以把沒穿上衣的模樣畫出來』這句話了!

……冷靜冷靜、冷靜冷靜!

育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接著長長地呼出,完成一次深呼吸。

……對了,昨天忘記向她打聽地下通道裡面的脫逃路線了。

於是育未坐起身來後,伸手推了推偽娘白嫩圓潤的肩膀。

……膚質真好。

絲滑細膩的觸感,讓育未不禁多摸了兩下……還是三下?到底幾下?不知道……總之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見一雙金色的眸子,正盯著自己……

「……」

「……」

一陣尷尬的沉默……

※      ※      ※      ※

「夢……」

……既然訓練讓人有『夢』的感覺,那麼『夢』與『不可視之力』之間,或許會有一定的關聯吧。

由於昨天從育未口中得知,兩個訓練給她的感覺都像是作夢。剛好昨天逛資料室的時候,印象中有看到一本與夢有關的專業書籍。於是吃完早餐後,有紀就來到了資料室,憑印象找到了那本書……《夢的解析》。

……『夢是願望的達成』……嗎?

看到這句話,有紀想起FARGO主張:『不可視之力是實現一切心願的萬能之力』接著她繼續翻閱這本佛洛依德的大作,試圖找出更多有用的資料。

……即使乍看下並非『願望的達成』,也只是經過改裝、偽裝而顯得『反願望』而已,本質上依舊是『願望的達成』。

……只是願望達成的方式,有時並不令人喜悅。

書中舉出的例子:有個女人渴望見到自己的心上人,夢令這個願望達成的手段,是她疼愛的姪兒暴斃,兩人在葬禮上相見。

……解說夢的偽裝時,書中提及:『此偽裝是夢運作和心靈深處的不知名力量協助下的產物』

……心靈深處的不知名力量……令願望達成的力量。

……書中以《惡魔的顫音》這段音樂傳奇裡,塔蒂尼夢中的魔鬼比喻這股力量。

書中的註解簡述了這個故事:塔蒂尼渴望學到世上最神奇的小提琴技巧,於是有一次在夢中把靈魂賣給魔鬼,換取高超的琴技,而《惡魔的顫音》就是魔鬼在夢中拉給他聽的。

……同時主張,魔鬼就是人類這個種族的心靈中不可控制、無法摧毀,在潛意識中運作的力量。

……這股力量之根源『人類這個種族的心靈與潛意識』,就是榮格主張的人類集體潛意識,換個稱呼就是……『阿賴耶識』。

接著,有紀回頭整理起FARGO對『力量』的詮釋。

……根據育未轉述,認定她的『資質』為A級時,神秘的聲音告訴她:

『作為素體的妳,更加接近神』

『接近神的存在。那是很有價值的人』

這時,有紀又想起育未向A棟另一名信徒問,要多久才能夠得到力量之後,對方的回答:神的力量是修行的結果,而非能夠『得到』之物。

……不過同樣是FARGO成員,那傢伙卻對我說,這是『人類不該得到的力量,與魔物有密切關聯的力量』……這又是怎麼回事?

……或許該拿這個去試探她?

……雖然在資訊不對等的情況下,就算她說謊或刻意誤導,我也拿她沒辦法。但至少有機會從中得到一些,交換情報時有助於推敲真相的線索!

就在有紀打定主意的時候,耳邊傳來好奇的聲音:「……妳在看什麼書呢?」

「嗯……有點專業的書啦。」有紀把封面給桔梗看。

「喔,《夢的解析》。」看到書名後,桔梗接著問:「妳最近做過什麼夢嗎?不然怎麼會想看這本書。」

「夢啊,我……夢到了媽媽。」有紀驀然想起昨天清晨的夢。

「有紀的媽媽,是怎樣的人呢?」

「嗯,該怎麼說呢……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和媽媽分開了。真正和媽媽相處的時間,其實也不長……似乎連一年都不到吧。」

有紀拿出了小小的人偶來。

「這個人偶,就是媽媽在那個時候留給我的。」

視線迷離間,有紀彷彿又回到了那段時光……

「那時,我和媽媽一起旅行。每到一個小鎮就會停下來,開始街頭表演。每個觀眾都好開心,連站在一旁的我也跟著開心起來。於是,我也開始練習如何操縱人偶……」

……『把妳的想法傳過去,讓它感受到妳的願望,來……』

「第一次接觸人偶,第一次讓人偶動起來……」

……『做得真好呢。』

「第一次得到媽媽的誇獎……在那段日子裡,媽媽努力地教,我則拼命地學,為的就是想要多看一點媽媽的笑容……」

講到這裡,有紀的聲音停了下來。因為不久之後……她所熟悉的世界,深深眷戀的一切,都隨著媽媽的離去轟然倒塌了……

「有紀的媽媽,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靜靜地聽完有紀的故事後,桔梗開口了。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有紀妳說話時的表情很溫柔啊。」

桔梗停頓了一下,注視著有紀放在桌上的小小人偶。

「我根本不記得媽媽的臉。在我有認知的時候,就已經跟姊姊一起住在這了。」

「以前,我時常做一個夢。小時候的自己,身處在伸手不見五指,連自己是否存在都無法確認的黑暗中。」

「但是,我在黑暗中看到了溫暖的光芒。模糊的影子,出現在光芒之中。」

「我朝著光芒追過去,可是隨著我的接近,光就逐漸消逝了,每次我都在這個時候醒過來。」

「每次……意思是說,不只一次?」有紀注意到了這個小細節。

「對,這個夢我已經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桔梗嫣然一笑:「不過最近,我開始做其他的夢了喔。」

「喔,其他的夢?好夢嗎?」

「應該是吧,不過也是個不可思議的夢……」

「自己翱翔在比雲朵更高的天空,從雲朵之間看去,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

「在那片不管從哪邊看,都看不到盡頭的天空,時間是倒退的……雨水從地上飛向天空變回烏雲,又從厚重的烏雲變回輕盈的白雲。」

「我就在不停吹拂的風中,望著那一切的反覆變化。」

片刻的沉默後,桔梗問了:「照妳剛剛看的,這要怎麼解釋?」

「嗯……依照『夢是願望的達成』來說,夢中自己在天空飛翔,反映妳對天空的嚮往,至於時間倒流……代表妳渴望回到某個已經過去的時光?」

「呃……我也不清楚耶。」桔梗抬頭望了望被窗子切割成四角形的藍天:「只知道我這幾天都在做那個夢,好像……從前幾天開始的?」

「……是嗎。」一股胸口隱隱作痛的感覺,令有紀低下了頭。

明明才認識沒幾天,但不知道為什麼,有紀總覺得眼前的少女的聲音與姿態,處處散發著讓自己非常懷念的感覺。

……難道她對我使用了某種心理類能力?

……不,她對我用這類能力的話,我應該會察覺才對。

……可是,這股深深的懷念感,究竟是……?

※      ※      ※      ※

小客廳裡,一道道條帶般的黑手從各處陰影中冒出,手持掃把畚斗刷子鐵夾等清潔工具,井井有條地做著各種家務雜事。

當有紀走到小客廳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超現實的『打理家務』景象。

「這、這裡的日常打掃……為什麼這麼詭異啊……」

有紀感到這個小小的空間,全都被這些沒有依附實體,卻能觸摸移動物體的影子給佔據了。

……名副其實的一個人當好幾個人用啊。

心裡吐槽了一句後,有紀繞過陰影,來到了廚房。只見那黑色的身影正忙碌著,她並沒有出聲打擾,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幾條細小的黑手毫不怕燙地將魚從烤箱中拿出來,隨著這個動作,濃郁的魚香頓時鑽進有紀的鼻孔裡。

「……還有些半生的地方。」

看了看之後,陰影中更深的陰影隨手抓過一個湯鍋,把水注進去用大火燒開,再加了些調味料製成湯汁後,把魚放進湯鍋,再用電鍋燉了起來。

稍稍告一段落後,對方開口了:「……什麼事?」

「我很好奇,為什麼妳要待在這裡?」

「設施的地下,並不只有地下通道,還有通往更深處的地下設施,原因就在那裡。」

「跟魔物有關?」

「是。」

對方沒有明說,但有紀猜想,會讓這個以自己角度來看,實力還遠遠沒有見底的傢伙,一直守在這裡的,恐怕是非同小可的東西。

「還有一件事,接近神的存在,是怎麼回事?」

有紀目光灼灼地盯著在陰影之中更加漆黑的形體:「神的力量……不可視之力,又是怎麼回事?」

沉默了一會兒後,對方開口了:「神就存在這裡,是我們的全部,是變化的所有。」

「神……存在?」

「空氣是存在的,但僅憑肉眼卻不可視其存在。感知手段的不可視,令妳認為不存在之物,並非真的不存在,只是妳無法觀測其存在而已。」

……『不可視』……不可視之力?

……話說回來,這傢伙的狀況也很詭異。

……明明就在那裡,可是精神的視野裡,卻完全『看』不到。

……如果眼睛也看不到……不,假使人類所有觀測手段都無法認知其存在的話,那麼對人類而言,她的『存在』與『不存在』就沒有區別了!

※      ※      ※      ※

昏暗的地下通道裡,響起了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啪!

隨著猛然飄落的塵埃,鏽跡斑斑的鐵格子被育未卸了下來。

「咳、咳咳!」

踩著從餐廳裡弄來的椅子,她把頭歪一邊,咳了好一陣子,等到灰塵散得差不多了,才憑著自己的身手,從移開鐵格子後的洞穴鑽進通氣管道裡。

這是她今早從偽娘口中問到的脫逃路線:順著通氣管道可以爬到巴士下車的地點。

……而且,雖然沒有開門的鑰匙,但也問出了通往外界的門在哪裡。

順著偽娘指示的方向,在狹窄的通風管匍伏爬行了好一段距離後,一絲光芒出現在遙遠的前方。

……那裡嗎?

朝著那裡前進了一會兒後,她知道那道光是怎麼來的了……

……有個洞。

嚴格說來,是個勉強能讓一人通過的裂縫。

……卡鏘!

才剛爬到裂縫旁,想要一探究竟的她,碰到了一樣東西。

……這是?

就著裂縫透進來的微光,她發現裂縫周圍散佈著很多類似物。

……叉子……還有幾支湯匙?

這些餐具的尖端和柄的部分都已彎掉不堪使用,而且上頭鏽跡斑斑,看樣子已經扔在這裡很久了。

……好像在哪裡看過……

熟悉的既視感,又浮上了心頭。

……啊!這個花紋……應該是餐廳裡的東西。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搖搖頭,將這個疑問先放一邊後,她從那個裂縫往下看。

……真的是當初下車的地點!

……太好了,接下來只要有紀順利在C棟找到悠衣的姊姊,就能送她們離開這裡了!

※      ※      ※      ※

有紀推開地下通道的蓋板,身手俐落地爬進C棟。和AB兩棟不同,C棟出口位於一間四處堆著瓦楞紙箱,看上去像是倉庫一般的房間角落。

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光靠偽裝效果飾品就能讓大多數人忽略自身存在了,因此這次就不需要像昨天那樣,刻意再發動偽裝術。

……人好多。

……外散的精神波動,充斥著沉重、死寂與頹廢。

……陰氣森森的氣氛,單調蒼白的意識,自暴自棄的冷漠……

有紀悄悄從後方接近一名FARGO工作人員,同時放出精神力深入對方的腦袋,從不留心的記憶中,搜索需要的資料。

重複了幾次這個舉動,得到線索後,有紀二話不說,直奔訊息指示的地點。

一進門,只見這個比AB兩棟單人房大不了多少的房間裡,用軍營式的多層上下舖塞了少說數十名信徒。

……哇,三層的上下舖,而且好窄。

……比起軍營,更像研究設施裡,用來關小白鼠的多層鐵籠。

那一排排把身體縮在狹小的床位上,茫然等著『訓練』到來的信徒們,連一個也沒有搭理有紀。

……忘卻了人生是在絕望之中求生存的人們。

……機械般空洞的目光,明明還活著卻縈繞著沉重的死氣。

……就算我隨便拉個人出來揍她一拳,也不會哭叫一聲吧。

過了一會兒,有紀來到一名女性面前。

……對,就是她。

……目光空洞迷惘,彷彿對一切都已心灰意冷。

……和記憶中笑容滿面的模樣簡直天差地遠。

……搞不好早已忘卻笑容為何物了吧。

「妳,過來。」

把人帶到無人的倉庫後,有紀開口道出對方的名字:「名倉悠璃,名倉悠衣的姊姊……我沒說錯吧。」

「妳是誰……?」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妳妹妹到這裡來了。」有紀打量著對方聽到這句話後的反應:「她想帶妳回去。」

「……她在這裡?」悠璃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亮光,但隨即又黯了下去。

「對,晚上就能讓妳們見面。」

這時,有紀注意到了對方左手背上的烙印……『C-188』。

「不……我不會見她,更不會跟她回去。」語畢,悠璃隨即轉身打算離去。

「站住。」有紀冷聲說道:「妳知不知道,妳妹妹為了把妳帶回去,遭到了什麼樣的對待。」

「妳說什麼都沒用……我絕不回去。」這是斬釘截鐵的語氣。

「那麼告訴我,妳為什麼要來這裡?為了不可視之力嗎?妳想要不可視之力幫妳實現什麼?」

「我確實想要不可視之力……不過事到如今,或許有沒有那玩意都無所謂了。」

一邊說一邊回過頭來的悠璃,露出彷彿認命一樣的茫然:「至於我的願望……算了,那不值一提。我已無路可逃,想逃也逃不掉了。」

對方的態度和語氣,讓有紀決定採取一些特殊手段。

原本在非必要的時候,她向來不會強行讀取他人記憶,因為這無異於偷窺。嚇唬育未的時候,也只讀取了表層意識的思維……也就是當下的念頭而已,並未深入窺探精神與記憶的領域。

……為什麼絕不回去?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帶著這樣的想法,有紀將精神力向著悠璃投射,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就成功侵入了對方腦袋裡。

可是就在她剛要翻閱記憶的時候,猛然間一股混亂暴虐到極點的意志力量,從對方心靈深處竄了出來!

「啊……!」有紀手捂著腦袋,身子搖搖欲墜地連退了好幾步,直到後背撞上靠牆堆放的一個空紙箱才停了下來。



有紀赫然發現,對方的瞳孔居然變成了金色……

……這種感覺,我是不是在哪裡……?

一股毛骨悚然的戰慄,讓有紀顧不得頭痛,趕忙往旁一滾。

下一秒,剛剛有紀身靠的空紙箱,已經整個被壓扁到了牆上!

從牆面上劈啪跌落的漆皮碎屑可以知道,剛剛那一下有多大的力道……

……這……不會錯的,有念動力的感覺!

……可是這種充斥著絕望與暴亂的念動力……簡直不像人類會擁有的……

有紀驚愕交加地把眼神轉向悠璃,卻見到她兩眼一翻,當場倒了下去……

「……哎啊!?」

雖然很想用自己的能力,從悠璃身上一探究竟,可是又擔心再次觸動這股力量,於是有紀只好稍作休息之後,勉力開著偽裝術把悠璃又送了回去。

……悠衣的記憶裡,她明明只是普通人啊!

……之前的信徒也是,原本只是普通人的她們,突然能施展強大的超能力……

……只不過沒多久,那些人就……

想到這裡,正從地下通道要回去竹林小屋的有紀,驀然停下了腳步。

……我想到了!

……剛才她的神情,簡直就像是被醫生宣告生命只剩下沒幾天的病人啊!

……不、不會吧……

有紀沉默了。身為應對超自然事件的特殊部門成員,她所見過、聽說過的悲劇,早已多不勝數。

可是……她始終放不下,心中那一片柔軟。

……『姊姊……我要跟姊姊一起回去……』

昨晚悠衣虛弱的聲音,又一次縈繞在耳邊。

……那孩子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換來的……難道只有姊姊的最後一面嗎?

……這也……太沒有道理了吧!這算什麼,命運的捉弄嗎!?

有紀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我知道,她們姊妹的死活與我無關。

……但我還是放不下啊!

深深地呼吸了幾下,勉強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後,有紀開始分析手上的線索。

……根據育未的轉述:『這裡做的事情,就是要給妳那個力量』

……信徒們得到力量,以及之後的突然死亡,很有可能都是因為不可視之力……

……要是資料再多一點,也許就有辦法救她了。

……可是,要從哪裡才能取得呢?

……如果能制服一個FARGO高層,讀讀對方的腦袋就好了。

想到這裡,有紀不禁嘆了口氣。

……就我知道,應該屬於高層人員的……

……育未在『適性檢查』那時遇到的傢伙,根本不知道樣貌跟居住地……

……那傢伙……讀心術無效,而且也打不贏……

……桔梗……她算FARGO高層嗎?一點也不像……而且在那傢伙的地盤做這種事,搞不好資料還沒到手,我就先人間蒸發了。

……還有誰?操縱兩項訓練機器的人員……不行,這些傢伙似乎只在訓練時間出現,我還沒在外面碰到過。

……對了!育未房裡的偽娘!

……那傢伙應該知道不少內幕,而且似乎很弱的樣子。

……好,馬上去A棟!

※      ※      ※      ※

進入A棟走廊前,她照例開啟了念動感知和讀心術。

……好安靜,和C棟截然不同。

……靜得……簡直不像是活人居住的地方。

有紀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上頭標記著『A-12』的房間門口。而且不知為什麼,這一路上都沒遇到巡邏的工作人員。

……雖然這很不擇手段,不過也沒辦法了!

下定決心後,有紀隔著門放出精神的觸角,打算重施故計,進門前先把裡頭的人放倒。

……沒人?

有紀感知不到裡面有人。

……現在是下午,育未去ELPOD,所以那偽娘就趁這時候出去了?

有紀一邊推測原因,一邊推門而入。

「……!?」

她看到有個小女孩……不,應該說是小偽娘,姿勢像貓咪一般地蜷縮在床上睡著。和育未描述的一樣,黑色的連衣裙,長達腰際的直直銀髮,圓圓的臉蛋,嵌著紅色卵形寶石的項圈……

……奇怪,精神掃描居然沒發現她?

吃了一驚的有紀,仔細觀察後,發現精神視野裡面還是可以看到她的,只是很不明顯,就像是……又薄又透明的冰懸浮在清水之中,不仔細觀察就難以察覺的狀態。

……FARGO裡面怎麼淨是些怪裡怪氣的傢伙?

無聲地抱怨了一句後,有紀在床上找個地方坐下,朝著正在睡覺的偽娘使出讀心術。可是……精神力一碰到對方的腦袋,就彷彿皮球撞上牆壁一般馬上被彈回來。她試著用精神力破解,但那層屏障卻油鹽不進,死死抵擋著精神力的入侵。

「……有什麼事嗎?」輕柔的聲音,傳進了有紀的耳朵。

聞言一望,偽娘已經醒了,一雙金色的眸子正盯著有紀。

「請不要再用精神力鑽來鑽去了,不是已經對我們做很多研究了嗎?」

聽到這句話,有紀想起自己身穿FARGO工作人員的服裝。看來,對方似乎把她誤認為工作人員了。

……『對我們做很多研究』……代表她不是高層,而是被研究對象?

……就算如此,她應該也多少知道點內幕吧。

「哼,妳也該心裡有數吧。」決定好好把握這次機會的有紀站起身來,板著臉模仿FARGO工作人員對信徒說話的口氣,冷冰冰地說道。

……我的手段還真是骯髒啊……裝腔作勢地說這種話,觀察對方的反應。

「妳……要用剛才的方式,重新研究我們?」偽娘邊說邊坐起身來。

……啊?她不是高層人員,而是被研究對象?

……『我們』?意思是指同伴?

「而且,妳似乎做了多餘的事情。」心想再試探看看的有紀,用冷冷的聲音說道。

「多餘?我不是一直都聽命行事嗎?」

……別開玩笑了,告訴育未地下通道的位置,也在聽命行事的範圍內嗎?

……對了,她所謂的聽命行事,和發生在悠璃身上的事有關嗎?

懷著這樣的想法,有紀繼續用冷淡的聲音試探道:「那為什麼會失控?」

「失控……妳是說『失落』嗎?妳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偽娘表示不解。

……什麼?FARGO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狀況?

「要製造出完成體的機率還很低,至今還在研究階段不是嗎?」

……研究階段?也就是……這裡用信徒進行視人命為草芥的人體實驗!?

「意思是……『實現一切心願』只是用來吸引信徒送死的謊言?」想起那些慘死的信徒,有紀的聲音不禁沉了下來,同時也不打算再偽裝下去了。

「怎麼會,不都確實實現了嗎?」

小巧地圓圓臉龐上,露出靜靜地、冷冷地微笑。

「妳們啊,渴望的東西一旦伸手可及,馬上就被牽著鼻子走。一心只想著攫取,沒有好好思索該付出什麼,還自顧自地幻想以後的美好藍圖,事後才懊悔地說什麼:當時要不是……,就不會……」

金色的眼瞳,直視著有紀。

「即使重覆經歷相同的事情,卻又為了逃避,藉著遺忘把痛苦埋藏起來。寧願選擇自己能接受的虛幻,也不願面對,不想學習,不知記憶……真是無法理解。」

有紀感覺那雙眸子,彷彿要看到自己靈魂深處一般。

「妳……妳到底是什麼人?」

「什麼……人?」偽娘似乎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嘴角冰冷的弧度又更深了:「我才想問,妳是什麼人?」

從剛剛就開始逐漸增強的某種沉重感,在這一刻化作猶如直刺心底的壓力,讓有紀本能地退了一大步。

「我……應該算是育未的朋友吧。」

「朋友?一點也不像。」

偽娘撅著小嘴巴。剛才那股好像上台演講時,面對成群聽眾一同注視的莫名壓迫感,像從來沒出現過似地消失了。

「是她要妳這麼做的?」

「不,這是我自己的意思,跟她無關。」鬆了一口氣的有紀,坦白了自己的來意:「我想救一個女孩的姊姊,她面臨了……呃,就是那種狀況。」

「喔……為什麼?」

「因為……如果救了別人,說不定以後自己也能得救吧。」

「無聊,追根究底還是在為自己著想。」

有紀皺起了眉頭:「總比什麼都不做好吧,妳不願意幫忙嗎?」

「沒有我能幫上忙的事。」

……身為被研究對象,她的處境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有紀搖搖頭,就此離開。

※      ※      ※      ※

「……!呼……嚇我一跳。」

來到地下通道的十字路口時,有紀聽到了悠衣的聲音。

「晚安。」悠衣開朗地說道。

「……」有紀直視著悠衣的臉龐:「妳啊……難過的話就別勉強自己了。別說是我了,就算育未也看得出來,妳這表情是刻意而為的吧。」

「可是……」偽裝被一語道破的悠衣,眼中一下子蓄滿了淚水:「我怕我傷心的模樣,會讓妳們困擾。」

「是會困擾沒錯。」有紀點點頭:「可是妳要知道,刻意掩飾……而且還是這種拙劣的掩飾,結果也一樣。」

「我……我好怕。」

悠衣低下了頭,灑落的淚水,在地板上化作深色的水漬。

「我怕知道真相……昨天在那個房間裡,我想起來了……」

隨著肩膀的顫動,水漬在地上增殖了起來。

「以前……也發生過相同的事,可是卻一點都記不得了……所以,好恐怖……」

有紀溫柔地拍撫著悠衣的背脊。

……遭遇重大打擊後,自我防衛性的失憶嗎?

「妳不是害怕失憶,而是害怕那段記憶,對吧?」

悠衣點點頭。

「需要我……幫妳抹去這些讓妳痛苦的記憶,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讓妳回到原來的生活嗎?」

「不要!」悠衣用力搖頭:「這些記憶,肯定和姐姐有關吧……」

悠衣回想起今早訓練看到的『姊姊』,對她所說的隻字片語……

……『不記得自己做過的事了嗎!?』

……『打算只有自己可以愉快的生活著……妳這可恨的傢伙……』

……我遺忘的那段時光裡,姊姊真的說過這樣的話嗎?

……如果是真的……

……為什麼……姊姊要對我說這樣的話?

「既然如此,我幫妳找回那段記憶好嗎?」

「不用麻煩,因為……我有預感,也許我很快就會想起來了。」

「好吧。說到妳姊姊,現在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我今天在C棟找到人了。」有紀停頓了一下,觀察悠衣的反應:「壞消息是,她不想跟妳回去。」

「是那樣……嗎……」悠衣的神情明顯為之一黯。

有紀心想應該一口氣說出實情,讓她不會再受到更大傷害的,但卻怎麼也說不出,她姊姊恐怕命不久已這件事……

「總之,明天我會帶妳去跟她見面的。搞不好見到妳,她就改變主意啦?」雖然說著溫柔鼓勵的話,但有紀心裡卻非常不安。

……那時,我從她眼中看到一絲轉瞬即逝的亮光。

有紀回憶著下午見面時,悠璃的反應。

……雖然沒有成功讀心,但我想她的心裡應該還有悠衣的一席之地。

……這種時候,想跟家人多聚聚應該是人之常情,然而刻意遠離也一樣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就是這麼莫名其妙的玩意,所以我才這麼不安。

這時,有紀注意到悠衣的動作有些怪。看似不經意但卻時不時按著腹側、小臂之類的地方。

……是怎麼了……啊!昨天她……

「來,讓我看一下妳的身體。」

「妳、妳要做什麼?」悠衣往牆壁一縮。

「當然是……這樣的那樣的事啦!」故意說出奇怪的話後,有紀一個箭步衝上前將她拉進懷中,同時右手迅速探進衣服裡!

「啊……咦?」

反射性的尖叫了半聲的悠衣,發現一股暖意從被摸的地方擴散開來,原本隱隱作痛的感覺轉瞬間溶解在那股暖流中。

「這難道是……魔法?」

「正式名稱是『法術』,我家代代相傳的喔,當然要說是『魔法』也可以啦。」

有紀刻意用輕快的聲音說道,意圖幫懷裡的少女打起精神:「耶嘿,我還想過陣子取個筆名,把這段經歷改編小說,書名叫《魔法少女☆有紀》如何~」

這話講完立刻被悠衣吐槽了:「天下哪有妳這種穿得一身黑的魔法少女啊!這個造型還比較像邪惡組織戰鬥員吧!」

「哎啊,聽到妳這麼說,某個愛用關節技,和搭檔合稱『黑白雙煞』的魔法少女會傷心的。」有紀用曖昧的口氣,在悠衣耳邊低語:「還有哪裡不舒服啊,要往上?還是往下呢?」

雖然溫暖的感覺很舒服,但是這舉動還是讓悠衣漲紅了臉。

「妳、妳……妳好H!魔法少女的治療都像妳這麼邪惡的嗎!?如果全身是傷的話妳豈不就要……」

話還沒說完,悠衣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等她想明白自己說了些什麼的時候,臉上的灼熱指數又升高了一截!

有紀也愣住了,然後真的順著那句話想下去,不出幾秒後臉也紅了……

咳!

一聲不太和諧的聲音,傳入兩人耳中。循聲一望,只見育未已經到了……

「打擾兩位真是抱歉了啊!」說是這麼說,但語氣裡一點也沒有抱歉的味道。

※      ※      ※      ※

經過一番解釋後……

育未扶著額頭:「所以說,剛剛是在……治療?」

「沒辦法,靈療術不刻意提高出力的話,就必須身體接觸嘛。妳要是受了什麼傷,我也會盡力治療的。」有紀聳聳肩,半開玩笑地端詳了一番育未的身材:「光看這曲線就知道,妳的『手感』一定很不錯。」

一旁的悠衣聽到『手感』一詞後,反射性的看了看兩位同伴的身材,隨即感到深深的挫折:「嗚嗚……反正我就是個洗衣板。」

育未則回了一句:「哼,妳『自摸』去吧!」

「很遺憾,我不得不指出妳的錯誤。」有紀豎起一根食指:「治療別人的時候才需要身體接觸。」

這段小插曲告一段落後,照例開始交換情報。

「妳昨天要我找的門已經找到了,位置是在……。不只這樣,她還告訴我另一條從通氣管道離開的路……」

「這樣一來,就有兩條路線了,因為我有卡片鑰匙。」有紀掏出紅色磁卡,在兩人面前晃了晃。

聽著有紀說她今早從《夢的解析》中發現的資訊時,育未向她轉述了昨晚偽娘說過的話……

『這力量,是強大的力量,能夠令願望達成的力量。沒有付出,不夠成熟,就得不到。』

聞言,有紀也向育未轉述了今天假冒FARGO工作人員,和偽娘接觸的經過。

「原來,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人研究啊。」育未露出了一臉落寞:「她這麼缺乏常識,肯定是因為這裡的人都把她當作實驗動物看待吧。」

「不過她應該也不是什麼普通人……或許這就是她被研究的理由吧。」有紀回想起精神視野裡的偽娘,整體呈現一種本身存在與外部環境之間,沒有明顯區隔或分界線的詭異狀態……

「而且這裡的人……」比照悠衣的遭遇,育未不自覺地想像起,如果有工作人員迷上她,並且誤入歧♂途的話……

……喔喔喔,她這麼可愛,要是遇上喜歡那個調調的基佬,肯定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啊啊啊啊啊!

在這與地下通道的陰森完全不搭調的氣氛中,交換了手上的情報。目送育未的身影消失在通向A棟的通道後,有紀帶著悠衣回到B棟拿了簡單的行李,同時改寫幾個工作人員的記憶,讓人不容易發現少了一個信徒。

然後……

「這裡是工作人員的休息室?」悠衣左顧右盼地打量著房間:「格局和B棟的房間差不多……」

「嗯,是我之前的根據地,妳就先住這吧。」

有紀補充了一些需要注意之處。

「這裡位於B棟和C棟的地上連接通道途中,而我在走廊上這扇門的兩側佈上了干擾普通人的注意,讓人刻意忽略的法術,所以妳如果走出房間的話,恐怕就沒辦法回來了,千萬別亂跑喔。」

「好,我會乖乖待在這裡的。」

「房間裡面有盥洗室,今天已經很晚了,妳趕快洗個澡,好好休息吧。至於食物,我會幫妳帶來的,所以我先回去了。」

「謝謝,那我先去洗澡了。」

「嗯。」有紀點點頭,離開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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