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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故事

作者:劍斷紅塵│2019-08-13 06:43:45│巴幣:0│人氣:71
求學時在課本上面讀過:
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
又寫到「人類文明」大抵依靠著河流發展:
如尼羅河之於埃及、印度與恆河的緊密關係。

從家裡踏出來,跨過稻埕再小心翼翼地
行過三四十尺的田埂泥巴小徑才能來到
村裡的產業柏油道路,
不遠處小河也就在前方。

那時家裡既沒打井也沒抽水機和水塔,
更遑論如今人人普遍習以為常的「自來水」,
生活裡大大小小事:
舉凡洗米、洗衣或燒開水
全都得倚仗這根綠傢伙
-幫浦。
當你就算把幫浦壓桿拉抬到手都快斷掉
還是打不上一滴水時
你就知道他老先生又發脾氣了:
橡皮墊圈破損;
請維修人員來更換,
「要等」是一回事,
然而每逢這樣的「 Lucky Day 」,
家裡的日常生活此時都非得移師到
小河上進行、解決不可;
晚餐前得先跑到這來洗米,
一家子洗完澡更替的衣物
也得和晚餐後的鍋碗瓢盆
一起帶到這來清潔洗淨;
忍受著一旁鄰居的豬圈臭味,
母親在比成人臉還大上兩三倍
的扁平石頭上奮力地刷洗衣物,
隔壁位置上我和小弟則負責
先將餐具清洗完畢;
或有鍋底卡著煤灰嚴重,
這時你得從河底抓起一把沙
就著菜瓜布來回刷個幾次才能去掉;
如果碰上像這幾天的大雨時
上游農家把田地雨水
排放到小河裏頭,
小河頓時就會變得泥流滾滾,
這對小孩子來說是件苦差事,
因為洗完衣服約略都是晚上九點多了,
回到家你還得用幫浦汲水
仔細地將每件衣物
依序再過水洗一次後全部晾起來;
母親是有些潔癖的,
每每這樣一折騰下來
經常忙完準備睡覺時
都已經十一、二點了。


白天就著天光就可進行的事,
一到晚上「手電筒」
算家裡數一數二的重要「電器」,
若有時手電筒故障了,
那只能請出另一樣法寶-蠟燭;
我還記得小學不知道是到了幾年級
家裡才「完全收編」歸台電管,
在那之前記得是一直點蠟燭來
做夜間照明的。
有了電,當然一切都很方便,
碰上收音機沒電時
再也不用跑去幾百公尺外的柑仔店
買乾電池了,
然而每當燈泡鎢絲燒掉、
更換燈泡時經常得被
漏電電得麻刺麻刺的,
約略是附贈的瑕疵回憶。



把蠟燭點燃後垂個幾滴
在小河邊的石頭護岸的高處
某顆石頭邊緣上「黏」好蠟燭,
家裡成員就著昏暗光線各自忙了起來。
平常一切倒也相安無事、
照著日常SOP走,
然而,在這條小河邊上
我們姊弟最怕的就兩件事:
一是母親爆走,二是遇上「休閒人」。
母親一生起氣來,順手將幾件衣物往下游丟,
自個就往家裡回去了,
這時我們姊弟得手腳俐落地衝向下游去
「搶救衣物大作戰」,
記得有幾次並沒將流走的
衣物全部拾取回來,
一套衣服從此就是永遠缺了
褲子或上衣。


說到「休閒人」,小時候我真心覺得奇怪:
你看見有人在洗衣服,你怎麼還電得下去?
大叔??
每當我們夜裡在小河邊洗衣服時
聽見上游或下游傳出涉水聲響,
我們約莫就知道:「休閒人」來襲!!!
其實這會先有預兆的,因為通常你在
穿著整套青蛙裝「大叔」本體現身前
往往會先被他電瓶傳送出來、
經由導桿傳送到水裡、
原本是要用來對付海龍王徒子徒孫
的擴散電力電到;
雖然沒更換燈泡那樣恐怖,
但還是很不「蘇胡」的
「電療」就是了。


有首歌的歌詞是這樣唱的:
「每當夏天我要去海邊」,
現在回想起來小時候
除了跟母親出門採買
或國中休假時去外婆家外,
基本上我的活動範圍不超過三公里。
啊人家可以去海邊,媽媽要工作的小孩
黏完蟬不知道要幹什麼時,
「小河」一直都在身邊。
人生中好多的「第一次」都是在這裡發生:
第一次被不知名蜜蜂叮咬、
痛了十幾二十分鐘是在小河瓜棚上;
而「在田埂邊挖好蚯蚓、
用牛頓草或鐵絲綁起,
到小河裡捉蝦捕蟹」
這樣的例行公事則佔據了
我一個又一個的夏天;
我永遠記得挽起袖子、蹲低身子,
探手往豬舍基座的石縫裡伸去,五六分鐘後
就能「拉」出一隻張牙舞爪的大毛蟹;
村裡人洗滌衣物前若口袋沒檢查徹底,
有時我們小孩在四周石頭翻翻找找,
「撿到」拾圓、伍圓也是常有的事。


暑假。有太多事情要忙了,
對於當時的我而言,
反而學校導師發的「暑假作業」
我好像沒完整地完成過一次,
至於「返校日」在我的日常排程裡
更不會是什麼天大的事了。


是當兵前,還是當兵後?
我沒了記憶點,
只是某天柏油的產業道路
被稍微截彎取直地翻新了一下,
而小河兩邊也高高地
築起了十幾米的水泥護岸,
取代了原先的石砌低矮河岸,
也將原先只要鄰居一倒果皮廚餘
鍬形蟲就會蜂擁而至的幾叢竹子鏟去了大半。
「兩面光」的現代工法扼殺的可不只這些:
當你將石頭與石頭間的縫隙用水泥填滿,
「將下半身泡進河裡、盡力地拉長手臂
去捉毛蟹」誠然已經成為
一種過往、一種回憶,
只能深存心底而無法往現實裡尋找
與實現的事了。
河岸高了以後爛泥巴開始積累,
可以拿來刷煤灰鍋底的粗砂不知跑哪去了,
連以往會來停駐的黑翅蜻蜓、小蜻蜓也少了,
而往常優游在石縫間的小魚小蝦
也剎時失去了蹤影。


來到異鄉的這個城市已經十幾年了,
在這下雨的天氣裡我忽然又想起了妳,
曾經陪我度過童年無數個歡樂與哭笑的妳,
如今,還好嗎?
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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