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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核爆末世》After the rain

作者:雅仲│2019-08-08 00:32:14│贊助:22│人氣:473
※可獨立閱讀

  第二輪
  角色:石化人 物品:淨水設施 事件及意外:飢荒


  「現實殘酷無常,無須訝異。世間生靈皆曾是某種變故的倖存者。」
                       ——Annie Dillard


  廣袤無邊的戈壁,蘊含無數疑似碳酸鹽的礦物,無意辨明的採礦業者逕自統一稱呼它為霰石,為當今最重要的能源礦產之一。

  現除撻伐變異種以外,便屬採收它作為溫飽生計的保障。

  即便聚積的地方不定,但與過往人們對礦物的印象不同,霰石多集中於舊世代人高度集中的城市;散落於遭黃沙掩埋的路面,以及其他早已不復記憶的地標之間。

  多呈柱狀晶體,偶有分叉鐘乳石狀的,乍看似珊瑚礁化石,因其灰白抑或淡黃色色澤而容易遭人忽略。


  生成原因無人曉得。但且只要明白數目多寡直接影響到下一頓飯的份量也就足夠了。

  今日也同樣,各派人馬極盡可能僱傭體能最佳,並意願高昂的人集結採挖。

  鄰近城鎮近乎都已被開採過而留下顯著的車胎痕跡,但也有可能殘存漏網之魚。

  數名男人圍繞在一輛緩慢行進的六輪福特猛禽旁,察看周遭霰石的散佈狀況,如有大量囤積的地方便拍擊車體要求停下。

  為防遭受侵襲,他們隨時都得做好準備。手邊能夠使用得到的工具,如十字鎬,皆已改造能與射擊同為一體,只要扳動它連同一個小按鈕;否則開採一半還來不及掏槍反擊就太丟人了。

  當他們持續挺進,車頭前方突然有人啐口大罵。

  「怎麼?全新的?」負責駕駛的男人伸出頭來詢問。

  「一清二楚。」

  聽見回報,位在副駕駛座的領頭滿臉不快的唾痰,下車時一把推開仍舊摸不清楚狀況的新人。

  「滾開!」

  過沒多久,前方便傳來規律的穿鑿聲,數名新人亟欲幫忙,卻被其他老手橫臂擋下。

  這樣的做法直接引來其他人的不滿,直言是為佔據礦產,他們壓根分不到一杯羹。

  出發數日他們還未見過完整的霰石結晶,多為殘缺不全、不值幾個蹦子。

  等挖掘聲稍停,領頭頃刻朝後方喊道:「繼續走!」

  「老天,我們到底走了多久?他以為自己是什麼?上帝嗎?」

  縱使有人表達不滿,卻也沒人膽敢怠慢。只餘一名剃存一分頭,雙耳配戴黑色擴耳耳環的男子架著十字鎬,佇立在隊伍之外顯得無動於衷。

  領頭自然注意到他了。

  「耳聾了嗎?我說繼續!」

  男子睞向領頭一眼,隨後扛起十字鎬。

  「要走你們繼續往前走吧,我不幹了。」

  「什麼?」駕駛在旁瞥見是自己的人引發的騷動便走了過來,沒預料會聽到這麼一句。

  「你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你不幹了?」駕駛氣急敗壞的叫嚷:「前陣子可是你不斷哀求我,我才讓你加入的!」

  領頭一手按住駕駛的胸膛。

  「你要搞清楚,如果現在你離開這裡,便休想再回來了。」

  男子顯然不以為意,甚至偏頭說:「至少我拿得到今天上午的工資吧?」

  「米茲!」駕駛難以置信的怒吼,不過領頭猛然舉拳,要求他閉嘴。

  「給他錢,郝麥。」領頭當即返身離開,留下一臉不甘願的郝麥及米茲。

  「小子,你這是自尋死路,」郝麥自褲袋掏出真皮長夾,鬆開綁繫起來的麻繩後舔舐指腹,從中抽出兩張:「離開採礦隊,在外頭可沒辦法再找到這麼像樣的差事了。」

  米茲神態自在的用舌尖頂住上顎,發出咯聲:「我膩了,老麥。耗費個把月挖掘及運送這些破爛東西。」

  「你怎麼說這種話?不付出勞力的話哪有東西可吃?外頭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們可是靠挖掘你說的這些破爛東西才能夠勉強果腹的啊。」

  「誰知道呢?老麥,誰知道?我正想去外頭瞧瞧,說不準會發生什麼事誰也不會知道。」米茲垂下目光,正巧腳下有塊剝落的霰石,他旋即使勁扭腳踩碎它。
  

  有什麼被碾碎的聲響自腳下傳開,米茲抬腳查看,滿地的玻璃殘渣及各式廢棄物橫放,使得通往淨水設備的走廊阻塞不通。

  這裡原先是一間保齡球館,現作為少數的公用設施供人取水使用。

  米茲撇嘴,抬臂撐在門框上緣,透過早已破了個大洞的壁面遠眺一望無際的荒野。

  「……破爛的狗屎地方真是一點都沒有改變。」

  他來到儲水桶旁扭開龍頭,蹲踞身子張嘴便灌下好幾大口的水,全然無視牆上張貼的告示要求人們取水謹慎用量。

  當米茲感覺過癮的哈氣,大量的水業已滴落在乾涸的地面上。同時他也留意到自己的步履旁有來自其他人的足跡。

  他抬掌覆上,搓揉塵土片刻後咧嘴笑開。

  「沒想到這種地方還會有人來。」

  待米茲雙手插入外衣口袋步出保齡球館,正好迎面而來一名頭戴兜帽的男人。

  男人察覺到米茲後很快便拉下兜帽;但米茲可不管這些,他露出一口黃牙,毫不客氣便拉過男人的衣領。

  「喂,你不會正好從育幼院那邊過來的吧?」

  提起對方領口時,米茲立即便注意到了。跟前傢伙那對墨綠色,彷彿沼澤深底的混沌眼神。

  「哈。」米茲不敢相信的發噱,他一掌推開對方,遽然掏出配在腰間的槍對準男人,毫不猶豫便扳動擊錘。

  第一槍擊中男人上臂,男人手中水桶因此滾落在地,且因飲彈而重心須臾向左傾。米茲連發數槍,其中一槍正中男人下顎。

  只見男人自下顎開始,肌理瞬間綻開,曝露出整列尖牙;原先額頭位置在褪去皮膚後,碩大且單一的眼球便從頭顱後方翻轉過來,直面向米茲。

  其他非擊中頭部的傷口,也不見一滴血淌落。

  米茲不敢怠慢,在子彈擊發完當下另隻手已抽出章魚刀,快速朝男人劃去;不過在這麼近距離的攻擊範圍內,男人依然過於迅敏的向後避開,下一瞬便驟然朝後方奔逃,米茲挺直身軀,感到出乎意料。

  他注意到男人原本手上提的儲水桶。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食血肉鬼是無須喝水的。那麼這個桶子的用處何在?

  一思及此,米茲便甚感有趣的拎起它。
  

  空蕩的水桶奮力叩響門板,現已是深夜,近旁曠地寂靜無聲,唯有米茲的敲擊聲如雷貫耳。

  不久後便有人前來應門,是名修女,但一敞門她便似乎感到難以置信的瞪視著身前訪客。

  「晚上好啊,姊姊,真是好久不見了。」

  「你來做什麼?」

  「幫忙提水啊,這是你們的沒有錯吧?」米茲語落便拎高水桶,好令亞麗莎能夠清楚看見。

  亞麗莎沉默的注視著空水桶。

  「怎麼?不請好久不見的弟弟進去坐一會嗎?」
  

  米茲露出嫌惡的表情,環視教堂周遭。

  「這裡還真是一點都沒變,都可以自詡為古蹟了呢。」

  彩繪玻璃部份已經全數脫落,長椅也有損毀,多數椅背甚至有被鄰近野獸抓劃的痕跡。

  「這裡只有妳一個人生活嗎?」

  「不,還有幾個孩子。」

  「還是老樣子,嗯?」米茲輕哼一聲。

  「妳一個人照顧?」

  「……偶爾會受到附近居民的幫忙。」

  「這樣啊。」米茲哂笑。

  「那麼附近居民來頭肯定不小。」米茲踱步:「不僅環境看來維護得很好,甚至妳氣色看起來也挺不錯。」

  就算窗玻璃沒了、長椅也有所毀損,但竟然沒有受到在這以上的財物損失,甚者……

  突然有什麼聲響從轉角傳來,米茲側過頭去看,是名孩子從陰影裡跌了出來。

  孩子看見米茲時,馬上露出了畏怯的神情,朝亞麗莎的方向跑去。

  叫米茲感到意外的是那名孩子竟也看來相當圓潤健康。

  為什麼?

  亞麗莎很快便將孩子拉往別處,米茲順著孩子行走的方向望去,遂發現不曉得什麼時候轉角處已佇立了數名孩子在那裡。

  和走出來的孩子不同,那數名孩子全都面無表情的盯視著他看。

  那樣的眼神實在令人感到火大,米茲禁不住怒吼一聲。

  「看什麼看?」亞麗莎及手繫著的孩子都被背後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

  「你做什麼?」亞麗莎面帶責備的返頭斥責,要求孩子們快去休息,別再偷跑出來了。

  「這樣的小鬼還有幾個?」

  「不關你的事。」

  「剛才跑出來大概有五、六個,」米茲瞄向牆角,不明所以即使那些小鬼全都走光了,卻依然留有被監視的感覺。

  「算上剛才哭哭啼啼的那位,七個好了。妳一個人照顧七個小鬼不嫌太累嗎?」

  「這是我的工作。」

  「可不是嗎?」米茲嘲諷道:「你們的食物來源是什麼?」

  「什麼?」

  「少給我打馬虎眼,難道妳不知道外頭的狀況嗎?」

  亞麗莎垂下眼瞼:「如果你是想要物資的話……」

  米茲嘆息後抽出槍枝對準她。

  「我可不需要妳的憐憫,不然這樣吧,我要妳告訴我食血肉鬼的所在位置。」

  米茲歪頭一笑:「有的吧?我剛才就遇到了一隻。」

  「妳想想要是我通報上去可以拿到多少賞金?要是解決一隻又可以拿多少?更正,要是打死一整窩的話呢?」

  「院內也有幾隻吧?剛才那些孩子……」

  亞麗莎於下腹握緊拳心:「我不明白你搞錯了什麼,但我們這裡沒有所謂的食血肉鬼,只有失去家和家人的孩子。」

  「哼……算了,今晚就先這樣吧。」米茲越過亞麗莎的身影,轉入講道台側邊的小道。

  從那裡直走便可以到達他們日常用餐及就寢的生活空間。

  真的是,完全都沒有改變的這個地方。

  在步入走道以前,米茲瞇眼注視著他的姊姊。

  但也有什麼改變了。而他卻說不上來。

  米茲扶著牆面,遂留察到自己的手指正在發抖,登時撇嘴,惱怒的朝亞麗莎喊話:「喂,別愣在那!快給我吃的!」
  

  米茲凝望空無一物的瓷盤,一手橫放在椅背上,遙望窗外亞麗莎正將數個乾淨的空水桶放在後車廂。

  緊接著數名孩子跑了出來,拉著她的衣襬不曉得說了些什麼,但明顯都一副歡騰痴傻的模樣。

  事已至此,他已不感到意外。顯然在這裡的孩子受到了充足的照料,與教堂外的饑荒及匱乏都無關。

  他們是特別的。

  對吧?

  米茲特別留神那些孩子的面孔,與昨晚所見那群孩子似乎不是同一批人。

  他對於食血肉鬼所知不多,卻恰巧知道牠們在白日的活動力會降低,不喜拋頭露面。

  雖然他不認為真的是這樣。

  可如果是亞麗莎的話,他十分懷疑。

  她確實極有可能會在無意中成為幫忙照顧食血肉鬼的幫手。

  米茲滑開椅子起身,傾身靠著窗台大喊:「嘿!妳要去哪裡?準備跑路嗎?」

  亞麗莎瞟向他一眼,沒有多作回應。她半蹲身子撫挲其中名孩子的頭。

  「我去淨水設施那裡取水,很快便回來。」

  「……如果有什麼萬一,你便帶著其他人躲進地下室裡,好嗎?」

  「亞麗莎,他很危險嗎?」

  「不,當然不,」亞麗莎停頓一會:「我只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等到亞麗莎上車後,米茲猛然衝入副駕駛座內且毫無預警。她面露驚詫的瞪視著他看。

  米茲回以視線:「怎麼?妳要單獨留下我和一群怪物在一起,當我沒看出來嗎?」

  「米茲……」

  「別廢話,快開車。」米茲直接按著方向盤,發出陣陣鳴響,令亞麗莎只得轉動方向盤。

  駛車離開時,米茲留意到後照鏡內那些孩子們的嘴臉,不禁嫌惡的吐了口口水。

  「米茲,你可以不必那麼做的。」亞麗莎的目光來回在路途及削瘦許多的弟弟身上,並攥緊了方向盤。

  「……」米茲不發一語。

  「你為什麼要回來?」

  明白這個話題可能會再次激怒米茲,亞麗莎極盡可能的放輕語調:「不過這也是件好事,你知道嗎?」

  「或許你會願意幫忙我們修繕教堂的屋頂,它已經……」

  「妳一直都沒變,老姊。」米茲突如其來說道:「我不曉得妳是怎麼看待那些小鬼的,但我認為妳就和以前一模一樣。」

  「給敵人雪中送炭,都不明白自己幹了些什麼,彷彿全世界的惡意都與妳無關。而我就是最痛恨妳的這一點。」

  「米茲,我……」

  亞麗莎的視野餘光突然被一道光線刺入,起初她以為是烈日反射而順著光線看去,卻留察到米茲擱置在車窗外的手臂,宛若被鑲嵌近膚色的礦石那般,映現出太陽光。

  「你的手怎麼了?」

  米茲聞言再爆粗口:「開好妳的車!」扯喉大喊,而在米茲情緒失控時,遠方驟然傳來一記巨響,似雷鳴也似爆炸。伴隨巨響之後是揚起的沙幕,儼如駭浪奔涌傾覆而來。

  「嘿……妳瞧瞧這都是怎麼回事啊?」米茲眼瞪瞪地環顧窗外,發現竟有兩頭變異種正在相互對峙。

  而且他有十足把握,其中一頭便是昨天他遇見的那頭。

  食血肉鬼和*卷牙不同,原先身而為人。平時仍可以以人的外形行動,而不會被任何人識出。

  在荒漠與卷牙對峙的食血肉鬼已完全轉換了形態;乍看之下和卷牙相同,卻仍有許多不同之處。

  彷若被剝了一層皮的起皺肌理,可是眼前這頭食血肉鬼除雙臂外,身後亦伸展出兩對幾乎等身長的附肢,腹部前側也有一對,但長度較短。

  雙掌呈鐮刀狀的趾爪,緊實有力的小腿肌及挺立的跟腱,突出的倒鉤踝骨與形似鴕鳥兩趾的蹄足。

  除此之外其餘三對附肢皆呈倒刺狀,像鉤針但更顯鋒利。

  對於食物的口味也稍嫌不同,牠們更加喜歡新鮮的血肉,特別為人的屍體;比卷牙更加棘手的地方除外形不易辨識以外,便是個體間產生突變的差異性更大。

  且無論攻擊跟思考上相較卷牙更富變化。

  另一個顯著的特點為卷牙大多只有四肢,且牠們突出的卷舌即為弱點;而食血肉鬼的變形則沒有一定規則,腔壁也不似卷牙收納捲起,而是滿口銳牙,此外並不特別脆弱。

  相較卷牙看似軟爛且背負腫塊的身軀,食血肉鬼則體態緊實,不過卻保有人的弱勢。雖說恢復力突出,但心臟及腦袋皆是致命傷,如果攻擊足夠火候,也會因傷疾而身亡。

  可令米茲無法理解的是他從未看過卷牙及食血肉鬼之間的鬥爭。

  他們大多各別出現,但從來不會一起行動。無論合作抑或搶食都不會。

  「這個世界真是越發詭異了啊,有什麼正在變化著!」米茲情緒異常高亢且激昂,他倏地回過頭來瞠大雙眼瞪視著亞麗莎:「妳不這麼認為嗎?」

  「等等!你要去哪?」

  米茲不顧仍在行駛中驀地打開車門跳車,眼看他接連滾地數圈,嚇得亞麗莎面色蒼白,趕忙急煞停在一旁。

  下車後亞麗莎的裙擺隨同黃沙擺盪,她無謂地試圖攏順髮尾,而憂心的視線卻率先朝遠方兩頭變異種看去。

  米茲趴伏在沙堆後方。可是他身上的裝備卻僅只有一把手槍及掛在臀部後方的刀具而已。

  僅僅只是那樣的話根本無法與變異種相抗。

  亞麗莎凝睇米茲緊緊抓住他那把稍嫌老舊的五四式,感到有些怪異,但此刻的她無法釐清思緒。

  與此同時變異種的戰鬥仍然在持續。

  卷牙的上肢足以伸展,因此能在距離上佔據優勢,食血肉鬼則擁有數目更多的肢體。

  只見卷牙盡可能拉開安全距離,以前肢攥緊食血肉鬼的頸項;而食血肉鬼則以多臂聯合拽開卷牙的力勁,並將牠甩落在地。但卷牙頃刻以四肢著地,並以驚人的瞬間彈跳力跳躍到食血肉鬼身上。

  食血肉鬼身後的四臂迅即反應過來,穿刺過卷牙的軀體,痛得令牠嘶叫,聲音宛若切割機運行聲夾雜似嬰孩的尖啼。

  「結果快要揭曉啦。」米茲幸災樂禍說道。

  但見卷牙不甘示弱,張裂大嘴垂放下卷舌,以下顎的力道咬噬、包裹住對手頸肩,亦用來困縛住對方的行動,他們可以聽見食血肉鬼發出的嚎叫。

  須臾食血肉鬼將後肢抽出,再次穿刺過卷牙背脊,彼此僵持數秒後,食血肉鬼倏地鼓起上半身;這次牠用趾爪抓附卷牙,掐緊對方雙臂來個後背摔,連同自己軀體的部份一併自後背撕扯開來。

  卷牙摔落到牠的跟前,牠高抬蹄足踩進卷牙腔壁,過不了多久,卷牙便完全停止動作。

  失去自己一條附肢的代價即是牠也扭掉了卷牙的臂膀。

  一條換兩條。

  可自此食血肉鬼的體力也已完全耗盡,只能以附肢勉強撐扶自己的重量;亟欲更加貼近那頭怪物的米茲馬上起身,然而亞麗莎卻阻擋在他的面前。

  「……妳在做什麼?」

  食血肉鬼立即便留意到亞麗莎的動向,巨大眼珠轉動著映照出她的身姿。

  牠猝然倒地,渾身顫抖著趴伏在地面,以如同蛛形綱動物般的姿態竄爬離去。

  米茲難以置信的放下槍口,但他再次舉起時,瞄準的目標即是亞麗莎。

  「這次妳不能夠再辯解什麼了。」
  

  修女被男人帶回來的時候,左側腹正汩汩流出血液。

  數名孩子全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卻也有數名孩子在尚未見到人影前,便因嗅聞到血腥味而進行轉化或半轉化。

  米茲將槍枝抵在她的太陽穴上,俯視肖似歡迎他歸來的孩子們而掀唇發笑。

  他確實看見了那些已然轉化的孩子,不過他並不特別感到恐懼。他老早便已經知道,亞麗莎專做蠢事。

  他將亞麗莎扔到地上,變異的孩子當即圍繞過來,盯視著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亞麗莎;同時卻也分神注意著米茲。

  「把她吃了吧,做你們這些怪物最擅長做的事,嗯?」

  米茲大笑:「把你們的老大叫來!快啊,我在這裡等著呢。」語落便將兩腿大剌剌擱置在教堂長椅上。

  但變異種們即使圈住亞麗莎,有的則依傍在其他沒有產生變異的孩子身旁,卻都沒有人移動半步,遑論進食。

  牠們看來像只是在等。

  不過究竟在等什麼米茲很快便會知道了。

  一會米茲將腳放下。縱使他背對門口,卻也能透過月光消長明白此時正有人站立在他的後方。

  「嘿,果然來了嘛。」米茲睨向送上門來的男人竊笑。

  「這次不會再逃走了吧?」

  在曠野進行過鬥爭的食血肉鬼業已恢復成人形,及肩卷髮遮掩住男人的面容,他透過瀏海留察到亞麗莎的傷勢,而再次以頭部為首進行半轉化,不過仍舊一動也不動。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男人沙啞的聲音幾不可聞。

  米茲偏過頭:「我才想問你為什麼要來找她?而她又為什麼要庇護你?」

  「食血肉鬼吃人,人類是你們的糧食,而你們是人類的敵人,不是嗎?」

  「……」男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要怎麼做你才會離開?」

  「啊哈。」米茲嗤笑一聲,斜眼端量男人。

  「我需要狩獵賞金,你知道的吧?將你們這些畜牲獵捕成功的話,便可以交換到大量物資及金錢,我非常需要。」

  「我明白了,」男人向前一步:「我會跟你走的,放過她吧。」男人再度跨前,卻被米茲嚇止住。

  「嘿,嘿,你看我手上有什麼?」

  男人碩大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即刻便認出那是引爆裝置。

  「這東西我在附近堆得可多了。」

  「我已經先聯繫到人了,他們馬上就會過來。等你確定上車以後,我自然會負責照料她,不勞你費心。」

  男人抓緊拳頭:「那就盡快來進行吧。」

  眼見那頭怪物被他壓制的模樣,米茲便忍俊不禁。

  「當然,我們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然而他們前腳剛離開教堂不久,男人便依稀聞見自教堂傳來的騷動;米茲偏頭睞向牠,男人已經驟變成完整的形態。

  「你做了什麼?」男人眥目盯著米茲,只見他咧嘴,歡愉的眼神瞇成了一條線。

  「你不是看到了嗎?」米茲搖晃手中疑似引爆裝置的玩意兒:「這不是炸彈,而是一種滯香劑,可以吸引卷牙靠近。在黑市賣得還挺貴的呢。」

  男人聽聞登時怒不可抑地一把將米茲按倒在地。其力道之大令米茲的臉急遽變形。

  男人的手頂在地上,面容極度貼近並沉聲低吼:「為什麼?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米茲復述一次這個疑問,卻笑得更加歡快。

  「難道做什麼事都一定要有原因才行嗎?你們這些王八蛋……」

  他舉目望向男人。

  「通通給我去死吧!」

  男人難掩怒意的更加奮力擠壓米茲,不顧他已然快要失去意識,瞬即起身朝往教堂方向奔疾。

  待男人趕至西前,便見數頭卷牙已登上教堂屋頂及在附近徘徊。他趕緊衝進廳堂,遂發現無論亞麗莎又或孩子們都不在這裡。

  他的腳步不敢停下,有兩頭卷牙因留意到牠的侵入而返過頭來瞪視牠。在男人更進一步闖入迴廊,準備前往耳堂時,卷牙便直撲而來。

  率先到眼前的那頭,男人迅即張開後背的附肢向前伸,只要卷牙感到急躁,率先拉近距離的話,男人便足以處於優勢。

  男人的鉤刺穿進卷牙的喉頸向上推,卷牙因突如其來的衝擊暫時失去意識時,另隻趾爪便猛然將牠的卷舌拽斷。

  但見另一頭卷牙試圖從男人尚未恢復完全的右後方接近,在男人返頭瞠視下以觭角刺入頸項,並把男人托高撞擊到牆上,到男人未能行動以前不停往前拖曳一段距離。牆面盡是男人用倒鉤刺入,刮劃出來的痕跡。

  男人即刻以另一側附肢勾抱住卷牙頭部,將之困縛在肩胛骨前,令趾爪能有機抓握住卷牙後頸,使勁扭轉過牠的顱首。

  不過即便這麼做也沒用,卷牙頸項形同布料般絞緊隨後又鬆開,只能夠令牠短暫分神,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男人的後肢便足以鬆脫牆面,並伺機鉤挖出牠的卷舌。

  當卷牙癱軟的屍體在男人身前倒下,一道黑影倏然從額際上方劃過,令男人警覺的抬起頭。

  不過他立即便辨認出那是育幼院其中一名孩子。

  那名孩子的變異已趨近成熟,和男人完全不同,孩子身後長滿儼如嬰孩般的手掌相互交握,並構成翅膀的形態,足以支撐他的身體振翅在離地數呎之上。

  眼見孩子試圖以致高的優勢與卷牙拉鋸、叫囂,可孩子的變異狀態終究無法與成年的卷牙比擬;當卷牙以極佳的伸展性一把將孩子從空中拽下,孩子恐懼得驚叫一聲、趴卧在地上,身後甫生長出的掌心也被卷牙揪扯、扳斷,任由卷牙按壓在身下。

  男人旋即衝過去從卷牙身後以趾爪刺穿過牠的喉嚨,並將之拋投出去;很快的便又有一隻迎面而來,同樣亟欲以觭角刺擊男人,而削長的指尖絞捆住男人的頸脖。

  男人嘶吼一聲,以後肢撐開摜飛卷牙,卷牙摔落到樹幹上,垂首拚命扭頭等待還擊時,沒留意到身後一名持著小刀接近的男孩,從上使力試圖貫穿牠的頭部。

  但以男孩的力道終究有限,卷牙在因受擊而掙扎的同時便將男孩甩開,男孩即刻摔擊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待男人走近他們時,男孩微微睜眼仰望男人,分不清楚究竟是害怕又或難受更多一些,全身抖動得厲害。

  起先籠罩他的陰暗,男孩根本搞不明白是卷牙又或男人的身影。

  結果兩者皆是。

  卷牙屍體墜落到孩子跟前時,男人也已傾身一肩將他扛起;目光則朝往另一名孩子看去。

  那位得以變異的孩子視線灌注在人類男孩身上,恐怕便是為保護他才會衝出來與卷牙正面對峙。

  「其他人在哪裡?」相較抱起男孩,男人對同為變異種的孩子並沒有任何要伸予援手的打算。

  「地下室。」而那名孩子似乎也不以為意,指梢因施力而抽搐,曝露在外的背脊滿佈如燙傷似的疤痕。

  就算如此他還是站立起來,緩慢且發顫不停的跟隨在男人身後。
  

  等到他們扳開設置在地面的拉環後,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利夫頓。

  利夫頓的變異僅只他那隻近乎佔據整張面孔的眼睛,於邃暗的地下室中迸發出刺眼的紅光。

  不過他仍十分脆弱,其他孩子亦是。

  他們大多還無法自如控制軀體的變化,更別說人類的孩子,在面對這樣的情況下根本是任人宰割。

  即使男人已經佇立在他們的眼前,他們也視若無睹。直到擁有雙翅的男孩從男人身後探頭,叫喚利夫頓及其他孩子的名字,他們才彷彿回過神一般放聲大哭。

  男人旋即將人類男孩交由其他人照應,而他逕自往深處走去;亞麗莎業已轉醒,身側另有兩個孩子陪伴在她身旁。

  男人立即彎身檢查亞麗莎的傷勢,所幸有足夠時間等候它復原。於布料後方的肌膚已重新長出。

  只是亞麗莎看來仍一臉難受,男人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而亞麗莎看見男人時,則不由得掩面哭了出來。

  「對不起,我明明知道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

  「甚至沒有保護好孩子們,我……」

  然而男人根本不在意亞麗莎的道歉,甚至不等她說完,只一股勁將她擁入懷中。

  男人直視她,並為她抆開眼淚。

  「我明白,但現在一切都沒事了,好嗎?」

  男人攔腰抱起亞麗莎:「還不知道滯香劑的效果會持續到什麼時候,我們現在必須先離開這裡。」

  「我們能夠去哪?」其中名孩子詢問道。

  男人停頓一會,遂凝視亞麗莎徵詢:「妳想不想要去西方?」

  亞麗莎抬眼望向男人。

  「馬特,你相信那個傳聞嗎?」

  被喚為馬特的男人輕哂。

  「我想要相信,位在西方有個人與變異種皆能共存共榮的地方。」

  「我不想再躲躲藏藏的了。」

  「是嗎?」亞麗莎微笑,可下一瞬卻攥緊馬特的上臂,以幾不可聞的聲音問句:「他呢?」

  「……我明白的,亞麗莎,我沒有傷害他。」馬特的答覆中沒有一絲情緒波動:「我想他很好,在他應該要待著的地方。」

  他俯首親吻亞麗莎的眼瞼。

  「現在,妳只要考慮我們的事便夠了。」
  

  採礦隊今日也在持續前行,郝麥探出窗口瞇眼遠眺,好不容易從塵幔間看見有什麼正透過烈陽接連閃爍時,當即停了下來。

  不過等他駕駛得足夠靠近,確認數道爍光即為霰石時,郝麥僵住了。

  「怎麼了?」

  坐在郝麥身旁的領頭見他沒有動靜,便也探頭掃視。

  「……」隨後他們相繼僵持著沉默。

  而不明白領頭車為什麼要停下的後方駕駛派新人前來查看,但當他聽見新人的驚叫聲時旋即撇頭唾痰。他明白自己搞砸了。

  領頭對於新人的反應也忍不住嘖聲。但現在他不想管這麼多了。

  「開挖吧。」

  「等等,你說什麼?那可是米茲啊!」

  其他隊員聽聞新人所說的話亦別開了目光。

  領頭冷眼俯視新來的。

  「不喜歡就別吃飯了怎麼樣?我們一直以來在做的都是這種狗屁倒灶的鳥事,難道你現在才發覺嗎?」

  「我已經受夠要再照顧你們這些初出茅廬小鬼的感受。」

  「要不幹活要不大夥一起挨餓,聽清楚了沒有?」領頭直接將十字鎬扔在腿軟倒地的新人身前。

  「放心吧,至少他最後被我們發現,沒有完全風化,也算作為有價值的能源被我們利用了。」

  「快動手小子,」領頭撐著膝蓋逼近他:「然後為今晚也能夠吃上一頓飯而感謝上帝吧。在上帝還沒有把你活活弄死以前,你都是要感謝祂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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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lo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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