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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薰衣草原的克里斯》-〈26〉五味雜陳

作者:黑心米│2019-08-02 22:31:57│贊助:6│人氣:173
      睡個大頭覺醒來,佩德洛赫整個風雲變色。
      是與初入皇家魔法學院時,一模一樣的冷嘲熱諷、視若無睹。

      老實說,這是在手腳發抖、肩頸痠痛的情況下,結束一早開始並考到下午的生物學理論測驗之後,回食堂吃晚飯時才意識到的。應考時光為了能寫出讓人看得懂的字,就傾注我全部的專注力。

      「也不過如此。」

      「真為邁加感到不值。」

      一男一女一搭一唱的聲音,從座位後方溜過。坐在食堂的短短十多分鐘,類似的酸言酸語已不知聽了多少遍。與第一戰前不時有人噓寒問暖的情況相反,現在我的視線像是會戳瞎人眼般,掃到之處,眼光交會的人全部別頭轉身。

      嘿-因為一場比賽,就可由捧到天上變為踩在腳下,市儈之程度在商場也難得一見,卻於此刻在全場瀰漫這種腐敗的臭酸味。

      嘛、正合我意,樂得清閒-除了西爾娜為了口腹之慾仍然同桌。

      今晚吃的是各式海陸串燒。濃厚的醬料香味配著粗麥酒下肚,為比賽儲備體力。西爾娜依然是主食一小碗,甜食疊滿桌。

      我忍不住說:「有什麼事情煩擾著妳嗎?」

      她手掩著的嘴嚼動著,發出一聲悶響的「啥」。

      「也只有需要大量燃燒腦力的情況,才會吃這麼多甜食而不胖吧?」

      她放下叉子,以餐巾擦淨嘴角,說:「這是體質差異。」

      「原來只是單純的吃貨?」

      「謝謝讚美-」她開始一口接一口地吃起杯蛋糕,並指指走來交接的布魯斯。

      我笑笑、喝完最後一口麥酒說:「請慢用,我走了。」正站起打算離開,想起另一件事,就繞到一手舉著小蛋糕的她旁邊,彎身壓低音量說:「我還蠻享受這種清閒的,之後煩勞妳幫忙維持。」也就直起身子、拍拍她的椅背。

      她搖著小蛋糕向我道別。

      我先回房抓起報廢了的長劍,到庫房替換把堪用的,當然免不了受管理員的白眼;之後再到練習場,為明天第二輪的比賽熱身。

      才空揮沒幾下,邁加就現身。

      「晚安、邁加兄。」

      「在練習?」

      「接下來的二周還有好幾場要打,不能讓身體冷下來。」

      「這樣?那我放心了。」

      我放下劍:「邁加兄此話何意?」

      「本打算給你打個氣,」他走近拍拍我的肩。「看來我多慮了。」

      「四中取二,機會還很大。」

      「那好,」他放下肩頭的手。「相信我們的互惠關係,不會這麼快就終止。」

      多麼刺耳的言下之意啊。我說:「這是當然。」

      「不打擾你,祝好運。」

      「請等等、邁加兄。」我說。「今天的理論測驗,考題與你送來的完全不同,可讓我捏了把冷汗。」

      「你已經知道緣由了吧?我無能為力,幫不了你。」

      「抽換考題的理由也是現場監考官說明才知悉,邁加兄事先都沒有聽到消息?」

      「沒有。」

      「究竟是葛雷茲庫還是我們的人走漏風聲?」我朝他走近。「必須同時應付文武項目,還得和領政府的人應酬,說不准準決賽之前我就身心俱疲了吧。」

      「專心在對戰上,如何?」他轉過身,指著我說:「考六項文科,而且謀略與學術兩大類各選了三種,可見你是想要文綜資格代表。野心也太大了些。」

      「如果不朝這個方向進行,會對我雙向臥底的行動有莫大的損害,請恕我無法妥協-即使可能影響到與你之間的約定。」

      「什麼意思?」雖然很短暫,他露出一抹動搖的神情。

      「對戰前七名都可參加柯薩亞大會,打進八強就幾乎等同拿到入場卷,更遑論四強。」我的言下之意也很明白:我根本不在意打不打得贏維利爾。「在這個節骨眼上,文綜的難度高多了。」

      「第一場就輸的你,何來如此自信?」

      「輸給卡琳.諾蘭一點也不丟臉,更無須驚慌。」我說,回想第一輪看到、聽到的對戰結果。「對戰選手過半都沒有幻獸;就算有,像卡琳般擁有明顯提升戰鬥力的幻獸,頂多十位。」

      「你的信用哪去了?」他的聲音夾雜一絲難以察覺的惱怒。

      好機會。

      「邁加兄,請恕我直言。」我微彎腰行個欠身禮。「允諾之事,『資料』、『身份』我已完整辦妥,僅欠『實力』。」我挺直身體抬頭與他直視。「但邁加兄的『地位』、『人脈』、『智庫』,全是不完整的。以目前為止的互惠情況,我們互相之間的付出程度,已經是對等的了-我已經對得起自己的信用。」

      只見他的臉開始播放表情大全-一下瞪眼脹紅、一會兒大氣又吸又吐、緊接著是咬牙切齒-然而很快就在寒毛直豎的笑臉定格。他說:「是我處理不周。有什麼可以彌補的,儘管說。」

      「既然我是敗在卡琳手下,又必須在文科上增加心力而減少鍛鍊的時間。」我將手抵在臉上,佯作沉思,從表情判斷他快耐不住性子的時候才繼續:「有一種可以大幅增強戰鬥力,但在室內也能提升能力的-」

      「你想要幻獸結晶石?」這次他的臉上倒很明顯透露出真實的疑惑。「你有辦法取得查不到問題的黑色結晶石,何須求我?」

      「入手那顆結晶石的過程有多麼險象環生,我已經不願再想起了。」我說-以曼徹斯特的經歷,這不算謊言。「我也不需要那麼高級的結晶石,失敗需要承擔的風險實在太高。眼下雙面間諜的身分難以抽身尋找,煩請邁加兄提供一顆『有顏色』的結晶石即可。」

      「現在培養,時間不夠。」他說。「幻獸培養到型態與特性穩定,快則也要一個月。」

      「我明白。然而,雖然還未看過維利爾的幻獸,想必不可小覷。」我說。「就算還未穩定,仍比沒有好,並且準決賽前能培養的時間是愈長愈好。可以的話,希望明天就能開始。」

      他雙手交叉胸前、閉上雙眼,許久才開口:「好,但,」他圓瞪著眼看我,口吻變得很刻薄:「不容失敗。」

      「謝謝。」我拔起劍,開始繼續空揮。「時間寶貴。邁加兄,我就不送了。」
     

      隔天的比賽,我基本上是猛踹葛雷茲庫選手的屁股,踹到他滾落場外為止-不過不是用鞋子踹,而是石柱。同組的另一場比賽,卡琳對中立選手更是不留情面-對方直接飛到圍觀群眾裡頭,鬧出一陣混亂。

      今天其他的三十一場比賽,雖然有些無法看個完整,倒也全都親眼觀戰了一遍。整體看下來,六十四名選手中有幾位是我沒有把握勝過的選手;而最受人矚目的,除了卡琳,就是維利爾,並且不是因為頭髮的緣故。

      是真的很強。

      在曼徹斯特遇到的小女孩-好像是叫諾莉亞?-以及格拉斯,是我至今看過打起架來最猛的,是完全不同檔次的罩。雖然維利爾和卡琳都比不上她倆,卻也沒有遜色太多。尤其維利爾,與他同組的選手都是二研所之外的第三勢力,實力也相當不錯,是唯一全部選手都有幻獸的組別。這組的選手在其他組別應該都會成為晉級的熱門,之間的較量也很激烈,但一遇上維利爾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並且他無須動用到幻獸就取得壓倒性的勝利,也讓我一直探不見他的底。

      我知道他有幻獸,也知道他的幻獸特性很適合戰鬥,因為奪書小組的大家提過。這樣看來,他是這次比賽中實力最為堅強的一位。

      ……開始擔心下禮拜了。

      看完四個場地、八輪比賽,也已近黃昏。可能是贏了一場的緣故,食堂的酸言酸語明顯地少了,不過噓寒問暖也沒回溫就是,是個比昨天還棒上非常多的清閒-因為西爾娜今天也不負責監視,休假。

      但清閒也就到此為止,接下來有的忙。

      回房後,近乎透明無色的幻獸結晶石,已安安靜靜地躺在房間的桌上。斜射其上的夕陽,在桌面隨著樹影搖動剔透的暈亮。

      原來是可以恣意進入我『上、鎖、』的房間嗎?還好所有會洩漏真實意圖的東西,我全都寄放在圖書館的保險庫中。

      結晶石更是使我腦中一熱,冒出火氣!我說得很清楚,任何一顆『有顏色』的結晶石。就算近乎無暇,一顆普通的仍然比不上任何一顆帶著瑕疵的有色結晶石。雖然不爽,我還是捏起結晶石在眼前翻轉、湊近觀察。

      ……嗯?我可能又誤會邁加了。雖然非常不顯眼,但結晶石晶瑩剔透的表面上,覆著一層七彩的光芒。不,並非折射的光譜效果或是散射,是確確實實石身所蘊含的顏色。

      這倒有趣了……

      結晶石的品級,可從色相、彩度、明度、瑕疵辨別。這顆石頭,有著讓人誤以為是普通結晶石的極差彩度,但在色相方面卻是僅列在黑色與三原色之下的高級品,瑕疵品級也是最高級的無瑕。

      難以辨別的是明度    -顏色實在是太淡、太透明。邁加哪顆石頭不給偏給這顆的原因,八成正是因為這顆結晶石的整體品級不確定的成分過高,用之難料,棄之可惜。它的品級水準,可從二級落到接近普通石頭的二十多級,全憑明度的差異決定。幻獸畢竟不能說換就換,無論好壞絕大多數會跟著主人一輩子;絕大多數的人,一輩子也只會有一只幻獸。

      其實就算是黑色結晶石,我打心底不認為如果失敗,將會一輩子無法使用魔法。然而黑色結晶石的成功機率之低,是連小學生都知道的常識。再者,無論是否造成永久性傷害,幻獸誕生失敗都會因為過度消耗源腦,造成使用者短期內魔法資質大幅下滑的副作用,沒有十天半個月恢復不了,必須等待源腦復原。誕生成功的話其實也會,不過頂多滑個三天。

      ……為什麼同樣大量消耗源腦,成功和失敗的恢復期會差這麼多?這待解的經典難題,以後有機會還是想研究一番啊!

      總之,三十二強淘汰賽四天後開打,培養的時機就只有現在。

      沒唸完學院,我本不可能這麼早就有機會使用幻獸結晶石,而且還不是一般品。實在不想多欠邁加這個人情,但就算想嘗試使用黑色結晶石,我現在也拿不回來。不過他又是依『邁加風格』給了顆難以判定好壞的半調子石頭,倒也不覺得有什麼虧欠。

      雖然布魯斯守在門外,記得書上寫幻獸誕生時,除了石頭消失以外不會發生任何引人注意的現象;每天回房也都會檢查一遍,是否有監視或竊聽等魔法或道具。應該沒問題……好!

      下定決心,我先喝了幾小罐恢復魔力體力的藥水,休息片刻等待藥效完整發揮作用,便將石頭含入了嘴中。

      握起來堅實冰涼的幻獸結晶石,口感是超乎書上形容的入口即化;味道則如文中所述地令人神魂顛倒,瞬間消失於口中,殘留回味再三的餘韻。這是我至今為止吃過最極致的美食!可惜,這道美食一次吃多等於自殺。

      …
      ……
      …………
      ……………………………凶多吉少!

      按理吃下結晶石後,包覆於大腦中的源腦,會傳來非常明顯但短暫的兩股沉重壓迫感,下一刻腦海就會浮現混沌的幻獸雛型。是誕生成功亦或失敗,端看這個雛形是否能在接下來的半小時內穩定並具象化,成為束縛體的基本型態。

      等了兩個小時,別說具象化,我連沉重感都沒體驗到-這真的只是顆超像幻獸結晶石的美食嗎?

      我抓起長劍奪門而出,衝向練習場,用力朝無人的前方空揮-什麼都沒發生,但我是打算施展風斬的!

      所以是失敗了?

      失敗了?

      失敗了?

      真他媽失敗了?

      為了不引起布魯斯和其他人的懷疑,我接著繼續空揮了十多分鐘,就去浴場洗澡並嘗試冷靜心情。

      運氣好的話、多拚命幾分的話,對上維利爾之前,或許都能用隱藏實力為藉口,掩蓋無法使用幻獸的事實。然而沒有幻獸,幾乎不可能有勝算,打維利爾的話。想辦法自己弄顆石頭?但培養失敗造成的暫時魔力退化,來不及等。落跑?再向邁加要一顆?找前輩求助?偷回黑色結晶石?魔力就來不及恢復啊?想這有什麼用!裝傻?硬著頭皮?投降?推卸責任?坦承任務出問題?拜託放水?

      幹!

      冷靜!

      我用雙手邊潑水邊用力拍在臉上,全力放空腦袋。

      事情仍有轉圜的餘地。

      打贏維利爾原本就不是真正的目的。比賽才進行四天,已有跡象佩德洛赫開始不安。仍有機會在十天後的準決賽前就觸及黑冊。只要取得黑冊,有沒有打贏根本不重要!

      明天有三場實論測驗,後天則是必須要贏的第三場預賽。眼下優先搞定這些最為要緊。多想無益,徒增自擾!

      回房繼續喝補魔藥、強化藥、提神劑!

        
      隔天本該十拿九穩的實論筆試,卻因為我的一項疏忽非常驚險地在時間用盡的鈴響之時才寫完。前天理論測驗考一整天我就覺得有點不大對勁,但因為幻獸失敗的事情沒有再琢磨下去,竟差點害死了自己。

      筆試的部分,同類型的測驗-例如所有文科的理論測驗-是全部同時測驗的。這其實在應考手冊上有明確備註,但我到今天一口氣拿到三份試卷時才恍然大悟,為何前幾天提到選考三種文科實論筆試時,總被投以怪異的眼神-因為沒有作弊的話,無論準備有多充分,我根本不可能寫完!這簡直是在宣告我不是神人就是作弊一樣,等成績出來會很難應付。

      嘛、我活該。無論是賽程表、試卷內容還是旁人眼光,到處都是不對勁的線索,我卻因為事先就知道試題而疏忽大意……作弊真的與我和不來。以後不擅長的事情,還是少做吧。

      今天測驗拖太長,考完西爾娜都已經下班,沒機會看她大吃特吃來紓壓……好悶,去街上走走好了。

      晃來晃去,雷帝亞沒啥好逛;戴恩和薰衣草原在這裡都沒有開立分部,總不能晃去合作商行串門子。最後,選了能看到沃夫雷姆山線的城東郊區暸望台。

      四周空無一人,我靠在護欄上眺望。夜空晴朗多星,山脊與山上稀疏的燈火搖曳但清晰……

      母親的墓有好好整理嗎?珊卓妹是不是又每天添克萊兒麻煩?小鬼頭們有沒有好好上課?席森和總部的營運順不順利?邁加的孩子們,安置得如何了?莎娜娃現在是不是又在動歪腦筋?導師已經承諾會解決案件,我仍為了真相而變成處處遮掩和製造假象的人,到底值不值得?

      今晚,思緒的喧囂蓋過了風。

      ……還是先睡吧,明天有場硬仗要打。

      我吸吸鼻子、往公車站走,夜裡響起我與布魯斯的腳步。


======黑心二三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悲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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