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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光』 第二章:殊途同歸 2-2-2

作者:山原川│2019-07-28 08:47:13│贊助:4│人氣:24
                                                         2-2    
        溫和的橘色光線照下,雖不刺眼,但還是讓我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接著才慢慢醒了過來。
    「嗚……這裡是哪裡?」
    我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條棉被,看來我似乎被送到了某處。
    我試著爬起身來,但大腿的刺痛阻撓了我,感覺被高壓電電到一般,整條腿又痛又麻。
    「唔……」
    於是我把枕頭立起來,用手支撐著身體,慢慢地往後退,然後倚靠著枕頭,坐起身來。
    坐起身後,我看了看周圍。
    牆壁貼著咖啡色的壁紙,天花板以白色油漆粉刷,上頭沒有一絲髒汙,潔白一片讓人感覺既乾淨又舒服。離床不遠處有個電視櫃,上方有一臺五十吋的電視,一旁還有個檯燈,檯燈下方有個空位,一張皮革製的黑色電腦椅就停在那裡,椅子前方有個窗戶,雖然現在被窗簾遮住,但如果能在早晨坐在椅子上,邊喝著一杯剛沖好的咖啡,邊欣賞窗外的景色,那應該是個不錯的享受吧?
    最後是地板,淺灰色的地毯鋪在上方,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浴室就在我的床旁邊,把手是金屬製的,看上去有一種光澤感,門則是貼著霧面貼紙,所以看不見裡頭長什麼樣子。
    這個房間似乎是個旅館房間,只放了一張床,看來是單人房。整體來說,讓我感覺非常的舒適,如果在外旅遊,能在像這樣子的地方過夜肯定很棒。
    床頭附近有個與床同高的小櫃子,上面擺了小型檯燈以及電話,這時我注意到電話上留有一張小紙條,上頭寫著:
           如果你醒了就打電話到櫃檯吧
    我拿起紙條,放在一旁,猶豫著是否要照上頭的話去做。
    (我要打嗎?)
    我的手停在話筒上,時間慢慢過去,最後還是決定拿起話筒,按下按鈕。
    「嘟……嘟……嘟……」話筒傳來嘟聲。
    過了幾秒,電話接通,裡頭傳來女性的聲音:「你醒啦?」
    「嗯。」
    「你在房間等我一下,我馬上過去。」
    「知道了。」
    對方掛上電話,話筒再次傳出嘟聲,我也將話筒掛回去。
    過了幾分鐘,有人敲了敲房門,於是我說:「請進。」
    對方打開房門,一股食物的香氣瀰漫了整個房間。
    聞到這股味道,我的口腔瞬間被口水給淹沒,甚至要滿出來了。
    一名女性手裡拿著一碗麵和一個小箱子向我走過來。
    我看了看那碗麵,麵呈現金黃色,上頭還撒了蔥花,雖然看起來平淡無奇,但似乎非常好吃。
    她將手中的麵和筷子放在了小櫃子上,接著把電腦椅拉了過來,坐在我的旁邊。
    她看上去似乎只有三十多歲,穿著薄白襯衫,胸前掛著一條細細的項鍊。頭髮沒有留長,只到了脖子中間,而瀏海被撥至兩旁,露出了額頭。食指與中指的前端,相較其他皮膚,顯得有點暗黃,也許有抽菸的習慣吧?
    「請問妳是?」我向坐在我面前的女性問。
    「哦哦,我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細倉希羽子,是名護士。先不說這個了,你把棉被掀開來一下。」
    「誒?嗯,好……」
    我依照她的指示,掀開了棉被。
    我的西裝褲被剪至膝蓋以上,露出了整條腿。
    「抱歉,因為你受傷了,我不得不這麼做。」
    「這個嘛……我不在意……」
    我看了我的腿一眼,失去意識之前腿受了傷,但原本的傷好像被處理過了,現在還看的到殘留的藥跡。
    「還會痛嗎?」
    「嗯,一動之後就會有種被電的感覺。」
    「我現在要幫你換藥,你能不能把身體轉向我這裡?」
    我忍著刺痛,慢慢將身體轉向希羽子。
    細倉打開剛剛帶進來的小箱子,拿出裡頭的繃帶和藥瓶。
    她拿著棉花棒,沾著藥往我的傷口上塗抹。
    「唔!」
    「稍微忍耐一下,我知道很痛。」
    傷口接觸到藥物,一股刺麻感從傷口傳遞到全身,讓我不禁抖了一下。
    在幫我擦藥的過程中,我發現她的眼神很專注,給我的感覺就不像是個隨便的人。
    過沒多久,細倉就擦好藥,順便用繃帶幫我包紮起來。
    「謝謝。」
    「不客氣。」
    「為什麼要救我?還有,妳是怎麼救我的?」
    「這個嘛,看到有人有困難,去救是很正常的吧?伸出援手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不是應該的嗎?」細倉接著說:「還有,救你的不是我,是我的丈夫。」
    「丈夫?」
    「對,就是這間旅館的老闆。」
    「這裡果然是旅館,不過,這裡離我原本的地方有多遠?」
    「大概一公里左右吧,我丈夫一直跟我抱怨要躲躲藏藏的很麻煩,當下甚至想把你丟在路邊就這樣走了呢。」
    「還好我現在躺在這裡,而不是躺在路邊。」
    「呵呵。」細倉用手遮住嘴,輕輕地笑了一下。
    「你有沒有碰到地震?」細倉說。
    「有,搖得蠻劇烈的,我的朋友因為這樣跟我走丟了。」
    「走丟?」
    「恩……更準確來說就是建築物倒下,差點把她給壓扁,不過幸運的是她沒被壓到,但是我們就這樣被分隔了。」
    「哦哦,那你打算怎麼辦?」
    「到避難所和她見面,我們約好了。」
    「避難所?」
    「奇怪,妳不知道嗎?」
    「我還真的不知道,可以說詳細一點嗎?」
    「我是在網路上看到的,那是一篇文章,說在各地區都有一個避難所,而且是由非政府組織的人設立的。」
    「我知道了,我會和我丈夫討論一下。」
    「恩。」
    「我要出去了,你先好好休息吧。吃完可以直接放著沒關係。」
    細倉說完話,拿著小箱子就離開了。
    房間瞬間變得一片寂靜,而我的肚子也在此刻叫出聲來,聲音還挺大的,還有點回音呢,如果細倉還在這裡的話肯定尷尬到不行。
    我捧著碗,拿起筷子,開始享用這香氣四溢的麵。
    因高溫而產生的水蒸氣上升,白色的霧氣在我臉上四竄,導致呼吸時有點濕濕的感覺。
    我夾起麵,吹了氣好讓它冷卻的快點,「呼……呼……」
    確認溫度不會太燙後,我吃了下去。
    ……嗯……好吃!
    麵很有嚼勁,而滑順的口感讓麵在嘴巴裡不斷的溜動,不知道是否是用高湯熬煮的湯汁也很不錯,味道調製的恰到好處,喝起來是那麼地溫和,而沒有死鹹的問題。
    太美味了!這幾天都是麵包來麵包去的,早上中午晚上都是麵包,從沒吃過一餐像樣的,我真是快瘋了。現在能吃到麵包以外的東西,我感動的連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呢。
    第一口吃下後,我便開始狼吞虎嚥,將剩下的通通塞入口中,一下子便吃完了。
    我聽從細倉的指示,將碗筷放回原位。
    因為礙於腳痛的關係,我沒辦法任意的走動,我只好躺在床上休息。也罷,吃飽之後,我有點想睡,就這樣直接睡了吧。
    明明才剛起床沒多久,身體卻沉重的像是有鉛塊綁在我身上似的,或許是之前太累了,一次累加上來,讓我感到疲憊吧。
    於是我閉上了雙眼,直到隔天醒來。
    經過一天的休息,我的腿回復了不少,刺麻感也較昨天好很多,做些緩和活動的話沒有大礙,但太劇烈的動作就沒辦法了。
    剛起床的我,還沒清醒過來,昏昏沉沉的沒辦法想事情,於是我到了浴室盥洗。
    手剛接觸到握把,一股金屬特有的冷感傳到我的手上,由於我蠻喜歡這種感覺的,所以我握著不放,直到溫度與我的體溫相同後才作罷,接著進到浴室。
    浴室分成兩部分,一邊是馬桶,而另一邊則是淋浴間,兩者間用隔板隔了起來。
    我打開水龍頭,將水潑在自己臉上。
    「呼……」
    稍微清醒了一點,於是我走回房間。
    我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直襲我的眼睛,雙眼不想面對,於是緊閉眼皮來迴避這無情的攻擊。
    「早上了啊……」
    早上的床鋪總有一種把人吸回去的神秘力量,於是我又躺了回去,但是我沒有睡著,只是躺著罷了。
    「叩叩叩。」傳來了敲門聲。
    「你還在睡嗎?」
    「是細倉小姐嗎?」
    「嗯,方便打擾嗎?」
    「不會,請進吧。」
    當我說完這句話時,房門被打開了。
    一股吸引人的食物香氣從房門那裡飄出,進到了我的鼻腔。
    什麼!到底是什麼這麼香!
    細倉端著托盤,托盤內有一杯用玻璃杯裝的果汁,果汁呈亮黃色,應該是柳橙汁吧?除了果汁外,還有一個三明治。
    三明治的吐司被烤的微焦,內饀除了黃瓜、番茄、蛋以外,還夾了一片肉片。
    什……什麼!我真的活在末日嗎!居然能吃到像樣的東西!我還以為,末日是那種要餓著三天,才會有一餐正常的東西給我們這些倖存者吃,還要為了水源而跑遍各地,找到水源後還會面臨一堆殭屍的場面呢。
    ……希望剛剛想的不是為自己插旗。
    「我放在這裡喔。」細倉說完話,把托盤放在了桌子上。
    「謝謝。」
    「對了,待會我拿替換的衣物和鞋子來吧。」
    「疑,有那種東西?」
    「呵呵,意外嗎?」
    「不……那個……」
    「總之就是這樣,我走啦。」語畢,細倉就這麼走出去了。
    我看了看自己那被剪的短短的西裝褲。
    (……是該換了沒錯。)
    不過,先來吃早餐吧。
    我坐在椅子上,邊看著遠方,邊享受著早餐。
    ……一座座高樓矗立於這片土地,偶爾會有幾座較高的建築物映入我的眼簾。話說,我搬來這裡也有兩年多了吧?大學的生活也過了兩年,自從來到這裡以後就很少回老家去了,不知道爸媽現在過得好不好?唉,如果一切都是夢該有多好?
    我望著遠方的天空,天空上有一大塊的積雲。積雲看上去給人一種軟綿綿的感覺,而雲的頂部呈一種圓弧狀,有點像是花椰菜的花球。雖然已經知道,雲不可能如同棉花糖那般,摸起來是那麼柔軟,但還是會忍不住在腦海想像雲是可以觸摸到的,而不是手揮過去,只帶走了上面的水氣。
    看著遠方,讓我不自覺的發起呆來……
    而在發呆之中我也慢慢的把我的早餐給吃完了。
    這時房門被打開,細倉拿著替換的衣服進來。
    她把衣服放在我的床上,說:「我放這裡喔。」
    「喔喔,好,麻煩了。」
    她回我一個微笑,便走了出去。
    我把衣服穿上:一件白色T恤和一件短牛仔褲。
    (嗯……穿起來還挺舒適的。)
    反正現在沒什麼事做,不如出去看看吧。
    我走出房間,來到了走廊。
    走廊的牆壁粉刷上了米色的油漆,白而微黃的顏色讓我不自覺感到放鬆,走廊盡頭有一扇窗,陽光從窗外照了進來,而淺色的牆壁又反射了部分光線,因此更顯明亮。
    我的房間似乎在最裡頭的位置,所以只有直走這條路可以選。
    房間有三間,加上我這一間就有四間了,這間旅館沒有我想像中的大,我還以為至少會有七間以上呢。不過房間是沿著單一面的牆壁去建造的,另一邊的牆壁完全沒有東西。
    我提起腳步向前走,因地板鋪了地毯,所以消去了腳步聲。
    我經過一個又一個的房間,正當我來到轉角處時,兩個人影突然出現在我眼前,讓我嚇了一跳。
    「嗚哇!」
    對方似乎也嚇了一跳,整個身體都彈起來了。
    「「嗚哇。」」兩人異口同聲的說。
    由於在轉角處,所以有視線死角,再加上沒有腳步聲,如果突然有人出現的話,被嚇到是很正常的。
    突然的驚嚇讓我心跳加速,於是我摸著胸口,調整呼吸。
    我看了那兩人一眼:一男一女,男的留有長髮,用梳子將頭髮梳至後方,穿著不知道是哪個學校的制服,扣子完全沒扣,只剩兩片布料在空中亂甩,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很不討喜。
    站在一旁,並拉著他的手的女生同樣也穿著制服,裙子被修的很短,露出了白晢的大腿,稍不注意可能就會走光,但本人似乎毫不在意,擺明了就是故意這樣做的。
    「喂,別嚇人啊。」
    「喔喔……抱歉。」
    男生看了我一眼,並說:「你就是那個被救起來的人?」
    「對。」
    「真好啊,還能有人救。但是看你這個樣子肯定活不久吧?」
    「……」聽到這句話,我突然不知道該回什麼,所以只好沉默。話說,這是嘲諷嗎?我又沒做出什麼事……幹嘛講話要這樣酸溜溜的?
    兩人經過我身旁,往裡頭的房間走去。
    (一大早就碰上這種事,還真不走運。)
    由於我不想浪費力氣追究這無聊的事,所以我聳了聳肩,接著走下樓梯,來到一樓。
    貌似是大門的地方被無數的桌椅和一些大型器具給擋住,一些未被阻擋的地方則用了黑色布條遮住。
    一走下樓就可以看到L型的櫃檯,櫃台上空無一物,也沒有人接待。於是我向右邊走,來到另一個空間。
    地板用灰色磁磚鋪著,磁磚被白色的線分成九塊,每一塊上頭都有著精美的圖案,整個一樓都被這雅致的磁磚給鋪滿。
    這裡似乎是用餐處,擺了幾張桌子和椅子,而在一旁的大桌子上則是放上了裝食物的器具。
    走到底能看到像是廚房的地方,鍋子、鏟子、刀具……等料理的器具整齊劃一地被放置著,瓦斯爐和抽油煙機被安裝在流理臺上方,兩者的色澤呈銀色,看的出來保養的頻率很高。而一旁還有個大冰箱,想必大部分的食材都存放在那裡。
    我依然沒有看到任何的人影,奇怪,怎麼會一個人都沒有?
    這時我注意到更裡頭有個空間,我想去一探究竟,於是進去了那裡。
    一進去就有一扇門出現在我眼前,我不假思索打開了門。
    一股菸味充斥著我的鼻腔。我不抽菸,除了對身體不好這個理由外,同時也因為那菸草燃燒的味道使我感到暈眩與不舒服。肺部充滿燃燒後的白色煙霧,剛剛呼吸獲得的新鮮氧氣全都被此替代,我忍不住撇過頭咳了兩聲。
    「喔,是你啊。」
    聽見聲音,我轉過頭看。
    細倉用手夾著菸,湊到嘴邊吸了一口──接著從嘴裡吐出大量的白煙。
    我再次咳出聲來。
    「快把菸熄掉,他看起來不能接受這味道。」一名男子如此說道。
    「喔喔,抱歉……」細倉將手中的煙放入推滿菸的菸灰缸裡扭了幾下,原本燒得火紅的前端瞬間消失,接著變成灰燼。
    這個空間裡擺了一台電視、兩張沙發,和一張桌子。
    桌子上除了菸灰缸、菸盒,和打火機這三樣東西以外,什麼也沒有。
    桌子夾在兩張沙發之間,讓兩者面對面。而兩個人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
    其中一位是細倉,而另一位是我沒看過的生面孔。
    他的身材魁梧,剪了短髮,給人一種清爽的感覺,衣服底下能看見突出的胸脯,手臂有如大象的鼻子般粗壯,大腿的肌肉凸了一大塊,若是招惹到他,被踢中一下,後果可能不堪設想吧。
    「腳傷還好嗎?」男子開口問。
    「喔喔,現在好多了。」
    「我叫谷木秋竹,叫我谷木就可以了,你呢?」
    「我是川原恆也,對於救了我的事,非常感謝。」
    「不用謝。」
    「你坐吧。」
    我依循他的指示坐到沙發上。
    「聽希羽子說,你知道避難所的情報,對吧?」
    「阿……是的。」
    「能不能說詳細一點?」
    「……非常抱歉,我手上沒有地圖,所以無法直接告訴你們到底在哪,況且我也不知道這裡離那裡有多遠,以及方位上我也無法精確地說出來,如果有什麼地圖之類的東西的話我就能直說了。」
    「這個好辦,你等我一下。」谷木說完,就打開門走了出去。
    這時細倉突然說:「你害怕嗎?」
    「咦?」
    「我是說,遇見這種事你會怕嗎?」
    「……當然。誰也不願意碰上末日,但是在命運面前,我們只能選擇低頭,向它屈服。」
    「……你突然講說這麼深奧的話,我有點接不上耶。」
    「……那麼,細倉小姐是怎麼看這件事情的?」
    「我嗎?我跟你想的差不多吧,世界的結局早已被決定,我們也只能照著劇本走罷了……」細倉接著說:「但是偶爾也想要違背命運,改寫自己的劇本呢不是嗎?」
    「我們誰不是呢……」
    沒多久,谷木帶著一張地圖回到這裡。
    他把地圖攤在桌子上,地圖約莫一個桌墊大小,上頭可以看見許許多多的黃斑,看來已經放置許久,是頗有年份的物品。地圖上標示著密密麻麻的路線和路標,重要的地方則用了紅色的字標註。
    三個人把頭湊到地圖前方。
    谷木的眼球轉動著,像是在找尋什麼一般,過沒多久就用手指著一處。
    「這裡是我們的所在地。」
    我看了他所指的地方。
    「我是在哪裡倒下的?」
    「嗯……」谷木思考了一下,接著把手在地圖上滑過,指著一個地點。「應該是這裡吧?大概。」
    (嗯……如果是在這裡……那麼……那個十字路口應該在這。)
    我指了某一處,接著直直往上移動我的手,在另一個地方停下。
    「就是這裡。」
    「嗯……要繞好幾個路口啊……」谷木說。
    「有一段距離呢。」細倉說。
    雖然地圖上的距離不過幾公分,但是換算成實際比例的話那就是幾公里遠。這點距離對愛逛街的人來說或許不是什麼難題,他們能輕鬆優雅的慢慢走,左看右看,等找到什麼自己喜愛的東西後又再慢慢挑,最後提著幾公斤重的物品悠閒回家。可是我們又不是在逛街,這可是他媽的末日,稍不注意就會喪命的那種。
    「這裡的食物夠我們撐多久?」我問。
    「包含冰箱裡的食材,大概只有十天。」谷木回答。
    「也就是說……十天內要抵達的意思?不,這樣看來,我們或許一個禮拜內就要抵達。」細倉說。
    「麻煩了啊……」谷木一臉不耐煩地說。
    由於沒有什麼好辦法,三人頓時沉默了起來。
「川原,我和希羽子會再想想,有想法了再告訴你。」
   「啊……是。」
   「你就先去休息吧,反正也沒什麼事好做。」
    說的也是,如果暫時想不到方法的話,就先讓腦袋休息再想會比較好,畢竟想不到就是想不到,不如轉換一下場景與心情,讓自己放鬆了以後才會有比較多的想法。
    況且我也受夠這個房間裡殘留的菸味了,頭有點暈,還有點噁心的感覺。
    「那麼,我先出去了。」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接著──大口吸了一口氣。
    新鮮空氣進到肺裡,取代殘留在裡頭的白色濃煙。長久處在一個充滿難聞氣味的空間裡,任誰都想要逃離那邊,到一個有清新空氣的地方好好呼吸吧?
    「呼,總算是出來了……我對菸味真的沒轍,一聞到就想吐。」
    伴隨著些許的噁心感,我回到了房間。
    頭有點暈眩,於是我將頭埋入蓬鬆的枕頭裡,好讓自己舒服點。
    鼻子與枕頭接觸,緊緊貼合,堵住了鼻孔,使我無法呼吸。
    我改變了姿勢,將頭向右轉。
    但是過沒多久,脖子因此感到有點痛,於是我翻過身躺平,想用睡一覺解決我的不舒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舒服的感覺也隨時間的流逝而慢慢消失。
    我就這樣躺在床上,直到下午。
    說實在我沒睡著,只是躺著而已,沒事好做也只能這樣了……真無聊啊。不過我的腦袋清醒了不少,原本太陽穴的位置有種像被鑽子鑽進去的感覺,但現在卻沒了,真舒爽。
    ……我從床上爬起。
    我看著窗外邊發呆,邊想那些沒有事情做的人。整天遊手好閒,找不到事情做原來這麼無聊,難怪會有衝動想做些壞事,畢竟這麼做所帶來的刺激和新奇感比較大。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我會無聊到瘋掉。
    ……不如去找谷木先生和細倉小姐聊天吧,至少比躺在床上好。
    我來到樓下的用餐區,細倉坐在其中一個座位上,托著下巴,正發呆著。
    我向她走去,而似乎察覺到我的存在,她看向了我。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也沒什麼,只是無聊到發荒,想找個人聊聊罷了。」
    我邊說邊拉開椅子,坐在細倉的對面。
    「正好,我也很無聊呢。」
    我和細倉對視著,雖說要聊天,但是萬事起頭難,我不知道該怎麼起頭,也不知道要聊些什麼。
    ……於是細倉率先開口。
    「對了,你說過你的朋友跟你走丟了對吧?」
    「啊……是。」
    說起來,紗雪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她還好嗎?有點擔心她的安危啊……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太過於想紗雪的事使我沒聽見聲音。
    「哈嘍?」細倉對著我的臉揮手,試圖讓我注意到她。
    「啊啊……抱歉,剛剛在想事情。」
    「你是不是在想你朋友的事?」
    「嗯……畢竟外頭可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我挺擔心她的。」
    「照你這樣說,他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是啊……沒有人能取代她,對我來說,她是最特別的一個人。」
    「怎麼說?」
    「就……這個嘛……她特別照顧我吧……自從我來到這裡已經兩年了,剛開始在這裡生活還挺不習慣的,是她幫我解決了問題,雖然她有時候傻裡傻氣,不過我還挺喜歡她的。」我將心中對紗雪的想法說給細倉聽。
    「咦?他是女的?」
    「是啊。」
    「我還以為她是男的呢。」
    「啊哈哈……」我搔了後腦杓「是我沒有講清楚呢。」
    「細倉小姐是怎麼認識谷木先生的呢?」
    「嘛……說來話長,你可能不會相信吧……」
    「咦?妳這麼講我更想聽了好嗎!」
    「這個嘛……」
    「妳就說嘛,有什麼關係。」
    「唔……好吧,說來你可能不信就是了。那是在一個夜晚……時間大概是十點多左右,我在病房內替病人處理事情,突然一個拿著刀子的男人衝了進來,接著舉起刀作勢要砍我,我當時整個愣住了,誰能想到在這種時候會有人拿著刀來開無雙呢?至少我是沒有想過。沒想到,躺在隔壁床的病人居然替我擋下了揮來的刀子,而那位病人就是秋竹,他擋下刀子後奮力一踢,將持刀的人踢飛了好幾公尺遠,因而救了我一命,在那之後,我就對他一見鍾情了。」
    「也太小說情節了吧!」
    「就跟你說吧,其他人聽過之後也跟你有相同的反應呢。」
    「不過,這也是蠻特別的經歷。」
    「是啊,哈哈。」細倉笑了笑,而在那副笑容下看得出來她很滿足,「大概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有這樣的經驗了吧。」
    腦中突然浮現不久前在轉角處碰上的兩張陌生面孔「對了,除了我、細倉小姐和谷木先生之外,還有兩個人吧?」
    「對啊,可是他們不是像你一樣被救起來,而是原本就在這裡住下來的。不過,其中那個男高中生,口氣不是很好啊,雖然很想把他丟在外頭讓他們自生自滅,不過這樣做我會受到良心的譴責,唉……年輕人說話往往就是這麼衝。」
    「我不能同意更多了……」
    我們兩人之間的話題似乎無法再進展,於是氣氛不再像剛剛那樣讓人還能開啟話匣子,而是開始一點一滴凝結。說實在的,我真的不擅長與人聊天,除非我們之間有相同的觀點或是興趣,否則我很容易就把氣氛弄僵,或是句點他人。
    就在這時,我的後方傳來了聲音。
    「喂!我肚子餓了,什麼時候才有飯吃?」
    那名男高中生對著細倉叫著,口氣甚是無禮,雖然我很想衝過去給他一拳,但是他是這間旅館的客人,我也不好說什麼。
    「麻煩再等一下,弄好了會送上去的。」像是處理奧客的服務生般,細倉用委婉的口氣回應他。
    「快點,我都快餓死了。」
    「就是啊,我們可是付了錢的。」站在一旁的女生說。
    我有點忍不住,於是從座位上站起。
    我帶點怒氣走向他們倆,接著停在他們的視線前。
    「麻煩你們有點禮貌行嗎?付了錢不代表是大爺。」
    「你不過是個被救起來的,有什麼資格這樣跟我們說話?」
    「你!」
    「好了,川原,沒有必要。」細倉阻止了我,接著對兩人說:「一下就給你送上,好嗎?」
    「快點。」
    丟下一句「快點」,他們倆便離開了現場。
    待他們離開後,我罵了句:「可惡。」
    「有時候會常常碰到這種事呢,不論是在醫院也好,或是在這間旅館也好,遇上這種人對我來說已經成為家常便飯了,所以,你也用不著這麼生氣。」
    「但是……」
    「沒關係啦,我能體會你想幫我說話的心情,不過我習慣了,對我來說這根本沒什麼。」
    「好吧……」
    細倉從座位上站起,走至裡頭的房間。
    過沒多久,谷木和細倉一同走了出來。
    「川原你在這啊。」谷木向我打招呼。
    「啊……是,因為太無聊了,所以就跑來找細倉小姐聊天。」
    「這樣啊,你會餓嗎?」
    「倒也還好。」
    「我要煮些東西給那兩人吃,所以沒辦法,今天的用餐時間就提早吧。」
    「還真是辛苦你了。」
    谷木走進廚房,將冰箱裡的食材給拿了出來:蝦子、魚片、甜椒、花椰菜、馬鈴薯、呈螺旋狀的麵……等等。
    似乎是義大利麵呢。
    谷木首先把食材給清洗乾淨,接著做了前置作業:洋蔥切絲、將蝦去殼、最後是將馬鈴薯去皮切塊。
    他的動作是如此俐落,以至於讓我看得目不轉睛,感覺「料理」這件事對他來說,就有如呼吸一般簡單。
    馬鈴薯被放入電鍋中蒸熟,接著與牛奶、起司粉一同丟入調理機打勻,按下按鈕,裡頭的刀片快速旋轉,發出了吵雜的聲音,待機器停止運轉後,馬鈴薯和牛奶、起司就成了泥狀。
    熱鍋中的酪梨油和洋蔥絲,結合之後散出了香氣,谷木將剛剛打勻的馬鈴薯牛奶起司醬倒入鍋中,用中火煮至滾透,接著放入蝦子,最後則加了一些調味料。
    義大利麵、甜椒和花椰菜被丟入滾水中煮熟,蔬菜方面比較快,大約只要一分鐘,而義大利麵則需要八分鐘左右的時間才能煮熟。
    谷木從櫥櫃裡拿了五個內部凹進去的盤子,放在流理臺上,接著把在鍋中的白醬給倒進去,放進義大利麵後,將甜椒、花椰菜放入白醬上裝飾──一道白醬海鮮義大利麵就這樣完成了。
    「呼,這樣就是五人份了。」谷木抹去額頭上的汗。
    他將盤子一一擺在桌子上,而其中一盤被放在我的眼前。
    「謝謝。」
    「不客氣。」
    細倉將其中兩盤端在手上,不發一語,消失在樓梯間。看來是為樓上的兩人端盤吧。
    「先吃吧。」谷木一邊說一邊遞給我湯匙。
    我接了過來,然後沿著盤緣,將白醬舀上湯匙。靠近鼻子先嗅了嗅,濃郁的起司味在我鼻子裡不斷徘徊,久久無法散去,但是又帶有一點淡淡的牛奶味。起司和牛奶的結合讓我覺得非常香,聞到這味道的人肯定止不住口水吧!
    放入口中,舌尖先是被厚重的奶香給撞擊,接著整個嘴巴像是被塗上潤滑油般,滑順了起來。
    喔喔喔喔喔喔喔!太好吃啦!
    「嗯!好吃!」
    「哈哈,那當然。」
    「谷木先生的手藝真好,真令人意外。」
    「是因為這身肌肉的關係嗎?每當客人知道是我煮的之後,都不敢相信呢,這就是所謂的反差嗎?」谷木捏了捏自己手臂的肌肉。
    (畢竟很難想像這麼美味的食物是出自於一個肌肉男嘛。)
    「別看我這樣,我以前可是個主廚喔!不過退位之後就自己開了個旅館,打算一輩子都這樣過了。」
    「咦?原來是這樣啊。」
    「意外嗎?」
    「挺意外的,沒想到谷木先生居然是廚師。」
    「哈哈,人生總會有意想不到的事與意想不到的人,就因為如此,人生才會多采多姿。」
    「說的也是,如果太單調的話,人生也會變得沒有意義。」
    過沒多久,細倉回到剛剛坐的座位上,拿起湯匙便吃了起來。
    「怎麼樣,川原,很好吃對吧?」
    「是啊,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嫁了一個會作菜的老公真是太棒了,根本不用煩惱會不會做菜的問題,對吧?哈哈。」
    我們頓時笑了起來。
    ……要是一直這麼和諧就好了。
    「這些東西比麵包好吃幾萬倍。」
    「麵包?」
    「啊,沒什麼,只是之前在躲避殭屍的時候吃了一堆的麵包,每天都是這樣,有點膩了。」
    「這樣啊……那你真是幸運,能吃到我做的料理。」
    「是啊,在末日裡能吃到這樣子的東西就已經很幸運了,畢竟在這種條件下」
    (但……這種日子也過不久了吧。)
    沒多久,我就吃完了,接著將盤子收拾一番。
    我感到些許疲憊,也許是前段時間在那間房子裡早睡早起的緣故,我變得習慣早睡了,又或者是吃飽了想睡罷了。
    於是我向兩人示意,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休息。


小後記:之後可能要更久才能更新一次,實在是太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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