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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Fate】共振

作者:七咲千影│2019-07-13 02:02:45│贊助:2│人氣:76
共振
 
 
 
 
  「拜託你,求求你放了她!」

  在廢棄的倉庫裡,兩名男性架著一名臉上被劃有一條大傷疤的女性,而她聲淚俱下地如此要求道,為的是要眼前的歹徒拿開抵在灰髮少女頭上的手槍。

  可是一反女性焦急的模樣,槍口都已經指到自己太陽穴的少女,卻一點都沒有恐懼的表情,她只是像個人偶般看著一切的發生。

  「大哥,那個小鬼看起來好像不太正常,你確定會有人買這種“商品”嗎?」

  其中一名架著女性的男人,察覺到了少女過於無表情的模樣,以有些遺憾的語氣說道。

  經小弟這麼一提,抓著少女灰色長髮的老大才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她的樣貌。

  「雖然這個城市要找到有怪癖的人不難,不過我看這個真的是不太好賣。」

  老大將少女丟在女性眼前的地面上,而少女彷彿脫了線的人偶一樣就這樣躺在地上,似乎一點都沒有掙扎的打算。

  「起碼最後就給老子一點餘興吧。」

  老大再次將槍口指向少女,臉上的嘴角開始上揚,露出了惡意且扭曲的笑容。

  「你要做什麼!你們想要對我怎麼樣都沒關係,但是我拜託你們放了她……拜託……她已經……已經很……。」

  女性哽咽的聲音並沒有讓歹徒住手,換來的反而是他們高漲的興致,可是這卻讓倒在地上的少女,產生了一些反應。

  「老師……怎麼……了?」

  灰髮少女臉色不變地語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是不等女性對此做出回應,一聲響亮的槍聲便迴盪在空蕩的倉庫之中。

  「不要!」

  女性瞬間竭盡全力嘶吼道,但少女卻即使中了槍也不動聲色,彷彿對傷害和痛楚沒有一點感覺,也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

  「喂喂喂,真的假的啊,手都中槍了還能面不改色,這東西真的是個不良品啊。」

  少女不改面色地看了看自己中槍的右手,緊接著歹徒中的老大繼續再開了一槍,然後又是一槍。

  「你們兩個要讓那個女人好好看著啊,可別讓她錯過任何一槍。」

  在老大的命令下,兩名小弟架著女性的頭並撐開她的雙眼,逼迫她繼續看著眼前不斷被子彈打得綻開的血肉畫面。

  「啊啊……痾啊啊啊……啊啊啊!」

  女性無助地哀嚎著,祈求凌遲結束的來臨,祈禱少女已經沒有的希望降臨,可是……。

  『希望是不會出現的,迎接她的唯有死亡。』

  儘管我的話語傳不到在場任何人的耳裡,可是一直持續在一旁觀看的我,仍不禁出口說道。

  不久後,全身已中了數槍,奄奄一息的灰髮少女,用著她最後一口氣再次緩緩地吐出了些許話語。

  「璃華……老師……對不……起。」

  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女性的哀傷還是無助,少女頂著依然不苟言笑的表情,道出了發自內心的歉語。

  已經享受完眼前女性苦楚而感到盡興的老大,隨手將手槍中剩餘的子彈通通打在了少女的身上,而直到最後一刻,少女仍沒有表現出一絲痛苦,宛如一尊壞掉的人偶般消逝。

  見少女已毫無生息後,女性也完全崩潰似地不發一語,只是抱著自己的身體不斷顫抖著。

  「好了,把那個女人跟孤兒院的其他小孩一起帶走吧,這下又能海撈一筆了。」

  在老大的一聲令下,一群人肉販子帶著豐碩的戰利品離開了倉庫,只留下了被判定為不良品的少女屍體。

  『或許對妳而言一切已經結束了,但是妳才剛走到這真正的起點。』

  少女的屍體或許對他人而言不堪入目,可是對早已見過無數種死態的我,卻一點都不覺得嚇人,因為我知道這只是外貌,一份死亡……不對,一個生命真正可畏的是其中的內面。

  我平靜地道完話語後,便慢慢將頭探進了少女的身體,而這也是我和少女互相認識的第一頁……。

 
 
  『現在的感覺如何?』

  在一片雪白的空間中,我試著向對方詢問道。

  「……。」

  雖然對方並沒有任何回應,可是取而代之的是逐漸顯現出樣貌的形體。

  少女有著一頭灰色的長髮及白皙的皮膚,瞳孔裡微微閃爍著灰色的瞳光,身上不著任何衣物的她,加上原本就面無表情的模樣,讓少女顯得更像是擺放在櫥窗裡的美麗人偶。

  「我……怎麼了?」

  看了看周遭不可思議的環境,少女疑惑地開口問道。

  『妳死了,被人肉販子的亂槍給射死了,還有印象嗎?』

  聽了我的話語後,少女面露恍惚的表情,而這似乎就是她思考時的樣子,其實和原本的冰冷表情比起來,也只是臉部的一點微動而已。

  「嗯,對……我想起來了。」

  少女似乎終於對現下的自己,稍微有了初步的概念。

  「這裡是……哪裡?」

  『是妳剩餘的意識之中,比起這點,我比較想知道妳想要就這樣結束嗎?還是在現世還有什麼想完成的事情或目標?』

  「不知道……。」

  這次她連思考都沒有,就直接了斷地這麼答道,不過或許對一個心靈仍稚幼的靈魂而言,這就是如此理所當然的答案。

  但是這下可就困擾了……畢竟這件事情必需要由她本人決斷才行。

  『試著回憶看看自己的一生,或許能找到什麼幫助妳選擇的關鍵也說不定。』

  「我的……一生……。」

  少女的表情又顯得有些恍惚,而隨著她開始翻找過去的記憶,在我們周遭雪白的景色,也開始像是放映電影的螢幕般,逐漸打上了一幕又一幕的光景……。

 
 
  灰髮少女曲折命運的起點,和一般人完全不同。

  在少女出世不久後,她的父母便雙雙病死在醫院,使得她的出生不受到任何祝福,無親無戚的她在醫院裡甚至被當作瘟神看待,不要說是旁人了,就連負責照料嬰孩的護士都不太願意靠近。

  然而本以為會就此被棄置在醫院的她,沒過多久卻出奇地碰到了願意收養的人。

  儘管這對醫院裡的人是一則喜訊,但對無辜的她卻不是這麼一回事,因為收養她的並非是什麼一般的家庭,而是看中了她奇特出身的詭異組織。

  被收養後的她並沒有受到特別的照顧,隨著她逐漸的成長,組織的人們也開始一點一點地折磨著她的身體,起初她雖然經常因此而哭鬧著,可是久而久之便逐漸習慣了那種痛楚。而當她成長到了少女的年紀時,他們把她和其他的人一起關在了一個特別的房間。

  這個房間很寬廣,大到感覺可以同時容納三十至四十個人,可是除了四面灰壁以外,不見有什麼其他的家具,放眼望去全是和自己身穿著相同服裝的孩子。

  但儘管這裡有著為數眾多的小孩,可是裡頭平時卻鴉雀無聲,唯有在“特別的時間”時,這間房間才會迴響起一種名為悲鳴的音色。

  在這裡每天都會有一段這種特別的時間,每到這個時刻,就會有一些特別的器具被搬入這個房間,那是對這裡的大人而言少數的娛樂,但對這些孩子而言卻是不想多見的惡夢。

  搬入房間的器具是各種用來酷刑人類的道具,在這個地方的孩子都會在經過評鑑與衡量下,被施予逼近承受極限痛楚的刑罰,無論是精神上的還是肉體上的……。

  可是或許是自幼便沒有正常成長過的關係,她無法明白為何其他的孩子,會因為這些折磨而發出慘叫,甚至是扭曲了臉部的表情。

  即使是輪到她的狀況,她也對這樣的待遇感到理所當然,她的身體及心理就這樣不斷地去適應,並且接受著如此不合理的對待。

  無法了解快樂,也就不能理解苦痛。

  這一切對她而言都只是“正常”,從出生以來就不曾看過笑容的她,當然也讀不出其他孩子臉上的痛苦,甚至對自身的情感也一無所知。

  她就像是個任人擺布的人偶一般,彷彿不存在自我似地活著。

  接著隨著時間的推進,這個房間裡的孩子也越來越少了,而剩下的孩子幾乎都和她有著相似的狀態,臉上了無生氣,全身傷痕累累地癱在一處,讓人看了也感覺不出一絲人性。

  然而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個月後,少女又面臨了人生中另一個轉折。

  這一天不再有處刑裝置冷酷的機械音,也沒有孩子痛苦的悲鳴聲,有的只是橫屍遍野的工作員,以及那些和自己相差不遠的孩子們,所倒臥在地的一片血海。

  從睡眠中醒來的少女,對眼前的變化沒有多想,她不在乎為什麼周遭會有如此劇變,她也不想知道為何只有自己倖存著,她只是如往常一樣呆坐在原地。

  她等待著下一個事件的發生,就像等待主人再次拿起人偶的線控器。

  可是無論過了多久,這裡依然沒有任何變化,唯一的改變只有身邊逐漸腐爛的屍首,但她仍繼續等候著。

  在不知道又過了多少時間之後,少女終於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想法,她望著那扇平常總是會有人推入拷問器具的門扉,如今像是慫恿她往外走般地敞開。

  這是她在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好奇,她想看看在那道門扉的另一邊有什麼,想要了解若自己離開了這裡會發生什麼變化。

  於是她撐起了貧弱的四肢,使盡身上僅有的力氣,從滿是血的地板上慢慢地往門扉的方向爬。

  儘管這麼做就像是在消磨她身體的最後一絲力量,她也不對自己的凋零感到恐懼,現下的她唯一的想法只有穿過那扇門。

  所幸她與門扉的距離並不算遠,而在她終於穿過那扇門時,她所見到的是一群正在搜索著現場的人們,緊接著一張未曾看過的臉孔悄悄地探了進來。

  發現少女的人員相當驚慌,他們趕緊把少女搬上了救護車,接下來一張張素未謀面的臉龐接連湊了過來,他們鎮定地觸摸著少女身體的各處,並用各種儀器一一檢查著。

  這樣如同往日被觀察及實驗的感覺,使得少女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安心感,進而讓她無意間感到疲憊的精神慢慢地有了舒緩,很快地她便又再度陷入了沉睡。

  這次當少女張開眼睛時,周遭已不是在自己所熟悉的冰冷空間,而是一個陽光可以滲入,且充滿了歡笑聲的房間。

  「妳醒了啊?身體感覺還好嗎?」

  就在她清醒的同時,一張看似幾夜沒睡卻又擠著微笑的美麗面容,很快地便探入了少女的視線之中。

  「……?」

  可是現下的少女無法回應女性的問話,她只能露出微微茫然的表情看向女性。

  「啊,醒過來忽然在不認識的地方,會感到有點困惑吧?」

  儘管女性又進一步地追問,少女的表情也沒有再更深入的變化,只能以她的雙瞳繼續直視著,眼前這名對自己莫名親切的女性。

  「不過妳不用擔心,雖然很不可思議,但妳的身體沒有什麼大礙,醫生們都幫妳檢查過了,畢竟幾天前是在那種奇怪的地方找到妳的,所以一開始大家都還很擔心妳的狀況,不過妳能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女性不顧少女毫無反應的模樣,開始嘗試熱絡地說明著狀況,但至今從沒有和人有過對話經驗,甚至幾乎沒有聽過人話的少女,對於女性所說的內容也只能倍感疑惑。

  「啊,抱歉……結果就這樣一直講了一堆,不過這樣妳能了解嗎?」

  「……。」

  似乎是已經開始習慣女性的親切,少女不知何時又變回了冰冷的表情,而見狀的女性也終於察覺到了,少女貌似有溝通上的障礙這點。

  女性先是露出一點困擾的表情,接著又撐起了自己燦爛的微笑,並且直視著少女無垢的雙瞳,接著又再度開口說道。

  「我的名字是璃華,璃華……那妳叫什麼名字呢?」

  女性以手示意著自己,再以手指向少女的心口問道。

  而儘管這時的少女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可是憑著感覺卻讓她感到,好像是頭一次可以理解他人的意思……。

 
 
  放映在白色空間的畫面,隨著名為璃華的女性出現,其他記憶的視窗也接連開始消失。

  『看來在這後頭,妳似乎有什麼不想回憶起的內容,那種拒絕感甚至刻入了靈魂的記憶裡頭。』

  就連那些被折磨的記憶,她的靈魂都還能夠清楚地回憶著,可是在遇到了璃華這名女性後,卻出現了即使是靈魂本身也拒絕回憶的內容,這著實令我感到不可思議。

  『不過既然不想再回想也就算了,現在重要的是妳的決定。』

  「我……不知道。」

  少女仍是給出了相同的答覆。

  『這可真是困擾啊……若妳想要選擇消逝,那麼一切就會就此結束,而要是妳選擇了剩下的那個活下去的方法,我也會跟妳一起共患難。』

  「……一起?」

  少女的表情依然是沒有一點微動地冷淡,可是語氣中卻能感覺出對這個詞產生了興趣。

  『沒錯,雖然我無法讓妳跟正常人一樣,但至少可以延續妳的人生。』

  「延續……之後會怎麼樣?」

  她提起興致似地問道,可是這個問題就算是我也無法回答,於是這次則輪到我使用這個回應了。

  『不知道……未來這東西,誰都無法保證會發生什麼事,我想妳應該也很清楚吧?』

  聽到這樣的回答,少女又再度靜默了下來,從那稍作恍惚的神情來看,也許她正在思考著些什麼,又或者正在咀嚼著些什麼感觸。

  這次周圍並沒有再度出現回憶的畫面,但少女終於在這個時候,察覺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妳是……誰?」

  看見少女終於開始不再漠視現狀,我總算感覺這段對話終於有所前進了。

  『我是死神……一個跟妳一樣,徬徨在現世的存在。』

  「死神是……什麼?不是人嗎?」

  看不見我形體的少女似乎捉不著個概念,或許過去也從未有人提及過如此抽象的名詞,因此她仍就只能疑惑地追問下去。

  『雖然不是人,但卻是和人息息相關的存在,畢竟死神是藉著讓人類走向死亡,並且吸食人類的靈魂維生的存在。』

  「所以……我算是被妳殺死的嗎?」

  不知為何,少女在這時忽然變得莫名地機靈,我只是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下,想不到她便立刻聯想到了這個方向。

  『不是,嚴格來說,妳的狀況屬於沒有任何人外之力介入的自然死,若硬要說是什麼殺死妳的話,或許也能說是命運吧。』

  老實說,少女若非是那樣的出身經歷,我想她的命運也不會如此離奇,甚至最後走到這樣的下場。

  然而就在聽了我的話語後,少女又再沉默了一會兒,這才終於給了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我……我想要繼續活下去。」

  儘管她的眼神依然空洞,表情也還是欠乏色彩,可是她說出口的字句卻讓我感覺充滿了力道。

  『可以告訴我妳選擇的原因嗎?畢竟我也不希望妳仍像個空殼似地活著。』

  少女能主動作出決定是再好不過的,但是無法從中看出關鍵的緣由也令我感到擔憂。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要活下去知道更多事情,也想要……看到未來會是什麼樣子,我覺得或許這樣……有一天我可以找到那個……殺死我的命運。」

  這個理由雖說模糊不明確,也不是一個讓人渴望生存的強大意念,可是正因為它是個單純的理由,因此由少女口中說出時,讓我覺得更顯得有說服力。

  『是嗎……現在或許就先這樣也好,活下去也說不定會有哪一天,讓妳找到一個足以支撐妳走完人生的生存理由。』

  「同意……。」

  少女以一直都毫無起伏的聲線回答,接著我們便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之中……。

  『咳哼……抱歉,我忘了一樣重要的條件。』

  「……?」

  不知道我形體在哪的少女,只能以似乎是感到疑惑的視線向著前方。

  『作為和死神的共振者,契約成立的條件需要妳付出一隻眼睛。』

  「共振者?」

  對於初次入耳的名詞,少女理所當然地反問了過來。

  『沒錯,就是當人與人外存在的頻率產生共振時,能夠像我們現在這樣互通意念,其中若進一步達成契約狀態,就稱之為共振者。』

  「契約狀態……是什麼?」

  『可以說是一種互利的關係,以我和妳的狀況而言,我提供讓妳的身體生存的方法,同時也會賦予妳行駛死神力量的能力。』

  「那……妳會獲得什麼?」

  雖然仍是那張刻上去的冰冷表情,可是少女卻能敏銳地戳向我話語的關鍵處,這孩子的適應和學習能力,或許比預想上來得要強。

  『……果然還是避不了回答這個嗎。』

  「……。」

  少女對我的自言自語沒有做出反應,只是無垢地等待著我的答覆。

  『我這麼做有兩個目的,其中一個是為了生存……還有一個是為了完成約定。』

  「無法理解。」

  對於省略詳細的回答,少女率直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不過畢竟有段特殊身世的人,並不是只有少女而已,因此我並沒有打算在此時立刻解釋清楚。

  『總之,就是如此了,那麼作為契約的條件,妳要付出哪一隻眼睛?』

  「……都沒關係。」

  果然是這個答案嗎?

  『那就以右眼作為代價。』

  語畢,我將自己的形體顯現在少女的面前。

  「斗篷下的……面具?」

  由於我的身體已經近乎要消失殆盡了,因此能夠顯現出的形體,也就僅剩下覆蓋軀體的斗篷,以及最後作為本體的藍色面具。

  『將我戴上去,契約就正式成立了。』

  「……好。」

  少女的雙手已經沒有一絲猶豫與疑惑,她緩緩地將我的形體戴在了自己的臉上,從此我們便成了一個新的命運共同體,共振者。

 
 
  「咕唔……。」

  少女發出了不太舒服的聲音,然後緩緩地坐起來,並茫然地看了看形同死屍的自己。

  『臉上沒有中槍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否則妳那副模樣就會更觸目驚心。』

  「大幸……。」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臉龐,接著輕輕地啜語道。

  『雖然現在應該要開始跟妳解釋,今後準備要過的非人生活,不過妳還得要先有個名字,妳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

  不出所料的回應。

  儘管已經看過了少女一生的大半,但她卻從來沒有被叫過一個像樣的名字,至少剛才我所瞧見的部分都沒有。

  『那個女人……璃華,她沒有給過妳名字嗎?』

  從最後看到的片段來推斷,少女能像現在這樣說話,以及可以正常理解語言,應該都是和那名叫作璃華的女性接觸所致,因此我判斷也許她會給少女取個名字以便稱呼。

  「沒有。」

  然而少女直接又果斷的回答,就這樣摧毀了我一瞬間的期待。

  不過至少在語言理解上似乎沒什麼障礙,光是這樣也算足夠了。

  『是嗎……這樣的話,以後我就叫妳芯實,今天開始這就是妳的名字。』

  「啊……。」

  我說完後便藉著少女的手指,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寫出名字的字體,而對自己身體忽然擅自行動,她則只是不可思議地驚嘆了一聲。

  『我們現在是命運共同體了,我能在某種程度上操控妳的身體,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妳還是早點習慣吧。』

  我簡單地對少女發生的現象解釋道,可是她這次又將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字樣上。

  「芯……實……。」

  少女以吟味似的方式,嘗試著唸出自己的名字,而這時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錯覺,感覺她平淡面容上的嘴角,似乎微微地上揚了些。

  『好了,芯實,我還是先跟妳解說……。』

  「等一下。」

  正當我打算要開始說明她現在的處境,芯實卻以她那平淡的語調出口阻擋了我。

  『怎麼了?』

  「妳的……名字是……什麼?」

  依然無法瞧見我形體的芯實,視線一邊困擾該往哪邊擺,嘴上則一邊好奇地問道。

  『我怎麼可能有什麼名字,用死神稱呼我就行了。』

  原本只打算敷衍解決這個問題,沒想到芯實卻又給出了我意料之外的回答。

  「不可以……既然妳給我名字……那我也要……讓妳有個名字。」

  不知為何忽然對名字這件事情有了堅持,芯實又以那看似恍惚的表情開始思考著,看來無論我的意願如何,她都會想出一個名字來稱呼我了。

  『……那就讓妳取吧。』

  「唔嗯……。」

  雖然不知道他的小腦袋裡可以找到多少字彙,不過有動力去做任何事情,我認為對她而言總是件好事,畢竟我可不是為了讓她繼續當一尊人偶,才特地延她一命的。

  「香……彌……。」

  本以為她會想上好一段時間,結果卻意外地迅速。

  接著她模仿我剛才的方式,在灰塵上寫出了名字的字樣,看樣子芯實的聽說讀寫都已經有了一定的程度。

  『香彌……還不壞。』

  聽到我這麼說時,芯實冰冷的表情宛如吹過一陣春風,微微地露出了一點笑意。

  『那麼芯實,我這次真的要開始解釋接下來要做的事了。』

  「好……。」

  她已經放棄尋找我形體的視線,呆滯地看著前方空曠的地面,乖巧地聆聽著我所說的。

  『雖然妳看起來身體好像已經沒事了,可是實際上現在維持妳身體機能的,是來自我藉由攝魂所獲得的能量。』

  「什麼是……攝魂?」

  『就是死神吸取人類的靈魂來獲取能量的行為,不過攝魂並不適用於生者。』

  聽著聽著,芯實的頭稍微往旁邊一偏,表現出不甚理解的模樣。

  『死神沒辦法直接從生者身上吸取靈魂,只能在某些條件的允許下,藉由環境來較為“合理地”使人致死,再從死者身上吸收吐出來的靈魂,這樣可以理解嗎?』

  「條件是……什麼?還有……怎麼致死?」

  平淡的語調中,卻透露著芯實本身學習上的好奇心。

  『這部份等會兒實踐時再說明比較明確,總之,我要告訴妳的是,現在的妳只要失去了和我的共振,身體就會回到死亡的狀態,同時也必須藉由攝魂,來平衡維持身體的能量消耗,懂……。』

  就在我的話語要告結之際,原本倉庫被關上的大門,卻在這時被緩緩地打開了。

  由於此處本來就是荒廢的倉庫,因此若要說有什麼人會特地進來,那麼想必不會是什麼善類……。

  「老大也真是,竟然還要我折回來處理那具屍體,早知道這樣走之前一把火燒掉不就得了。」

  走進來的是先前離開的其中一名歹徒,他嘴上碎碎念地抱怨著,手上提著一桶油,另一手則習慣性地開開關關打火機。

  他的到來也讓芯實的處境,忽然變得相當危險。

  可是即使如此,原本就對恐懼一無所知的芯實,仍然沒有一絲緊張的表現,還是維持著自己那副如刻上去的表情,淡淡地看著朝自己走過來的男性歹徒。

  說實話,雖然歹徒身上散發出滿滿危險的氛圍,但是我想這種情況下,他等會兒走近看到還活著的芯實,肯定會先有一陣見鬼般的驚嚇。

  「現在……呢?」

  芯實不動顏色地冷靜問道,但眼前的歹徒已經逼近到,能夠看清芯實現下狀態的程度了。

  雖然勉強有合理的狀況條件,可是現在卻沒有足夠的理由構成可能性,再說已經沒有時間讓芯實去理解,怎麼樣完成“引導”的程序了。

  『雖說我不該先教妳這種方法,但是看起來沒有選擇了,總之起身先拉開點距離吧。』

  「嗯……。」

  芯實遵照我的指示,搖搖晃晃地撐起如風中殘燭的身體,步伐顛簸地試圖遠離靠近的歹徒,而在這時歹徒也終於露骨地表現出吃驚。

  「這、這怎麼可能……都中了那麼多槍,怎麼可能還沒有死啊!」

  或許是狀況過於離奇,歹徒並沒有立刻靠近芯實,而是站在原地頓惑了一會兒,但很快地他便察覺到了,要是讓芯實給跑了會更不妙,於是又有些躊躇地追了上來。

  『妳現在試著集中精神,用右眼仔細看那個男性的身體,應該可以找到正在發光的裂縫才對。』

  芯實轉身回頭用力地死盯著歹徒看,雖說能全力實行我的指示是很好,但是不知為何她卻在這麼做的同時,讓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這也使得兩人的距離一口氣拉近了。

  「看到……!」

  芯實的話還沒說完,歹徒就一拳把她打倒在地上。

  「這小鬼的生命力也太詭異了,還好老大有讓我回來處理,要不然事情就麻煩了。」

  看著倒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芯實,歹徒不耐煩地碎碎唸著,一邊開始將油箱的蓋子給打開。

  「把妳整個人都燒掉,我看妳還能怎麼跑,不過那張沒表情的臉,看久了還真的是不舒服。」

  『芯實,把身上感覺到的能量集中在手上,往那個裂縫裡頭伸啊!』

  使盡自己身體剩餘的力量,芯實將手往歹徒的胸口一伸……。

  咚。

  毫無氣力的手直接拍在了男性的胸口上,第一次實踐這種動作的芯實,毫無疑問地失敗了。

  「蛤?妳這臭小鬼還想幹什麼啊?還被扁得不夠嗎?」

  帶著些許的困惑,對於一直擾亂他做事節奏的芯實,男性終於不耐煩地開始用腳踹著芯實的肢體。

  「沒……用……。」

  『再試一次!如果做不到的話,我跟妳都會在這裡結束的。』

  不過原本要支撐芯實的身體就很勉強的現況,又加上男性歹徒兇猛的毒打,不要說是要將手再次伸向那道裂縫了,光是要再站起身子都不太可能。

  「哈……哈……混帳東西,竟然浪費我這麼多力氣。」

  見芯實似乎已經受創甚深,男性這才拿起了汽油準備要往她的身上澆。

  但是不知道是一開始就看準了這個時機,還是正巧在這個時候匯聚了最後一口氣。

  芯實一鼓作氣地起身,打算以全身的力量往男性的身上撲,可是反應快了一步的歹徒也在此時伸出腳來,要再給她補上一腳。

  正當這已經要被一腳踢進谷底的絕望瞬間,一道殺進來的黑色影子絆了男性的腳一下,使得他一時失去了平衡向後傾,接著便被芯實給撲倒了。

  壓在男性身上的芯實,立刻將手往男性的胸口的裂縫伸入,而伴隨著這次確實的成功,從裂縫中滲出的黑色光芒也將芯實的視線完全吞噬。

 
 
  「這裡……是?」

  看著四處一片雪白的光景,芯實以平淡無神色的表情問道。

  『那傢伙的靈魂內部,只要在這裡打倒象徵他靈魂的存在,現世的肉體就會所有機能停擺,也就是死亡……。』

  隨著我的說明,眼前一個明顯特異的存在也呈現在芯實的面前。

  從臉上的面容來看,無疑是那名男性的歹徒,可是他卻不像芯實保有著正常人類的模樣。

  「那是……什麼?」

  『那就是那個男人靈魂的模樣……雖然是超脫常人的狀態。』

  乍看之下這個靈魂雖還留有一點人的形狀,可是他赤裸的身體上,卻爬滿了許多從皮肉上長出來的腐爛屍體,這些屍體就像是有自我意識般地,緊抓著男性的身體不放。

  「這、這是什麼啊,啊啊啊!」

  意識也被拉進此空間的男性,感受著自己身上的異常,驚恐地吼叫出聲來。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冷眼看著眼前試圖想拔除身上屍骸的男性,芯實卻只是淡淡好奇地想知道那副模樣的緣由。

  『因為人怨恨的思念,怨念……即使在現實沒有感受到,不過遭到殺害的人所留下的怨念,自然會附著在怨恨對象的靈魂上。』

  「這樣啊。」

  沒有更多的想法,宛如對眼前的男性已經失去了興趣般的語調,雖說畢竟芯實走過的是那樣的人生,可是這種冷如冰霜的態度,不禁也讓我再次感受到她身為人類的異常。

  「怎麼樣才算是,打倒他的靈魂?」

  『只要讓他意識到死亡就行了,簡單的說……就像是妳在現世裡殺人一樣的行為。』

  即使是意識到自己在超常狀態,可是人在一生中總是會累積下許多死亡的潛意識,就算是在這種能量狀態,如果有刀刺進了心臟,一般人的靈魂也會逐漸被死亡的感覺給渲染,最後意識到自己的死亡。

  對,在對象是正常人的狀況下,這是絕對的。

  「原來如此。」

  語畢,芯實一步步緩緩地向男性靠近,這時也才讓男性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妳要做什麼!別、別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芯實臉上冷酷的表情,男性對未知的恐懼所產生的惶恐,一下子都寫在了他的臉上,可是對此芯實不只沒有一絲猶豫,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一丁點受到影響。

  「我叫妳別過來!妳是聽不懂啊!」

  被恐懼所支配的男性,試圖揮拳攻擊已經走到眼前的芯實,但他的手卻忽然被身上的屍骸給架住,變得動彈不得。

  「你們要做什麼!快放開我!」

  男性越是掙扎,身體就越是受到屍骸的拘束,最後終於連支撐自己站立的姿勢都保不住,整個人向後傾而倒下。

  不苟言笑的芯實爬上了男性的身體,眼神直直地射穿了男性充滿戰慄的雙瞳,然後她飛快地一拳一拳打在男性的臉上。

  儘管這只是相當單純的肢體攻擊,可是同時也是現在最直接有效的手段,單調有力的拳頭讓男性的靈魂意識到自己的鼻梁被打斷,血跡的意象沾染在芯實的拳頭上,男性的臉也逐漸因為拳頭的攻擊而扭曲變形。

  臉上濺滿了紅色的鮮血,牙齒也產生被打斷的變化,瘀青與浮腫等等在現實才會產生的影響,一個接著一個快速地反應在男性靈魂的形體上。

  因為太過於適應,也太過於理解現實的一切常識,男性的靈魂所製造出的景象,就和在現實臉部不斷受到攻擊一樣真實。

  自我意識的痛覺不斷削減著男性的靈魂,而這股痛楚也正把男性的意識引領至一般人所理解的死亡。

  可是即使男性已經出現了如此劇變,芯實卻仍是面無表情地持續讓拳頭落下,看起來就像在完全打散男性的靈魂以前,只打算一直重複這樣的動作。

  最後,男性的靈魂在被打到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時,終於產生了消散的模樣,但芯實依然不見一點停下揮拳的跡象。

  『芯實,可以了,那傢伙的靈魂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死亡了。』

  「嗯……。」

  原本可以明確看到型態的靈魂,已經開始化為一條一條銀白色的細線,宛如一件毛線衣慢慢被拉回一整條絲線般,失去了原本的形體。

  『接下來才是最重要的時刻,眼前的細線就是這個男人一生分的靈魂能量,接著妳必須藉由攝魂的行為,來將這種能量吸收進體內,這也是妳今後必要的生存課題之一。』

  「要怎麼……吸收?」

  站起身子的芯實,不知從何著手地看著飄在空中的細線。

  『很簡單,只要用妳作為契約條件的右眼去吸收……。』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馬上就能領悟我意思的芯實,飛快地將銀白色的細線吸入已經空洞無神的右眼當中。

  「唔……!」

  當生命的能量完全吸入之後,芯實便瞪大了眼睛開始望著我所無法視見的畫面。

  『或許這才是我和妳,今後能否共同生存的最後一道考驗,芯實……。』

  感受人類一生分的各種情感衝擊,這就是作為啃食靈魂的死神,為了生存所要付出的最大代價……。

  「出生的……喜悅。」

  芯實面無表情地望著虛空,以恍惚的神情啜著些許的字句。

  「無法回應期待……失落。」

  跟著男性人生的進展,她所吐露出的情感詞彙也隨之變化。

  「得到同伴認同……歸屬感。」

  「欺凌他人的……優越感。」

  「無法自拔的墮落。」

  可是儘管在這個男人的人生中,已經感受到了許多激烈的感情,芯實的面容卻仍沒有一絲動搖,而看到她的這副模樣,我也逐漸確信了她異常的資質。

  「死。」

  最後伴著芯實說出的話語,這個白色無垢的空間也瞬間崩壞,我們也再度回到了現世。

 
 
  「回來了……。」

  看了看眼前失去生命機能的男性,再看看自己身體的狀態,芯實以平淡闡述事實的語氣說道。

  『第一次體驗情感衝擊的感覺如何?』

  「情感衝擊……?我也……不知道。」

  帶著些許疑惑的恍惚表情,芯實撐起了自己尚在復原的身體。

  『不知道?難道妳剛才攝魂的時候,沒有感受到這個男人人生中所感覺到的一切嗎?』

  「有……但是我不懂。」

  不懂……?

  這孩子欠乏感情的程度,看來遠比我設想得還要深刻,可是不得不說,這也是讓她能這麼輕鬆地設魂的關鍵。

  「我不明白……這個男人的選擇……也不懂為何,他要一直做這些事情。」

  這些事情或許是指人肉販子這種勾當吧,貌似毫無感觸的芯實,現在感覺起來就像在反覆咀嚼著這個人的一生般專注。

  「吶……香彌。」

  『怎麼了?』

  芯實的喚語充滿了好奇,以及發自內心感到的不解。

  「人……為什麼要互相仇視……?」

  預料之外的問題,讓我一時之間也無法回覆。

  這是一個非常單純的問題,可是即便是已經看過無數人的一生,我卻仍沒辦法給這個問題,一個我覺得正確的答案。

  『天曉得……或許這個答案,只有人類才找得到。』

  雖然這種時候搬出種族隔閡很卑鄙,不過我也確實無法理解這個行為背後的原因。

  「那……人又為什麼要和人在一起?」

  我循著她的疑問思考了一會兒,雖說依然無法給她一個確切的解答,可是我想或許這樣的回答,能夠給芯實一個方向性。

  『我想這些行為背後的理由……或許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吧,畢竟每個人的一生都不一樣,每個人在人生中都會有不同的理由,以及不同的信念……。』

  「這樣啊……。」

  這樣的回答果然不能夠滿足她的好奇心,芯實以有些不滿意的語調冰冷地答道。

  「香彌……其實我看了這個人的人生後,還是不太了解一件事……。」

  『妳指的是什麼事情?』

  「愛……究竟是什麼?」

  即使我能理解那是什麼,但要確切地表達到讓芯實能夠了解,現下的我是辦不到的。

  然而這時候的我,並不懂為何芯實會對某種感情產生探求心,甚至也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對現在的她有多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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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吉風翅
我覺得共振到概念還蠻有趣的
如果能知道兩人為什麼選了「芯實」和「香彌」當名字就更好了

11-17 09:44

七咲千影
舊版在寫的時候,兩個名字其實沒有想特別解釋為什麼這麼取,不過新版重寫來說,之後會解釋給予「芯實」這名字的原因,雖然應該還要滿長一段的,「香彌」當初的構想則是單純把神的發音拆成漢字構成,不過之後有適當的狀況的話,會再考慮要不要把解釋寫進去。

最後,感謝你耐心的閱讀,不過想問一下,為什麼會選這篇來閱讀?畢竟是好一段時間前發布的。11-18 01:49
吉風翅
其實剛發佈的時候就想來看然後留言
不過這段時間內就是找工作壓力+開始工作的壓力+受到別的東西的誘惑
變得比較少來來登入巴哈(訂閱的東西太多,看到日積月累的通知也有點頭痛)
但是最近還是想說有空的話把以前堆積沒看的債都解決掉
(原來不知不覺都已經四個月了⋯⋯)

11-18 16:14

七咲千影
原來如此,辛苦了,生活的改變也是需要點時間去適應的感覺,看文感覺可以心情上比較有餘裕時再去看,畢竟作者應該也比較希望,讀者能無壓地享受故事,所以感覺也不需要把文債看得太重,按照自己的節奏慢慢來就行了,也期待你之前長篇的後續。11-19 0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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