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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GP

停止的故事──《教室的孤兒》──

作者:水墨靜│2019-07-08 16:09:14│贊助:48│人氣:137



  偶爾就會做惡夢回溯到當時的情境,然後察覺,我以為不在意的細節其實造就了多深的陰影。

  若說國小抽屜和新置物櫃一年到頭被人塞滿垃圾和廚餘從未變成惡夢,說明它只是一個記憶。那國中回到班上發現全班同學不見、以及分不到座位毫無疑問經常成為惡夢的場景。

  國中入學前,我經常閱讀姊姊從學校借回來、蓋有圖書館章字樣的各種小說,因此我一入學便先打聽清楚圖書館的位置。在國一第一天上學時,就每節課直往隔了一棟遠的圖書館二樓借書區跑。對一年級新生而言,圖書館和合作社實在太過遙遠,如果慢慢走,大約你抵達目的地的同時沒瀏覽幾分鐘,上課鐘就敲響了。

  我明知下課時間短暫,卻仍喜歡往圖書館跑。但由於看不見時間,總是敲鐘才慌忙從書中一躍而起同時開跑。印象中就有幾次跑回第六棟(最後一棟)班上時,教室內空無一人,而且沒有任何提示同學去了哪裡。就這樣到處走到處找,上課過了快二十分鐘無處可去,直到巧遇別的認識的親切的、我比較敢開口的老師一起幫忙才解除危機。結果當時上課的位置,全體移動到第五棟。

  後來幾次下課有堅持坐在教室時,才發覺任何原本要在班級教室上的課,只要遇到設備問題臨時調動上課位置、要去不熟悉的地方看視聽影片時,都是在上課敲鐘前有人探頭進來通知一下,全班就直接走人,沒人提醒就沒人想到要在黑板留下提示。

  只不過我是在入學第一次上課就遇到全班不見的情形,而其他同學則是之後才開始發生。

  有時候,我會變成那個特意留守到最後協助別人、並在黑板上寫字提示的人。只是我很肯定,班上沒有人記得,那是國一時的我。

  國二以後教室孤兒的問題變得相對嚴重。

  二年級時教室比較接近合作社,開始不會再有搶不到便當只剩不喜歡的廠商便當的問題(就我小學以來的經歷和實際測試所知,只有三家便當沒問題,一家吃起來非常新鮮但貨量稀少、龍X和裕XX吃起來尚可。而那最多人搶貨源最多、便當聞起來總是臭臭的安X,在國小時鬧過食物中毒事件,我寧可吃麵包也絕對不選)。

  因為同學喜歡併桌,總是任意移動課桌椅位置、搬走別人的桌子或椅子,中午常常上個廁所或買個便當回來,桌椅就不見了。而他們甚至不會記得搬了誰的桌椅,常常得等到午休時刻我四下搜尋,看見落單的桌椅被棄置一旁才得已找回。

  我開始躲去車棚或其他校園角落吃便當,甚至在前幾節課就先買好麵包好讓自己能鎮在位置上。也就是說,午餐開始吃麵包的最初起因,是源於害怕自己座位消失的恐懼。一旦桌椅消失,我便無法自由控制吃飯與提前午休的時間。而我總是需要比別人長的午休時間,才能感覺自己有休息到。

  我發展出把午餐麵包分享給鳥族的習慣,使得牠們經常在午休時間落到教室旁的花園地面爭食發出吱吱喳喳的熱鬧動靜,而我則因為成功吸引鳥族露面樂不可支。到午休結束時,惡夢就開始了。

  接近升學考時期,開始有拆班併班上課的情形。課業前段的同學會暫時遷到其他教室去,課堂留下許多空位。而老師調動座位的方式是叫所有同學向某一側集體移動補位,好讓出幾排位置給別班過來的同學。這時候,感情好的同學會互相留位,填滿那一側的所有空缺;而我起身,直接被夾在呈現飽和的兩班同學之間,成為整個班上唯一沒有位置可坐的人!

  如果我不肯離開自己原本的座位,就會被責罵或勸離,但若我起身,則變成無處可去。當我向後走去尋找空位,只有非常低的機率能找到座位。絕大多數時候是沒有椅子或椅子壞掉的空桌、不然就是還沒回到座位上的同學,在我坐下後回來趕我走。

  每班同學多少會保留自己原本班級的座位習慣,對他們而言坐在一起是理所當然;即便我僥倖搶到一個位置,也會因為這種原因被莫名其妙地勸離。

  班上的課桌椅原本就不足,每次拆班時,同樣的情形都會發生,久而久之,就變成一種惡夢輪迴。我經常在下課時排不進廁所,到鐘響上課後緊急上完廁所回來,老師已經發完考卷或把考卷交給學生發而自己不知去向。

  我經常因為沒有座位而嚇壞、經常一直在座位旁站到老師回來或巡班的主任發現為止、經常因為走到導師辦公室找不到人求助而陷入茫然無措的失語狀態、經常上課時間在班上或走廊之間遊蕩……

  從全班不見到沒有座位,支撐我求助的動力都只有一個:當時的我非常執著於上課。即使聽不懂,我也不喜歡漏聽老師任何一個字、即使天天隨堂模擬考,我也不曾因為考到厭煩就偷懶放棄寫考卷。我總是會堅持到每件事的最後一分一秒。

  沒有座位的最後,我通常被安排坐在老師的辦公桌面向全班一起上課或寫考卷,而座位不足的問題仍然沒有從根本獲得解決。於是每次遇到拆班時,同樣的情境都會再度上演。久而久之,這個記憶變成永生難忘的陰影,在惡夢裡繼續無盡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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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5 篇留言

虚ろな光
國中這時期很微妙 不知道那時妳班上有沒有正義使者

然後有些地方 不知為何我想到我倒楣的事情 這種感覺很微妙 例如一個十字路口 我不管走哪個都會是紅燈

很遺憾這樣成了陰影(認真) 希望有一天妳能走出來QQ

07-08 17:53

水墨靜
那種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找不到出路的恐懼。只能不停徘徊,直到有人伸出援手。
因為班上沒有正義使者,所以我正義使者(英雄崇拜)的標準就變成了體能強、跑步跑很快或打躲避球時能夠幫我班得分的人……而之前的叭啦也提過,這樣的人,通常就是帶頭霸凌我的那個。
很奇怪吧,居然崇拜欺負自己的同學,只因為覺得對方很強。
若按照協助障礙同學的舉動,我自己就是正義使者,只不過我在老師眼中也被歸類為弱勢團體。07-08 18:36
水墨靜
2019-07-08錄音檔裡去年的音苗沒照著完成,倒是其節拍又成就一首即興曲作。這首有些陰鬱的曲完成後我特地打開最喜歡的藥師佛禪寺專輯唱完《大醫王》消磁去睡,卻在將醒時夢到以前的事情,因為恐懼仍然存在,只好起床把它寫出來。叭啦塞不下,於是本來要發表的音樂變成了《教室的孤兒》這篇日誌。

07-08 18:21

葉葉小畫家
國中都這樣啊,當惡霸出社會也被霸凌後就學乖了,他們也會改,年長後那層銳氣都會被消磨。

07-08 19:29

小刀
看完感覺悶悶難受,大家都只顧自己,你也不敢占位子,老師和同學都爛斃了!

07-08 22:18

+9神聖騎士卡
什麼學校,沒錢多弄點座位,還坐到導師辦公位。字裡行間看得出這有多恐懼和拋棄感,說實在,我很佩服妳願意在這種情況繼續上學。
幸好妳熬過了,高中還平安嗎?
我喜歡今天的標題,很貼切。

07-09 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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