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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直播奇想

作者:子葉│2019-07-08 12:07:46│巴幣:0│人氣:47
===============前言(碎碎念)=================
不知為何看完SSSS.GRIDMAN和香港反送中大遊行新聞腦中有了一個模糊的故事,就試著把它刻畫出來。
由於四個篇章獨立且時間不同,怕看的人不知所云,就簡單說明一下故事中設定(
在一個外星生命體(一朵花)意外降臨地球後,透過花粉的散播統一思考意識來達到人類(物種)進化。
故事篇章則用倒敘法,用不同的地區、不同的人物來還原舊人類為避免新的(自然)淘汰法則所展開戰爭的源頭。
個人認為悲傷的故事應表有餘地的溫柔,殘酷的故事才需警鐘試的直白;許多細節和人物結局就不細細刻畫。
)
最後還是希望能讓看完的讀者有一絲時間和心靈交織的奇妙慰藉
===========本文===========================

一、全面戰爭
秋天乾爽的涼風夾雜大陸揚起的塵灰壟罩整座懷舊的都市,即便如此,灰濛的世界依舊掩蓋不了它過去的風華,高聳的大廈群守護著驕傲挺立在市中心。

街道上的交通號誌還在紀律的工作著,街燈也在陰暗不明的天候下自動點亮了微光,路邊的汽車堆積著厚灰紀念著過往的主人。

公園的綠蔭仍然青翠,茂密的樹林和過長的雜草記錄著不被管理的時間,園中湖泊的鯉魚寥寥無幾,但倖存者純色的外皮膚色、碩大的體型和清澈的眼睛證明湖水在看似灰白的塵埃下似乎不影響生物生長。




沉寂入睡的大地突然微微顫抖,地底鐵路傳來一陣轟隆轟隆的響聲告知來訪的旅客,一連數十輛的列車就這麼超出中央車站月台最大停靠量,導致後頭下車的乘客只能沿漆黑的軌道徒步走往月台。

第一節的旅客下車後先往控制室開啟了照明設施,後幾節車廂的旅客踩踏的步伐與軌道碎石發出厚實的節奏,沉穩而深遠的迴響在隧道中。

過沒多少時間,車廂內的旅客全數在中央車站的大廳列隊集合完畢。對列中成員年齡、性別皆有不同,高矮也沒分邊排序,隊伍雖因此有些參差不齊,但每個人臉上皆帶著看似沉重到有些浮誇的黑色口罩,遮住整張臉只剩眼睛有所露出。

但若以軍隊或傭兵的標準來看,隊內成員除了那軍用防毒口罩外,每個人的衣著和所帶的背包就和隨處可見的出遊旅客一致,無法相信是一個有規律訓練的武裝組織。

等待的時間沒有很長,在一身穿軍服的長官在隊列前訓話完後,每四人一組搭配一位穿軍服的教官,在教官的帶領下走出車站往各隊的目標前進。


行進間由於口罩的影響,除了呼出的熱氣從排氣孔散出外,小隊間沒人說話,只是跟著不時拿著地圖察看路線的教官後頭,悶頭走著。

白茫茫的天空不太容易分辨此刻的時間,但秋天的太陽還是準時的走完它的軌道,呂捷所帶的小隊花了近四個小時還沒走出整個都市圈。呂捷看了一下隊伍成員狀態,決定先找今晚休憩的地點。

那是一所靠近郊區的高、中、小學的聯合校舍,幾年前還算當地熱門的學校,雖然不是甚麼厲害的私人名校,但公立的便宜學費和優勢的交通環境相當受中、低階層的家庭喜愛。當然,那已是過去的歷史,現在只是作為偽裝的物資儲放中心。

和呂捷一同來到這裡的還有另外三個小隊,但呂捷並未與其他教官打招呼,各隊默契的選擇不同的校區作為自己隊伍的隱藏地點。

隨著天色開始昏暗,灰濛的天空亮起一點又一點的光點,好似星斗般的螢火蟲游離在空中。呂捷趕緊選定一樓一間教室讓小隊躲了進去,隨即關上門窗和拉上窗簾。

光點也從空中越降越低、越靠越近,滿布整個城市。

當光點透過教室窗簾照進室內時,其中二名女性隊員嚇得躲在桌子底下,深怕被它發現一樣。呂捷怕另外兩名男性隊員也這麼做,尤其是其中一名肥胖的男子,他突然鑽到狹窄的桌下一定會發出不必要的聲響,趕緊伸手抓住胖男子,並對另一名年紀還小的男隊員搖頭表示不要做出多餘的動作。

光點像探照燈似的貼在窗沿上,被窗簾減弱的探照光在教室不斷掃視,男孩隊員驚恐地看著呂捷的臉,因為有一光圈正掃過呂捷的臉後便停在他的臉上,教室其他的光圈也有意識般地往呂捷的臉上集中,一圈又一圈微弱的光圈慢慢疊加、明亮。

「別擔心,沒事的。」

呂捷聲音在口罩遮掩下有些模糊,但神奇的事,話語的力量已足夠安撫四名隊員驚慌的內心。

呂捷放開抓住胖隊員的手,雙手伸到後腦勺將面罩取了下來。

明亮的光圈照亮呂捷凹陷雙頰的臉龐,呂捷雙眼不覺刺眼的巡視了貼在教室窗沿上的每個光點,教室的空氣就這麼靜置了數秒。

第一個照到呂捷的光點移開了光圈,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光點接連默契的移開,默默飛離教室窗沿往其他地方離去。



光點離開後,呂捷呼了一口氣,算是解除了第一個危機。這才有空心思觀看自已的小隊成員們,一個男性成年胖子、一個高挑的男孩子、二位大約剛成年左右的女孩子,饒是風趣地想著為何如此編列隊伍的,但只花片刻便拋棄自己無聊的思考,因為兩名女隊員還埋頭躲在桌子下,這樣根本沒法繼續下去。

「口罩可以先拿下來了。啊,我這樣你們聽得懂嗎?」呂捷想起隊員間的關係,先詢問、確認彼此之間的語言是否能溝通。

男孩隊員和胖子隊員顯然聽得懂自己說的話點了點頭,而嚇到腿軟的女孩隊員似乎是生活在另外一個文化、語言區的人。呂捷走過去蹲下身時兩個女孩嚇得更厲害了,不得已,呂捷用手比劃著拿下口罩的動作,又指了拿下口罩的男孩隊員和胖子隊員,女孩隊員們才冷靜下來的聽自己說話。

花了一些時間溝通後,總算讓隊員們明白今晚就先待命、休息。呂捷也摸黑中選了一張椅子坐下來,思考天亮後的人員配置和行動方針。

胖子隊員得知只要不發出巨大聲響和燈光便不會引來危險後,安心地從自己背包拿出巧克力棒和其他洋芋片自個吃了起來。兩名女孩隊員們則是背靠背的躺在地板上小聲聊著私事。

「有什麼事嗎?」呂捷朝看著自己的目光對眼回去,男孩隊員似乎還保有他這年紀該有的好奇心。

「沒...沒有。」

「呵,如果緊張到睡不著的話,我倒還有一點時間可以陪你聊聊。有什麼想問的都可以說。」呂捷露出淺淺的笑容釋出自己的善意,但他不知道自己激進乾枯的雙頰在光線微弱的室內反而顯得恐怖。

「我們明天一樣是要一直走路到某個地方嗎?」

「那到未必,其實,我們已經離目標很近了。」
呂捷試著用更輕鬆的語氣回答,讓男孩隊員不再讓麼緊張地說話,也不忘用另一種語言向女孩隊員們說明自己的談話內容,以免她們產生過多的焦慮。

「那...你會說幾種話啊?」

「三種...或多一點吧?其實也只會一些過去比較通用的語言。」

胖子隊員似乎對呂捷這句話有所反應,刻意嘖了一聲,表達自己的不滿。

「嗯...那個,所以,我到底該負責什麼?到現在也還沒看到...」男孩隊員在胖子隊員之後緊張少了一分,反倒多了分尷尬,不知該如何開口問自己想知道的事。

「武器嗎?你有什麼習慣用的槍可以先跟我說,我會考慮天亮後是否給你準備準備。」

「沒有,沒有,我...我還只是個學生,沒有...拿過槍。」

對於男孩隊員的驚慌呂捷不感意外,對於坐在自己身後的胖子隊員倒是多了分興趣。

「那你呢?看你絲毫不緊張,這是第幾次來前線了?」

「死就死,別裝什麼好心,反正你也不過是打從心理看不起我們吧!」胖子隊員不客氣地咬斷巧克力棒。
「哦?聽你這麼說應該也是第一次上戰場,希望到時不要嚇到尿褲子了。」

「哼,你有種就給我一把槍,我可以立刻朝你頭上開上一發。」胖子隊員嘴裡大聲的咯啦咯拉的咀嚼著巧克力,象徵性的壯大自己的氣勢。

「那明天我就拭目以待了。啊,別在意後面這位胖子,你還有想問的我還可以說。」

呂捷心情在和胖子聊過幾句後久違的好了起來,這麼有趣的人可不多見了。只是男孩隊員還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尷尬的局面,嘴巴像黏住一般張不了口。

呂捷看專心聽著自己說話的女孩隊員們,向她們解釋剛剛的對話,順便詢問她們有沒有什麼想問的,自己可以在這天亮前的待命時間回答問題,順便當作對每個隊員間的了解。

男孩隊員聽著呂捷和女孩隊員們的對話,聽不懂的語言如同連珠炮一般快速又帶點捲音,男孩隊員只能從女孩隊員語氣的高低去判斷她們的情緒,進而堆論他們所聊的話題。和自己與胖子隊員不同,呂捷和女孩隊員們一聊便聊了十多分鐘久,過程從和自己一樣小心翼翼的低語到中間悲傷的哭泣,和最後一段有些高興激動的談話,男孩隊員實在猜不出呂捷和她們到底聊了些什麼。

「好啦,準備休息吧。或是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你們剛剛聊了些什麼啊?」

呂捷笑了笑,想了一下才回答男孩隊員。

「扣除她們私人的部分,主要就是聊些為什麼要打這場戰爭和還能不能回家這種話題,你認為我該怎麼回答比較恰當呢?」

「...我不知道。」

「但你也想知道這問題的答案吧?」

男孩隊員誠實的默默點頭,讓呂捷莞爾一笑。

「其實答案很簡單啊!為了活下去我們才會來到這裡,不論是相依為命的兩姊妹、憤世忌俗的胖子、孤苦無依的你,又或是庸庸碌碌活過大半輩子的我,都是一樣的。」

呂捷不打算隱藏自己稍微了解隊員們身家資料的事實,畢竟人真實的樣貌,是文字、語言無法描述的。

「那...那我們還回的去嗎?」

「你有看過有人回去過嗎?」
胖子隊員把吃完零食的袋子隨處一扔,沒有興趣再聽對話的趴在桌上睡了起來。男孩隊員臉色在昏暗的教室裡更加陰沉,但不知為何,在得到呂捷肯定的答案後心裡反而有種舒暢感。

「其實你也可以選擇不戰鬥,就像胖子說的,反正死,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我的任務就是帶領你們到目標地,並分配你們所適合的任務,但你們並不是軍人,也沒義務聽我的指揮;更何況,我也只為我自己而戰。」

呂捷隱晦的透露其他逃避的出入,但並未保證隊員,甚至自己的安全無虞。

「恩,時間差不多了,趕緊睡吧。」

「等!那我是不是也要學會拿槍去...」

「那倒未必,...除非你希望如此。快睡吧。」

呂捷將身體靠在椅背雙手環胸瞇起雙眼,快速進入淺眠狀態,男孩隊員無奈地趴在桌上雜亂無章的思考著複雜的問題,在女孩隊員們不時的輕聲細語中進入夢鄉。



陽光穿透清晨較淡薄的灰霧,夜間不知名的光點在天明時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呂捷拉開教室裡的窗簾,看著不知何時打開的教室大門,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

男孩隊員和胖子隊員還趴在桌子上熟睡,似乎連日緊張的情緒在前晚第一次得到釋放,可能是熟悉的學校環境讓他們有所安心感吧。呂捷走上講台,用拳頭朝黑板連敲二下,保有警戒的胖子隊員聽到聲響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男孩隊員則還一臉睡眼惺忪慢慢抬起頭來,似乎忘記現在的處境。
「都醒來了嗎?各位隊員們。」

「那兩個女孩呢?」胖子隊員懷有敵意的看相呂捷。

「她們大約在一個多小時前悄悄的離開這間教室了。」

「你沒有阻止她們嗎?」

「呵,我想你昨天也有聽到,我不會阻止你們任何行動,當然,你現在要離開也請自便。」呂捷朝門口比了一個請的手勢,胖子隊員冷哼了一聲,但並沒有離開,而是坐回原先的位置上。

「疑,那她們...」男孩隊員的思緒漸漸清醒。

「至少還活著吧,但我也跟她們說了,我個人是不建議她們這麼做的。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想準備宣布最後的任務了。」

「最後?」

「是的,最後。我和你的相處只到今天,至於你...我想我們還會有一段時間可以相處。」呂捷笑著看向胖子隊員。

「啊,先不用緊張,我們先戴上口罩到地下停車場,到時我再說明。」

呂捷賣個關子制止還想繼續發問的男孩隊員,帶領剩下的男性隊員沿著校舍階梯來到地下一樓,與胖子隊員稍作手語溝通後,合力將鐵捲門向上拉出人可通行的高度。

為應付廣大的聯合校區,除了平面的停車格,K區到Z區還提供機械式的停車間,
地下室的緊急電力、照明設備已被開啟,應該是昨天一起躲進校園內的他組人員啟動的。

剛開鐵門揚起的灰塵散落後,男孩隊員才驚訝地發現整座停車場除了少數自己認識的汽車外,停放了龐大威武的戰車和一些自己沒看過的飛行機械;胖子隊員則一臉果然如此的嘖了一聲。

呂捷並不急著找任何戰鬥交通工具,而是些對胖子隊員說了些話,讓他先獨自到I-4-37的停車格,自己則帶著男孩隊員往D區的出口前進。

走進出口處的管理站,男孩隊員一臉疑惑的看著呂捷不斷把櫃子上的資料夾拿出,好像要找甚麼資料卻又沒有仔細去察看資料夾的內容。快清空整個櫃子後,呂捷終於找到隱藏在櫃子後的暗門,拉開巴掌大的暗門從裏頭拿出三瓶用玻璃藥水罐裝的清澈液體,並把它交給了男孩隊員。

「接下來...你就從D區出口離開校區,順著馬路上的指標,往海濱的方向走。」

呂捷一邊說明,一邊把自己的迷彩背心脫下來給男孩隊員穿上,順便把三瓶藥水依序插放到背心前的口袋中。男孩隊員只是緊張的專心聆聽呂捷說的每一句話,深怕自己漏掉任何片段。

「然後,右邊這裡口袋這裡二包口糧,背信內部暗袋這裡有一包營養液......最後,當你看到目標物時,拿出這些罐子,從蓋子旁邊這裡...按下去,它們就會噴出蒸氣,然後把它丟出去......我剛說的,你都記得嗎?」

男孩隊員先點點頭又隨即急忙搖頭,害怕的表情毫不掩飾地顯示在臉上。
「可是...可是晚上的時候怎麼辦?我要躲在哪裡?還有,那個...我怎麼知道該怎麼沿著馬路走到哪裡?還有...」

「別想那麼多,孩子。我和其他一同參戰的夥伴們會成為照耀你的燈火,就算到了夜晚,你也不需要害怕。你只要記得,你來這裡,是為了替大家爭取更多的時間,對吧?」

呂捷用手抓亂男孩隊員的頭髮,笑著安慰已經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男孩隊員。

「...嗯。」

男孩隊員啜泣了好一下子,才勉強的擠出聲音回應用信任眼光看著自己的呂捷。

在看著男孩隊員獨自走出停車場出口後,呂捷走回與胖子隊員約好的I-4-37,一台白銀塗漆的輕戰車便停在那裏。

「嘿,忘記問你,你應該會開車吧?」

「如果它不比挖土機難開的話。那小男孩呢?」胖子隊員對於呂捷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快感,自己也明白需要呂捷的指引,但就是改不了自己酸言冷語的態度。

「他有其他的路線要...」

「所以我們要作為幌子囉?」

胖子隊員機靈的回答讓呂捷再一次驚訝,從他先前得到的資料來看,胖子隊員並非是一個情感靈敏的角色。

「這樣子看我幹嘛?告訴我該怎麼開這台戰車吧。」

呂捷心情愉悅地笑了笑,跳上戰車上蓋,示範如何進入戰車內部,並花了十多分鐘講解駕駛上的方法,隨後遞給胖子隊員一本守則,利用他吸收知識的空檔,自己去停車場區間的油桶純放區來回滾了幾桶油回來。

 
原以為胖子隊員會在自己離開的時候偷懶或是很快不耐煩的把手冊丟掉,但整個漫長的加油過程,呂捷發現胖子隊員專注的待在悶熱的車廂內研究著如何操作戰車,這讓呂捷對胖子隊員內心的轉變有點了興趣。

「油加好了,我們先試著繞停車場一圈看看吧。」

「我開車,那你負責做甚麼?」

「觀測動向和射擊砲彈,當然,如果你想的話,我也可以負責駕駛。」

「哼,少裝好心,看了就想吐。」

胖子隊員發動了引擎順利地駛離車間,一開始在速度與轉彎上拿捏不夠精準,幾次差點撞上柱子和其他車輛,但隨著繞停車場四、五圈後漸漸適應了整體操作。

練習完畢後,在呂捷的指引下從A區出口離開校園,重見光明讓人的心情特別好。

「照這車子的速度,應該很快就到目的地了吧。」

「我不得不說,你的直覺真準,你過去不是這樣子的人吧?」

「哼,不用你說,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渣,但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事。」

「包括現在這種求死的行為嗎?你是想為自己的過去贖罪嗎?」

「...你這人看不出來挺聒噪的。」
接著戰車沿著公路接上聯外大橋,跨越海峽的大橋曾是世界聞名的景觀、大陸與大陸間的樞紐,只是現在除了幾輛特殊形的戰車在上頭奔馳外,再無其他熱鬧的車輛。

呂捷透過鏡頭調整炮管的位置,直到最後胖子隊員都沒有回答,這讓他有點遺憾。

震聾伐饋的炮擊聲此起彼落的從大橋上、陸地邊,甚至盤旋在空中的戰機上發出,目標全集呂捷所在一公里外遠的巨型建物。

建物的外型酷似大型藤蔓盤旋而上的風車塔,隨著強力的火力打擊硬棘斷了高聳的身軀,倒塌的同時從其風車樣的尖端揚起大量白霧的灰塵,如同沙塵暴席捲整個地區。

「...我只是,一直,想要自由而已。」胖子隊員鬆開踩踏油們的腳,慵懶的躺靠在堅硬的椅背上。
雖然音量不大,但呂捷還是聽到胖子隊員最後的告白,心滿意足地看著從濃霧中反擊的火光襲來。





那天午後,搖晃的大地揚起沉厚的白灰覆蓋整座城市,男孩隊員只能透過天空白茫閃爍的火光確認自己前進的方向,整場戰鬥在短短數分鐘便戛然而止,在夜幕降臨前的零星火光中迎來落幕。

晚間的天空依舊霧茫一片,沒有令人害怕的光點出現,也無任何鳥叫聲。在走了一天之後男孩隊員剛好來到一斷毀的跨海大橋,意外的不覺有任何疲憊,朝遠處甚麼也看不清的天空瞧上一眼後,決定繼續前行。
二、匿名信件
猛然的睜開眼將左手背拉至眼前,手錶上的指針距離按掉鬧鐘響後又多跑了四十五分鐘,比預期多睡了二十幾分鐘嚇得我趕緊將溫暖的棉被踢開,立馬跑進廁所隨片胡一把水往臉上潑,好讓精神清醒些。

距離校車來的時間只剩十五分鐘,大腦急速的模擬自己最快到車站的情境,顧不上徹夜未關的電腦螢幕,把書桌上所有的東西通通往背包一掃,急忙打開房門準備上學。

「睡過頭了吼~早餐幫你用袋子裝好了。」

「謝啦~媽。」

接過裝有三明治和冰奶茶的袋子後,也不敢丟臉的在街道上狂奔,只能加速大幅擺動自己的雙腳,快步的穿越其他步調緩慢的行人。

但校車從身旁緩緩開過那剎那,已顧不得什麼形象的全力狂奔,好在司機伯伯靠站多停了一會,這才趕上這天的校車。


走進教室時大夥鬧著正歡,沒什麼人注意到我,趁好利用這早自習的空檔來吃早餐。

「嘿,羅恩,早啊!」

「恩,早,等我先吃一下三明治。」
國小時期就是死黨的布魯克即便升到中學還是和我同一班,座位更還是在我旁邊。他是血統非常訰正的黑種人,雖然不太明白他家裡的事情,但能在多少有歧視主義的校園保持樂觀的個性,真心佩服他的毅力。

「...兄弟,你知道你衣服穿反了嗎?。」

我懷疑的朝衣領後頭一摸,果然碼標露在外頭。看我窘迫的臉布魯克只是無良的放肆狂笑,毫無一絲同情心。

反正剛一路上也沒少被發現的笑過,我也懶得裡他,裝作無所謂的繼續吃著三明治,順便將吸管插進飲料杯裡。

「我猜你昨晚一定是玩到太晚,早上賴床睡過頭,而後急忙趕搭校車,才沒發現衣服穿反了吧!」

「哦,我都不知道你還是個偵探呢,夏洛克·布魯克。」

起司與番茄的搭配在舌尖交融,美好的味道讓人可以忘卻周遭的吵雜和損友的譏諷。

「那是因為你的觀察還不夠徹底啊,約翰‧羅恩。」
吐司單純的甜味乾燥、清潔整個口腔後,冰涼的奶茶沖潤整個食道,如果眼前不是這黑鬼的話,就是完美的用餐體驗了。

我冷漠的應對讓布魯克也差不多對這個話題感到無聊,想了一下,從背包拿出一封牛皮紙的信封放到我桌上。

「那你今天有收到這神秘信件了嗎?」

「沒有。」

布魯克手中的信封,就像都市傳說常玩的詛咒信件,匿名隨機的發送給校學內或班級上的某一個人,但弔詭的是那封信用沒有人看得懂的文字書寫,而且不像以前玩得那樣偷偷塞進某人的鞋櫃或抽屜,而是寄到許多人的家中。這種失去神秘性的散發和讓人看不懂的內容,根本莫名其妙。

布魯克見我搖頭,露出他那凸顯潔白牙齒的招牌笑容。

「噢!拜託,你又要犯病的說這是甚麼死亡通知信或是前往異世界的邀請函嗎?長點記性好嗎?你上次那本撿到的塗鴉筆記根本是受到漫畫影響,寫上壞人的本名也不會有事情發生好嗎!」

「不!不!不!這次我是很認真的。」布魯克用他右手食指來回搖動,那莫名自信的跩樣讓人有種想扁他一拳的衝動。

「老天,你哪次不是這樣說?」

「兄弟,別急著反駁我過去的錯誤,我想說的是,我看懂信裡面寫的字了!」

「所以又是參考論壇哪個留言嗎?」

其實不只我們學校,這件惡作劇甚至還上了新聞,雖然只是地趣聞的小版面,但八卦論壇上還是對此作一連串的討論,其中當然少不了想像力爆發、精彩到變成故事的留言串。

「這次是我自己...嘿,我就這麼沒有信用嗎?」

「你說呢?這次我不會再被你騙了。」

「...」

布魯克露出難過的表情默默地做回自己的位置上,我很驚訝這樣的話語竟然會傷害到他。

整天下來我們之間都處於尷尬的狀態,雖然很抱歉傷到他的心,但我不認為自己有說錯甚麼話,想想不久前的國中畢業典禮,和他一起找尋失落的創校遺物而闖入校長室引發的糗事,就想扁始作俑者的他一頓。

當然,我承認那時期的我也挺蠢的。

明天見面打聲招呼應該就沒事了吧?這麼想心裡也就輕鬆許多的過完平凡又無趣的校園日常。




回到家中房內,把惱人的背包甩到床上,這才想起電腦整天沒關。螢幕上頁面的論壇留言串竟來到一百多樓,這在滿是幻想文的八卦板上是很稀有的一件事,趕緊拿起滑鼠開始滾動頁面,看是甚麼原因讓這無聊的討論串火了起來。

3樓 brook749: (解密完成,這封信是一個行動廣告信件)
5樓 dea_cotice: (->3f 證據勒?要編故事請到隔壁詛咒信留言串喔!)

29樓 brook749: (->5f 它用一種幼稚的方式編碼一段網址,我得先和朋友討論這秘密是否要公布。
->13f 不是甚麼活動宣傳,比較像電影宣傳預告之類的...其實就是一段莫名其妙的影片


後面的留言就沒再看到brook749,後面也吸引其他板上湊熱繞的網友留言,似乎暗號這種陰謀論的論點比較容易引起大家的反應。

但這ID實在很難不讓我聯想到某一個人。

114樓 brook749: (和朋友起了點爭議,請大家在等待一些時間)

最新回文中brook749又再度出現,他這種耍人的回覆果然引起一連串的謾罵,這讓我有種愧疚感。

121樓 watson555: (->114f 大偵探-福爾摩斯,華生在等你的答案。)

我不自覺的將突兀的留言傳送上留言串,如果brook749真的是布魯克,他應該會把他的秘密直接公布在論壇上。如果不是,看著一個神經的陌生人被謾罵我心裡也比較不會那麼難受。

130樓 brook749: (->121f 華生,你的觀察果然還是不夠徹底啊。 http://xx.xxxvideo.xxxx.xx

三、 新生命
從諾瓦格蘭聯合正式接受吐藩盧的加入後,吐籓盧國低迷已久的社會風氣開始改變,先是陷入泥沼的財政困境在聯合金援下暫得舒緩,古老而迂腐的國會陋習也在無新舊世代衝突下走入歷史,開始新的聯合會議專制。

人民在聯合的人類福祉計畫下改變了原有的家庭關係和個人職業規劃,巨幅的變動讓整個國家進入前所未有的革新中。

除了移民進大量的外國人士增進制度改革外,引進的蝕隕花培育成了新的國民運動;它的子核據說是從隕石坑中有發現,堅毅的生命力讓它耐得住高溫也經得起乾渴,生長緩慢且植幹如岩石般堅硬,根據還未釐清的生長條件可以長得比椰子樹還高比檜木還壯,樹梢所綻開的花朵如蒲公英花囊經風一輕拂便如煙縷般漂浮於空氣中。

從一開始的植物學者的研究傳到花卉愛好者的手中後,其有趣、多變的培育結果和花朵綻開的獨一特性很快形成一股風氣,不只住家陽台可見,甚至還設立了以蝕隕花為主題的國家公園,結合國家與學術界的力量研究它未知的生長機制與可用性。
而鮮少人關心的軍事與司法也在短短的三年內融入聯合的體制之中,沒人在乎原有的國家是否會就這麼消亡,畢竟忙碌而充實的生活和富裕清廉的社會讓原吐藩盧的國民反以身為聯合國為傲。




夜間九點,戴衛所長在一天繁瑣的工作事務後,總算得以鬆口氣得躺在其實相當柔軟舒適的椅背上,看著今日的研究成果:桌上一瓶裝著透明液體的試劑藥管。

將藥管裝進偽裝用的餅乾盒收好到櫃子後,戴衛才整理凌亂的桌面、關上顯示生長紀錄的螢幕準備回家。

蝕隕花研究在這一年來多了許多突破性的進展,像其擴散的花粉雖在人體吸入後會產生過敏反應,但在人體免疫系統克服後,身為異物入侵的花粉微粒會被鼻腔黏膜所吸收,並進而刺激、影響大腦的活躍表現,更帶有嚴重的沉癮性,好在除了幫助思考敏捷外,還沒發現其他副作用,否則被視為聯合國國花的蝕隕花將被列為管制而消失在人民的視野中。

除了對人體產生影響外,花粉還有其他有趣的特性,其中之一便是中性的它可以無視壓力滲透進各類活體細胞,這發現讓化學界一陣譁然。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全新的理解與運用,但在聯合國的律法下一切研究成果並不與會員國外分享,神奇的是這秘密也未曾洩露出去。

戴衛所負責的研究所則是專攻就為冷門的生長特性研究,和植物所需的空氣、水、土壤不同,蝕隕花主要透過某種方式汲取養分茁壯,忽略過往常識性的定律,戴衛從電磁波傳導的角度發現它的規律,但這秘密除了戴衛自己知道外,他並未把它納入研究所的研究計畫,只利用研究所沒人的時候獨自加班研究著。

收拾好辦公桌面,關上辦公室最後一盞燈,搭著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陪伴自己多年的石油汽車忠實等待著自己,在大眾運輸與氫電混和車為主的現在,燃料汽油甚至要到專門的店家採買,但念舊的戴衛還是捨不得換掉它。


「欸?今天又加班了嗎?我不是說如果要晚點回來先跟我說嗎?」

電話一頭傳來妻子抱怨的聲音,戴衛打哈哈的蒙混過去,妻子最後也只能無奈地接受,畢竟這已是他結婚來就有的壞習慣。

回到家中,妻子正忙著哄三歲多大的女兒入睡,戴衛朝女兒作了一個鬼臉,逗得她呵呵大笑。

簡單吃過餐桌上涼透的飯菜,戴衛收拾碗盤時妻子總算成功哄騙小孩入睡,疲憊的坐在椅子上。

「辛苦妳了。我想切點飯後水果,妳有要一些嗎?」

「我連嘴巴都懶得動了...」

「那也好解決,妳坐著等我,我來調杯水果汁。」

妻子懶洋洋地趴在桌上看著戴衛於流理檯為自己前忙碌,雖然常在戴衛古怪的懷舊癖和不時工作晚歸的壞習慣上偶有爭吵,但他那固執的堅持和對事負責的個性,讓自己感到一絲安全感。

兩人都並非第一次結婚,和大多數人一樣,都是在人類福祉計畫的推薦、安排下才得以相遇,開始新的人生旅程。

計畫中早在去年就該懷有第二胎,但戴衛卻總說下班後沒那個心思,用身心無力的理由推塞生育計畫。

戴衛在混和橘子、蘋果與少許檸檬的果汁混入1/3量的氣泡水和滿溢杯口的冰塊,輕輕搖晃杯身,鮮豔的顏色與浮動的氣泡和冰涼透徹的水珠,在插入吸管後完成收尾。戴衛滿意地的將作品獻給唯一的賓客,妻子吸了一口,酸甜的氣味稍稍刺激疲憊的身心。

「吶,明後天假日,你有打算帶我們出去哪裡走走嗎?」

「之前去過的石榴公園如何?孩子上次吵著要再去,我想後天早上出發,下午回程經過菲納高中時在去吃史媽媽廚房,一直聽妳說高中時常在那吃到好吃的家鄉菜,我沒吃過也不知真假,這次應該是不錯的機會。」
「你記得可真清楚。」

「這會很奇怪嗎?」

妻子用甜甜的笑容看著自己不說話,戴衛也不好意思再接話。人類福祉計畫所選的伴侶的確在身心靈的契合度上無可挑剔,但心靈相通的感覺總讓戴衛有種不好意思又說不上哪怪的感覺。

「那...明天呢?」

「......」

戴衛沉默不回,看著手中的果汁一眼,舉起杯來一口飲盡後,打算連同妻子喝完的杯子一起拿去洗,手卻被妻子一把握住。

「我想聽你說。」

剛要起身的戴衛用另外一支手搔了搔頭重新座下,妻子強硬的態度雖然是第一次,但戴衛也明白這是早晚的事。

「我明天要去安寧中心,妳...應該不會想去。」

「之前每個周六都是嗎?」
「是。」

「所以,我可以把它當作是外遇嗎?」
妻子放鬆的手掌和眼角的淚珠讓戴衛義無反顧的握回妻子的手。

「不,我想很難有比妳更適合我的人了。但妳也知道,她...」

「生孩子的事情也是?」

「...這我很抱歉,但我想在事情告一段落後,再去想那些事。」

戴衛愧疚的鬆開手,他明白自己並沒有立場要求妻子等待。只見妻子站起了身,緩緩走向戴衛,從後背臉頰貼著臉頰摟抱住他。

「我愛你,親愛的。我能隱約察覺到...你在做些危險的事。」

妻子的體貼和溫暖讓戴衛有些愧疚,但並沒有動搖自己的決定。

「去安寧中心陪她最後一程 並不是什麼危險的...」

「我指的是別的事,你不說但我感覺的到。」

戴衛聽到妻子的話會心一笑,如果是無理取鬧的撒嬌也罷,這種直擊核心的話語實在令自己沒輒,但為了妻子也好,自己所做的秘密研究還是不能停止。

「放心吧,我的命運只是前導者,創新與革命是後面人的事,不會有危險的。」

戴衛鬆開妻子懷住自己脖子的手,情不自禁的朝她漲紅雙頰間的小嘴親了上去。

時隔一年多的房事在多次高潮後迎來尾聲,兩人暢汗淋漓的雙雙倒臥在大廳沙發椅上,微微顫抖中相互傳遞彼此的溫暖;戴衛平時並非這麼激情的人,但妻子的渴望思念傳遞到心頭,整個人脹昏的大腦變得只想回應彭湃的情感。激情退卻後,才明白自己又受到命運所擺布。

隔一天早晨,戴衛還是嘗試性詢問妻子是否要同行,只得到尊重自己原有決定的答覆,最後在妻子的送行下照原定開車前往安寧中心。
安寧中心坐落於跨海大橋的郊外城市,並非單指獨一收留單位,而是整座城市都被稱作為安寧中心。

在加入聯合國與蝕隕花引進後,被新的秩序所淘汰的人們遷移到安寧中心,有曾占據社會地位的知名人士也有年紀輕微的孩童,身患名為(末日)身心症的他們的意識和身體機能會不斷流失,在數月最多數年間迎來生命終結。戴衛的前妻在離婚後沒多久便被診斷出末日症,三年下來如今只能在床塌上保持意識清醒,算算最多再過數月便會在越來越漫長的睡眠中安離人事。

中心仿造古老的城鎮,條理分明的街道都會通往一圓形的廣場公園,一顆象徵救治希望的蝕隕花就數丈高的佇立其中。可惜花粉的研究除了暫時性提高患者意識外,並無法根治末日症。

由於年齡層的廣泛與人數眾多,中心設有學院和農業性的工作和商販市場,患者們也悠遊自在地融入這新穎的社會,感受不到對生命消逝的悲傷。
戴衛刻意地避開往來患者的臉孔,因為他們的眼神有種說不出的恐怖魔力,讓人有被吸入精神黑洞的錯覺;當然,除了一個特別的人以外。

先向外頭值班護士報備申請後,戴衛領取了門禁卡走進第六院區。

採著社區住宅外圍的鐵樓梯,輕聲的敲了下302套房的房門,悄悄的走進屋內。不論是每一個動作或屋內擺設的紀念物,都和過往的記憶相同,不變的是她沉靜地躺在床上,沒有用爽朗的笑聲迎接自己。

「我回來了。」
戴衛說給自己聽,拉了張椅子坐在她的床邊。

清爽的短髮讓營養不良而凹陷的臉頰更顯消瘦,嫌整理麻煩的長髮和老是說瘦不下的身材都已不復存在,但形象的改變,並不影響戴衛認識這交往已久的青梅竹馬。

戴衛像說著故事般在床頭報告自己的近況,研究室同仁的八卦、女兒的成長變化、與老婆之間的關係,無所不談,中間甚至聊了些社會時事,彷彿要將她快要停止的時鐘轉上發條,跟緊不斷流逝的時光。

她矇矇的睜開眼,便看到床邊正在對自己說話的他。

「你來啦?我們好像...很久沒見面了。」

她的聲音沙啞又無力。

「那是妳睡得太多了,我來時妳都沒醒著。」
戴衛在床頭倒了一杯溫水,扶著她坐起身來。

「...是嗎?其實我現在也還很想睡...」

「如果身體覺得累,就繼續睡吧,我安靜一會。」

「嗯...不...沒關係,你繼續說,我想你還有話想對我說...」

戴衛訝異地看著她,她只用懷念的笑容回應。

「雖然...我們不像...推薦的那樣般配,但我...從小到大...還算了解...你。」

「是啊...也許朋友的位置比較適合我們之間。」

戴衛感慨地嘆了口氣,將愛情視為真諦的世代如今已成歷史,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被這洪流吞沒。

「我的古板固執依舊,但妳的玩世不恭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聽。
「我知道患有末日症的人已經對人生感到滿足,但就算是基於我的私心,我還是希望妳能像過去一樣四處胡鬧又蠻不講理的活著。」

「...那是不對的。」

「我明白,但我還是如此希望...」

她疲憊的闔上雙眼,在濃濃的睡意中努力支撐著微薄的意識。

「半年前研究蝕隕花間相互的微波傳遞現象時,所接收到異樣突波讓我開始有一個新的假想。」

她又睜開眼皮,但渙散的瞳孔似乎漸漸難敵睡意。

「假想為何我們不曾懷疑過的對象,假想一連串革新的開端,假想...蝕隕花就是一種思想毒品,侵蝕我們的思考...的話,我應該找出停止它的方法。」

她終於睡昏過去而身體傾倒,戴衛扶住她的肩膀,避免她撞到床沿。

「沿著這樣的假想,像我這樣的人是否和其他人不一樣?才能想到這應該是理所當然卻無法懷疑的事呢?我抽取自己的血液,並透過管道拿取其他同仁的血液做比對,發現真的多了一組抗體。」

戴衛抱起她來,重新讓她直躺於床上,並未她蓋好被子。

「用自己的血液做成血清後克服許多原先沒預料到的困難後,我總算製出可以有效利用它傳遞訊號的特性,讓它們之間相互影響而相互衰弱的抗劑。」

戴衛與她最了最後的告別,離開象徵過去的房間,關上了房門。

「我無法去實踐它...但,希望未來有人能完成...不再讓妳這樣的...」

 
四、反抗浪潮

申請過了三個月,終於等到諾瓦格蘭的簽證,我興奮地買了兩張希望之星商務艙連號座位,這樣時長二日的鐵道旅程就有獨立的個人空間。

將好消息發布上社群網絡,並預告擬好的計畫後,整理好攝影器材,一邊背著一手拿著一小一大的黑色背包出門。

到達車站的時以午夜又過了二個多小時,整個車站只有一樣再等候希望之星的旅人,而等過安檢的人潮還是大排長龍,無可避免的只能乖乖排在後頭。

等待的閒暇順便觀察前面的人潮,像我這樣單獨的旅客真是少數,除了幾位身穿西裝一臉就是因公出差的人外,多人結伴成群的觀光客才才是主流。

凌晨二點五十二分,終於輪到我了,為配合安檢機制,我主動脫下帽子和遮掩用的口罩,安檢人員驚訝的表情,顯然是認識我的粉絲。

「澤維爾‧詹森先生,這次到諾瓦格蘭是為了工作嗎?」

「喔,是啊。要去拍攝一個全新的企劃。」

「嗯但...那個計劃會需要用到鐵鏟、量尺和這什麼?聽診用圓筒?」

安檢人員打開我的行李包,一臉狐疑的看著我。

「我總要給我的觀眾一點驚喜,所以...」

「你這次不會打算在希望之星上搞危險直播吧?」

「拜託,我都發文說明這次的計畫預告了。你看...」

我將手機滑至社群專頁,將剛發布的消息拿給安檢人員看,他才半信半疑地把鐵鏟放回行李。

「都市傳說企劃...先生,就算我相信你不會在車上亂來,但首都...那裡可不能開玩笑啊。」
「哈哈哈,放心,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會拿捏分寸的。」

「真的嗎?」

「假的我也沒辦法啊!直播總會有意外嘛。啊,我可以上車了嗎?」

「啊,當然。祝您有個美好的旅程。」

搭上了車,把行李放置上床舖後,舒服地躺在下床舖休息,但怎麼都無法安然入睡。紛亂的心思脹熱整顆腦袋,不安的將行李的攝影機和腳架拿出,對著車窗外拍攝,雖然不是計劃中的直播畫面,但持續工作的攝影機讓人心靈安歇;在發車不知過了多久,整個人進入夢鄉。

醒來時才發現一睡了十多小時,緊繃許久的神經一放鬆就整個人掉了線。將鏡頭從窗外移到自己身上,連上網後開始對粉絲進行此次計畫的第一次直播。

直播時間拉得比預期長,除了完食列車餐點外,還多了觀眾要求的希望之星號大冒險;沿著車廂一路採訪旅客和同時完成借物接力任務,從一開始價值三百五的個人紀念衣最後換到一本郵戳收集冊。

好在旅客們大都對於突發的訪問開心面對,這讓我在鏡頭前少了許多尷尬。

賣個關子結束直播,還剩半天多的行程,重理一遍流程後補睡一覺儲備精力。


諾瓦格蘭車站雖然沒有歷史悠久的國王十字車站輝煌,但如蜂巢般多層次的立體空間設計還是令人嘆為觀止,四處都可以看到遠道而來的遊客瘋狂的拍照留戀;但我要做的事顯然不該這麼顯眼。

到服務處要了一張紙本的時刻表後找了一間連鎖咖啡廳角落歇息,第一個都市傳說便發生在諾瓦格蘭車站:搭乘環市捷運線時睡過頭卻被送到一個荒蕪驛站的故事。

屏除故事中凌晨末班車和車廂上剛好獨自一人搭乘這種懸疑因素,從故事中出現幾個時間點來推算,那幽靈驛站應該就存在在某兩站之間的軌道上;因為事實上到諾瓦格蘭後我才發現環市的路線竟然不只一條,這點傳說故事中並沒有提到。

先選出五個可能的站與站間後,比對衛星地圖的位置扣除三個選擇,剩下兩個軌道路線就是這次的目標。

一個是靠近總站大約一公里處,另一個則是和總站相對應最遠的距離處。一公里處那個位置剛好位在地底軌道中,得申請拍攝軌道安全走道的許可才有機會一探究竟,另一個則有機會靠著其他交通工具到達。

申請安全走道拍攝許可在實務面時間不允許,雖然隱藏在總站的地下驛站聽起來也挺有神秘的吸引力,但還是把目標放在坐落在國家公園內的懸疑點。

將攝影機掛在胸前,確認連線完成後開始直播之旅。

走出車站大廳攔下一輛計程車後,直接往亞伯默哈瑪公園出發。司機訝異的詢問我這外國遊客為何會想要到不知名的國家公園而不是著名的里維國家公園,我只從行李包拿出一把鏟子回答他:尋寶,換來他一臉古怪的表情。

「現在流行復古探險嗎?」

「追求神祕事物的冒險精神一直都存在啊。雖然我的工具原始了點,但它應該不會過時吧?」

司機笑而不答和他口中的(復古)令我有些在意。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到諾瓦格蘭,對亞伯默哈瑪也不熟,可以向我介紹一下那裏嗎?」

「不知道有什麼還特地選最遠的公園探險?」

「至少你可以多賺我一些車資,也還不錯吧?」

「先生,你是少見的古怪的人。」司機將車開上快速道路,認真的回答道。

「謝謝誇獎。」

雖然無法理解,但在一個多鐘頭的路程中司機還是熱心的推薦諾瓦格蘭幾個外國遊客必去的熱門景點,彼此也對相互的出身聊個大概。

從佩戴墨鏡下看不太出來,司機其實已經五十好幾了,更難得的事是一名土生土長的諾瓦格蘭人,歷史的變革、人潮的轉移,每經過一個區域他總能說出屬於當地自己的故事,聽著司機緬懷的分享過往風華,我對即將要去的亞伯默哈瑪有了一定的猜想。

「所以你說這一區很久以前是安寧中心囉?」
「那是在我小時候的事了。所以你是從哪裡聽到消息說這邊有寶物的?」

計程車已行駛到目的地,高架化的鐵道明顯的穿越國家公園腹地,入口處也只有莊嚴魁立的雕像和白楊樹所圍列而成的大道,慵懶的陽光照映下看不到一人處在其中,靜謐的氛圍彷彿不該讓人打擾。

「秘密囉~!」

付完車資與司機告別後,傳說的影子已在心中有了輪廓,就只差親眼驗證是否為真。

入口大道一路沿接到一望無際的湖泊,湖畔的步道種植了還未到時節美麗的楓樹,徐徐和風和叢葉枝成的蔭影舒服到麻痺行人對時間的知覺,我走著走著,一時也忘卻了來訪的目的。

不知走了多久,找了一張座椅喝水停歇,湖畔的盡頭還是不著邊界,我想就算徒步走上一天也逛不盡這個國家公園吧。

收起感性的體悟,從行李袋中拿出電腦開始查找在意的資訊,先是搜尋亞伯默哈瑪公園的簡介,意外的完全沒有提到安寧中心的字眼,再搜尋諾瓦格蘭、安寧中心,也得不到相關資訊。

也許是司機的記憶太過久遠,我改變搜尋方向連到國家圖書館,花了一小筆錢調閱了諾瓦格蘭四十到五十年前的新聞紀錄。獨自一人瀏覽著龐大的資料,白天的時光也隨之流逝,等找到有用資訊時已然傍晚黃昏。

由於啟程匆促又難有確切時間規劃,麻煩的飯店預訂也就先略過,反正公園這氣候涼爽又少有蚊蟲出現,就在這邊野營一晚也不錯。

從放各類工具的行李袋中拿出一把釣竿和魚群探測儀,把聲納球投入湖面後開始架設燈架,準備直播為第一個都市傳說做結尾。

「哈囉,大家久等了!我現在位在...」

向湧入直播間的觀眾打聲招呼、簡單分享白天的近況後,準備分享我所找到的傳說真相。

「首先,我們從故事中提到的時間來推算幽靈車站的位置...,再比對衛星地圖扣除建物林立的三個目標選項...最後我推測幽靈車站如果存在,就被隱藏在亞伯默哈瑪公園之中...」

我把攝影鏡頭對準完成湖底成像的魚群探測器,雖然只有灰階成像的地形畫面,但幾個明顯是建物遺跡的事實,成為神秘車站如同亞特蘭提斯沉沒於湖中的證據。

也當然,為了增加論點的可信力,我拿出了幾份過往新聞資料解釋。
「首先,關於傳說中沒有提到多條環市捷運的疑點,如果傳說是真,那唯一的可能便是當時諾瓦格蘭只有一條環市路線!我在這距今四十八年前的新聞找到諾瓦格蘭第三條,也是第一條環市捷運線的報導資料,而那第三線也就是有經過亞伯默哈瑪公園的七十四線前身。」

「而第三線更動路線並高架化成第七十四線也就在三十到三十五年前間,同時,亞伯默哈瑪公園也差不多在那時期成立。」

依序翻出證明論述的新聞資料,雖然都不是決定性的證據,但就似真不假的揭密氛圍下,直播間的觀眾群少有引戰份子,多數順著熱度激烈討論著。

「而這份古老的新聞資料有包含一張第三線的市內捷運路線圖,我們把這舊有的路線和諾瓦格蘭的地圖相互疊合,的確有一驛站消失在亞伯默哈瑪公園中。」

我興奮的分享完所有的推測軌跡,準備做最後的結尾。

「雖然湖底的遺址並一定古老車站的遺跡、退役拆遷的驛站也不一定就是幽靈車站,但我想可能是有那麼一個人,在造訪最後一次車站時,不捨地想為被世人遺忘的它留下存在的痕跡,才真假參半的創造這個傳說故事。就像現在的我一樣,雖看不到它的身影也不曉得它的名子,還是可以透過若有似無的幻想,彷彿坐在候車間的小椅,看著列車停靠在湖畔上的驛站。」

「今晚就在破解幽靈車站的都市傳說下進入尾聲吧!明天我會繼續破解下一個都市傳說,大家就敬請期待吧!晚安!」

  按下停止錄放鍵後我長嘆一口氣,將剛剛所有高漲的情緒全部吐在默默揚起的蝕隕花霧中。其實和面對鏡頭演出的自己不同,對於沒能提出更具關鍵性的證據,我追求完美的個性讓我心理不踏實地感到難受。

諾瓦格蘭的各樣重大變革都能在歷史新聞中發現,但安寧中心的廢棄改建卻毫無痕跡地消失在紀錄中,湖中的建物遺址就算不能證明幽靈車站存在,但至少也能說明司機的童年記憶不假。
文化遺跡會在時間的轉移下被人們逐漸淡忘而真正消亡,但如此大範圍的記憶,卻在不到一世紀的時間和單一事件的被遺忘,實在有些不合邏輯。

心煩的闔上電腦、收好攝影機,湖畔的園燈在天色暗下後點亮了橘褐色的柔光,拉起魚群探測器的聲納球放在公園椅下待乾,才發現自己還不怎麼餓。

兩眼呆滯的看著被花霧壟罩的湖面,思緒還在為求找未知而奔騰著,就這樣不知不覺的昏睡過去,度過來到諾瓦格蘭第一個夜晚。




在霧氣快要散去的晨間鳥鳴聲下清醒,檢查行李是否有遺失後,打開社群瀏覽一番,人氣雖然沒有爆炸性的成長,但這話題至少有達到一定期望的瀏覽量。
再到下一個蝕隕樹傳說前,得先填飽飢腸轆轆的肚皮。

亞伯默哈瑪公園也不愧是整個人口稠密的諾瓦格蘭裡的奇葩景點,帶著沉重的行李走了近兩個小時才看到人煙駐紮處。

也懶得找符合地區性的美食餐廳,看到的第一間當地速食館便做好決定。鬆餅、漢堡和咖啡迅速溫暖我的身心,這才開始規劃一天的行程。

諾瓦格蘭身為聯合國的首都,同時也是蝕隕花研究的第一線,研究所內那據說世界第一朵蝕隕花已生長如大廈般高,除了世界奇觀的成為地標外,神花、神樹傳說也廣泛流傳於民間,也就是下一個要挑戰的都市傳說。

傳說過去研究所還沒建立時,人們在碰觸蝕隕花枝幹時是可以和神樹溝通的。但在各種陰謀論下,如今研究所只開放遠距離觀看,禁止一般人踏近神樹所在的庭園。

既然要入侵研究所,這種類似犯罪的縝密企劃一般得多花幾天準備,在實際場勘之前,得先找好住宿的地點。查看鄰近研究所的飯店,竟沒有一個合適的距離可以進行空降,原先計畫的滑翔傘極限登陸作戰只好作罷。

先搭車到隨意訂的飯店房間盥洗、整裝後,徒步出發到研究所參觀旅客必訪的神樹參拜行程。

就如同任何國家地區的觀光風景區一樣,鄰近的街道店家清一色的賣著相關的神樹商品。我買了一瓶染色後的神樹花粉,帶著鍊條的小玻璃罐很是好看。

參觀的步道滿是拍照的旅客,雖盡可能沿著邊緣走還是免不了幾次被要求幫忙拍照,其中幾個學生遊客似乎認出我的臉來,嚇得我趕緊戴上口罩,躲入人群當中。

神樹的庭園入口在隔著強化玻璃窗另一頭的研究所內部,從專門開放參觀的研究所步道顯然沒有與之連接的管道。

繞著研究所閒晃,入口似乎只在地下停車場內,地上則沒有明面的大門。我像個不知所謂的遊客拍著研究所各角度的照片。

行前功課做完,也該準備其他由遊玩紀錄的素材。拿下口罩、架著攝影機,開始一下午的觀光景點區拍攝。




晚間回到飯店房間剪輯下午拍攝的素材,但不論做甚麼,都無法進入創作狀態。心煩意亂的關掉電腦,走向陽台邊看著蝕隕花,伸手摘下尚未開花的花苞,靜靜看著它發楞。
發楞了多久?

一個小時?
二個小時?

沒興趣知道、也不想知道。
潛伏的憤怒情感隱隱想要喚醒遺忘的記憶,我努力地順著導線追尋,不斷深邃到深邃的黑洞裡,我瘋狂的咆嘯、怒罵,但寬廣的空間卻連回音也稀稀落落。
(吶,長大後我一定要脫離這個地方)

那是稚嫩卻堅定沉穩的聲音,我過去所立下的誓言。


一手抹去眼眶中的淚水,我從行李拿出幾瓶偽裝噴漆的鋼瓶藏進厚重帥氣的迷彩背心內,順道拿出兩個吸盤手套和小型的氣壓幫補,透過簡單的組合便可以攀爬直立的牆面。

把直播攝影機掛在胸前,義無反顧地離開飯店房間。此時剛過凌晨十二點。

夜間的花霧似乎比平常還濃烈一些,沒有夜生活的街道安靜無聲,只有路燈與交通號誌證明時間依舊流動的工作著。直播連線的品質似乎在濃霧下受到影響,但這阻止不了我不再膽怯的雙腳。

透過地下停車場入口的矮邊牆,沿屋頂走應該可以走到神樹的庭園,戴上吸盤手套走近研究所才發現停車場入口的鐵門正敞開著。

看了一眼還連線著的攝影機和摸了摸背心內側的鋼瓶,收起吸盤手套從歡迎的大門走近停車場。

玄幻的燈光如同指引燈恰巧的指引我要走的路線,走在受邀的詭異光毯上我必須承認,雙手和後背早被冷汗沾濕。但我不能退卻,因為一但退卻,我將不再是我。

沿著階梯來到一樓,透過落地窗觀看的神樹庭園投射燈照耀下朦朧中帶股淒厲的美。研究所通往庭園的門暢開讓花霧也瀰漫整個室內,一切都像隱藏在雲霧中的妄想。

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傳說,只要伸手一碰便可以證實傳說真假,但隱藏在花霧中的腳步聲讓我警戒的將背心內的鋼瓶拔出。

她走到庭院時我才透過投射燈的餘光看清她的長相,臉上帶著黑色粗框眼鏡,即肩的長髮簡單綁成馬尾顯露她纖細的臉龐,身搭樸素的白襯衫和黑裙黑絲襪的制式服裝,唯一合適這詭異氣氛的是她從未睜開的雙眼。但我想信她是看的到我才筆直走向我的。

「...」

「...」我顫抖的掙開嘴,卻說不出話來。

「放棄吧,你的反抗和思維都太過渺小了。」

她開口並伸手朝向我時,我拉開鋼瓶的上蓋朝身後的神樹砸去,預期中的氣爆聲和火光彷彿都被花霧所吞噬,她的手所搭在肩上的觸感像直接肌膚相親般冰冷。

「我還有...」

「電磁波訊號是傳不出去的...你偷藏的定時氣爆彈也波及不到這裡。」

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眼前的花霧又濃厚了幾分,一切都被遮掩在白與黑之中。
「擁有不相容的獨立抗體,我們的作法難道沒有完成你的夢想嗎?」

「...我...」舌頭麻痺的跟不上大腦的思考。

「即便知道錯誤,也要去證明嗎?」

「...」

「!...垂死的反抗嗎?即管如此,收納你們矛盾的意識,也是進化的必要過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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