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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貝殼與刺鳥.I、羅蕾萊之死

作者:Cecil│2019-06-30 01:42:50│贊助:1,744│人氣:421
雖然巴哈日前宣布德政,把達人任期改成六個月,但我還真的不敢六個月都不更新

距離上次更新小說是喜聞樂見的一季以前(溫馨提醒,上次更新小說是今年的 3/10),雖然我本想再放假久一點,但我擔心達人資格審核人員會乾脆讓我永遠放假(一個不想上班想放颱風假公司會成全你讓你永遠放假的概念),所以我還是誠惶誠恐來更新了(一方面是我想要看自己的新小說了,舊的有點看膩

本來想寫的故事是《一個勇者的回憶》的外傳,也想寫個月升更新,但我分別寫了大概一萬字大綱以後,發現目前還不是一個好時機(至於怎麼發現的,那不重要),總之我後來決定找找有沒有其他故事能墊檔。好在故事之神誠不欺我、關我門開我窗,讓我對現在這個故事的靈感顯著增加,因此就決定拿它來墊檔了!接下來四個半月(已經決定好 1.5 個月更新一次的意思),大家又有地方可以聊天啦(等等

下面放我寫的時候聽的歌。然後小說縮圖來源在這裡,雖然是貝殼但同時也有點像鳥嘴,我很喜歡這張圖(話說好的貝殼向量圖真難找,大部分的黑白海螺圖都


〈I、羅蕾萊之死〉







  這個漁村座落於靜謐的海灣,離最近的港口約有半天路程。在港口補充完物資,安吉亞便駕著馬車與夏魯來到此處。

  夕陽西下,安吉亞在進村前的最後一個下坡頂端停住馬車,眺望漁村和它所鄰近的海。闊別兩年,這裡的景象並無太多變化:礫石岸邊散落著鋪有茅草頂的黑色木屋,就像神祇忘了下完的一局游藝棋。鹹澀黏膩的灰色海風,撩撥著安吉亞綁成一束的黑髮。今天的海面黯淡無光。往日鮮明瑩白的長浪,此刻宛如垂危病人嘴邊的唾沫,一波波拂過岸,旋即滲入礫石間的縫隙。

  夏魯坐在安吉亞身旁,同樣望向他視線所及之處,並不好奇他們為何停下。

  「有什麼不見了。」安吉亞看到夏魯露出不解的眼神,又說:「不覺得海的顏色變了嗎?肯定是有什麼不見了。我希望不是那些善變傲慢的羅蕾萊,她們是這個地方唯一有價值的東西。」

  頭髮被海風吹亂的夏魯點點頭,隨即拿出珍惜的橫笛,吹起祈求能找到失物的曲子。在他們抵達漁村之前,夏魯不知疲倦地吹奏,短卻靈活的手指編織細密的音符,就好像音樂能編出一張網,網住世間所有遺落的東西。

  這個國家的近海有著一種人身魚尾的生物:羅蕾萊。她們更常被喚作人魚──畢竟這個稱呼較為形象化而平易近人──她們柔和光滑的嗓音對人類男性有不可思議的吸引力,同時也像最高級的魚餌,能讓任何海中生物甘心聽任驅使。漁民都有這麼個常識:凡是有人魚泅泳嬉戲的海域,就是捕撈魚群的絕佳地點。

  安吉亞和夏魯欲前往的漁村,正是個容易發現羅蕾萊蹤影的地方,為了尋求歌謠,他們固定拜訪那裡。

  每次造訪這座小漁村,安吉亞都會找村長安排人帶他出海。但是,今年村長對他搖頭,說:「尊貴的大人,今年恐怕得讓您失望了,人魚全都不知去了哪。那群我行我素的海姑娘,丟下咱們遠走高飛啦。」

  聞言,安吉亞聳肩,回頭和正要去井邊飲馬的夏魯說道:「你瞧,我又說對了。有時我真不喜歡自己的直覺,但沒有既成的事實存在,我又怎麼會產生直覺呢?」

  夏魯像在表示肯定,又彷彿感到惋惜,緊閉雙唇對著安吉亞點頭,然後就去處理雜務。在安吉亞和村長聊完天之前,夏魯會把篷車裡舖的乾草換新,打好兩桶清水,然後烤肉和煮蘿蔔湯。這些事安吉亞都會做,而且做得比夏魯更快更好,但他從來不剝奪那孩子證明自己用處的機會。

  安吉亞坐在村長家外邊的長凳上,把右腳擱在左膝,聽村長板著臉抱怨羅蕾萊的事情。

  「那些人魚、」

  「羅蕾萊。」安吉亞立刻伸出有著紅色刺青的食指,打斷村長說:「她們叫羅蕾萊。」

  「好吧。總之,夏天才剛過一半,那些海姑娘就跑啦。一大堆魚全跟著跑了,就像跟在處女新娘屁股後面的丈夫。除了重聽的魚、沒耳朵的蚌、沒腳的海草,我真不知道還有什麼沒跟著那些女妖一塊搬家。大人啊,尊貴的大人,海姑娘真是比爬牆的太太還要不能信任!」

  好似應著村長的話,村裡一派沒精打采的景象。安吉亞環顧四周,只見漁民大多沒出海,不是坐在凳子上補漁網,就是咬著草桿修網架,男孩低頭整理搓好的麻。漁婦自言自語發牢騷,同時忙著用前些日子攢下來的魚乾煮湯。女孩趕著在開飯前收拾曬在屋外的衣物,不時狠狠打弟妹的屁股,只因為他們在曬衣竿下追逐打鬧,把衣服弄掉了好幾件。

  安吉亞撐著下巴,用拇指摩挲自己短短的鬍髭。「那她們為什麼跑了?」

  「看在老天爺的份上!」村長用手做了個洗臉的動作,彷彿很高興安吉亞問了這件事。「就是最任性的公主,都比海姑娘要柔順聽話!她們比任何騎著駿馬的男人都要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如果我知道她們為什麼要離開這裡,我就不會這麼煩惱啦,尊貴的大人。」

  安吉亞拍拍村長的肩膀。「往好處想,冬天快到了,你們至少能去海邊撿琥珀。人們不是都說這裡以前全是森林,是為了讓羅蕾萊有地方玩水,才給淹成了海灣嗎?」

  「啊,那群女妖。真不曉得老天爺怎會造出這麼可怕的生物。」村長說這句話的口氣,就好像他這輩子從來不靠羅蕾萊吃飯似的。「說到撿琥珀,幾天前咱們有人去海邊撿琥珀,結果找到可怕的東西。您看了以後就會明白,尊貴的大人,她們怕是再也不會回來啦。」

  安吉亞來了興趣,便坐直身子。還不等他開口,村長就起身進了屋內,嘴上請安吉亞稍等。不久,村長抱著一條砍了頭的粉色大魚走出來,擱在地上。這時已經是晚餐時間,因此這條魚並沒有引起他人的注意,安吉亞得以不受干擾地觀察。他取下會妨礙動作的鍍金鐲子,這才單膝觸地,瞇著眼在昏暗的光線下檢視巨大的魚身。

  那條魚有安吉亞的腿那麼長,不僅砍了頭還去了鱗,只是手法太差,去完鱗的皮膚凹凹凸凸,跟礫漠似的。幸好那條魚的尾巴完全能彌補魚身的醜陋──它就像半透明的絲綢扇子,柔軟又有彈性,紋路清晰不雜亂,而且在尾端有著優美的弧度,瑩瑩放光,教人目眩。

  「真不知道你們是有眼光還是沒眼光。」安吉亞翻看微涼的魚身,發現它的斷面還是新鮮的粉紅色,皮膚有回捲的跡象。「頭留著難道會咬你們嗎?這種魚如果完整,那肯定會是行商的搶手貨。可頭被你們切了,還切得那麼差,鱗片也刮得一塌糊塗,不說我還以為你們全都是屠夫學徒。幸好你們沒動尾巴,但這又有什麼用呢?」

  「我也覺得可惜啊,尊貴的大人。」村長聲音細弱,聽來委屈而內疚,好像確實自知有過。「可這不是去了頭的魚,而是海姑娘的屍體。咱們七天前在北方海岬撿到這東西,那時它就已經是這慘狀啦。」

  安吉亞的手指硬生生在斷面的白色部分停了下來。「我寧可相信鐵匠會被自己的鐵鎚打斷手指,也不相信羅蕾萊會死在海邊。海就好比是羅蕾萊的血液,人怎麼可能被他自己的血給淹死呢?」

  「年頭壞啊,大人,年頭一壞,什麼都會發生啊。」村長撫著凹凸不平的魚尾,彷彿忽然淹沒在一陣夢幻的恍惚中,沙啞的聲音打起顫。「人當然不可能被他自己的血淹死,海姑娘也不會死在海裡。尊貴的大人,請您一定要主持公道──這可憐的東西是被人殺掉的!」

  安吉亞突感作嘔,於是戴回鐲子,回到長凳那裡。坐下時他碰到了什麼,轉頭一看,夏魯已經坐在那裡,顯然已經備妥晚餐。安吉亞親了弟弟的額頭,在他身邊坐下。夏魯因為被褒獎而低下頭掩飾漲紅的臉,不久就跳下椅子,跑去另一邊,再度吹起那支橫笛,悠長的音色猶如又細又高的炊煙。

  安吉亞閉起眼睛。他是個領有國王諭令的巡官,按理說當然有資格以陛下的名義,在這荒郊野外扮演法官,抓捕犯人。但他的專長在於歌唱舞蹈,可不是什麼主持正義。於是他花了點時間斟酌措詞,不慌不忙答道:「聖焰的法律保障的是什麼?是聖焰的人民,而羅蕾萊這種生物不是聖焰的人民。從這層面來看,我管不了你們。」

  「可不是嘛,大人。咱們當然也不是要替這東西出氣,但殺了海姑娘的同伴,她們肯定不會善罷干休,現在咱們沒魚能抓,全是這兇手的錯。」

  一陣摩擦聲過後,村長嗨呀一聲,聽起來像是搬起了那半截屍身,藏回屋內。

  安吉亞重新張開眼睛時,村長站在他的面前,活像座為了找旅人麻煩而走到道路中央的大山。「有誰比您更懂法律呢?況且您代表的是國王陛下,那樣就已經足夠了。咱們知道犯人是誰,明天一早,咱們就去找他算帳。」

  「你們怎麼知道犯人是誰?」

  村長還來不及回答,一陣淒絕的尖叫就刺穿了夜色。

  「救命啊!殺人!殺人啦!救命啊!殺人啦!」

  安吉亞下意識拔出腰際的刀,金屬摩擦聲聽來凌厲,連他也為之戰慄。夏魯不知何時已經跑回他身邊,但沒有拔出自己護身用的匕首,因為他忙著用雙手舉高照明用的火把──這孩子肯定是聽見尖叫就跑到篷車那裡抽出火把,往煮著湯的鍋子底下一戳,然後立刻跑過來的。

  安吉亞三人往傳來尖叫的地方奔去,那裡靠近村尾,早在他們趕到前就就圍了十來個人。一聽到村長的聲音,原先正在議論紛紛的人們就讓開一點空間,使安吉亞得以看見他們圍著的是什麼。

  一個棕髮男人成大字形,倒在地上,已經死了。

  在火光下,可以看見那人的脖子全是可怖的暗紅色,幾乎被切斷。他的腳和不遠處的屋子之間有著雜亂的拖行痕跡。在那男人身邊,有個小女孩撲在看起來像是她母親的女人懷裡大哭。

  「怎麼回事?」

  被村長搭話的母女大概是這男人的妻小,眼下哭得說不出話。旁邊有位老婦人還在發抖,但仍幫忙解釋道:「我家老頭子那時正在發牢騷說湯太鹹,但水又煮完了,我就出來打水。那時候,我看到一個男人走到威爾家裡。他進門沒多久,妮娜跟雅雅拉就開始尖叫,然後那男人把威爾拖了出來,在院子、然後……老天爺──」

  老婦沒說完,但安吉亞已經大概聽明白了。

  「妮娜跟雅雅拉,妳是哪個?」安吉亞抱起哭泣不止的小女孩,讓她的眼淚沾濕自己的肩膀,向她的母親問道。

  「妮娜。」

  妮娜像是被掏空了五臟六腑,聲音空洞。她的目光渙散,聲音細弱,光是這樣披頭散髮地坐著,似乎就已經耗盡她的所有精力。夏魯走到妮娜身邊抱住她,摸她的頭髮。夏魯有著一張圓圓的小臉,散發出奇妙的親和氣息。沒有人討厭夏魯的接近或撫觸,因此只要他看到傷痛欲絕的人,就會像這樣幫忙緩和對方的心情。

  「妮娜。」安吉亞說:「我是安吉亞。我問妳,妳認得那個人嗎?他說了什麼?」

  妮娜開合嘴唇,囁嚅道:「我不知道……他只跟威爾、他只問說:『告訴我,你分到的部份在哪裡?』」

  「安多一定也是他殺的!」一個沒牙的老頭兒握拳叫道。「我本來還以為他是摔斷脖子的,可──」
  「還有沃德跟葛恰克!」有個瘦高的男人陰惻惻地接話。「有人看到他倆去海岬那裡,之後他們就失蹤了。」
  「別忘了吉卡。」綁了塊頭巾的捲髮漁婦掩著嘴補充。「他們兩天沒回家了,艾蕾擔心到都病了。」

  「『分到的部份』是什麼意思?」安吉亞問道,同時暗叫不好。

  先王在上,菲阿在下。沒人跟他說他得為這麼多死人主持正義。

  「那些人就是把海姑娘的屍體帶回來的人。」村長轉頭看著他,眼中映著夏魯手上火把的光芒。「他們說,他們去撿琥珀的時候,看到海邊有人在凌辱她。那個人殺了她,把她切成兩半。他們千方百計把有鱗片的那一半偷回來,因為海姑娘的鱗片很值錢。尊貴的大人,我剛才說的兇手就是那個人。他一定是來報仇的,加上威爾,現在他已經殺了五個人。拜託您幫忙捉到那傢伙,咱們非得吊死他不可!」

  安吉亞在心中咒罵。早知事態如此,他寧可放棄羅蕾萊今年的歌,也不進來這座破漁村。







  沒人能說出那漁夫的名字。那個男人獨居在村子北方,某個孤單而荒涼的海岬旁。安吉亞告訴村民,在晚上去抓他並不明智,那個人一定比任何人都熟悉周遭地形,被逃掉也就罷了,就怕他用陷阱偷襲追兵,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們殺光。這個推測當然是誇大了──畢竟安吉亞打一開始就對這事情沒興趣,為了讓村民打退堂鼓,說得天花亂墜是不可少的──但村長堅持立刻把殺人犯繩之以法,他拗不過這種氛圍,只好退讓一步,說:「不然村長帶三個人跟我過去。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吃頓飯。」

  晚餐都涼了,安吉亞還沒吃就知道。夏魯幫他裝好湯,然後從叉子上卸下油亮亮的烤肉,放在木盤上,這才開始吃喝自己那份。等著他出發的人群就在村長家外頭談話,不時咒罵那個無名的漁夫。安吉亞看了看自己的碗,暫且按下心中一股莫名的困惑,開始吃飯。

  吃著吃著,安吉亞終於瞭解,內心那種莫名的疑惑究竟所為何來。

  按照村長的說法,羅蕾萊已經消失近半年。那麼,在那之後直到今天,這些人是靠什麼過活的?為什麼他們沒有人過來要東西吃,甚至看起來並不像在挨餓?冬天還沒到,海邊沒有琥珀可撿,就算他們全都撿貝類吃,或者拿去港口那裡賣錢買食物,也不可能吃得跟平常一樣。這些疑惑令他原先的不情願,慢慢轉化成一窺真相的衝動。

  前往海岬的路上,他詢問村民有關那漁夫的事情。村長說,那個漁夫三兩天會來村裡賣漁獲,可能是魚蝦貝類,可能是閃閃發光的美麗石頭,用來跟木匠或鐵匠交換漁夫無法製造的器具。村裡有些女孩看他長得俊,對他有興趣,可是他從不和女孩說話,買賣完畢就急忙回家去。所以,村裡沒人跟他熟識,連名字都叫不出。

  「到了,大人,小心腳下。」有人幫安吉亞撥開茂密的灌木叢,指向陡坡底下的黑色木屋。

  今夜無星,就連月亮也掩抑在雲霧後。據說,這種晦暗的夜晚,會激起人們的仇恨。在這陰沉的夜幕下,那個漁夫小屋看來歪斜,幾乎就只是灰濛濛的風景中更加幽暗的一抹顏色。

  他們悄悄地走向小屋。今夜的風是從陸地吹向大海,明明是個適合捕魚的時間,他們卻要去尋仇。安吉亞一邊感嘆,一邊握緊自己的刀,他不是沒有殺過人,也不厭惡見血,只是擔心有人在他問出真相前就熱血上頭,直接動武。四個人是他單獨應付也保證能取勝的極限,但如果可以,真希望待會不用看到任何人送命。

  站在漁夫小屋門外旁邊有個很小的碼頭,充其量只是幾塊木板拼接而成,一條毫無彩飾的小舟繫在碼頭邊。安吉亞走在所有人面前,率先在小屋前停下腳步。他聽見背後的人都握緊手上的鐵器,連忙抬手要他們別衝動。幸好夏魯有跟來,那孩子站在他背後,幫他舉著手,小臉上嚴肅的表情就像在說,所有人都要聽安吉亞的話。

  「喂,裡面的傢伙,你聽得到我說話嗎?」他側身站在門邊,扣了那塊木板幾下。裡面沒有傳來回答,他等了一陣子,又說道:「我叫安吉亞,你叫什麼名字?」

  沒有回答。

  「我不是村子裡的人,我是個巡官。我有國王陛下的任命狀,也就是說我可以代表他。這裡發生了殺人案,我有責任瞭解陛下的子民為何仇恨彼此。我不打算直接給你定罪,但你必須合作。我再說一次,我的名字是安吉亞,你是誰?」

  「……赫爾迪斯。」木板後方傳來沙啞低沉的聲音。  
  「那肯定是假名!」村長旁邊有人用鐵鍬的柄重重捶了下地面。「這裡沒人取那麼繞口的名字,大人。」
  「現在我叫赫爾迪斯。」
  「好吧,赫爾迪斯。待會我問你些問題,你能誠實回答嗎?」
  「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話。」
  「好,首先,你真的像他們說的一樣殺了人嗎?」
  「殺了。」
  「殺了幾個?」
  「五個。」
  「你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嗎?」
  「知道,這樣我才能確定我有殺對人。」
  「那你把他們的名字告訴我。」
  「葛恰克、安多、沃德、吉卡、威爾。」

  安吉亞聽到裡面傳來吐唾沫的聲音,顯然赫爾迪斯很厭惡那些名字。

  「罪證確鑿,大人。」村長插嘴道,音量放得非常低。「咱們放把火燒了他,他如果逃出來,就捉住他。」

  剛才可沒人說要放火啊。安吉亞瞪了村長一眼,用眼神威嚇對方最好別輕舉妄動。

  接著,安吉亞又對屋裡說:「喂,不覺得那樣有點誇張嗎?」

  沒有回答。

  「闖入別人的餐桌,在他的女兒跟老婆面前割斷他的喉嚨,這說不過去吧?」

  「因為那傢伙怕得不敢出村子。」赫爾迪斯冷哼。「他大概以為躲在自己家就不怕被我逮住,所以我親自去告訴他,他太天真了。又弱又蠢的傢伙慘死不過剛好而已。」

  「你有想過嗎?你殺掉的人,是別人的兒子、父親、兄長和朋友。」安吉亞想到自己被小女孩哭濕的肩膀,還有夏魯擁抱的那個新寡婦人。

  「你的話就像在說,那些人有家人,所以死了很可憐。我沒有家人,所以不管對我做什麼,我都不能抱怨?」

  安吉亞開始不耐煩了。「怎麼,是你欠他們錢,還是他們欠你錢?你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不管怎麼說,殺了五個人都太過分了吧?」

  沒有回答。

  安吉亞才要說話,屋裡就傳來赫爾迪斯怨毒的回應。

  「一點都……不過分。因為他們五個殺了我的老婆。」

  「說謊!」剛才幫安吉亞撥開灌木叢的人咆哮道:「他根本沒什麼老婆!他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裡!就算你有老婆,威爾他們沒事來殺你老婆做什麼!殺了他,大人,把這裡燒掉!」

  「我要知道真相。」終於從赫爾迪斯口中獲得情報,令安吉亞的精神為之一振。他用刀指著那個拿著鐵鍬的男人,如果對方以為他看起來瘦就好欺負,待會那傢伙肯定要後悔。他如此盤算,同時喝道:「誰敢輕舉妄動,我就以真龍傳人代理之名當場處斬。我乃國王的直屬巡官,我的話就是陛下的諭令!」

  夏魯彎曲膝蓋,用隨時都能應戰的姿勢拿住火把。真不愧是一塊殺過強盜的人。安吉亞不知道第幾次在內心嘉許這個可靠的孩子。

  「艾格,冷靜點。」村長伸手擋在剛才那個男人跟安吉亞之間,打了個圓場。「不要妨礙巡官大人調查。」

  眼見情勢獲得控制,安吉亞才繼續道:「你老婆是怎麼被殺的?」
  「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那你怎麼知道殺了她的人是誰?」
  「因為其中一個兇手打算回來偷屍體。」
  「偷屍體?」
  「誰知道,大概是想拿去賣。那幫貪得無厭的垃圾。羅蕾萊下半身那些鱗片還不夠他們分?」

  夏魯的火把剛好舉在村長右前方,安吉亞因此得以清楚觀察到那個老人臉上閃過一絲惶恐。然而,村長想必不知道自己的神色都被安吉亞看在眼裡,這時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出言打岔。

  「尊貴的大人,您也聽到了。剛才我說羅蕾萊被謀殺,這並不是假話。」

  安吉亞用拇指往後比了比門板。「你現在是在告訴我,殺了羅蕾萊的是裡面這個人?」

  「正是如此,大人。」村長壓低聲音,同時也伸出手,手掌向下,示意安吉亞放低音量,像是害怕他們的對話激怒赫爾迪斯。「要不是威爾他們剛巧撞見,把一部分屍體偷回來,這件事也不會曝光。這個人根本不是來報仇,他是來搶回屍體,順便滅口的。只可惜威爾他們比較聰明,把屍體寄放在我這,才沒有連最後一點證據都被搶走。」

  安吉亞在內心權衡著。出於某些因素,他更願意相信赫爾迪斯,但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也不能說村長在空口說白話。如果赫爾迪斯真的與那個死去的羅蕾萊曾經是夫妻,那麼,他應該會知道一些村民不知道的事情,必須從這裡下手。

  「赫爾迪斯,」安吉亞說:「你說你跟羅蕾萊結婚,可是羅蕾萊早就已經不在了。」

  「我知道。」赫爾迪斯聽起來像是很想也殺了羅蕾萊們。「那群該死的賤貨聯合起來欺負瑪瑙。」
  
  聞言,漁民全都緊張地看向海面。他們會私下說羅蕾萊的壞話,卻不敢在海邊明目張膽侮辱她們。

  「你恨的人挺多的啊。」安吉亞規勸道:「脾氣太硬會不幸福,但算了,這件事不重要。我問你,你說的『瑪瑙』就是你老婆?」

  「對。她說她要上岸嫁給我,那些小心眼的傢伙就帶著魚跑了。瑪瑙每天都很自責。」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夏天才過不到一半。」

  「問句不客氣的,你怎麼證明你跟瑪瑙結婚了?一般村裡有人結婚,是要所有人見證。不然退一步說,你要怎麼證明,瑪瑙和你是真心相愛的?」

  赫爾迪斯啐了一口。「愛?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我怎麼證明給你看?你是來尋我開心的嗎?」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安吉亞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有時間重新累積逐漸流失的耐性。「我是說,你有什麼其他方法可以證明,你曾讓一個羅蕾萊心甘情願待在你的身邊?和你共同生活,和你一樣曾為你們的未來打拼過?」

  令安吉亞意外的是,赫爾迪斯回答了。

  「你聽過羅蕾萊唱歌嗎?」
  「聽過,怎麼了?」
  「我說的不是被迷惑。我是問你,有沒有確實聽過,她們都在唱些什麼。」
  「我聽過。」安吉亞信誓旦旦地回答:「你先告訴我,她們都唱些什麼。」

  安吉亞同時用眼神詢問眼前的男人們,問他們是不是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們都搖搖頭。只有在海上,才可能聽得清楚羅蕾萊的歌,可是他們如果近到聽得清羅蕾萊在唱什麼,往往會陷入歌聲的迷霧,在船上昏睡過去,睡眠期間的氣息都被羅蕾萊攫走,當作食物。

  「不著邊際的東西。」赫爾迪斯評論道,像是很不以為然。「什麼星星的織布機、月亮的斗篷、殺死自己騎士的國王……都是這些。我跟瑪瑙說我聽不懂,她也不介意。瑪瑙喜歡說一隻鯨魚的事情,她說那隻鯨魚直到今天都在找同伴。」

  赫爾迪斯說對了。安吉亞之所以能確定這件事,是因為他恰好不會受到羅蕾萊的迷惑,這也是他固定造訪這漁村,向那群海中精靈學習歌謠的原因。第一次從這裡出海時,他本打算只學習曲調就夠了,誰知道羅蕾萊在他眼前躍出水面,對他們的船巧笑倩兮,引吭高歌。包括夏魯在內,所有人都昏昏睡去,他卻毫無睡意或慾望,反而把羅蕾萊的歌都聽了個清清楚楚。眼看安吉亞不受魅惑,羅蕾萊對他露出鄙夷同情兼具的眼神,藉其他人的氣息飽餐一頓後,就伸直手臂回到海中。之後,羅蕾萊並不排斥在他面前出現,但偶爾會高聲嘲笑他,笑他可悲可嘆。而赫爾迪斯之所以能聽清瑪瑙的歌聲,一定是因為他對瑪瑙而言是特別的。

  安吉亞感到自己愈來愈接近真相了,同時,村長的臉色也愈來愈難看。要不是夏魯擋在中間,而且安吉亞還舉著刀,他們怕是會直接衝上來放火。

  「我需要決定性的證據,赫爾迪斯。瑪瑙給過你什麼嗎?」

  屋內傳來摸索的聲音,然後,赫爾迪斯說:「裝點水過來。海水淡水隨便,是清水就行。」

  門開了一條縫,裡頭的人扔出一個淺盤。

  「照他說的做。」安吉亞依然定定看著在眼前的人們,用沒拿刀的手撿起淺盤,拋給剛才用鐵鍬敲地面的人。
  
  裝滿海水的淺盤很快就靜置在門前,赫爾迪斯伸出手將盤子端回去。

  「仔細聽好。」

  赫爾迪斯沙啞沉悶的嗓音消退後,一個悠揚清麗的聲音傳了出來。那首歌訴說著赫爾迪斯剛才提過的鯨魚,唱歌的人說著一頭笨拙又孤單的鯨魚,唱著沒人能懂、不受喜愛的歌,牠穿越過最深最黑暗的海溝,也曾無比靠近人類的聚落,卻從未受到接納。經過很長很長的時間,歌聲停止了,但一個聽來彷彿出自羞澀少女的聲音說道:「魚啊魚,請進到赫爾迪斯的網裡頭吧。」不久,那個聲音又唱起同一首歌,似乎只要按照赫爾迪斯這樣處置,那歌聲就不會休止。

  羅蕾萊傲慢又自視甚高,根本不會隨意把歌聲送給人類──除非她們之中有那麼一個思維比較異乎尋常的個體,愛上了人類。安吉亞完全相信這是可能的。人類世界之所以能夠收購到羅蕾萊的屍體,正是因為愛上人類並來到陸地的羅蕾萊確實存在,最後死在了岸上。

  剛才他們聽見的歌,證明赫爾迪斯說的才是真話。

  在安吉亞面前,所有人都睡著了,要不是他動作快,搶走夏魯手上的火把,他們差點失去這珍貴的光源。現在,安吉亞有一小段時間可以跟赫爾迪斯單獨談話,於是他開口:「給我說說你發現瑪瑙死掉那時的事情。」

  赫爾迪斯發出了幾次艱難的聲音,都沒能起頭,顯然回想這件事對他而言無非是種摧殘。然而,大概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他還是開始說起那天的事情。

  我跟瑪瑙結婚以後,羅蕾萊走了,把魚也帶走了。起初瑪瑙好不容易找到記性不錯的貝殼,用來記她的歌,讓我出海時帶著,可以吸引剩下的魚,可是瑪瑙的貝殼能吸引到的魚群愈來愈少,因為整片大海都認得她的聲音,她的壞名聲慢慢傳得很遠。所有海中生物都是沒有主見的蠢蛋,只知道聽其他羅蕾萊的話,一個鼻孔出氣,聽到瑪瑙的聲音就游得遠遠的。

  最後,我們沒有辦法,瑪瑙把她的鱗片給我,叫我拿去換食物,我去了。我回來的時候,看見屋子的門沒關好,而瑪瑙不見了。我找遍整個海邊,發現她躺在石頭的陰影底下,下半身沒了。不該是那樣的,她平常都乖乖待在家,泡在水桶裡等我,從來沒有離開屋子去過海邊。瑪瑙死前告訴我,不要恨他們,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是誰,我不能跟我不知道是誰的人尋仇,我只是把瑪瑙帶回家,想著我做錯了多少事情。是我害了瑪瑙。

  瑪瑙死後第五天,有個人鬼鬼祟祟到我家附近。這裡從沒人來,因為這裡的魚很少,很荒涼,礁石又很多。那時候我看到窗外有影子,直覺那個人跟瑪瑙的死脫不了關係,我還沒出去,他就打開門溜了進來,那時我看到窗前的木桶,想到他一定是看到瑪瑙的上半身了。我趁他進來的時候抓住他,一邊掐住他的脖子,一邊切掉他的手指逼問他,我才切掉兩根,他就全招了:他的名字、他的同伴的名字、他把屍體藏在──他還沒說完就死了,我掐得太緊了,不該那麼衝動的。我應該等他說完屍體藏在哪,我至少得把瑪瑙的屍體給拼完整。

  赫爾迪斯說到「切掉他的手指」的時候,從夏魯開始,睡著的人都逐漸醒來了。看見安吉亞的表情,村長知道他已經得知了真相,臉上也青一陣白一陣。安吉亞露出微笑,把火把遞給夏魯,低聲交代他繼續保持警戒。

  沒有經過訓練的人,不可能編造細致的故事。赫爾迪斯的故事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彼此矛盾過,村長先前跟安吉亞說過的話反而可疑了起來──村長說,看到赫爾迪斯殺害瑪瑙的那天,五名死者本來是來撿琥珀的。但是,冬天還沒到,海邊沒有琥珀可撿,況且即使要撿,也不可能從這荒涼又多亂石的海岬先開始,那麼威爾他們當天是來這裡做什麼呢?他們肯定是從某些跡象推測出赫爾迪斯和羅蕾萊同住,於是想來奪取她身上的鱗片,不管是出於預謀或突然,他們殺害瑪瑙並且奪走了她的下半身,回到村子裡慢慢分贓,所以赫爾迪斯才會問他們各自分得的部份放在哪。

  安吉亞清了下喉嚨,向所有人說出赫爾迪斯的自白中最為可信的部分。「這個人不叫她『人魚』或『海姑娘』,而是『羅蕾萊』,光是這一點就能證明,他對羅蕾萊比任何人也要熟悉。」

  赫爾迪斯不知道安吉亞是在宣判他的無辜,補充道:「瑪瑙說她們是羅蕾萊。用正確的方法叫她,她會高興。」

  儘管聲音還是那麼沙啞,赫爾迪斯的口吻卻似乎多了一分柔軟。安吉亞不由得同情起這個男人。

  「但是,」安吉亞故作姿態,在村民面前表現得不大情願。「你殺了五個人,受審是免不了的。還有,你和羅蕾萊結婚,使得這裡魚源枯竭,這不僅妨礙了國王陛下分配他財產的權力,還讓整個村子的人都跟著挨餓。赫爾迪斯,你必須為這件事受到審判。」

  「隨便吧。」赫爾迪斯像是已經為報仇而充分滿足了。安吉亞的宣判一點也沒有讓他的聲音變高或變低,仍舊是那樣地平板。「如果處罰我就可以讓你們不恨瑪瑙,那就處罰吧。除了殺人,我不知道我還做錯了什麼。但既然是我害你們餓肚子,那就處罰我吧。瑪瑙死了,我活著也沒意思。」







  隔天一早,漁村裡的人都或怒或恨地,看著被帶回村中受審的赫爾迪斯。他赤著上身、手戴木枷、拖著腳步走向村子中央。

  不知道是因孤單的生活而提早衰老,或者被喪妻之痛奪走生命力,赫爾迪斯的黑髮中間摻著一小簇一小簇白絲,使他原先可說是端正的五官也顯不出太多魅力。他比安吉亞矮一些,但身材更加結實,只是現在垂著肩膀,模樣毫無生氣。跟安吉亞同去逮人的男人們幫忙把赫爾迪斯殺掉後扔在森林中的屍體搬了回來,所有死者的家人都掩面哀泣,其他人則惡狠狠瞪著赫爾迪斯,甚至是安吉亞──剛才有人朝赫爾迪斯扔石塊,被安吉亞給制止。

  夏魯將橫笛放在唇邊,輕輕吹起哀悼死者的歌曲,輕柔的音符宛如一個個力道適中的擁抱。好些人都感激地看著這個年幼的孩子。夏魯吹完一曲,只敢微微抬起頭環視周遭,然後又低著頭繼續,這次吹的是猶如海潮的曲子,連綿不斷一步步下降的音階,就像海水因為不忍聽聞噩耗而從灘岸退去。

  只有安吉亞知道,除了哀悼被赫爾迪斯殺死的人,夏魯同時也在為無辜殞命的瑪瑙感到悲傷。

  在安吉亞與赫爾迪斯的前方,村長手上拿著一條麻繩。站定後,赫爾迪斯頭也不抬地任由麻繩套在脖子上。見狀,有人發出不解的聲音。因為,繩子應該是要吊在村外的樹上,而赫爾迪斯應該先經過村子,然後把頭穿過樹枝上的繩圈,接著被吊死。然而,在他們來得及提問之前,村長揮手叫他們全部退後,讓出一塊空間。

  安吉亞從懷裡抽出一條浸過水的皮鞭,猝不及防抽在了赫爾迪斯的背上。

  「唔!」赫爾迪斯痛得跪下,但安吉亞踢了他一腳,逼他起身。

  接下來二十四鞭一點也沒有馬虎,安吉亞用手背擦掉額前的薄汗,收起發燙的鞭子時,赫爾迪斯的背上已經是血肉模糊。可是這個男人從第二鞭開始就只是悶哼,完全不求饒,也不掙扎。彷彿就像他說的,失去瑪瑙,已經讓他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鞭笞二十五下還不算完,安吉亞不給任何人提問的機會,一把抓起束縛著赫爾迪斯脖子的那條麻繩,勒得他抬起頭看著眼前。有些孩子已經嚇得躲到了母親或姊姊的身後,昨天晚上描述威爾死狀的那個老婦人更是昏了過去。

  「這是今天的份,一直到斯坦格之前,我每天都要抽二十五鞭。先王在上,菲阿在下。」這荒涼的地方對陛下的先祖並不耳熟,因此沒有對祂們的名諱表示敬意。安吉亞不意外,也不發怒,只是繼續道:「這個人和羅蕾萊──要是有人沒聽懂,就是你們說的人魚、海姑娘──和她結婚,讓她的同伴氣得帶走了魚,傷害了國王陛下分配他財產的權力。這種罪行,必須親自讓國王陛下問罪。」

  「沒錯。」村長適時接過話。「咱們這裡無法對這種天大的罪過做出裁決,必須……」

  儘管昨晚練習過,必須同意這件事似乎仍然讓村長很不好受。

  「必須讓尊貴的巡官大人,親自押解這個自稱赫爾迪斯的罪犯,去斯坦格接受審判。只是吊死在咱們村外,他死後仍然可以投胎做條鮪魚還是旗魚,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海裡,在被咱們撈到以前,可以一直嘲笑咱們。必須讓這傢伙死在斯坦格,讓全能的先祖教他死後也受業火焚燒!」

  安吉亞與村長的話唬得人一楞一楞,加上赫爾迪斯已經受過鞭打,看起來也很有悔意。村民面面相覷,良久,終於接連舉起手,同意這番裁決。安吉亞雖然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畢竟他知道這種偏僻地方的人是很好操控的──仍然在他們同意不立刻吊死赫爾迪斯的當下,默默地鬆了一口氣。

  昨夜,安吉亞讓人帶回瑪瑙的另一半屍首,與長長的魚尾不同,瑪瑙的上半身短得驚人,就像個十多歲的少女。奇特的是,從比例來看她的身體是很修長的。羅蕾萊的屍體不會腐爛,因此瑪瑙比起屍體,更像個損壞的人偶,靜靜閉著眼,胸膛毫無起伏。她的長髮與睫毛都是玫瑰色,胸脯盈盈一握,以藝術的眼光來看是最完美的大小──即使是安吉亞也必須承認,她美得能讓任何正常的男性為之窒息。很難想像赫爾迪斯這樣的人,是如何吸引到瑪瑙,進而與她相愛的。

  安吉亞自然沒忘記讓赫爾迪斯帶上最重要的那個東西,也就是記錄了瑪瑙歌聲的貝殼。他在所有人面前以國王的名義徵收那個貝殼,但隨即說這是在處決赫爾迪斯之後的事情,進而順利避免遭到拒絕。他和夏魯旅行用的篷車同時也是囚車,這樣他們在為國王尋找歌的時候,要是找到了能唱出美麗歌謠的生物,才有地方可以加以囚禁。在安吉亞與村長交涉時,赫爾迪斯就是被關在那車中。夏魯站在車外,為了不打擾村民的睡眠而不吹笛,就連安吉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赫爾迪斯有過什麼交流。那孩子是個啞巴,但他有很多不靠語言而能和人交換心情的方法。

  把無關緊要的村民都請回家以後,安吉亞背靠著村長家的門,露出笑容,宛如發動攻擊前的毒蛇。自知無法再瞞騙的村長絞著手低下頭,但安吉亞緊扣住那老傢伙繃著皮的瘦削下頷,咬牙切齒問他們是怎麼分掉瑪瑙的鱗片的。

  「好傢伙。要不是我不屈不撓,而且剛好懂得比你這自以為是的老不死多那麼一點,倒要讓你給逃了。叫葛恰克回去刺探赫爾迪斯動向的人是你吧?」

  「那群魚腦,」村長懊惱地說:「下半身跟全身根本沒差多少,他們卻堅持切掉尾巴帶回來。我本來也不知道他們幹了這檔事,看到他們鬼鬼祟祟回來,去看他們究竟在搞什麼,那時候事情已經沒法挽回了。既然事情都變成這樣了,我能怎麼辦?我當然要他們將功抵罪,去把那海姑娘的──」

  「你才是魚腦。我說了幾次?她是羅蕾萊!」安吉亞的鼻頭幾乎貼在村長鼻尖,眼珠瞪得大大的,空著的那隻手讓刀微微出鞘。「你是不是比那個漁夫還蠢?我殺過的強盜,比這整村人都多,你信不信我待會替赫爾迪斯抹了你們這些賊的脖子?」

  安吉亞一甩手,村長就跌坐在地,褲子都濕了。他連忙爬起來,但安吉亞踩住他的頭。

  「給我繼續說,別靠近我。」

  「大人,尊貴的大人,您犯不著跟咱們生氣……我認錯、我認錯還不行嗎……」村長額頭貼地,渾身抖得跟篩子似的。「羅蕾萊、羅蕾萊、羅蕾萊,那羅蕾萊的身體,是要完整才好賣錢啊。我當初是跟葛恰克說,他們把她的上半身扔在海邊,搞不好她會順著海流往南漂到海岬南邊,卡在石頭上,叫他去確實地找找,誰知道他要去招惹那漁夫啊……他出門的時候,我忙著拔鱗片,去港口那邊換糧食回來給大家。沒有我那些食物,他們就得去森林裡跟餓狼搶野兔了啊……」

  一想到那凹凹凸凸的魚尾本來都是羅蕾萊猶如寶石的閃亮鱗片,再想到村長滿眼放光地拔取屍體鱗片的場景,安吉亞就一陣噁心。大概是從安吉亞的腳底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村長抬高音量繼續辯解。

  「海姑、不是,是羅蕾萊──羅蕾萊把咱們給害慘了啊,大人……!什麼都不知道就受到魚群減少的懲罰,咱們也是無辜的。您說那傢伙怎麼就這樣不知輕重,去招惹那呼風喚雨的羅蕾萊呢?誰知道有人竟然這麼瘋狂,身為漁民,卻搞得自己最後沒魚可抓!總之,身為村長,我不把這些石頭分給大家,去跟旅行商人換糧食的話,所有人都會餓死的!」

  「……不要那麼急著辯解,我並沒有譴責你們吧?老實說,你們做錯了什麼嗎?」

  聽到剛才那段合情合理的說詞,安吉亞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然而,他的聲音反而變得平靜了──火山中的熔岩在最滾燙的時候,反而是不冒半個泡泡的。還有,最兇惡的獵犬從來沒有一隻吠叫不止。他一字不差重複了曾經跟村長說過的話,儘管他毫不意外對方似乎聽不出其中的諷刺。

  「聖焰的法律保障的是什麼?是聖焰的人民,而羅蕾萊這種生物不是聖焰的人民。從這層面來看,我管不了你們。」

  「大人果然明事理,那麼──」

  「手染無辜生物的鮮血,不會被判罪也不需要受刑,因為人類所制定的法律,只會保護人類與人類的財產。」

  安吉亞挪開腳,讓本能地抬起頭的村長,對上他宛如國王般俯視的目光。

  「但是,待會你最好走出屋外看一看,看看天與地。這二者之間有著自然的律法。沒有文字詳加記載,沒有法官據以判決,但它比什麼都公正。我不喜歡我的直覺,因為它向來都很準確,特別是在壞事上。而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們再也不可能抓到任何一條魚。羅蕾萊厭惡有罪過的同族,但不代表人類可以懲罰她們的同伴。海鳥已經開始口耳相傳,在這裡發生過什麼樣的惡行,如果你也聽得清楚明白,那你們就會知道,這座海灣的所有魚蝦貝類都會隨著海流離開。你們不搬家的話,就抱著海邊的琥珀活活餓死吧。」

  那晚,安吉亞甩上門,離開了村長的家。而在他別開視線前,村長一直用額頭貼著地板。

  向村民宣判過後,安吉亞與夏魯收拾好本來放在囚車中的物品,放在駕駛座上。無論是出於什麼,沒人出來為他們送行,但安吉亞不在乎。他已經得到他要的東西了。

  聽安吉亞重複過饒他不死的原因,以及他們的目的地後,盤腿坐在囚車中、還未獲准卸下木枷的赫爾迪斯,低頭看著安吉亞幫他掛在脖子上的皮口袋──瑪瑙唯一的遺物,也就是記錄著她的歌聲與羞澀請求的貝殼,正靜靜躺在那裡頭。她分成兩半的屍身則在一個鋪了柔軟白麻布的木箱內,就在赫爾迪斯的身邊。看見安吉亞忙碌地張羅瑪瑙需要的空間,尚未從鞭笞的疼痛中復原的赫爾迪斯,啞著聲音說了句「謝謝」。儘管知道安吉亞之所以如此重視他跟那枚貝殼,是因為正在尋找歌謠,赫爾迪斯依然向這個為了救他而鞭打他,以及為了出賣他而保護他的男人,獻上由衷的感謝。

  馬兒邁開腳步的剎那,不能言語的夏魯又吹起了那橫笛,與這座將步入荒蕪的漁村,以及無知無感的村民告別。一次次更加高揚、猶如拾級而上的曲調,好似正在平等地為一切無辜的人與有罪的人,向高高在上的神明祈求祝福與寬恕。








本篇故事和〈羅蕾萊的歸途〉一樣,都是以羅蕾萊(叫人魚也是可以的)為主角之一的故事。這篇故事也使用了一些那篇故事已經提過的設定:比如羅蕾萊族群的嚴重排外、屍體不會腐爛等等。不過,我想這個故事的目的性和因果脈絡,會比那個故事更明確那麼一些。然後,以「歌」作為共通點的貝殼與刺鳥,是本故事中重要的元素,因為都很唯美所以我非常喜歡

這個故事最大的奇蹟就是女角只在回憶中出現,現在活著的全都是男人,我再重複一次,都是男人!雖然這並不意味著戀愛腦的我沒有發揮空間,但第一次寫到這種主要女角已經死亡(被割喉)的故事,我還是覺得非常新鮮

因為我不太描繪角色的外型,不知道安吉亞在大家心中的形象是如何。寫的時候,我設定成他是黑髮褐色皮膚,穿著輕便的背心,露出有著刺青的手臂(帶著臂環、手鐲之類的東西),自由自在,什麼都不害怕的人。夏魯是這個故事的吉祥物,因為不能說話,所以都是用吹笛子表示心情(這讓我想起《玩偶遊戲》的直澄只要一激動就會吹小號),安吉亞和夏魯非常要好,是在旁人眼中似乎有點過於親密的兄弟。描寫放心依靠夏魯處理日常雜務,同時也注意著弟弟各種表現的安吉亞,讓我覺得很開心

赫爾迪斯與瑪瑙是本故事目前為止唯一的 CP,他們的過去也會隨著故事進行慢慢更加明朗。雖然他們並沒有什麼祕密,但我一定會為可以更具體地描繪他們過去的幸福生活而備感滿足。

本來因為感冒,我很擔心今天沒法寫完(昨晚試寫的結果很差勁,我相當消沉)。幸好今天徹底打掃過房間,並且吃了飯以後,下午喝著咖啡順利寫了前半段,後半段也就自然而然了。接下來的故事走向跟情節大致都決定了,但根據實際撰寫時的情況,或許也會加入預料之外的細節,我很期待到時會有什麼樣的驚奇

在本章故事中提到,赫爾迪斯與瑪瑙的異種族相愛,導致了魚群的離去,並且因為這因素間接影響,瑪瑙最終遭到殺害。雖然赫爾迪斯跟瑪瑙是無辜的,但村民其實也挺無辜的(當然是在殺來殺去的過程開始前)。我很喜歡這種明明雙方都沒有做錯事,卻因為第三勢力的干擾而仇視彼此、互相戕害的劇情(咦我剛才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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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2 篇留言

萱弟
有新的系列了XD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812/5bf83a849ec13fb416432f8bbd6cec7c.JPG

另外好奇問達人一個月規則最少多少篇?

06-30 01:45

Cecil
我覺得你很有慧根,提供新的小圖片給我對於刷我的好感度可說是效果拔群https://emos.plurk.com/bc35f68cbc25367f458f639dc3b1e719_w20_h20.gif

我是聽過一整個任期都沒發文也不會有什麼事情,但也聽過 45 天要發一次不然會被拔頭銜的。認真說我不是因為怕下次續任審不過才發東西,是因為這篇熟得差不多了,應該可以開始寫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501/f19de0520419154e1127d5dfdce34ab7.GIF06-30 01:52
央夜-撿到槍模式
品質好高,拜讀了

06-30 01:58

Cecil
謝謝你!秘密是字數很多的話就會讓人產生「好像很厲害!?」這種不明覺厲的感覺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608/29919fb7f4bc1e864bd61a4b2edbd666.GIF
你這麼快就來讀了我很高興!如果是讓你感到趣味的故事那麼我會非常榮幸https://emos.plurk.com/88415b393e794e06e64660af65ef4fae_w48_h19.gif06-30 03:57
ilwiKAMINA
半人半魚的生物好像也是奇幻元素常用的梗之一呢!

不過比起mermaid,merman的元素好像起源更早,像是希臘神話的特里同,還有地中海東岸的大袞,等等.

還有就是有科學家做過實驗,先複製一艘古代木造船的船艙,然後讓幾個人進去,另外有人在外面播放和鯨豚之類的聲音同頻率的聲波,結果對船艙裡的人而言,那聽起來就像有人用很悲傷的音調在唱歌,我想傳說故事就是從那時代來的吧?

06-30 04:24

Cecil
因為浪漫嘛!浪漫在我家是可以吃的喔!https://emos.plurk.com/0b67aa32d42b340ddef6783b460e3d5b_w48_h48.gif

我只記得羅蕾萊的起源是德國,海妖的話希臘神話也有,不過這種海上歌唱的人形似乎在世界各地都有傳說。我小時候受到最大的衝擊之一就是看到百科全書上寫到儒艮被當成美人魚,然後下一頁是儒艮的照片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601/b015a6b38db75dcdf3149f2b00d10bf0.GIF

傳說就是人們用自己的方式去解釋他們所不理解的自然現象而產生的,所以傳說有著各式各樣的風貌,畢竟這個世界在大家眼中都是各有特色的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501/44e17164c84b3720697ab950b8a54a37.GIF06-30 15:09
白煌羽
辛苦了(遞茶

06-30 12:30

Cecil
謝謝!綠茶最好喝!06-30 14:51
Yosuki
是我喜歡的羅蕾萊系列!!耶!! (奔跑)

06-30 13:36

Cecil
我也喜歡!羅蕾萊是我家最好拿來寫沒邏輯故事的一種要素(跟著奔跑06-30 14:41
玥音
C姊:我就是不管達人專欄6個月的期限,五月病懶癌沒好前就是不會動筆



(達人專欄到期前)
C姊:哎呀 真香


是說玩偶遊戲有一集是紗南要寫書 結果會一直分心在別的事情上ww

06-30 14:11

Cecil
你沒說我還沒發現我任期要到了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601/1e99094eebe1292ed13ee9c0eaf1cf2a.GIF
五月病燒到六月底是定番!話說我四到六月真的整個都是懶的……
玩偶遊戲超好看,小時候只要重播我都一定會看,雖然現在發現那部有些劇情其實很母湯https://emos.plurk.com/840ecdb2641d1269c3e0143e9c45c1b7_w48_h48.gif06-30 14:40
KR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901/a2dc141870b4c26ee13d3297e35bb33a.JPG
這是人幹的事嗎?!?!??!?!?!
一開始就告訴大家不可能GE什麼的!!!!!!
晚一點再來血淚評論,現在我只想說一句: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802/edaa9da4c8dbdca400142ccce1744ba1.JPG

06-30 16:51

Cecil
什麼?你說把男主角老婆宰了切兩半、然後他合理尋仇還要抽他 25 鞭嗎?(靠
說什麼傻話,這故事我已經決定好要 HE 啦,正牌標準沒雜質的 HE,赫爾迪斯你給我洗乾淨脖子等著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501/2786bb2d915771586a4d2736c6474f6b.JPG
開頭的標題跟展開是苦逼了點,但我覺得很棒https://emos.plurk.com/75719d8f4d0165e7eb92d6ed1bd29678_w48_h48.gif06-30 17:26
ilwiKAMINA
除了儒艮,我記得還有海牛XD

07-01 01:23

Cecil
其實看久了這些生物也是滿可愛的啦……XD07-01 07:35
傻不嚨咚
這個情節很有既視感,去翻了一下舊篇,果然在一小段羅蕾萊老師的鬥嘴中找到了,瑪瑙的羅蕾萊中的那個傻女孩。這樣看來羅蕾萊中的傻瓜差不多都被Cecil大抓到了,就不知道這簍子裡究竟裝了多少離經叛道的美麗物種。(露汀會出來客串咩?)

07-01 11:40

Cecil
能對這個情節產生既視感代表你直覺很強或是記憶力很好https://emos.plurk.com/6702474794fcf179506f3037d011b7a4_w48_h47.png
我沒有想到有人會聯想到,這不科學!那只有不到一行耶!(好在我寫這篇的時候有回去把瑪瑙的死因改對……啊不就很未雨綢繆https://emos.plurk.com/9bc4e004edeafe8e632ae71200521fdd_w48_h48.gif
老師們常常互嘴,另一篇的老師分別是石榴(最有魅力)跟翡翠(聰明),這篇的老師是瑪瑙(最會唱歌),說句不客氣的,三個都是 GY 人──我是說 GY 的羅蕾萊……羅蕾萊群體還有一些其他的老師,和善的只佔很少數(另一篇提過,有個叫做藍寶石的老師,眼睛看不到但人非常好)

基本上羅蕾萊群體意識非常強,很會排擠不出色的同伴,喜歡爭相討好老師。寫著寫著我怎麼覺得這個群體很討人厭……不過海中生物都很愛她們,果然顏值就是正義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501/1d6da86fb910f566025fa1a20a9faed9.GIF

我很喜歡寫被排擠的人找到同伴的故事,因為感覺很溫馨https://emos.plurk.com/b2e76e35476f2d0459f590e6926508c3_w47_h20.gif
你很喜歡露汀呢!可惜這個故事比另一篇要早了好多好多年,露汀的媽媽的媽媽的奶奶可能還沒出生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306/9a1ea9a4279dcd5442707079bfab5b08.GIF
我發現只要我有寫寵物你就會提到牠們的名字,原來你也喜歡可愛的動物!07-01 20:57
槭葉楓紅
C姐的HE標準應該是主角到結局都還是人沒死沒發瘋能過日子,羅蕾萊不算人所以這部目前還沒有死主角,HE的可能性很高沒錯

07-20 18:10

Cecil
楓紅不愧是從我還在方向不明的年代就看到現在的老資歷,我的 HE 條件很簡單,活著能正常過日子就算 HE 了,做人不要那麼貪心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604/e5bdd84983a723a772d11c43d9c302b7.GIF
「羅蕾萊不算人所以這部目前還沒有死主角」
我替瑪瑙實名反對!主角不一定是人類(瑪瑙是主角沒錯),所以目前是半 BE!https://emos.plurk.com/81732e76085625213be27f547b345dba_w48_h48.gif07-20 23:38
槭葉楓紅
話說石榴也是被割喉死的呢

07-21 22:38

Cecil
說的真是太對了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307/179ab7ea819325578aa5a358eb124114.GIF07-22 00:05
Gagak_06
滿喜歡像是給篷車換乾草這樣的小細節

特別喜歡這次的故事
因為邏輯性強,後面解迷的時候很順暢,線索在前面都有提到,沒有突兀的感覺

的確以一個半年沒有魚可以捕的漁村來說,村子裡的緊張感不夠呢
村長的說詞乍聽下頗合理,沒有細想真的會被騙過去

原來夏魯不能說話阿
還以為只是不太喜歡說話而已

07-30 01:12

Cecil
如果有餘力的話我會多寫一點這樣的細節(因為得稍微查資料瞭解一下實際情況,所以有時我會略去不寫(簡稱怠惰https://emos.plurk.com/b83a74045aaf90a964546bba27d0c0cc_w33_h25.gif

你喜歡這次的故事我太開心了,雖然最近出於某些原因更新可能會變慢(好在我寫了兩章放著),不過後面的故事我已經安排好了,重新開始寫的話應該也很快就能結束吧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202/ad94bf5c5086f7ffcc5efd25e0cdde7d.JPG
第一章似乎不小心寫出了一點解謎的風格,後面的故事都比較直觀,應該不會讓讀者又開始解謎,不過能讓你覺得邏輯通順就太好了https://emos.plurk.com/9e516d23a5cd8b0385cc7a8dbbee89ec_w48_h48.gif

我是重寫第二次開頭的時候才想到要安排村子裡的氣氛的,能跟後來的真相契合真是萬幸(拍胸)如果赫爾迪斯拿不出貝殼當證據,安吉亞應該就會不得已相信村長的話了,他是個不認真的偵探,證據不夠就會亂辦案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601/29e5af1f7064845fcf115afc9b88f40b.GIF

是的,夏魯天生就不能說話,所以他非常喜歡吹笛子,因為安吉亞很容易就可以從他的笛聲判斷他的心情,或是想表達的事。下次寫到不能說話的角色的時候,我會試著從其他方向描寫看看,能不能讓讀者更快知道他其實是個啞巴https://emos.plurk.com/a76ffb98bee7d8996ecb1abf63a5f3ba_w48_h48.gif07-30 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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