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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ce in Wonderland 】Chapter 076

作者:薨所愛的緋│2019-06-16 04:09:38│贊助:0│人氣:7
Chapter 076


—八年前—

搖搖欲墜的梵家在這一年倒下了。
許多貴族都旁觀最後一刻,而跟梵家相關的親戚朋友都在覬覦財產。

梵家當主依舊沒有決定繼承者,他被毒死的訊息很快傳開來。
儘管很明確兇手就是一直握有實權的女主人,但是面對權力早已架空的當家死訊,大多人還是處於訝異和心驚的態度。

同時,梵家兩位兒子的繼承早已成為定局,大家都明知絕對是女主人的兒子來繼承。

事實上說是繼承,卻不如說是收拾爛攤子。
因為死訊傳開的第二天,女主人出乎意料的無預警消失,她拋棄二十多年來的權力,帶著大筆資產和情人消失在眾人的眼中。

之後第三天,梵家僅剩資源也理所當然被親戚瓜分,最後只剩下空無虛茫的屋子和幾位下人。

梵家兩位少爺面對現況,看著自己名下的少許資金,一時不知道該怎面對。

長子心氣平和、不急不怒,他的沈穩暫時鎮住所有的風波,接著他在長期沈默的第七天出門,回到家的時候他帶回了一封信。

男人溫和笑容的將信交付給亞桀,青年看著跟一年前一模一樣的信封蠟印,他遲疑打開信件。
那天晚上,兩個人爭執不休在談論彼此的未來。


**


夜深的讓人無法平靜,他們兩個人對此事足足辯論一個晚上。

長子第一次露出認真嚴肅的臉,直言不允許拒絕的一句句說著……

『亞桀你該過去傲家,你留在這裡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看見對方猶如命令的態度,亞桀失去過往對兄長的尊敬,他憤怒抓起男人的衣領,一雙冒火的眼睛怒瞪男人。

他幾乎是壓抑全身的怒氣,但還是忍不住咬牙切齒的低吼。

「憑什麼都由你決定!過去你不都是嫌麻煩就把所有的責任扔給我?那現在你又要自以為是的為我決定一切,難道你覺得我沒有讓梵家重整的能力?」

『是,你沒有。』

聽見毫不猶豫的簡單答案,亞桀克制不住一拳揍在對方臉上,只是男人動作更快,他輕鬆抓住亞桀的拳頭,緊握住他的手。

『亞桀,你是做不到的。能讓梵家重整基業只有我,你的能力還不夠。』

看著對方挑釁的眼神,他更多怒氣卻無處可宣洩。
甩開對方緊握的手,亞桀退了一步表現出壓抑的情緒,但同時他堅持不妥協的直視對方。

不知不覺,從小時候一直追尋的背影,到現在發現自己身高已經追平眼前的男人。
可是到現在這關卡,依舊被安排妥當的命運後路,才是憤怒的原因。

他內心相當不服氣,包括是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從以前開始,雖然才差兩歲的年紀,但是這位輩份比自己高的哥哥做什麼都比自己好,學什麼都比自己厲害。卻不衝前頭,為自己鋪路甚至是留餘地,到現在梵家的潦倒也被他強行擔下。

「這麼多年來我在你旁邊學習,還有我什麼不會的?你只是、只是不想要我受苦罷了,你根本不需要做到這樣。……哥哥,你還有梵恩,不是?」

亞桀比誰都清楚,比誰都還溫柔的哥哥到現在這一刻堅持的理由。

就像預料內,男人不懷疑亞桀提起的原因,因為內心有著早已預備的答案,他平靜回答:『正因為如此,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的話嗎?你現在得保護梵恩了。』

「我當然會保護她!她是我的妹妹啊!可是你的決定我是不同意的!」

看著堅持己見的弟弟,男人無奈的嘆息:『亞桀,你……』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答應你!我不要去傲家當養子!我怎能拋棄全部去過安穩生活?」

亞桀就像失控的緊緊抓住男人的雙臂,用力得讓手指的指節泛白,他知道任何方面都論不過對方,可是到現在為止……若自己再退一步就會輸了全部。

他比誰都相信哥哥確實能把梵家獨撐起來,可最現實的一面是:梵家早已什麼都不剩了。
就算有傲家的支援,以現在外界因素和內部隱憂,結束一切是遲早的事情。

比起梵家徹底結束,他更不想要看見獨撐到最後一點也不剩而失敗的哥哥。
因為他會一輩子自責,他會一輩子痛苦於這責任,就算到死前他也得不到如願的甘心。

「你不是一直說我是下任的當家嗎?那現在我就是當家了!你休想撇除這責任,從以前開始是你逼著我讓我去接手,你能否認嗎!每次、每一次!都是你推卸責任、嫌麻煩,甚至重要的公事都交給我處理、在任何場合身份都是我出席!然後你現在又想要獨攬全部?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

看著亞桀激動的態度……男人內心有一絲欣慰,更多是感動,意識到長久以來被自己照顧的弟弟想要擔起責任,看見他完全變成一位大人,他忍不住眼眶泛紅。

亞桀看見男人紅著眼眶,他用力眨著眼睛,也逼得自己不要流露過多的情緒。
那樣只會讓自己動搖,會讓兄長得寸進尺的得逞。

「你不是說,今後我擁有的一切會讓我有保護別人的能力?那現在就讓我保護你和梵恩了。」

青年啞聲的說著,語句收尾用著肯定口語,他不允許現在任何人反對這決定。

男人倒抽一口氣,忍不住用一手摀住雙眼,他不敢再看亞桀的眼神,那會使自己難以抑止想哭。

這時青年顫抖的伸出雙手,接著緊緊握住兄長另隻手,這般行為是小時候撒嬌的舉動,可是當觸碰到彼此厚實的手,他們都知道這不是年幼的撒嬌,而是成人間的平等要求。

亞桀最後緩緩說出:「現在我是身為梵家當主、這是我該做的事情。」

男人慢慢放下手,他一臉平靜著看著亞桀,依舊紅著眼眶的表現脆弱。

他猶豫、掙扎、欲言又止,最後咬著下唇逼自己呼一口氣:『抱歉,亞桀……你說的對,你才是有權力去決定這一切的人。』

一句簡單的回應讓事情都成了定局。

這一刻,亞桀看著兄長無聲的落淚,他內心也止不住的難受,不知不覺眼眶滿載淚水,讓他模糊視野,才意識到自己也哭了……

雙方都想要再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直到男人伸出手緊緊抱住亞桀,接著將臉埋入他肩膀中……亞桀才有一絲舒坦。

他知道這是哥哥對他的信任,包括期許。

「哥哥,梵恩……有一段時間將無法和你在一起生活,但是我會幫她安排好,至少不會像現在一樣辛苦的,你放心。」

『……我、我知道。』

「你不用擔心,我一切會處理好的。因為你說過的,我是你弟弟、我們是兄弟,所以一切都做得到的。」


**


隔日的雪非常大,亞桀站在窗邊看著梵家長子和梵恩在大門口,兩個人和自己都圍著同樣的圍巾,就像暗示會永遠記得彼此的三個人。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自己就是梵家的當家,而哥哥就要去傲家當養子;再過一天,他也必須和梵恩分離,將梵恩送去某個貴族世家。

其實亞桀並不知道之後的路該怎走,而去傲家的哥哥也未必能夠受到傲家恩惠。

因為養子只是美名而已,實際上是去伺候傲家少爺、當傲家的僕役。
只不過比現況來說,服伺一個少爺絕對好太多了,不管是內心壓力還是身份來說。

他看著梵恩依依不捨緊抓兄長的袖子,內心有著難以微妙的心疼。
想到現實已經剝奪過去的安好,妹妹今後一定很難再露出幸福的笑容,他感受到不捨。

過去,梵恩在這家族裡的待遇不好,善妒的母親處處針對她,甚至恨不得她死的拼命凌虐,大多都是自己和兄長護著她才度過各種難關。

但不管無論如何,梵恩始終能夠露出幸福漂亮的笑容,可是今後……

亞桀逼自己轉身,不再看那兩個人間的難分難捨,因為他會覺得難過。

他深深呼吸一口氣,明明不是第一次對現況感到絕望,卻忍不住想起兩年前的時候……
那天,他才知道自己的兄長背負了什麼……


**


……
………

兩年前,在亞桀十八歲度過成年歲數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生活在怎樣的環境。
那是他第一次對現實感到絕望,卻悲痛的無能為力。

因為他兄長背負所有的黑暗,所求的不過是現世的片刻安穩。

……
………

亞桀看著他脖子上明顯的紅色勒痕,想起昨天無意間看見的事情,他忍不住低聲詢問。

「為何……你要做到這種地步?」

男人停下腳步,抬頭對上亞桀的眼神。
亞桀深深望進他的眼內,所見的是冰冷的黑暗,還有流露些許的片刻脆弱。

當自己想要再開口說些什麼時候,男人卻溫和笑著反問。

『怎?你覺得噁心嗎?』

「母親她……為何要對你做這種事情?」
看著男人的笑容他又想到那個畫面,忍不住用手背摀住嘴忍住不適。

男人看見他的反應,卻淡笑的說:『因為她看見我被凌辱和羞恥的表情會覺得愉快吧。』

是的,身為梵家長子是難得一見的優秀人才,加上已經到達二十歲的年紀,也有理由可以開始接領部分實權。

這對於長期控制實權的女主人來說,他的存在是最大的威脅。

一個長期沈浸在權力的女人,擁有嫉妒、仇恨、不擇手段可說是天性,更別說她的內心始終〝被慾望控掌著〞

除了梵家實權以外,她理所當然認為梵家所有人都必須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包括是梵家優秀的長子,她也想要緊抓控制著,甚至是逼不得眼前這優秀的男人能夠敗倒。

但是他各方面相當完美。
不管是才智、人脈、知識、遠見……只要時間一長,他隨時都能掠奪她手上的一切資源。

同時看著自己長子的側臉,內心某股慾望無法抑止的作祟著,她就是想要親眼看見這個兒子遭受恥辱的樣子。況且那張臉,實在是太像她所憎恨的人……

「那種關係、那樣、是不正常的……」
亞桀緊握著拳頭,他迴避男人的眼神,不想要多看自己兄長一眼。

對方依舊淡然的態度,帶點無奈卻又戲謔著自嘲:『是啊,亂倫關係。』

聽見他乾脆的回答,亞桀忍不住雙手緊抓住他的衣領,用力全身力氣怒吼。
那聲音帶點哭啞的悲哀,青年的眼淚也忍不住落下,幾乎是為了這男人的痛而在宣洩著。

「母親她是在逼迫你!你明明可以拒絕的,你是如此痛苦……而你卻……」

男人垂下眼睫,輕呼出一口氣:『我一切都是為了梵恩,母親比誰都還清楚我是怎想。』

事實上,她也並不是在兒子二十歲時才有著警惕,早在他展露自己的才能的時候就提防著。

對女主人來說,長子的存在是她一直畏懼的,但是能十幾年來掌握實權的人,是比誰都還清楚人性上的軟助。

她正是緊緊抓住這點,只要逼上擁有漂亮雙眼的女孩,她就輕而易舉的控制住梵家的長子。
所以當梵恩懂事開始,她就逼著梵恩學習打掃和整頓屋內的任何事,活得和僕人沒有差別的身份。

責罵和挨打、嚴重的凌虐、甚至精神折磨的軟禁在房間,包括不顧生死的欺凌。
但是會造成這麼深重的憎恨,並不完全因為是被利用的軟助,而是那雙漂亮的眼睛。

所以在一個月前,瘋狂的嫉妒逼她失去理智,拼命拿著銳利刀想挖出梵恩的雙眼……
亞桀和他都挺身而出阻止了她。

也就是那一刻,她才意識到從小警惕的少年已經變成了男人。
相對的也正因為是個大人,那份警惕和違逆的憤怒感,才讓她想要徹底凌辱自己的兒子。

『我的寶貝兒子啊,你舒服嗎?看著你屈於我身下的屈辱,我就覺得像你這麼優秀的人,最後也只能這樣。哈哈哈……梵恩的美麗也不過如此,她算什麼呢,你說是吧。』

想到昨天那句話,男人默默的避開亞桀的眼神。

聽見答案的亞桀呆楞住,儘管這答案是預料內,可親耳聽見的真實卻使他覺得痛苦。
他緩緩放下雙手,站在比自己高的男人前面,相較下顯出自己無能為力的悲哀。

「你為梵恩付出這麼多、而我卻……什麼也做不到。」

『亞桀,你能為梵恩做得更多。』

聽見這般安慰,亞桀抬頭看著露出難受表情的男人。
他帶點遲疑,卻又對這句言語……就像得到真理般的領悟,他認真對視男人的眼。

對上瞳孔內的悲傷,眸光流轉的溫柔……讓亞桀感到一點苦澀。

男人拍拍亞桀的頭,然後露出淡薄的笑容說著:

『因為梵恩是我們的妹妹啊。』

那種笑容並不是亞桀第一次看見。

但是當他表露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和喣的就像冬日的暖風,幾乎讓他想要緊抓住份溫度。

不知道是因為他的溫柔,還是那句話的緣故……他莫名的又落下眼淚。

他想起梵恩的美麗、也想起這男人的守候。

不管自己做了什麼,梵恩惹母親多麼不開心,他總是會默默承擔痛楚站在他們的眼前。

年幼開始,亞桀一直看著自己哥哥的背影,拼命在身後學習跟上他的腳步。
也許是憧憬或者是驕傲,他一直希望自己也變成有能力守護最珍重東西的人。

那句〝梵恩是我們的妹妹〞卻就像認同般似的證實他的能力,幾乎解放他內心的苦求,卻又帶點家人的溫暖和期許,更多是對梵恩的渴望。

「我能嗎?」

男人訝異亞桀的回答,他輕笑說:『當然。』

「可是你為梵恩做這麼多,我又能做什麼?」亞桀忍著眼眶的酸澀,他緊握拳頭放在胸前,帶點恐懼想聽著他的答案。

對方看著亞桀給予自己信心的反應,想到眼前這個弟弟已經十八歲了。
再過兩年,也正是自己二十歲的年紀了,那時他就要面對梵家當主的路程……

亞桀已經是成年人了,他再也無法保護他了。
不管是現在還是兩年後,或者是更久……到那個時候,無論如何自己都不可能是下任當家,而自己又會到哪裡去呢……?

他撇開思緒,伸雙手搭上亞桀的肩膀,認真告訴了他:

『你是我的弟弟,你也是梵恩的哥哥,相對我會把我的一切都教給你。』

『以前你就比誰都還拼命學習,你無論如何都能做得更好,那樣的你有什麼好質疑自己的呢?現在開始,我的一切就會變成你的,你的一切就會讓你著有保護別人的能力。』

『到那時候,梵恩就是你必須保護的人了。』

『不要緊的,因為我是你哥哥,我們是兄弟,一切都做得到的。』

『亞桀。』


**


……
………

這天收到傲家信件後的第十五天。
那個夜晚對繼承梵家的爭執就像一場幻夢,一切都是空然。

梵家終究倒了,卻不是因為家族破產的原因,而是梵家再也沒有繼承家業的當主。

今日就像十四天前一樣下著非常大的雪,那天他親眼看著兄長和梵恩的別離。
而再一天後,他也送走了梵恩,留下自己孤單一個人。

可現在收到信件的第十五天,他必須站在傲家的大門口,看著〝傲家〞二字的家徽。

他面如死灰、猶如死心似的,度過這幾日的絕望和痛苦後,終究還是頂替兄長來到這裡。

亞桀深深呼吸一口氣,看著頭頂灰濛的天空。
他讓自己想起那天,同樣是在大雪天的夜晚,他拼命尋找梵恩的時候……

那日,梵恩為了躲避母親的責罵和挨打,她全身凍到毫無知覺,窩在倉庫角落支撐呼吸。
沒有人在乎她的生死,是自己整個晚上都在喚喊梵恩的名字……

那個時候,梵恩對自己輕喊一聲:『哥哥。』

亞桀回想那時所感到〝自我價值〞的喜悅,拼命壓抑這幾天以來痛苦,也逼著酸澀的雙眼正視眼前,他想接受哥哥所留下的一切。

可是亞桀也非常清楚,他再也不是二十個歲月以來的那個人。
因為他內心大多光明已經消失,也對任何事物不再擁有期許,更多也僅剩下梵恩二字……

一向不太流露情緒的他變得更冰冷漠然。
那雙黑色雙眸毫無感情,他將自我徹底抽離於現實,同時將秘密的悲傷藏在內心最深處。

亞桀不願意讓任何人接觸過去二十多歲的那個他,他只想要留給過往的人,留給僅剩的梵恩。

他握起把環、敲響大門。

看著門後來者的詢問,他遞出傲家的信件,接著不帶任何感情的回答:

『我是梵家的次子,如傲家的信件所約,我是來傲家當養子的,請讓我見你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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