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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座的女同學-31

作者:風舞空│2019-05-30 18:04:26│贊助:4│人氣:125
  說起我們學校的學生從入學到畢業中印象最深的是什麼,在後校門正對面的「超」有名夜市應該可以排上前三名;畢竟無論是電視報導還是網路精選,此地都是外國觀光客必來的景點之一,那被吹上天的兩個巴掌大雞排跟號稱三十公分的大香腸都是頗讓人眼熟的東西。
 
  當然,對於我們一年級生來說,大概還要追加一個下午時分遊客冬日最愛的藥燉排骨了吧?畢竟無論入口怎麼美味,當你看到一大塊冰凍排骨放在人行道上面,任由黃色的水管進行沖刷,在陽光之下慢慢融化透出它紅嫩的本質的時候……
 
  相信我,你真的會很難忘記這個畫面的。
 
  所以,跟隨著大明學長的腳步,我下意識地就朝著捷運站的方向走去,雖然說火雞肉飯或是巴掌大乾巴巴雞排都已經有點吃到沒有感覺,但是既然是別人請客的東西,還是勉為其難的吃一下吧。
 
  摸摸已經第N次發出叫聲的肚子,最近為了要省錢買東西,硬存了三個月的午餐錢下來,不到半碗飯的牛肉燴飯早就化為營養消失在細胞深處了,天天用白開水硬灌到回家打牙祭也實在是有點不健康……那就客氣一點,來一塊加一根加一杯,兩張國父就可以解決的程度就可以了。
 
  呵呵呵呵呵……
 
  腳才剛踏出去,後領一扯,一口氣差點沒能上來!我訝異地看著大明學長,看到他一臉疑惑的抓住我後面的領口,就跟提小雞一樣的輕鬆……
 
  我說你不是跟我差不多體型嗎?那手勁是怎麼回事啊?
 
  「那個,學長,不是說要去夜市嗎?」
 
  大明學長看了看遠方的某棟建築,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抱歉抱歉,是我的錯,我沒說清楚要去哪個夜市。」
 
  啊?阿這裡不就只有一個,而是經過中央地方政府許可,合法經營的夜市啊?
 
  學長微笑地扯著我的後領,朝著與夜市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過去。
 
  離開了充滿廢氣味的大道與伴隨著大批觀光客和導遊吶喊的喧囂聲,遠離了鋼筋水泥和滿滿廣告招牌的現代建築;紅磚式平房在時間的沖刷下已成為暗褐色,狹小的店舖鑲嵌在騎樓的旁邊,褪色的招牌訴說著它曾經的榮景。僅供一輛車進出的狹小道路上,除了幾部機車艱難的行動外,更多的是來自此地與外界人們的身影,做著從以前到現在一貫發生的事情-逛街。
 
  聽不到發動機呼嘯而過的聲音,而是人們在閒暇散步之時的閒聊;看不到初次來到的興奮表情,而是往如自家後院般熟稔的晃蕩。我們很快就被淹沒在人群當中,在鑽動的眾多頭顱當中,我只能勉強看到學長下巴向著前方一指,然後完全無視我的向前努力鑽去,嚇得我只能效法沙丁魚的精神,努力的向前遊動。
 
  你們不知道對一個有輕微路盲的人來說,被丟棄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艱辛的擠過人群,學長的身影停留在廟口旁邊的一個小攤販前,在湧動的人群之間,對著頭髮斑白的老闆大聲喊道:
 
  「老闆!我要兩個雞排,一個不辣一個大辣!」
 
  只見老闆頭也不抬,手上翻動、撒粉、包裝一條龍的動作完全不受影響地回了一聲:
 
  「好喔。」
 
  大明學長把我拉到他的位置卡位之後,又再度游入人群當中不知道去哪覓食了,一臉茫然的我正對著老闆向上微微抬起的瞳孔,以及他完全沒有起伏的聲音:
 
  「要什麼?」
 
  「剛……剛點過了!」
 
  默默的轉移眼神,我連忙讓開了攤子前方的位子,讓下一個客人可以繼續點餐,我怒力的把自己塞在一個相對不會受到人潮沖刷的空間當中,看著完全沒有停止流動的人群,腦袋一片空白。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做啥?
 
  直到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坐在學校後面飲料店外的露天座椅上,桌上放著一塊熱騰騰的雞排外,還外加一杯剛調好的飲料,從那乳白的顏色與黑色的沉澱物來看,大概就是台灣享譽國際的國家級飲料了吧?
 
  學長陶醉的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雞排,狠狠地往那滿佈辣粉的鮮紅外皮啃了下去!噴濺的雞汁與四溢的香氣,讓我罷工的腸胃立刻發出強烈的疼痛感。
 
  「趕快吃啊!冷掉就不好吃了!」
 
  學長都這麼說了,這時候不先啃為快還稱得上是男人嗎!
 
  一口咬下!炸得恰到好處的外皮在胡椒粉的調解下顯得不會過於油膩,被包裹在麵衣底下的雞肉汁液隨著裂口緩緩流下,不是三個巴掌大那種在高溫多次油炸後柴感,雞肉的鮮嫩讓人忍不住立刻咬下第二口!更別說胡椒粉當中似乎參了一些梅粉在裡面,微微的酸甜中和了油膩更刺激了雞肉的鮮甜度,只要動口之後除了啃完它就再也不想做其他事情了……
 
  「其實,我最初是很不喜歡這間學校的。」
 
  在我吃得滿嘴油膩的時候,早就完食的學長拿著已經過半的珍奶,一邊用吸管攪動著剩餘的珍珠,淡淡說著:
 
  「我就是你們口中高分落榜的那種人,當初考試的時候突然肚子痛,一科飛掉後面也跟著完蛋,在沒有學校可以填的情況下,隨便挑了一間分數最高的,然後就這樣糊里糊塗的進來了。」
 
  ……我這種考得要死要活的人還真的無法理解你的感受呢。
 
  「反正就熬個三年,考上大學之後就可以閃人了。我剛開始的想法就是這樣,除了讀書之外,其他的社團活動校外活動我全部都沒有興趣參加,也就是回家社的一員就是了,喔,頂多偶爾客串個圖書館社這樣。」
 
  不好意思,小弟我就是回家社的成員;至於圖書館這種東西對我來說還沒有任何吸引力存在……
 
  「那時候的學校才剛改制而已,很多東西都還有著過去國中時代的影子,包含學生會也好還是每個社團在內,都是上面指示下成立的東西,也就是做給教育部看的。」
 
  學長自嘲地笑了笑。
 
  「沒有經費,沒有人手,連各種活動舉辦都是找個體育室的老師直接進行『指導』,你就知道我們當年高一的新生宿營有多麼精彩了。」
 
  「在學校操場,借一些帳篷,找幾個大哥哥大姊姊,帶一些團康活動,外加最後一天的篝火作Ending?」
 
  學長對我比了一個讚,一臉「你真上道」的樣子;孰不知這就是我當年國中宿營的經驗,真是有夠印象深刻的……
 
  「本來只是因為無聊外加甄試成績加分需要才加進來的,可是這不是我想像中的高中生活……我問過當時的學長們:『我們沒有一些自由可以多做點事情嗎?』學長們的回答也挺現實的。」
 
  大明學長一手捏扁了空掉的飲料罐,順手向後一拋;在空中畫過一道拋物線的空罐,完美地落在了鐵製垃圾桶的正前方。學長嘖了一聲,認命的站起來重丟,這次,總算是聽到清脆的進洞聲響。
 
  「反正也只是為了加分才進來了,不用給自己添這麼多麻煩啦。」
 
  很現實,也很正常的回答。
 
  可是就是覺得很刺耳呢……
 
  「所以學長後來就推翻他們,一手獨霸……不對是改革學生會了?」
 
  學長立即嘲諷臉以對。
 
  「我又不是白痴……當然是等他們準備考試之後才開始規劃這些東西,剛好也遇到後來換了個校長,在新校長與舊主任互相爭權的時候,趁機一點一點地把學生會的權力給擴大……先是運動會飲料採購,然後是家長日人員規劃,一步一步地讓學校覺得把事情丟給我是很輕鬆的事情,才是我們高二校外宿營的事情,呵呵呵,那群蠢老頭還在爭來爭去的時候,學生會已經脫離了他們的掌控,財政獨立與學生支持兩者都不缺啦!」
 
  大明學長兩眼放光的不停奸笑,看到我眼神死的樣子,這才輕咳兩聲,回復成一般的學生樣子。
 
  「當然啦,校內交涉是我來做的,校外採購與贊助則是曉筠去做的,也還好學校剛好處於改革狀態,有不少老師贊成學生自主,我們才能一點一點做到現在這個樣子就是。」
 
  仔細在腦中思考了三秒,我不禁吐出兩個字:
 
  「ㄒㄧㄠˇㄩㄣˊ?」
 
  「啊不就你們副會長的名字?」
 
  我拿出了上一期的校刊,仔細看了一下學生會的現任成員名單,確實在上面只寫著王大明跟章麗娜才對啊?
 
  學長指著上面的名字,把姓跟名顛倒了一下,我立刻啊了一聲。果然是文字的排列不影響閱讀順序,上面名字明明寫的是「麗娜 章」,為啥我們都會看成是章麗娜哩?
 
  話說這個「ㄒㄧㄠˇㄩㄣˊ」,總覺得充滿了濃濃的鄉土氣息呢……一首老人家常常聽的旋律在腦海開始響起……
 
  學長聽了我無意間哼出的旋律,肯定的點點頭,右手拇指在脖子上輕輕地畫了過去,燦爛的微笑。
 
  ……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這個,大概就是你想知道的東西吧?」
 
  面對著學長的意有所指,我哈哈兩聲,左雞右奶的回道:
 
  「謝謝學長。」
 
  「不客氣。」
 
  學長對著我揮揮手,腳步輕盈的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想想剛剛看到的如山資料,有些東西其實並不像他所說的那樣輕鬆才是……突然間,我朝著學長喊道:
 
  「學長!」
 
  「嗯?」
 
  「現在,你喜歡學校嗎?」
 
  夕陽餘暉下,大明學長沒有半點遲疑,在橘黃色的光芒中,微笑回道:
 
  「喜歡啊。」
 
  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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