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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飛鳥】唐吉軻德症候群 「四診」

作者:飛鳥│2019-05-19 12:54:12│贊助:64│人氣:581



四診 「傀儡」

「很多時候,我相信人們都是傀儡,受縛於名為『生存』的絲線之下。」


  寧靜的夜晚彷彿有千斤之重,壓得我喘不過氣。

  打從發表完弒親告白以後,速水便不再與我交談。那晚我讓她先去睡了,自己卻是輾轉難眠,速水的話深刻停留在我的腦海中。我早就懷疑唐吉軻德症候群與心理因素有著重大關聯,早在我殺害黑澤若菜進而染病那時。

  唐吉軻德症候群的傳染途徑,或許在於某種巨大的心境變化。

  速水一定也是遭遇了什麼,才克服病毒成為綠瞳人的吧。

  我不想去臆測她的經歷,但既然她都肯向我坦白了……

  那我這比她還壞的壞蛋,哪還有理由去排斥她。

  想通相處方針後,一切豁然開朗,鬆懈下來的心靈也總算製造出疲勞感。我邊思索著明天該如何調侃使她振作,邊滿懷自信地陷入沉眠之中。也就因為如此,當我再次睜眼、發現叫醒我的並不是速水時,我的信心瞬間綻出一道裂痕。

  「早安早安!哥哥!昨晚睡得好嗎?好嗎?」

  稚嫩而開朗的嗓音,讓我第一時間就確認她不是速水。

  半夢半醒間,幾乎是緊貼耳畔的細語,發聲者柔軟的唇蓋上我耳根。我瞬間暴起退離五大步,眼望球棒滾落至腳邊,我順勢持起球棒惡狠狠地瞪著眼前之人。

  「這種叫人的方式可不太有趣喔,小鬼。」
                              
  朝陽映射下,對方的身姿清晰顯現。最初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張尖銳犬齒裸露下的燦爛笑容,她是個幼齡女孩——而且是我見過的女孩!一頭黃金色的蓬鬆秀髮順流而下,女孩血紅色的瞳孔中閃爍著妖異光芒。

  正如我當初走入洋房工作室中,所見到的女孩掛像一般。

  眼前的她,就像從畫像中走出來的人物。

  「那麼,妳是誰?」

  「嘻嘻。」

  她掩嘴竊笑,嬌小不足140公分的模樣或許惹人憐愛,但此刻的她在我眼中就像一頭深藏不露的惡魔。她絕對不簡單!她是誰?她是怎麼進來的?為何她又跟那張古舊的掛像長得一模一樣?

  烏雲掩蔽了朝陽,使女孩的身影被包裹於陰影之中,僅存那雙鮮明的紅瞳。

  不會吧。我於心中推測出一個駭人的答案,我想她或許就是……

  「沒錯,就是那個潘朵拉呀潘朵拉,不是有很多關於人家的怪談嗎?」女孩雙腿呈內八字跪坐在地,當她以掌心輕觸胸口時,一陣莫名地冷風吹來︰「請多指教囉——哥哥大人。」

  銀鈴的笑聲迴盪,女孩自稱為「潘朵拉」。這個名字有許多種含意,而此刻最大的含意就是——她很有可能是這棟潘朵拉洋房的主人,而且絕大機率她是我的「敵人」。

  敵人從何而來?我開始警戒地環顧四周,大門沒有被開啟的跡象,氣窗如此之高也不可能是侵入點。正當疑慮充斥混亂的大腦時,我又錯愕地發現——速水不見人影,原本她應該在的位置,只剩下凌亂的被單。

  該死。

  該死!

  昨日速水的悲容,此刻佔滿了我的思緒。

  「哈,潘朵拉,真是榮幸見到鬼屋的主人啊。」

  我皺緊眉頭,苦笑著偏了偏腦袋,對這突發的情情況感到棘手。

  漩渦似惹人發狂的紅瞳,潘朵拉很明顯是唐吉軻德症候群患者。而昨天洋娃娃的惡作劇想必也是她所為,就不知道她的危險性到達哪裡?面對未知的神經病時,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犯下致命錯誤。

  不要急、不要慌,好好思索下一步棋該怎麼下。

  還在躊躇、還在猶豫,潘朵拉便緩緩站起身,穿著黑白色短洋裝的她,在我眼中看起來卻像沾滿了鮮血。明明只是個嬌小的孩子,她給我的感覺卻不亞於曾面對過的各種麻煩感染者。

  「哥哥的眼珠子咕嚕嚕轉著轉著,是在找什麼呢?在找什麼呢?」

  「在找頭上長草的綠油油大姊姊,小潘朵拉,妳有看到她嗎?」

  我選擇將球棒擱下,邁步走向迎面而來的她,同時咧齒微笑。

  「啊!人家知道大姊姊去哪了唷。」指抵下唇,潘朵拉上揚的嘴角與她失衡的大小眼都充斥著戲謔之情。她沒有畏懼我的接近,只是攤展雙臂,玲瓏的步伐也絲毫沒有停歇。

  五步。我們越來越靠近,目光雙雙透漏著「不懷好意」的信息。

  三步,已經是觸手可及的距離,再靠近些、再靠近些!

  一步!

  「知道就跟我說說好不?紅眼睛小魔頭。」我猛然振臂,伸手掐向潘朵拉細嫩的頸子。不管如何她終究是個孩子,比力氣絕對不可能贏過我。然而搶先一步,她卻做出令我意料之外的舉動。她竟然主動朝我抱了上來、攤展的雙臂圍繞住我腰部,給我一個如孩童般熱情的擁抱。

  她的臉頰緊貼我胸膛,抬頭上望的眼神彷彿希望我摸摸她誇獎她一般。

  「大姊姊很漂亮,所以會成為我新的人偶,哥哥也想加入嗎?嘻嘻!」

  咚!

  毫無預警的,我身後的地板忽然掀起,剎時地面上割出一個平整的方形,從地底下迅速竄起一道高大的人影。他全身穿著整套的中世紀騎士鎧甲,手持一柄圓錐形的騎槍,這身裝備與平常見到的感染者截然不同,可全都是真傢伙!

  暗門!?我驚愕地緊咬牙,就聽潘朵拉戲謔地嗓音。

  「可是哥哥好像忘記我了,所以還是給點懲罰吧。」

  潘朵拉的口吻就像個殘酷處決人,淡漠地對我下達判決:「掰掰。」

  「嘖!」沒想到小小潘朵拉的糾纏,竟能讓我一時行動受阻。身後的騎士抓準空檔,將手中騎槍暴然前刺,槍頭直取我的心窩,很顯然要一擊將我至之於死地!

  「那可不行!我很想快樂的玩個扮家家酒啊!」我反射性將潘朵拉一把抱起,雙手夾住其腋窩,回身就將她當成擋箭牌。當槍頭即將貫穿她後背之際,騎士赫然煞止那必死的長槍。他的反射神經極佳,動作卻僵硬不已,簡直像一具被人操弄的傀儡。

  「哇哇哇!」即使被我高舉著,潘朵拉依然不害怕地嘴角帶笑。她故作訝異姿態,隨後埋怨地嘟起臉頰,對我悻悻然說教:「不可以唷,拿女生當盾牌的哥哥,最差勁了最差勁了!」

  「不是越差勁的男人越有女人緣嗎?可別太喜歡我啊。」我又試著將潘朵拉往地上摔,卻在動作之前,騎士突然抓狂般衝向我,頓時讓我鬆手而使潘朵拉安然落地。我用眼角餘光看見她輕鬆地拍打裙擺,並笑著望向糾纏的我倆,就像看著一齣好戲般。

  「嘻嘻,下次要更溫柔些救下人家哦!唐吉軻德!」

  唐吉軻德?她給這騎士取了一個惡趣味的名字啊。

  我的思緒大約只持續了兩秒,之後便被強大的震盪擊飛出去。被譽為唐吉軻德的騎士將我衝撞在牆,使我整個人後背發麻。聳立眼前的他有著無窮怪力,是至今以為我遇過最強的!

  好痛。

  快要死了。

  有幾條命都不夠。

  「咳!哈、哈啊……」

  壓抑住衝口的鐵鏽味,我感覺那是血的味道。

  「不過不過!大哥哥把這裡佈置的好有趣呢。」

  模糊視線中,我見到唐吉軻德身後的潘朵拉,正饒富興趣地打量著環境。她伸手摸摸牆上掛著的工具,最後選下一柄斧頭,並用之輕輕敲了敲牆。僅是叩、叩兩聲清脆的呼喚,從地板上的暗門中,便又走出另一道人影。

  真的假的,還來啊?

  「安娜貝爾,妳怎麼都不學學人家,為家裡多做佈置呢?」

  「……」人影沒有答話,我在片刻後才發現她是「不能答話」。走出暗門的是一名成年女性,纖瘦的身軀上穿著女僕造型的洋裝。她有一頭橘橙色的長髮,綁成了一束長麻花辮,而最讓人咋舌的莫過於她的嘴。

  就像被惡劣對待的布娃娃般,她的雙唇被縫線所束縛,捆成結實的一條縫。

  「嘿,一個戴頭盔、一個沒嘴巴,你們是怎麼吃東西的?」

  我掙扎著靠牆站起身,笑望眼前令人絕望的景象。

  強壯高大的唐吉軻德,正透過頭盔眼縫向我閃爍敵意。他拋下手中的騎槍,轉而抽出室內較能揮砍的長劍,並緩步朝我走來。而潘朵拉與被稱為「安娜貝爾」的女性則豎立於暗門邊。

  先不說潘朵拉,安娜貝爾手中染血的巨大園藝剪也讓我冷汗直冒。

  我是光靠這些破銅爛鐵,就要面對三個看來很棘手的病人嗎!?

  「啊!對了對了!那個啊。」

  突然間,潘朵拉輕呼出聲。

  於此同時,安娜貝爾與唐吉軻德頓時像失線的傀儡般,停止了動作。

  我錯愕地注視這一幕,唐吉軻德是雙肩平舉而手臂下垂,活像被吊線懸掛的木偶。而安娜貝爾則是歪斜著腦袋,鮮紅的瞳恐中不附一絲神采。她僅是靜靜地面向前方,毫無意識。雖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他們……

  簡直就像被潘朵拉操縱著一舉一動般。

  「大哥哥喜歡玩遊戲嗎?人家很喜歡很喜歡哦。」

  潘朵拉活像個天真的孩童,高舉雙臂做出歡呼的動作。

  對這突兀的提問,我雖然感到不安,但眼下這是唯一的機會。

  一年以來,我遇過、見過許多患者,也常常面對九死一生的情況。我知道病患們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他們極為不安定。染病的他們常常會做出令人費解的舉動,而這往往是一個突破口。

  「遊戲嗎?我可沒輸過呢。」我緊迫地苦笑。

  「但人家每次都輸呢!輸遊戲也很有趣哦!」

  只可惜,潘朵拉的怪異程度遠比我想得還要嚴重。以一個精神病患者來說,她絕對也是個異類。她向我提議遊戲,卻絲毫不在意輸贏。這莫名的概念令我渾身不寒而慄,因為一直以來我都是以求勝為目標的……然而眼前竊笑著的潘朵拉,卻是以「有趣」做為基準。

  「我們玩躲貓貓!嗯——是躲貓貓唷躲貓貓!」

  「聽到了,不用在那貓貓貓貓的一直重複。」抓準談話空檔,我讓身體慢慢恢復狀態。衝口的嘔吐感已然消失無蹤,我也重新站穩身體,隨手從牆上摸下一支鐵鍬,用以代替那滾遠不能幫助我的球棒。

  「嘻嘻!勝利條件很簡單的唷。」潘朵拉笑言,揚起嬌小的指頭,比出了「一」。

  「就是找出綠色頭髮的大姊姊!或是或是——」

  她停頓了一下,接著緩緩揚起第二根指頭,開出了第二項條件。

  「找出,我……是誰?政宗哥哥。」

  如弦月般上彎的眼角,彷彿述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妳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曾經認為自己算是個膽大心細的人。然而此時此刻我再次認知到,我依然會對未知感到恐懼。潘朵拉首先拋出了一個莫名奇妙的題目——「我是誰?」

  躲貓貓的規則不是找出她,而是找出她是誰,光這點就令人詫異。

  然而,更令我震驚的是,素未謀面的人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回答我,潘朵拉。」

  「這遊戲有兩種結局哦!」

  她無視我的逼問,為自己的遊戲規則增添花絮。

  「大哥哥只能走向其中一種結局,找回姊姊,或是找出我是誰。」

  談話間,一直僵立的唐吉軻德忽然激烈扭動,好似被重新上緊發條般,身體逐漸恢復了動力。他迅速執起手中長劍,一手將劍尖對我、一手則護住身後的潘朵拉,彷彿真是一位守護公主的騎士。

  「只能選一個哦!一個一個!」

  受到唐吉軻德的保護,潘朵拉輕輕牽起安娜貝爾的手,而停滯的她也在此時恢復動作。安娜貝爾僵硬地向潘朵拉鞠躬,隨即領著她走下暗門。在門板即將蓋上之際,潘朵拉透過那一小條縫隙向我回首一笑。

  「選完就沒辦法後悔了呢!是真相埋沒海底,還是大姊姊消失不見——呢?」

  我最後看到的,是她單眨眼朝我拋出的快樂笑容。

  「再次見到你真高興,政宗哥哥。」

  砰!

  暗門緊閉,我呆立原處,腦袋一片空白。

  耳聞盔甲裝唐吉軻德所踩出的金屬踏步聲,我這才猛然回神。我雙手緊握在鐵鍬上,像持著長劍般與之對立。潘朵拉將他留在此處的意義很明確了,唐吉軻德對我來說就是遊戲內的第一道關卡。

  只是,我混亂的大腦卻無暇應付眼前之敵。

  我首先想起不知身在何方的速水。她對我來說重要嗎?我已經說不準了。為了她我喪失了一年以來的據點、更失去了一位長期相處的友人,要我在此時此刻拋下她,我會很不甘心,更可以說——

  沒有對昨晚悲泣的她,說出「我原諒妳。」會是我心頭的一大遺憾。

  「喂,你的主人究竟是什麼鬼東西啊?」

  我苦笑著與眼前的鎧甲人對視,雖然我知道他不會回應我。潘朵拉這突然出現的怪異女孩確實超出了我的理解範疇。她認識我、我卻不記得她,光這一點就讓我滿頭霧水了,更別說她那明顯超齡的態度表現。

  咚咖!咚咖!

  思索間,唐吉軻德迅速踏起大步,朝我猛衝而來。

  眼望利刃直逼,瞬間我的應對迴路已達到定位。我抬腿將昨日洗澡用的工業鐵桶踹翻,半滿的液體剎時傾盆洩下。水流地毯式蔓延,在地面濕滑水氣揮發的情況下,身穿鎧甲的唐吉軻德重心不穩,步伐一再傾斜。

  「不要礙著我。」我呼出一口氣,接著猶如餓虎般撲上前,用圓鍬重擊失衡的他。

  噹!

  在對戰開始前,我曾被唐吉軻德一擊打倒,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心中的疑慮漸漸轉化為怒火、怒火則為我帶來力量,我感受自己的熱血從雙眼一路流竄至全身。經脈活絡、四肢輕盈如水,氣力卻又能百分之百發揮。

  我快抓狂了。

  「……!」果不其然,唐吉軻德被我全力一砸,剎時連鋼盔都出現龜裂。

  他捂著半扭曲的騎士頭盔,不發一語地於水漥中站穩腳步。

  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他,有關潘朵拉啊、有關我自己啊。

  但於此刻,我率先衝口而出的,是一句簡單的提問。

  「速水那傢伙,在哪裡?」

  憤怒驅使我的紅瞳散發出殺意,我雙脣間的白齒鋒利猶如狼牙。那原本高大強壯的唐吉軻德,現在已是我眼中的獵物。我要獵捕這傢伙、剖開他知道的一切,然後下一個就是潘朵拉了。

  「有違騎士之道啊。」令我訝異的是,唐吉軻德忽然開口說話了。他扶正自己頭上的騎士盔,就好像中世紀糾結禮儀的貴族世家般,他一手持劍一手按在胸膛上,朝我微微屈身行禮。

  「在下唐吉軻德,討教了。」

  「你好,我是山崎政宗,可以趕快回答我的問題嗎?」

  我知道,跟瘋子交談是沒有意義的。所以在他糾結騎士禮節之際,我再次掄棍猛攻。然而這次卻不盡人意,他單劍橫斬,瞬間將我垂直的鐵鍬砍飛出去,跟剛剛被我襲擊時判若兩人。

  「報上名後,我就是真正的騎士了,而騎士必勝。」金屬落地的清脆聲中,我按住發麻的右手虎口。方才沒有握穩,鐵鍬就這麼不翼而飛。我偏偏腦袋,對唐吉軻德的戲言感到無奈。有時候我會覺得,這些感染者講話還挺有趣的,雖然一點道理都沒有。

  「我將仁慈地對待弱者、我將勇敢地面對強敵,這樣嗎?」

  我喃喃自語著,同時伸手從工具中再扯出一把工兵鏟子。

  而我的話語似乎引起了唐吉軻德的共鳴,他愣然將劍尖下偏。

  「騎士宣誓?莫非閣下也是騎士,那何不效忠吾等潘朵拉殿下呢?」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個卑劣的凡人啊。」

  危機促使我的體感時間煞止,所有的一切都好似停滯當場。

  唐吉軻德症候群刺激著大腦,使我的瞳孔乍閃出妖異的紅光。

  放任幻想,我雙眼所看出去的世界,化為了綠色格線所構成的3D建模。

  結構判定,鎖定地面暗門、斑駁、老舊、木質物,運算其承受力,得到結果。

  此局遊戲攻略法——至此構築完畢。

  抓準對方鬆懈的剎那,我突然將鏟子往地面上猛插,鏟尖準確地刺入一條縫隙之中。那條縫隙正來自潘朵拉離去時所走的暗門,而唐吉軻德此刻正好站在門上!

  「什麼!?」

  他絲毫沒料到我會以地面下手。老舊的暗門被我這麼一刺,頓時發出脆弱的崩解聲。我使勁全力將鏟子向上掀,然而因為唐吉軻德正立於其上,暗門是不可能打開的,這種情況下施力只會造就一種結果。

  崩塌。

  唐吉軻德本身的重量與我的反向施力,加速那塊暗門的毀損。木質暗門再也無法承受他的重量,使唐吉軻德一腳踏破門扉,半個人陷入其中,完全措手不及。

  「你這——卑劣之徒!」

  「你們的八大美德,在這個時代不適用啦。」

  穿著厚重的盔甲,只要一隻腳被卡住,那就再也無法掙脫。

  噹!一擊砍入其胸甲,我猛然抽回工兵鏟,順勢又砍飛唐吉軻德手中的長劍。沒給他任何反擊時間,我接著如棒球打擊者般,將工兵鏟擺置定位。眼望掙扎著想抽出腿的他,我冷語道出自己的憤怒︰「現代的風車、古代的騎士,別每個人都倚仗著正義之名,做一堆鳥事啊。」

  「……潘朵拉殿下,在下可能……」

  放棄抵抗,唐吉軻德喃喃自語道。

  「無法再保護您了……」

  轟!

  我揮出去的鏟子,甚至在空氣中刮出劇烈的碎響。

  然而,在鏟子敲碎其腦袋之前,我停手了。因為我錯愕地發現,唐吉軻德不再活動,他的頭低垂於胸口,全身上下的動作皆已止歇。這不是裝出來的模樣,我甚至不用開盔檢查,就可以確定……

  他已經死了!

  「搞、搞什麼?」我謹慎地用鏟子撥弄他腦袋,確認他真的沒有呼吸後,我伸手卸下他的頭盔。於其中藏匿的,是一名歲數與我相差不遠的青年。我無語地看看他,隨後便發現他胸甲內側夾著的一本書,看來像是日記。

  日記被我第一擊打得變形,我伸手取下它,雖然不想探究別人隱私,但我需要更多線索。

  「那天,感染者所引發的加油站爆炸,使我受困於深淵之中。」

  日記的首頁,就這麼簡短的一句話,便促使我繼續向下看。

  幸運的是,我遇上了那名女孩。
  她叫做潘朵拉,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不曾想像自己受困於擁擠的黑暗夾縫中整整三天後,所看到的第一道曙光有多麼耀眼。我欣喜若狂,潘朵拉告訴我,這正是「生存」的感覺,沒有人不希望自己能夠活下去,我於此時才終於深刻體會到這點。

  沒錯,原來我,是這麼的想活下去。

  求生就像一條看不到的枷鎖,緊緊地扣住了我。

  我在那時第一次相信人們都是傀儡,受縛於名為「生存」的絲線之下。而潘朵拉她,不只給我食物,也給予我生存所需要的一切。我無法離開她,簡直就像她頂替『生存』成為我現任的操縱者般。我聽從她、我服侍她,而她延續我生命、使我能繼續活下去……她是我的一切。

  所以我也想保護她、也想成為潘朵拉的騎士。

  騎士?從鏡中看著自己日漸泛紅的眼珠,我想起了某個名字。

  唐吉軻德,對……那名自由自在的騎士,不受時代所拘束的騎士。

  我想成為他,我會為了潘朵拉殿下而戰。

  謝謝妳,再次賦予我生命。

  日記到此便中斷了,從字裡行句間就可以看出,他是在染病途中寫下了這些東西。看完這本日記,我的心情有些複雜,就書寫來看,他「相信」潘朵拉就是自己的「生命」,當他無法再保護潘朵拉時,他就等同喪失了生命。

  所以,他的大腦令他暴斃,就如斷線的傀儡一般。

  「生存的傀儡嗎?」

  將日記闔上,我把它拋回男子跟前,濺起地上一小抹水花。

  或許正如他瘋言瘋語所記述的,人們都是生存的傀儡吧。

  我也不例外,我的所作所為、至今為止的一切都是為了生存。

  但是,我卻不認為自己是任何東西的傀儡。現在,我是用自己的意志,決定要去找回速水翠葉、決定要繼續生存下去。這就是我——山崎政宗,經過思考所得到的結果,我永遠只會聽從我自己。

  「閃開吧,大木偶。」

  病症所激發的氣力,使我單手就將唐吉軻德的屍身掐起,我將他拖行至一旁擺著,自己則走回暗門邊。望向那伸手不見五指的神祕空間,我嘖嘖稱奇。我來到這座小倉庫好多次了,可我從沒發現過這裡有一個暗門。

  「地主優勢啊,小潘朵拉竟然給我作弊。」

  拾起慣用的球棒,我謹慎地踏下階梯,步入那片漆黑之中。

  當整個身軀都埋入黑暗後,我才想起自己的手電筒還放在速水身上,這讓我有些無助。我搔搔腦袋,無奈之下我從外套內取出打火機。啪嚓,微弱的火光隨扣動亮起,是幾乎無法照亮周圍的弱小火苗。

  地下空間遠比上頭要來的悶熱潮濕,感受汗水浸濕衣衫,我邁步向前。

  好在下頭並不是多寬敞的迷宮,它就僅僅是一座暗道,筆直地通向前方。

  潘朵拉,究竟是誰?

  越往前走著,這深埋心底的疑問就越發張揚。我試著壓抑下它,卻反而讓它更為膨脹。我潛意識覺得她就像傳說中那潘朵拉的盒子,裡頭隱藏著自己絕不該挖掘的秘密。

  而且,潘朵拉也開了條件。

  只能選擇揭發秘密,或找到速水。

  不管她會用何種方法,我相信她絕對能在我走錯路時,輕鬆地將速水抹殺。有一瞬間,我毛骨悚然地認為自己也跟唐吉軻德一樣,身上繫著看不見的絲線,並且被她操控著一舉一動。

  咚。

  路走到盡頭,是一座台階,我輕輕推了推台階之上的屋頂,頂蓋就此掀開。放眼向上頭的世界望去,此處竟然是當初找到倉庫鑰匙的那間小工作室。這條暗道連繫著倉庫與大宅,我怎麼就沒早點發現呢。

  「小潘朵拉呀小潘朵拉,妳在哪裡——」

  我輕聲喊著,明知道這是不會有人回應的問題。

  「人家在這在這!就、在、這、裡哦政宗哥哥!」

  然而,身後那嬌滴滴的嗓音,卻使我渾身寒毛直豎。

  我猛然迴身,便發現陰暗的管理室內,潘朵拉就坐在那張原本擺著她掛像的木椅上。她雙腿盤據椅墊、手抓兩腿腳踝,正笑瞇瞇地凝視著我,好似已經在此處等待我許久了。

  「政宗哥哥在找什麼呢?在找什麼呢?」

  潘朵拉歪歪腦袋,衝著我咧出小小的虎牙,看似滿心戲謔之情。

  冷靜下來,山崎政宗。我默默地回望向她,並沒有馬上做出回答。當她詢問我「在找什麼?」的同時就是一個遊戲選項分歧點了。我正在考慮,是要回答自己在找速水,又或是……

  「我在找一個女孩。」

  這是我最後給予的答案。

  看著她愣然地眨眨眼,我心裡頭泛起一絲得意。

  「唔唔!是哪個女孩啦!這種模稜兩可的答覆!」

  她故作鬧脾氣地鼓起臉頰,並生氣地揮舞雙臂表達抗議。

  「對我來說,相對比較有意義的那個。」突然間,我的口氣變得嚴肅。我面無表情地正眼凝視潘朵拉,接著緩緩揚起沒有拿武器的左手,朝她前伸過去。當她瞪大眼睛想接過我手時,我突然將掌心向上,做出類似討債的動作。

  「速水,在哪裡?」

  這就是我的答覆,潘朵拉或許藏著什麼我不知道的祕密,但那些想必都是過去式了,我從一開始就說過——「活一天,是一天。」我只注重眼下的事物,已經塵封的東西就應該要回歸黑暗之中。

  我不管潘朵拉是怎麼認識我的、我也不管速水的過往發生了什麼差錯。我在意的只有現在,我是山崎政宗,憑藉自己的意志對抗唐吉軻德症候群,不是被他人或過去所操縱的傀儡。

  「我再問一次,潘朵拉。」

  舉起球棒,我以棒尖直指潘朵拉嬌小的鼻頭。

  「速水翠葉,人在哪裡?」然後,惡狠狠地低吼出聲。

  聽聞答覆,潘朵拉明顯失望地睜大紅眸,最後眼簾低垂撇開視線。

  就好像對她來說,我是很重要的存在一般,她看起來傷心不已。

  至少,我原本是這樣認為的。

  直到我看見她上彎的眼角,我才知道那份失望根本是裝的。潘朵拉欣喜地身軀微顫,掩嘴竊笑的她以亢奮目光看向我:「嘻嘻!大哥哥的回答很帥氣唷!給予99分好了!99分!」

  「99分是很曖昧的數字啊,缺的那1分跑哪裡去了?」

  我故作鎮定地開口,儘管我握住球棒的手心冷汗直冒。

  「缺的那1分——」

  拉長尾音,潘朵拉以指尖輕點粉唇三下,這才緩緩張開嘴。

  「是大哥哥怎麼會覺得,人家會告訴你姊姊在哪呢?哈哈!」

  毫不猶豫的,我掄起球棒就是往她腦袋上暴打而去。然而卻在棍棒擊中她之前,我親眼看見她蹬了蹬地面,剎時一排共六支整齊的長矛穿刺而出,筆直的阻隔於我和潘朵拉之間,順勢還劃傷了我揮棒的手臂。

  又是機關!

  我迅速收手,只見潘朵拉已然趁著這個空檔,小跑步推門離去。

  「別想走!」硬是踹斷木製長矛陣,我撥開彎折的它們跟著追出門外。放眼望向我來過的一樓大廳,剛好就捕捉到潘朵拉跑上樓的最後身影,我自然也跟著奔去。

  踏上木質樓梯,我順勢抬眼向上,試圖從視野可見之處找到潘朵拉,然而……

  她卻主動出現在我視線中。她趴在二樓的欄杆邊,低頭下望著正在上樓的我。她笑著朝我揮揮手,隨即將欄杆上冒著白煙的鐵桶向下一推:「會有點燙哦!政宗哥哥可別被融化了!」

  「混、混帳!?」我反射性向後退避,就見桶內熱油狀的液體在我眼前灑落,並在木質樓梯上澆出「沙沙」的溶解聲響。我接著聽到潘朵拉開心的笑聲,與她再次逃竄奔離的跑步聲。

  「潘朵拉——」

  「呀哈哈哈!」

  我氣炸了。跨越冒煙的熱油,我再度舉足衝上樓,這是我第一次來到洋館的二樓。

  二樓穿堂的擺設很簡單,一隻超大的泰迪熊擺飾,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則放著一個塑膠盆栽。花的兩側各有一扇窗、而兩邊也各有不同的走道通向別處。我豎耳細聽,卻不能分辨潘朵拉究竟是跑向哪邊了。

  「該死!」

  就像我先前感覺的,我似乎又踩入了潘朵拉的劇本中。

  這樣不對。從剛剛的幾處陷阱來看,前方絕對還有類似的東西在等我。

  「速水!」我轉而叫喚起速水,喊聲迴盪在空曠的洋房裡,卻久久沒有獲得任何回應。這樣大海撈針不是辦法,我靜下心來,讓自己不要被潘朵拉給搞亂步調了。

  對了,說到潘朵拉,她的手下,那名被稱為「安娜貝爾」的縫嘴女性也不見蹤影。或許就是她負責看守速水吧……「唔。」等等,要是潘朵拉的手下不止有安娜貝爾與唐吉軻德呢?

  思考同時,我不經意望向地面,赫然發現一處令我感到不對勁的事物。那就是我的影子,我的影子遠比我自己更寬、更高,甚至還有兩朵怪異地圓形耳朵。

  察覺到異樣的瞬間,我聽到耳邊傳來高速推擠的風壓之聲。

  「見鬼!」我迅速蹲身躲避,就見兩支毛絨絨的熊掌從我腦上猛力一拍,力道之大就連熊掌內裝填的棉花都噴出來了。於我身後,那隻坐在角落、我原本以為是裝飾品的泰迪熊此刻已站起身,挺直身體面向我。

  我發誓,以後我看到泰迪熊,一定都先用球棒砸下去再說。

  「大個子,來吧。」注視眼前的巨敵,我細細衡量他的動作。他很慢、很重,先不說裡面的操縱者體格如何,光是剛剛一掌就把棉花給擠出的力道,便知道他力氣絕對不小,那就避免與他正面交鋒吧。

  思考間,泰迪熊伸出左手朝我抓來,我立即側身躲開,很好!他果然很慢!

  正自鳴得意,就發現他伸出去的手絲毫沒有要收回來的趨勢。他反而整隻熊向前傾,試圖以自己巨大的面積,將我整個人泰山壓頂至身下。我搶先一步自行坐倒,眼望他正要撲下,我便朝他胯下翻滾躲避。

  咚!

  巨大的響聲,我與泰迪熊交錯而過,他撲空了,而我則吃了滿嘴灰塵。

  沒時間繼續耽擱了。見他掙扎著想爬起身,我沒有立即上前給他一個制裁,誰知道會不會因此節外生枝自找麻煩呢?要是這棟屋子裡還有更多的感染者,那戰鬥盡量避免才是上策……

  想著想著,我還是衝上前,朝其張開的胯下間猛力揮棒而去。

  因為……媽的,這傢伙剛剛嚇到我了。

  「喔啊喔喔喔喔喔喔!」

  啊,原來泰迪熊也會發出人類的哀號,罪過罪過。看著雙手摀住胯下顫抖的泰迪,我直接踩過他,往長廊的左側跑去。我決定暫時不管潘朵拉了,先找出速水也比較好相互照應。可是她在哪?我小跑步在長廊上跑著,長廊兩側卻是無數的房間,多的我無從下手。

  可惡!到底要怎麼做?

  「速水,妳在哪裡?」

  山崎先生,我在這裡。

  當我焦急地喃喃自語時,我竟然真的聽到了她的聲音。就像一股翠綠色的清泉沖刷腦海那般,我的思緒一瞬間清晰無比。我訝異地左顧右盼,確認速水不可能在我附近後,我轉而看向長廊兩側的無數扇門。

  「什……」突然間,我發現自己看得好清楚!

  明明沒使用病症的力量,我的觀察力卻強得令我吃驚,再細小的地方都能盡收眼底。我只是迅速掃視一圈,竟然就能辨別每扇門是否佈滿灰塵。至今為止我從未有這樣的體驗,難道我不知不覺間又發病了嗎?

  未等我想完,我已鎖定了最內側的那扇門,它很新,應該說它周遭很新。不止門把上明顯有被人手握過的痕跡。就連門角的地毯都因關門不慎而掀起一塊,這也是以往我無法察覺到的細微之處。

  「怎麼回事啊……」我不明所以地汗笑,卻毫不猶豫地衝向那扇門。

  咚!

  我以肩肘撞開房門,一進去就讓我發現敵人。是一名穿著筆挺西裝,頭上卻戴著標本鹿頭的怪人。那是歐風民宅常看見的擺設,以獵物製成的獸首標本。而此刻那個鹿頭已被掏空,並穩妥地安置在男人頭上。

  「嘿,怎麼潘朵拉的手下不是娃娃就是擺設?」

  我很慶幸的是,至少這傢伙沒像剛剛的泰迪一樣假裝自己是裝飾。

  「嗯,客人?請坐啊。」

  意外的是,鹿頭人竟然主動找我搭話,他伸手比向房內的沙發椅,示意我坐下。我於此刻才終於得以觀察房內情況,是一間小型會客室,幾張沙發圍繞著玻璃桌,牆角有個壁爐,壁爐上本該有鹿頭擺飾的空間已空無一物。

  「我不是客人,是敵人。」

  我擺擺手,示意「你搞錯了」。

  「對我來說,來這的就只有客人。」

  沒想到,這傢伙竟然還反駁我。他見我不肯坐下,便拾起桌上的茶壺,為茶杯內奉茶,只是倒出來的茶水明顯汙濁不堪,像發臭的地下水。看來他也無法分辨水質的好壞,果然很有神經病的樣子。

  「喝茶嗎?」他端起那杯惡臭的液體,朝我送來。

  我則抬手將之推回,並警戒地瞪望著他。

  「我在找人,沒空陪你喝茶聊天。」

  「我知道,你在找小姐藏起來的綠髮女孩吧。」

  他很冷靜地點破我的心聲,並且也不再拘泥細節,自己從沙發上就座。他愜意地讓兩腿交疊時,我才忽然注意到,他西裝下穿的是室內拖鞋,雖然這沒啥重要的,但看起來就是詭異。

  「你是要跟我講,還是要被我打一頓才跟我講?」

  「我不擅長打鬥,我是能跟您說說她的下落,只是——」

  那已被掏空的鹿眼中,閃爍出我再熟悉不過的朱紅色光芒。

  「我畢竟,是被小姐派來守住這一關。」從沙發後側,鹿頭人緩緩拉出一把舊式獵槍。他輕輕將槍機送上,並且單手持著槍柄、槍口對準了我。見狀,我識相地原地不動,並朝他撇嘴聳聳肩,表示自己在這個距離下是沒辦法閃避的。

  「你想怎樣?」我潛意識覺得,他不會開槍。

  「嗯。」果然,他僅是點了點頭,便將槍口下垂。好似在思考什麼般,他過了許久才抖動著鹿頭開口:「我們被獵、而人類狩獵我們,我一直覺得這樣很不公平。」

  鹿頭人講著沒來由的瘋話,雖然我滿頭霧水,但還是決定按兵不動。畢竟真要打起來,我不可能在宰掉他之前,不先吃他一發子彈。所以我索性挑眉看著他,並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我的同胞至今還被掛在各個角落,他們死狀悽慘,沒能抵抗狩獵。」

  他大概是說其他標本吧。我於心中暗自推論,然後才覺得跟他認真很沒意義。

  「今天,我想終結這份『不平』,我們各有50%的機會狩獵彼此,而不再是單方面的屠殺。」突然間,鹿頭人身軀前傾,將獵槍平放在桌上,接著他從上衣口袋取出一枚銅板,以拇指與食指節捏著。

  「將一切交給命運,雙方沒有怨言,你意下如何?」

  銅板在他手中閃爍,我看了看那片光澤,笑言:

  「命運這種東西,是很不可靠的喔?」

  「但你卻不得不去相信它。」

  不等我回應,硬幣已然飛擲上空。那鹿頭人力道控制的奇準,當硬幣彈至最接近天花板的高度時,便緩緩墜向地面的玻璃桌。眼看軌道已然定位,鹿頭人平靜地道出自己的選擇:「正面。」

  他看來從容而自信,這使我確定了,這不是50%勝率各半的賭局。

  「你完了。」慢動作間,他對我撂下狠話,並倒比拇指以做挑釁。

  我更確定了,這不是50%各半,而是100%由我獲勝的賭局。

  在鹿頭人反應之前,我垂直砸下的球棒已粉碎了玻璃長桌,玻璃碎裂的響聲放肆迴盪。碎片紛飛如雨,甚至有些還刺入沙發椅墊之中。鹿頭人明顯錯愕地呆愣當場,他看著我,不可置信地上揚那顆馴鹿腦袋。

  「反面。」

  我咧齒惡笑,緩緩鬆開按在地上的球棒。

  剎時,散發光澤的硬幣,顯露在我們倆人眼前。

  是反面。

  比起計算軌道的對手,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公平地與他競爭。我是運用自己過人的動態視力,在硬幣半空迴旋至反面之際,猛然以球棒將之釘死在地面上。

  畢竟,沒有人說不能這樣做嘛。

  「……我,終究逃不過弱肉強食的命運嗎?」

  鹿頭人喃喃自語了句,抬頭看向已將獵槍置於手中的我。

  「命運?不不不,單純只是你太弱了而已。」我淡漠地將槍口對準了鹿頭人的胸口,隨後毫不猶豫扣下板機。砰!一聲槍響劃破死寂,迴盪在整座大屋之中。鹿頭人在沙發上猛力抽搐了一下,他低頭看向胸口逐漸暈開的紅,腦袋無力下偏。

  我嘗試再補他一槍,卻發現板機已無法再被扣下,裡頭子彈就只有那一發。

  「小姐他……上次在別人的槍口下,救了我……」

  我丟掉槍,看向氣若游絲的他,與他朝我伸來的顫抖指尖。

  「我不願意再被人追獵,所以做為小姐的傀儡,我將命運寄託於她。」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鮮血隨笑聲從鹿頭的接縫處潺潺流出,彷若以血立下的詛咒,他惡狠狠地對我說道:「反正總有一天,你也會成為……別人的獵物,別太得意。」

  「如果有人想追獵我,那我倒不吝嗇反咬他一口。」我平靜地握住他的手,隨後猛力往沙發上一甩,並輕蔑地向他低語:「來者不拒,我是不會像你一樣被人獵捕的,小鹿斑比。」

  直到他斷氣為止,我都持續冷眼看他。我於此刻終於瞭解,這棟大屋裡出現的感染者多半都與潘朵拉有某種聯繫,潘朵拉幫助他們,而他們自願成為言聽計從的傀儡,為求生存他們做的是最低廉的決定。

  人類的確應該盡其所能地存活下去。

  但,唯有活得有思維,人才能繼續稱自己為「人」。

  看向鹿頭人胸前掛著的黃金鑰匙,我於心中暗自發誓。

  不管世界變得如何、我能活過多久,我都不會成為沒有自我的「唐吉軻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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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3 篇留言

冰塊
感覺綠瞳人克服病毒的同時也得到了什麼能力嗎?是說男主是沒辦法長時間使用能力的嗎?

05-19 16:29

飛鳥
政宗害怕自己長時間放任幻想的話會迷失,所以基本上不愛依靠病症的能力05-19 17:22
彼德兔 。伊果
噢?這樣的劇情走向非常有趣,貼近現實與虛幻的界線敘述非常亮眼、我好想快點看到下一部!!

05-19 18:04

布丁也許要配咖喱
啊啊啊啊!超好看啊!快、快、快!快出下一章吧!真的超好看啊!

05-20 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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