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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短篇】《情書II》影帝(下)

作者:Tsu Li Gue│2019-04-16 20:13:20│贊助:6│人氣: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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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帝(上) ︱  影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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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帝(下)

1
   「你關什麼門?不和Abel一起走嗎?我想睡了。」當屋內又剩他們二人,早先那股不耐煩的情緒又纏住顏柒,許亮宇似是沒聽懂:「我也想睡了,想、想和你一起睡……」

  聽那小心翼翼的語氣,眼裡掃視那些傷處,那些自己揍出來的,顏柒神情很是複雜地盯了一小會兒,期間,似嫌疑犯的那位裝得乖順,怕自己一個失禮的舉動也落個轟出門的命運。

  他所想的並未發生。

  顏柒嘖了聲,開始認命取出醫藥箱命令他:「坐好。」後者聽話、坐姿卻僵如石像;當治療傷處的手指輕輕剝離他的衣物,柔和的動作使許亮宇有些恍惚。

  顏柒視線梭巡,確認他不在狀態便逮住這個機會、很可能是最後一次的機會,細細端詳對方的五官與身形……明明是個學理科的,卻常跑健身房;胸膛有著滑順而柔美的線條,肌肉大而飽滿卻不緊繃,摸起來也不過分硬實,是富彈性、抱著不硌人的那種類型。
  就一名圈內人的眼光,許亮宇算得上是看著賞心悅目,觸感良好,十分搶手了。他一直都知道許亮宇很多人追,但到今日才看清,這類被標為「天菜」的,不是他顏柒想要就能得到,抑不是得到就能消受的。

  碘片擦拭的速度變得很慢,慣用手順著對方的肌理遊走,顏柒滿心想著:我也算是很有魅力,可為什麼總是遇到這種人……圈內人明明比其他不理解LGBTQIA的更懂「雙性戀者」,卻依舊認為雙性戀不會專情,與之相愛應體驗乖舛的命運,如同愛上幾乎無望的異性戀者般──

  你只能擁有悲劇的收尾。

  在這種混沌的觀念底下,與社會存有的、源於多數異性戀者的無良壓迫,圈內人不信愛的也多著,信了愛的沒自信走完的也多著,走到了一起受輿論而死的也多著,最終演變成:既然我們是不被社會期待的關係、未來於家人親友間將磨難難盡,那也不用太認真了。即便一對情侶想認真經營感情,這個社會終會殘酷地奪走一切,且伴侶的內心也不一定強大得足以堅持……

  無論是自主劈腿或被誰綠了,大家漸漸也認為這是一種常態,知道能長久定下來的結果多半無望,萍水相逢的歡場愛意就變得多──他顏柒,也曾憧憬過至死不渝的愛,也曾認為自己不會陷進雙性戀或異性戀者的暗戀裡……但錯誤在青澀的年紀產成。

   「小七……你擦得好慢喔,怎麼了嘛。」手被許亮宇抓握住,他顫了下,抬頭盯著對方,久久難以發聲。許亮宇沒說話,只是笑得好看──一時不察,就將眼前人屬於成熟男人的面龐與記憶中的人堆疊一起,他忽然覺得,不只過去,即便是現在、就算是現在,他也能接受「這個」許亮宇、唯一的許亮宇。

  這個人總能在團體內製造無數歡笑,每每都有辦法逗他開心,但國中那會兒,他們就不該因一時好奇,相約MTV看什麼《斷背山》……青澀的年紀裡,晚發育又男生女相的顏柒,與一隻從來就沒什麼道德觀念,只為了享樂、成天把伊比鳩魯學說掛嘴邊的下半身動物,在那狹窄的包廂體驗了錯誤。

  中學,他們的足跡遍佈髒臭得令人窒息的學校廁所、課後的體育器材室與圖書館,MTV或電影院,公用的殘障廁所與區間車……青春使他們激情地點燃對方,或該說,是許亮宇殘忍地開發他的極限──而錯誤一次也不足以學習,他們用錯誤換來了更多次的錯誤,就這樣,持續到了十多年後的今天。

   「今天讓你睡這吧?」顏柒呆呆地發聲,眼神不像是盯著對方看:「時間也很晚了,你明天還有實驗吧?」

   「嗯。」對他的走神,許亮宇有些氣餒又不好表現出來。

  顏柒被這毫無情緒的聲音喚回心神,眨眨眼,就見眼前的人挑眉不悅的模樣,又變得戰戰兢兢:「浴、浴室隨你用。等下睡同床也無所謂,只是明天、明天你就走吧。」

   「好。」對方的話突然變少,顏柒更擔心了,只能裝做不在意的收拾藥箱,卻偷偷觀察他的舉動……直到對方要往浴室方向走時,他才想起叮嚀:「誒、傷口少碰水。如果、如果真不行,明天去趟醫院吧。你怕被為難也能請幾天假。不是還有特休嘛?」

  剛說完,顏柒那好不容易消失的死意又湧出來;沒事這麼好心說這麼多,顯得自己很了解他似的、啊啊啊!他會不會亂想這段關係有什麼可能啊……一堆有得沒的小情緒將顏柒困住,許亮宇卻已笑出聲音,還刻意退後幾步摸摸他頂上的軟髮才離開,甚至可惡地哼著小曲。

   「啊……我做了什麼啊。」等對方沿路脫得一絲不掛進了浴室,顏柒抱著頭蹲下來喃喃自語,大約蹲了兩三分鐘才起身收拾煙灰缸的碎片和凌亂的客廳。

2
  昏暗的夜色裡,顏柒翻過身,用雙眼摸過身旁泛著藍的輪廓……屏息。無法言明的情感如中學時期頭幾次激情那般失控、再次焚燒他的左心……是不是他的房間太悶熱了?還打算腹誹一定是對方如何他才這樣,卻未想,睡迷糊的許亮宇換了姿勢,一條腿就纏上他的。

  顏柒被壓得無法動彈,感受源於對方那、遠高於己的體溫,鼻尖幾乎貼著對方的胸膛……彼此身上相同味道的沐浴劑清香正殘忍地、擾亂他心底守城的兵……

  ──早就回不去了。

  對體溫與愛戀的強烈渴求,在幾個天人交戰後難敵道德的枷鎖……顏柒終於感到倦意,卻又覺得這日滿載收穫,他是搞懂了自己的心、自己的顧忌:不可戲弄對方的情意,即便那情意似乎造假,自己也不願委屈困守於尚未傾心的敵營,最終只得一遍遍,沉淪於永不相見……

  最初也是最後。

  過了這夜,他的身軀會如往昔,從沸點散失熱能,熵會完成它自然界的使命、作用──過往的交情也將殆盡……

  他忘記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幾聲鳥鳴喚醒他,自然光下,他看見許亮宇顛倒的臉。見他醒了,許亮宇露出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天真(詐欺)的微笑。明明一臉睡意,卻還堅持看自己醒來……凌晨時他心裡再涼薄的決定,都碎了、溶了。

  顏柒惱羞成怒,認為這人實在可惡,幹過許多道德淪喪的垃圾事,現在卻還能笑得跟天使一樣。

  思緒由緩慢的速度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這時他才注意到,許亮宇似乎是靠著床頭櫃將自己圈在懷裡的。貪戀體溫的他也不矯情挪開位置,就維持原狀,互相看了許久。
  沒人願意打破這份難得的寧靜,久到許亮宇忍不住闔上眼釣魚,他才壞心眼盯著對方濃密的睫毛說:「許亮宇,我想過了……」

  還未完全加入周公戰局的人瞬間清醒過來,許亮宇瞪大眼瞧他,眼裡似有擔憂與恐懼的情緒,卻不敢開口。顏柒嘆口氣說:「小亮你沒錯,錯的是我識人不清。既然你還想當朋友,就隨你便吧。只是從今天開始,我們就繼續當『朋友』,回到國中發生那些事以前的樣子、好嘛?」

  原先的擔憂都是他庸人自擾;看著許亮宇的臉近乎整夜想出的談判內容,直待說出前都還像囚於無形的牆內、於其中被焚燒,燥熱與失控差點將他逼瘋──但就在剛剛,他平穩順暢地說出來,心靜得似參透事理的僧侶。

  如若他真能參透就好。

   「你……你做不到的吧?」不知哪來的自信讓許亮宇這麼說。

  顏柒在這時起身,看了鬧鐘,背對著他,舉起手機打了電話請假,又轉身回應:「不然你想怎樣?」那表情活像自己之前被Abel糾纏得想逃離太陽系的模樣,不耐煩的口氣使他胸口猛地抽痛:「不、小七……我真的不會再做這種事了,我……我真的只想和你好好過這輩子。」

  看顏柒的模樣似是不信,又說:「家裡的話,你也知道我從不管的,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而且我們經濟都獨立了,不會再有變數。你不相信我我也知道,我承認我總是腦一熱就管不住自己,但那是因為……咳、說這個很丟臉。」

  顏柒皺眉催促他繼續,他憋了老半天,臉都憋紅了才鬆口:「因為我情緒管理很差,做愛相當於發洩情緒,不是真的對他們有意思,只是當賣的在幹、呃。」差點說出「比賣得還不如,因為免費」的許亮宇適時閉嘴,這張直爽的嘴可替他闖了太多禍。

  顏柒挑眉、瞥他:「喔?所以你保證之後絕不幹外面的?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但記住,這是最後一次了。」他看著對方、揉揉眉心繼續說:「小亮。在一起後如果又發生了,我這輩子都會把你當空氣的。」

  許亮宇聽了激動地抱住他,力氣大到顏柒感覺自己的手臂都要瘀青了,便聽對方的聲音從肩膀傳來:「不會!不會有下次了,不會再發生了!小七我們結婚吧!我不想失去你,不想看到你哭,不想你……」眼看許亮宇還打算將此刻的心意毫無保留地宣洩,臉皮薄的他狠狠捏了幾下對方的手臂:「閉嘴白痴!」

  許亮宇卻不消停,繼續說:「你答應了嘛?答應了嗎?」顏柒羞紅著臉,僵硬地點頭,對方又抱緊他,變本加厲渾身亂摸,歡呼道:「耶!太好了……太好了。」說著,顏柒的肩膀就一陣濕潤,打了個哆嗦,他說道:「你、別哭了,婆婆媽媽。」許亮宇卻笑著推倒他胡亂親了一陣子,兩人的熱度越來越高……

  當雙腳掛在對方的肩上,彼此以會留下青痕的力道擁抱的時候,顏柒卻將視線投放至窗外的山嵐,那顆早已做好準備,欲親手埋葬的心又活了過來。

  顏柒不清楚這個決定是否正確,以往他習慣問阿燁等人得到一個有用的答案,少走許多歪路。但於感情路上,唯有當事人才知道,什麼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什麼是生機,什麼又是這輩子絕不可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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