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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孤單的世界:我和你》終章・我的世界 (1) 願望

作者:Hsin│2019-04-03 05:58:39│巴幣:1,018│人氣:540

  天地霎那間被壓縮成全然的黑暗。

  唯有一道身影發著光,極為耀眼地佇立眼前。

  因為視野有限,我首先只看見他的雙足。心臟劇烈跳動著,彷彿這輩子第一次真正搏動一樣,我必須使盡全部的意志來壓抑竄動在渾身血液裡的狂喜。

  我知道我成功了。

  那雙足朝我踏了半步,踟躇著。我緩慢地將視線向上挪,看見他一身深色裝束,肩上揹了個巨大的旅行袋,及肩的黑髮隨性披散著,卻不顯凌亂。他用那雙深邃得沒有盡頭的眼眸凝視著我,開口問了第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趴在地上?」

  我不禁失笑。

  「不問我為什麼召喚你來嗎?」

  他用極細微的角度偏了偏頭,很認真思考著的模樣。再度開口的時候,那溫潤的嗓音裡仍然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跟元素締結契約的人類所在多有,但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被直接召喚過來;若非必要,它們通常不干預我的行動。所以我很好奇你究竟許了什麼願望,甚至需要以胸口作為碰觸元素的核心。」

  在他說話的時候,我注意到那股緊密縈繞在他周身的詭異氣息,更加確定了他就是我長久以來不斷追逐的目標。經過那麼多努力以後,這個至關緊要的一刻總算來了。

  「讓我加入你的世界。」

  我看著他,一字字清晰無比地說。

  「孤單。我想要變得孤單。」

    ×

  妳總是在問為什麼。

  小小的妳,總是問我為什麼,為什麼世界是這個模樣,為什麼我們是這個模樣。是妳,安,是妳讓我開始質疑這個世界,是妳讓我開始質疑我們的存在。

  我先對世界有了質疑,然後開始觀察,接著發現愈來愈多的疑問,愈來愈多我想不透的地方,就好像這個世界本身是個巨大的謎題,裡頭存在著悖論,存在邏輯推演之下總是相互矛盾的結論。

  我思考著為什麼,因為妳問了,而我沒有答案,所以我開始尋找答案。

  比方說,為什麼女生和男生的身體長得不一樣?分明是雙生,卻有著如此不同的身體構造,它們的存在必然有其意義。當這特殊性是放諸四海皆準的時候,就不能忽視它的重要性,不能把它視作理所當然,而是要從中歸納出規則,嘗試找出道理。所有事物的存在必有其原因與目的,我是這麼相信的。生命絕對有道理可以依循。

  然而我的知識是如此不足,我不知道好多事,太多了,多到我即使窮盡一生也無法找出問題的癥結在哪裡。我為這樣的無知感到痛苦,感到無力,於是我近乎瘋狂地渴望著知識。我閱讀,大口大口吞進文字裡蘊含的知識厚度;我習武,感受全身上下所有肌肉因為訓練而痠痛而增長,感受每個肌腱裡張狂的能量。那些文字砌成的思想堡壘,讓我更高更全面地思考著世界的悖理;那些因訓練而產生的痛楚,讓我更深更直接地體驗到生命的本質。然後,在某一個瞬間,我突然領悟了一件事。

  在思考的過程裡,在鍛鍊體能的過程裡,我的世界,沒有妳。

  安,妳懂嗎,妳懂了嗎?這是一切改變的起始,在這個頓悟的瞬間,我終於深刻體會到這個世界的荒謬之處。我們生而為雙,都以為和另一半共同組成一個完全的個體,妳和我,我們看似二其實只是一,因為我們總是一起,共生共亡,妳是我,我就是妳,我們互相補足彼此的不完全。因為這世界就是這麼運作的,此乃天道法則,萬物皆然。每個個體都該有另一半,每個個體,都不應該孤單。

  因為,孤單只是殘缺的一半。然而,真是如此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麼每個人都有獨立思考的能力?為什麼每個人都有各自完備的身軀?為什麼互為雙生的我們,卻有著不同的身體構造呢?目的在哪裡?原因是什麼?我觀察到的世界,太沒有道理了,看似理所當然的事物,因為沒有人去探問,所以就成了天道法則,不可違逆,也毋需違逆。

  有的時候,我真覺得人類真是自欺欺人的生物。安,妳總是喜歡和卡洛待在一起,妳一定聽他說過洛洛亞城的歷史吧?兩百年前,這片和平的土地上戰火肆虐,生靈塗炭,最悲哀的莫過於那些在戰爭裡成雙成對死去的人們。妳知道,絕大多數的人其實是因為另一半死去而死的吧?的確,雙生雙生,原本就是作為一體共存亡,唯有軍方,才會出於追求最大效益,想方設法消卻雙生之間的羈絆。

  安,妳知道那些困於洛洛亞地底的朋友,是怎麼成為幽靈的嗎?妳曾經問過我這個問題,我現在總算能夠告訴妳答案:每一個徘徊在生與死縫隙之間的亡靈,都曾經親手殺死自己。

  或許厭倦了這個世界,或許厭倦了這個生命,或許厭倦了戰爭,或許厭倦了飢荒,又或許出於各式各樣大大小小不同的原因,總之他們決定放棄自己的生命。妳問我,為什麼幽靈只有一個?答案出乎意料地簡單。因為所有幽靈都一樣,他們出於「自己」的意識,殺死了「自己」,而這動機全然無關另一半,卻又弔詭地與另一半息息相關——透過殺死自己,他們竟也殺死了另一個生命。

  對,我談論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生命,獨立於彼此而存在的生命。所以這是他們的懲罰,殺掉了應該與自己同生共死的另一個個體,必須接受的懲罰。

  妳發現了嗎?從出生到死亡,世界讓我們以為雙生是一體的,然而當妳仔細檢視,每個人卻有一個獨一無二的自我,這個自我能思考,能感受,能活動,能自戕。這又是為了什麼?對此,我有一個大膽的假設,需要親自證實的假設。

  人類從來就不是作為雙生而存在,人類是作為自己而存在。雙生之間斬不斷的羈絆,只是某種原因而後來產生的,妳可以稱之為親密的連結,或可稱為無奈的枷鎖。

  我要證明,人的本質是孤單的。每個人都是孤單卻完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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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阿龍葛格
最後一句直接打碎心靈,人都是孤獨的,寫的好

04-03 13:35

Hsin
:)04-04 05:24
鯤島囝
旅人就是孤單的本質?我還以為安是去找安哥呢~畢竟她是如此地氣勢洶洶哈哈哈
我也本來以為是安哥自己發展出來的質疑,沒想到安是他的謬思呢~
安哥質問世界的道理,真是豪情萬丈。

04-28 09:10

Hsin
這章從一開始就切換視角囉!可能有點不太清楚,不過其實是安哥當初用契約陣召喚孤單前來的場景,所以那個旅人其實是艾因斯:p04-28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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